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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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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bert Hazel

『花にとらわれる蝶/囚于花之蝶』

レイス/雷伊斯 立绘+CG

『花にとらわれる蝶/囚于花之蝶』

レイス/雷伊斯 立绘+CG

Filbert Hazel

『王子が奏でる祝福の調べ/王子演奏的祝福曲调』

P1-3 记忆碎片详细信息和CG

P4-6 本活动其他三张CG

P7-9 本活动剧情三话

P10 活动前的预告

『王子が奏でる祝福の調べ/王子演奏的祝福曲调』

P1-3 记忆碎片详细信息和CG

P4-6 本活动其他三张CG

P7-9 本活动剧情三话

P10 活动前的预告

Filbert Hazel

【灯塔守护】琴弦之四(复刻)

- 今年的系列不是按照生日顺序了,复刻的意思就是,把去年没有写完的稿子拿出来继续写……

- 每一世轮流担当守护人来点亮“灯塔”,架空世界的轮回转生设定,所以角色便当多发还请注意

- 与现实时间轴有一定参照,依旧是共四期,顺序是逆向番号,本期是雷伊斯场合的《琴弦之四》


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一个软着陆之后小提琴的意识就被唤醒了,它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不知所措。

空中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它这里飞过来,小提琴仔细一看,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然后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段。

小提琴吓得用琴弓支撑着自己后退两步,如果它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掉下来的那...

- 今年的系列不是按照生日顺序了,复刻的意思就是,把去年没有写完的稿子拿出来继续写……

- 每一世轮流担当守护人来点亮“灯塔”,架空世界的轮回转生设定,所以角色便当多发还请注意

- 与现实时间轴有一定参照,依旧是共四期,顺序是逆向番号,本期是雷伊斯场合的《琴弦之四》

 

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一个软着陆之后小提琴的意识就被唤醒了,它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不知所措。

空中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它这里飞过来,小提琴仔细一看,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然后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段。

小提琴吓得用琴弓支撑着自己后退两步,如果它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掉下来的那是一支长笛吧!现在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乐器坟场吗?

“什么嘛,原来你也有灵啊。”散成了三段的长笛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装好,转了转角度互相对准。

“灵?”小提琴用琴弓让自己换了个角度面对长笛。

“对,物品自己产生的灵魂。”装好了的长笛身体前倾看着小提琴。“不过,你怎么会是无弦的小提琴呢,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小提琴说。“不过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长笛指了指身后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房子:“这是我们的基地呢,你并不是第一个访客的,跟着我来吧,还有一些同伴我想你也愿意认识一下。”

小提琴就看着长笛是如何轻车熟路地把自己拆成三段然后进门上楼梯的,心里不禁感慨拿散架当日常这长笛心真大啊。

小提琴自己还可以勉强立一个支架,就是有些轻重不一。等它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上了二楼的时候,就看到长笛取下了窗口的把它自己发射出去的橡皮筋,非常熟练地把自己绑好。

然后它用头顶着旁边房间的门,说:“欢迎来到废弃乐器之家!”

 

里面一台三角钢琴敲了一段角色出场音效:“当当当、当——欢迎新成员!”

还有一架定音鼓,小声地说:“你好……”

小提琴微微欠身,对着两位说:“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长笛却径直把小提琴拉到定音鼓面前:“定音鼓,你来看看它的来历。”

小提琴这才看清了定音鼓,虽然鼓面已经明显破损,原本光泽的鼓面也蒙上了灰尘,但是细节处依旧可以看出考究的工艺。

于此同时定音鼓也在仔细端详着小提琴,它看了半晌,小幅度地倒抽了一口气:“琴身的木材和工艺,还有这油漆的色泽……它毫无疑问是古琴啊!”定音鼓那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此刻也有了巨大的起伏。

“跟我想的一样。”长笛说。“能够拥有灵的物品,肯定有些来历的。”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弦?”一旁的钢琴说话了。“既然是古琴的话,至少还有原来的弦的吧。”

“我原来有弦?”小提琴自己都吃了一惊。“等一下你们是怎么从灵判断到这一点的?”

“因为一般有灵的物体,它们通常都有很长的存在时间。”长笛说。

“我可是服务了一个家族至少三代人的。”钢琴说。“这栋小房子就是我原来主人的一处别院,我从大宅子里搬出来就住到了这里,然后渐渐地所有人都走了……”

“……我的原主在交响乐团从学生时代一直待到了退休。”定音鼓接过了话。“我是手动调整的定音鼓,遇上技术革新被机械调整的定音鼓取代了,之后多次辗转,最后搬到了这里。”

“哦,原来如此。”小提琴点点头,然后看着长笛:“但是你看上去很好像年轻的样子。”

“我可不是因为年龄原因才有了灵的。”长笛说。“我是因为……我有主人的一片灵魂。”

“这是怎么回事?”小提琴不解。“你是怎么会拥有人类的一片灵魂的。”

长笛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地才开口:“我的制造者家里是做军事工业的,但是他却一意孤行想要做乐器。当时他能接触到很多合金配方,就想要改良乐器的材料。”

“但是军事用的合金怎么可能考虑音色这个问题,制造者努力了很久,最后始终无法做到在改善音质的情况下提升耐用。”长笛看着自己咔咔作响的关节。“我已经是他唯一算得上成功的作品了。”

“在我之后他就放弃了,心灰意冷回去继承家业,结果战争爆发……”长笛深吸一口气。“他很年轻就死了,也许是试验的时候出了事故,也许是在战场边缘被误杀,也许是因为掌握机密落入了敌手或者甚至被自己人灭口这些都有可能。他把一片名叫不甘心的灵魂放在了我身上,在他死后我就被唤醒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小提琴开口说:“……相比起来,我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故事呢。”

“我觉得有可能是这样的。”定音鼓说。“你大概是那种专门被打造成收藏品的小提琴吧,所以只是被保存着并不用来演奏,经过时间的沉淀慢慢有了灵。至于为什么会没有弦,可能是收藏者家道中落,藏品易手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保管不善,琴弦生锈之后打算换弦的时候突然遗失,灵在这个时候被唤醒了,所以你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所以你虽然是古琴,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演奏过吗?”长笛若有所思。“这对乐器来说有点残忍呢,再怎么容易散架,制造者在离开之前都会很高兴的吹奏我呢。”

“我的主人一家三代都从小学弹钢琴,我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钢琴声音嗡嗡地说。

“哎,那真的是很羡慕啊,我对于原先的持有者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小提琴感叹说。

“不管时间长短,能够被真心对待过的感觉确实很不错。”长笛低声说。“我问你啊小提琴,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怎样的生涯呢?”

“我啊,也不用三代人那么长。”小提琴思索着。“如果有人能把我演奏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吧。”

“原来如此,一生的演奏啊。我待过的那个乐团里,首席小提琴和它的演奏者关系就非常好呢,真的好像一起演奏了一辈子一样。”定音鼓说。“觉得留在这个废弃乐器之家里真的是可惜了,明明条件这么好可就是没有了弦……”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钢琴说“只要加上琴弦,你还是能够被演奏的。”

“你想让它回到人类的世界去?”定音鼓问。“可是他这个样子就算再次被加上了弦,也还是会被当作收藏品而不是拿来演奏的啊。”

“对哦,像这么好的材质,就算是职业的也不会拿来长时间演奏吧,生怕会磨损。”长笛说。

“所以,它不能被人类打造。”钢琴反而非常坚定的说。“不过如果是我们这种拥有灵的物品呢?”

“就算我们确实能做些什么,但是弦这种东西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吧?”定音鼓说。

“当然不是。”钢琴说着撑开了它的琴盖。“你们看。”

长笛直接蹦了上去:“哇塞,你的琴弦居然能保存得这么完好!……我明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没错,物品有了灵以后会有灵力。”钢琴说罢还弹了几个和弦。“我的灵力就全部用来保存琴弦状态和音准了,而且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两个也把灵力使用在了特殊的地方吧?”

“……确实如此。”全身都破败不堪的定音鼓这么说着。“对于在交响乐团服役了一辈子的我来说,曲目的选择与分工,乐器的保养和维修,关于交响乐团的一切我都了解,我的灵力大概都用于知识储备了吧。”

“我?”长笛弹了弹身上的皮筋。“可能是受了制造者的影响,我可以使用工具哎。而且制造乐器方面的知识也是有的,可能那个人希望我能进一步改造吧。”

“嗯,我认为条件都具备了。”钢琴说。“我们一起来为它附上琴弦吧。”

“首先来看一下钢琴能提供什么样的琴弦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钢琴应该有高音弦你和低音弦。”定音鼓说。“高音弦是钢弦,低音弦是缠铜弦,缠铜弦用不上呢,琴弓会拉不动的。”

“好,那就高音区的弦就行了吧。”长笛站在钢琴上往里面看。“那型号呢?”

“钢琴的琴桥上应该有琴弦编号,直径的对应是……”定音鼓正在努力回忆中。“然后小提琴从低到高GDAE四条弦的要求是……啊这种跨界的换弦我还是第一次……”

“把弦给我真的好吗?你明明也在等待着什么吧?”小提琴抬头问钢琴。

“没关系,我很久以前就明白再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弹奏我了。”钢琴很淡然地说着。“只是想保留一份希望而已,八十八条琴弦拆掉四条实在不算什么大事,把琴弦给你,也算是把希望传递下去吧。”

钢琴抬头看着上边忙活着的长笛。“要找到好主人啊,小提琴。”钢琴最后这么说到。

“有一个问题,钢琴你最细的弦,只能够得上小提琴G弦水准。”长笛说。“DAE这三根弦的话,恐怕需要我动用灵力来改造一下了,把直径缩短之后长度可能也够了。”

“没问题吗,会不会太勉强了?”小提琴问。

“啊啊,应该没有大碍,而且说不定能把制造者留给我的执念消耗掉。”长笛从钢琴上跳下来。“能够修好你的话他大概也能完成心愿,不过直径要缩减三分之一,压力实在是很大啊。”长笛回头对定音鼓说。“我量一下弦的长度,定音鼓你帮忙算一下,在我能改造直径的基础上要拆哪几根弦。”

等定音鼓确认好之后,钢琴指点长笛在灰扑扑的架子上找维修工具。“我的主人在这里应该留下了一套工具,你看看能不能用。”

长笛解开皮筋,然后咔得一下分成三段,分头在架子上找着,找到之后三段一起合力把工具搬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小提琴:“……”

定音鼓安慰它:“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长笛对灵力的使用程度简直令小提琴感到惊叹,长笛淡淡地说着:“制造者的执念而已。”

“哎哟长笛你轻一点。”钢琴那里偶尔传出来那么一句。

准备完毕之后长笛问:“怎么说,要不从第四根弦开始?最粗的G弦只需要微调一下直径就可以了,还可以早一点试试音。”

“不,应该先上A弦,毕竟这根弦是用来调音的。”定音鼓这么说道。

“好吧,听起来确实应该先上定音的二弦……我只做过管乐器,不管怎样我尽力吧。长笛这么说。

就这样,定音鼓和长笛一边讨论着琴弦张力这种问题,一边慢慢改着直径,就连钢琴也说它通常只是被调音过,连换弦都是很少有的事情,至于从击弦改为拉弦,钢琴也说不准最后能不能成功。

 

“好了,试试看吧。”长笛小心翼翼地替小提琴上好弦,小提琴拿起琴弓奏响空弦音,用旋钮慢慢调整着,钢琴还按下一个标准音高的中央La帮它定位。

“嗯,音准定好了,就是音色有点……”定音鼓有些犹豫地说。

“你试试看使用自己的灵力?”长笛这么说。

小提琴开始想象着,好的音色应该是什么样的,琴弓依旧缓缓拉动着,一开始稍显单薄的声音,逐渐穿透了琴箱,开始共鸣起来……

“啊,就是这个!”定音鼓突然间振奋了起来,这个声音和它记忆里首席小提琴的试音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长笛看了一眼小提琴。“我对弦乐器的改进有所耳闻,他们一直都在寻找能够表现不同音色的配方和材料,期间还要兼顾实用性和耐久度,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长笛拿着下一根有待改造的琴弦掂了掂:“我只需要让琴弦符合音程,并且经久耐用就可以了吧,你就可以根据需要修改音色,真是万能的琴弦啊。”末了还添了一句。“物品之灵真可怕。”

“呃,琴弓好像有点滑。”小提琴擦了一把汗。

“你自己改改吧。”长笛非常冷酷无情地撂下了这句话,然后问定音鼓。“接下来呢?”

“D弦。”定音鼓说。“调音也是这个顺序。”

从直径来讲D弦改动的地方比较少,有了经验之后长笛完成得还算轻松。之后让小提琴自己调音。

“调音的方式是让D弦和A弦的空弦音呈纯五度。”定音鼓解释说。

“这个我就不帮你了。”钢琴说。“平均律乐器最好不要帮纯律乐器调音,因为我的纯五度音程略大于你的纯五度,帮你调音的话你的纯五度就不和谐了。”

于是小提琴把琴弓放平开始调D弦,纯五度出现的时候顺便修正了音色,定音鼓竟然异常激动拿出了它的鼓槌——小提琴本来以为已经失踪了的,轻轻地敲了敲自己还完好的那半边鼓面,说道:“完美。”

“如果把这个音色定义为悠扬动听的话,你来试试雄浑壮阔的音色?”定音鼓这么说。

小提琴试了试,加大了琴箱的共鸣强度,使声音出现了立体的层次感。定音鼓以一连串的滚奏表示了它的掌声:“现在试试温柔轻缓的音色。”

小提琴把共鸣减小,维持着能够听到的程度,声音均匀平滑,细而不断,仿佛潺潺流动的泉水。

定音鼓赞叹着:“太棒了,现在试试清晰明亮的音色。”

琴弓分别在D弦和A弦上奏出两个单音,声音清楚明了,共鸣收尾极快,干净利落。

“这声音的圆润程度都快比得上钢琴啊了。”钢琴说罢也弹了两个相同的短音以示比较。

定音鼓:“最后再试试看爆发音吧!”

纤细的琴身所能奏响的最强烈之音,短暂却余音不绝,仿佛完美的结尾收势。

长笛甚至都兴奋地吹响了两个音:“我的天啊有这种表现能力,不是职业演奏家拿起你都浪费了!”

钢琴顶了它一句:“那你还不赶紧继续给它上弦?”

定音鼓:“是哦,下一根上G弦吧,正好可以完成和D弦的五度调音,对你来说也不是很困难。”

 

长笛此刻的制造之魂完全被点燃了,从一开始怀疑能不能做好,到后来谨慎小心改造琴弦,现在完全投入了热情,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自己的灵力进行进一步的改良。

G弦很快就上好并且调好了音,长笛凝望了片刻:“总是奏空弦音也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点,不如你现在就试试演奏乐曲?”

“这样行吗?”钢琴很怀疑。“还剩一根弦没有上呢。”

“其实可以哦,小提琴的四根线音域是有重叠的。”定音鼓解释说。“钢琴会这么理解也不奇怪,毕竟对它来说在前后差不多八个八度之内驰骋惯了,突然把它限制在六个八度之内会很不习惯吧。”

“嗯,有一首曲子现在的小提琴就能演奏。”长笛说。“《G弦上的咏叹调》,只用一根G弦就能演奏,应该很名副其实了。”

“可是……”小提琴开口了。“我按不到琴弦啊?”

物品之灵确实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内进行操控,但是这不代表它能凭空按住琴弦啊。

“我来吧。”长笛轻柔的说着,拆下了自己的G#键,那个唯一伸长的按键,平时长笛一直把皮筋打结在上面用来固定,就像一枚小小的指尖。

长笛转头对钢琴说:“麻烦你用G弦的音域演奏一遍吧。”然后又对小提琴说:“你要记住节奏啊。”

钢琴特地只演奏了主旋律的部分,舍弃了伴奏旋律便显得有些单调,可是小提琴一点都不在意。如果钢琴愿意的话,它平时完全就可以自娱自乐,执意保存着琴弦,或许不只是期待着有人能来演奏它而已。

它也许只想要一个能够演奏的理由。小提琴默默的想着。

长笛用它的G#键按住琴弦,小提琴操纵自己的琴弓缓缓拉动着,它惊讶于这默契的合作。G#键毕竟不像手指那样可以揉弦,但是琴弦效果小提琴自己还是做得到的。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点起了波纹,如同月光流淌进了窗棂,太过平静而显得不真实,而晃动的树影却让月光变得生动了起来。

钢琴弹起主旋律和小提琴一同演奏着,一曲终了之后钢琴自己似乎都被这旋律震撼了一般,良久之后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如果能够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小提琴:“哎,你们平时从不合奏的吗?”

定音鼓开口说:“毕竟长笛志不在此,而钢琴一直都在等待什么人吧。”

长笛默默地把键安了回去:“真是的,连我都被感染到想要演奏一番了。”

钢琴:“可以哦,那样的话我就改为伴奏了。”

定音鼓:“那,我就来帮忙按键吧。”

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定音鼓不知道从哪里把它的鼓槌抽了出来,长笛开始慢条斯理把鼓槌的末端削成适合按弦的大小和形状,之后再把自己组装好,严丝合缝地对齐,试了一下音:“我上了。”

按弦难不倒定音鼓,它本来就记得很多曲谱,甚至连其他乐器地演奏方法都知道:“长笛你试着高几个音来演奏吧,毕竟你的音域……”

“那是肯定的。”长笛跃跃欲试中。“再怎么说我也是长笛嘛,怎么移调我还是知道的。”

钢琴:“那么,各位准备好了吗?”

仿佛一阵夜风掠过树梢,长笛占领了音域的制空权,管乐特有的声音就像风的呼啸,把小提琴那如诉如泣的背景变得更为喧哗。月光依旧流淌,树影摇曳的身姿变得更加立体,就连沉默的定音鼓都成了承载月光的镜面。钢琴安静的伴奏变成了飘零在湖水之上的无声落叶,把月亮的倒影漾成一片碎银。

被夜风夺走了呼吸,或是生怕搅碎月光的屏息凝神,心跳音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在场的乐器们都开始有了这样的错觉,只有灵魂的它们仿佛获得了鲜活的肉体,小提琴的深沉之音撩拨起心弦之时,胸膛内的心脏迸发出一阵战栗,灵魂也随之开始颤抖……

它们从来不曾活过,而此时它们似乎拥有了活着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

“长笛。”一曲终了后,钢琴悠悠地说着。“你的音准有些不对。”

“咳,毕竟时间长了嘛。”长笛有些尴尬的说着。“管身变形到校准不回来了,音不准也正常。”

旁边的定音鼓默默地点了点头,它不仅鼓面破损,鼓身也调不成正圆了,很早以前就再也无法发声。

 

在此之后长笛变得越加勤奋起来,但是E弦的难度实在是太高,它不得不做好准备。

“E弦到底有多难啊?”小提琴好奇地问。

“这么说吧,长笛它是通过均匀拉伸长度来缩小直径的。”定音鼓想了想。“根据直径和横截面积,A弦需要延长至3倍,D弦只需要延长至1.5倍,至于E弦嘛……需要延长至9倍。”

那边长笛已经拿着那根3倍长度的琴弦开始沉思了,再做一根A弦对它来说轻而易举,但是9倍……

“慢慢来吧。”长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加工E弦。

然后逐渐地,4倍、5倍、6倍……长笛开始显得越来越艰难。

定音鼓开始帮长笛腾出地方了,就连钢琴也开始帮长笛固定住琴弦,小提琴的琴弓和定音鼓的鼓槌在另一头维持张力,好让长笛集中精力在加工琴弦上,然后再逐渐地,7倍、8倍……

在靠近9倍地时候,小提琴要开始负责用琴弓稍微震动琴弦帮定音鼓听音了,然而每一次微调,长笛都要保证直径均匀,因此琴弦越长,长笛耗费的精力也就越多。

达到理论规格之后,长笛小心翼翼地给小提琴上好了弦,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它慢慢调音,直到定音鼓说出一句:“好了。”

长笛有点不敢置信:“真的好了?”

“嗯,是真的。”定音鼓说。“非常完美哦。”

“啊哈哈我就知道!”长笛高兴地蹦了两蹦。“赌上Apis制造的名义……”然后它突然不说话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小提琴瞬间察觉到了。“Apis制造的名义,那个难道是你的制造者的名字?”

“嗯,我就是他制造出来的。”长笛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转过身给小提琴看自己身上那个的钢印Apis,却是它归属于某人的证明。“我自己都不知道拥有灵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定音鼓抽出鼓槌,用顶端的绒布擦亮了自己身上的某处,一个淡淡刻下的Sakia的印记。“这是我原主的名字。感觉有点可惜呢,我们明明一起度过了彼此全部的职业生涯,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交响乐团之外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的身世和家庭,退役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钢琴打开了琴盖,露出了键盘上方黯淡的铭文,写的是Forma:“我是主人定做的钢琴,从出生开始我就被印上了这个名字,所以这并不仅仅只是家族祖孙三代的名字……”

“等一下,祖孙三代都叫同一个名字?”小提琴发现不对劲。

“嗯,祖父叫FormaSenior,父亲叫Forma,儿子叫Forma Junior,用后缀来区别而已。”钢琴说。

“但是,这应该很罕见吧?”小提琴问。“不过,这就是你一直在等他们的原因吗?”

分享了同一个名字,钢琴才永远有主人。正是有了这样的认定,钢琴才会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叫Forma的人来找它。

长笛看着那些因为长度而被去掉的琴弦,钢琴精心保存而自己又付出心血改造,觉得有些可惜,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然后再一次施展了灵力。

拥有同样规格的琴弦们发出对应的银色光芒,长笛拿着的那些正在渐渐消失:“这些是用来维持琴弦的使用寿命的,未来在琴弦上的损耗都会用这些多余的部分来抵消……小提琴,要活得长一些啊。”

“我有一个问题。”钢琴悠悠地吐槽道。“细弦都被加强了,那么粗弦怎么办?”

“能力有限啊。”长笛抬头反驳回去。“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钢琴竟然意外地没有回应。

 

那天之后,其他乐器都感觉到了,长笛身上的灵力薄弱了不少。不仅是因为加工琴弦而耗费的,因为愿望的达成,长笛的灵所依凭的执念也随之被削弱了。

“我还没那么容易就会消失掉呢。”面对小提琴投来的担忧的眼神,长笛故作轻松地说着。

接下来就是帮小提琴找到新主人了,不过这件事情似乎强求不得。

“这个人呢?”长笛指着远处一个过路人,那个人的着装看起来像是受过优良教育的。

“嗯,我感觉不太像是演奏者呢。”小提琴说。

长笛又指着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那个呢?看上去像是搞艺术的。”

“喂喂,这是要让人家转行吧。”小提琴趴在窗口。“果然在这个荒郊野岭路过的人太少了啊。”

“这倒也是。”长笛终于放弃了。“一生的演奏吗?要达成这个条件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难啊。”

“没事我不急,你也不用急。”小提琴用琴弓碰了碰长笛。“比起这个,我还是想和你们多待些时间。”

就这样寒来暑往,冬天枯枝败叶的时候小提琴不敢出去,生怕弄坏了好不容易做好的琴弦。终于等到春天柔软的草丛又重新回到地面上来的时候,小提琴和长笛就会经常跑出去房子玩。

当然游戏的方法也有些缺心眼,长笛用皮筋把自己从窗口弹射出去,在草丛中散成三段,然后小提琴去找回来。美其名曰捉迷藏。

找不到怎么办呢?找不到的话等到日落时分,长笛的三段就会蹦蹦跳跳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聚到一起,然后三段中的头段会开口说一句:“你输了。”

小提琴又吓了一跳:“什么,你原来只有一段是能说话的吗?”

长笛暴怒:“废话,就算能分节行动,我还是一个整体好不好,当然只有我的头段能说话啦!”

最长的那节身段跳了跳,长笛说:“这是中间的身段。”最短的尾段又跳了跳,长笛说:“这是尾段。”

小提琴:“……你不去拍乐器届的惊悚片也很浪费啊。”

随后小提琴细心地发现,长笛能够操控它身体部分的距离,其实是有限制的。之后小提琴捉迷藏再也没输过,因为找到一节之后其他两节基本都在附近,尤其是先找到负责操控的头段,就算作弊也跑不远。

“啊,不玩了,心好累。”长笛组装好自己后,稍显颓废地躺在草地上,这时的阳光正明媚。

小提琴也在它身边躺下了,阳光让它身上经过的油漆显得更光泽通透。长笛凝望了片刻:“真漂亮。”

“啊?”小提琴愣了一下。

“没什么。”长笛掩饰了一下。“我说的是春天的庭院。”

“小提琴和长笛它们两个,在庭院里呢?”钢琴幽幽地开口。

“嗯,春天到了,外面景色非常好。”定音鼓慢慢把自己移到了窗口,它其实也能自己行动,就是比较困难。“我给你开窗透透气?”

钢琴当然知道庭院能漂亮成什么样子,它的主人一家还在精心打理的时候钢琴就见过,只不过它现在没有办法自己移动,看与不看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它依旧说:“好的,谢谢你。”

定音鼓把鼓槌从不知道哪里抽了出来,努力去够窗台,等到它终于打开的时候,阳光倾泻进来,一只紫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最终落在了鼓槌的末端。

定音鼓怔怔地看着那只蝴蝶:“说起来,春天到了,生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了呢。”

钢琴:“哎哟……”

定音鼓问:“怎么了?”

“有只蚂蚁,爬过了我的键盘……”钢琴好像是忍住笑一样颤抖的声音。“好痒啊,哈哈哈哈……”

“啊!好痒好痒……”外面的长笛也开始在草地上扑腾,有一只蜜蜂也降落在了长笛身上,不知道那只蜜蜂怎么想的,竟然从吹孔哪里钻到了长笛里面乱窜着。长笛实在是痒得受不了,干脆又把自己拆开来,那只蜜蜂终于飞了出来。

“你啊……”小提琴刚想说什么,有个绿色的残影在它琴弦上跳了出去,带起一串拨弦音,小提琴再次大惊失色。“那是什么?”

长笛懒洋洋地依旧以散架的方式躺在草地上:“蚱蜢,蟋蟀,还是蝈蝈?谁知道呢。”

小提琴用琴弓捅了捅长笛:“我求求你还是快点把自己装好吧,这个样子太恐怖了……”

鸟鸣婉转,钢琴凝神倾听着,时间又走过了一年,可是它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轮回的季节了。

 

春去秋来,小提琴还依旧留在乐器之家,只要不出意外,物品之灵可以活得很长,他们依然有充足的时间来物色小提琴的新主人,又或者是陪伴彼此,唯一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长笛那走调到回不来的音。

小提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日子总有一天会有尽头,不过它从来都没有想到是这种方式。

在天干物燥的季节,过路人把留着火星的烟头丢到了房子附近,老旧的木房子没有经过防火的处理,星星之火很快被蔓延了起来,一路烧上了二楼。

“我很久以前就想到了,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来的。”钢琴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你早就想过这种事情了吗?”小提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开始就有结束,我们不是被自然灾害损毁,就是被人类再次发现然后销毁,对他们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保存的必要了,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多活一些时日。”钢琴说。

“喂,别说了。”长笛已经被烫的跳脚了。它的材质被制造者调低了熔点。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钢琴抬头看了看。“我帮你们上阁楼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提琴送走。”

定音鼓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对长笛说:“拜托了。”

长笛非常利落地嚓啦一下划开了鼓面,看得小提琴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它们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长笛回头对小提琴说:“你快过来搭把手,定音鼓会送我们走的。”

小提琴和长笛一起把定音鼓推上钢琴,然后再跳进鼓身里,这时候火焰已经烧到钢琴的脚边了。

“小提琴,我现在给予你保存琴弦的灵力。”钢琴说。“从此以后这副琴弦将不会经受任何磨损。”

钢琴琴弦上幽蓝色的光芒转移到了小提琴身上,而此时的钢琴琴弦正在飞快地长出锈迹。

“那钢琴你怎么办?”小提琴着急地喊着。

“没关系,因为这里我的家啊。”钢琴笑了。“就满足我这个从一而终的心愿吧。”

“钢琴,这里已经准备就绪了。”这是定音鼓的声音。

“小提琴,你坐稳了。”长笛说。

三角形的琴盖宽阔而坚实,以此为支点钢琴用尽全力把它们抛上了高高的阁楼,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别回头。”定音鼓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惆怅。“我们已经活了太长时间了。”

“是啊,长到已经不耐烦了。”长笛也这么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你送走。”

阁楼间最高处有一个开在屋顶斜坡上的天窗,定音鼓太矮了,能够爬上去的只有长笛和小提琴。

“看来我也只能到这里了。”定音鼓这么说着,语气却显得十分淡然。“小提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我的生涯回忆与知识,还有关于交响乐团的一切,现在都通过灵力转移给你。”此时一向波澜不惊的定音鼓难得大声说着。“请记住,乐器的最高荣耀永远在交响团!一定要去那里!”

于是定音鼓后退了两步,最后一次抽出它那不知道藏在了哪里的鼓槌挥了挥,仿佛在告别。

“它要去哪里?”小提琴问长笛。

“大概去阻挡火势蔓延了吧。”长笛说。“它的材质可比我好太多了。”

说完长笛熟门熟路地打开天窗,探头下去一看,脸色凝重:“不行,下面的草地同样也是一片火海。”

然后抬头看了看远方:“安全的地方需要到那里才行,下面应该有软着陆的灌木丛。”

长笛思索了片刻,取下了身上绑着的橡皮筋,长笛身上的关节已经卡不牢了,瞬间散成了三段。

其中最短的尾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弹了几下之后,竟然滚落到火海里了,看得小提琴心惊胆战。

长笛头都没有回,它正在忙着把橡皮筋固定在窗格上用来当发射的弹力绳。试验之后发现固定处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拉力,于是干脆把自己的最长的身段卡在了那里。

“好了,你快点过来。”长笛一边拉着弹力绳后退一边招呼着小提琴。

“你,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小提琴问。

“不行,加上我的话我们都飞不过去的。”长笛摇了摇头。“所以至少要你……”

“不要擅自决定啊!”小提琴跺了跺脚。

“因为你是我们费尽心血才修好的,为此你要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替我们活下去。”长笛停了下来。“还要谢谢你给我一个机会消除执念,不然的话就算在这里死去,也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恶灵的吧。”

长笛吃力地向后退着,它已经走到火焰的边缘的,突然脚下一软,长笛发现自己开始逐渐熔化了。

抬头看到了小提琴担忧的目光,长笛定了定神说:“我想到能够完成你心愿的方法了,就是把它转化为不完成绝对不罢休的执念,现在我就通过灵力转移给你,从此以后,你只能被可以演奏你一生的人使用。”

“去吧。”长笛颤抖的声音证明了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在自己快要抓不住之前,它松开了手。

“去交响乐团,去成为首席小提琴!用我们给予你的声音,去尽情地奏响吧。”

这是它最后一次听到长笛的声音,之后长笛的身段从窗台上滚落,橡皮筋随着小提琴一起飞了出来。

它赶紧抓住了那根橡皮筋,小提琴看向下方,它真的飞过了火海。在即将撞上枯树的那些生硬的枝条的时候,它赶紧用橡皮筋把自己挂住,然后缓慢地下落。

它必须十分小心,自己的这副身体是它们救出来的,所以不能在这里就出师未捷粉身碎骨,它还要替他们再一次演奏……

小提琴躺在灌木丛边,望着天上的星星。它听到有人发现了火情,听到了有人前来扑救。

然后他看到了一位深墨绿色短发的青年走近了它,说了一声:“咦,小提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那同样是深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它,小提琴有一种预感,这也许就是能够演奏它一生的主人。

青年小心翼翼地拾起小提琴,在月光下认出了它古老的材质和做工,在惊叹之余仿佛是知道了它有灵一样,对小提琴说:“我是一个学小提琴的学生,这次特地进城来参加音乐学院的考试,可是没想到在前来的旅途中行李丢失了。其他都不要紧,只是没有小提琴无论如何都参加不了,直到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所以,你是专门在这个地方等我的吗?”青年眼睛闪亮亮地说着。

是的,小提琴在心里说着。

“那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青年笑了起来。“我的名字叫Raith。”

 

青年抱着小提琴回到了旅馆,当年晚上小提琴就进入了青年的梦境。

“你好,我是你的小提琴。”小提琴听到自己这么说。

青年张大了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听说过物品之灵吗?”小提琴说。“如你所见,我确实是一把古琴,但是琴弦并不是人类制造的。而且我的身上有执念,你必须答应一些条件才能够使用我。”

青年似乎对灵异事件并不会大惊小怪的样子,反而很感兴趣地问:“那是什么呢?”

“除了我之外不能同时拥有其他小提琴,也不能将我出售给其他人。但是短期的非重要场合的借用和出借都是可以的。”小提琴说。“除此之外琴弦不会磨损也不能更换,其他类型的物理损伤也能自我修复,所以不建议交给他人修理。可以调音,但是如果有其他音色方面的需求,我可以来进行调整。”

“最后。”小提琴深吸一口气。“这些契约的执行时间是一生……你能接受吗?”

“一辈子吗?”青年笑了笑。“我也想要一辈子都能演奏小提琴啊。”

“我会帮你的。”小提琴笑着说。 

知道小提琴是有灵的之后,青年反而更喜欢它了。醒来之后就跑去乐器店给它买了一个好琴箱,以及保养乐器的用品。等青年摘下一直捆在小提琴琴头的橡皮筋的时候,小提琴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不要丢掉它……那个是纪念品。”

“好的。”青年把橡皮筋绕好,放进了琴箱的一个夹层里。

青年拿出琴谱开始练习开始用的曲目。小提琴自己无法演奏也无法调音,所以技艺的部分还需要青年自己练习,小提琴从定音鼓那里收到的知识和记忆派上了用场——

“这个地方应该用弓法这样处理……”小提琴说。“还有这里的感情表达应该是这样……”

青年几乎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学习音乐的,并没有很多的资金支持。这把终生免修的小提琴确实帮他省去了不少麻烦,更不用说它的知识储备和额外教学。不过对于青年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伙伴。

但是定音鼓活跃的年代有些久远了,小提琴依旧需要时常更新乐谱库。它发现自己就算是第一次听过的曲子或者是第一次见过的乐谱,它都能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

小提琴自己都有些迷惑了,它想了半天:“这究竟是谁的能力呢,钢琴?钢琴的能力确实是有关音准,但是这个知识的基础还是来自于定音鼓吧……能力原来是可以叠加的啊。”

青年问:“你在说谁?”

小提琴:“帮我制造琴弦的那些家伙,它们也是物品之灵。”

“那它们现在呢?”青年问。

“你捡到我的那天发生了火灾。”小提琴苦笑了一下。“它们拼尽全力帮我逃出来了,我答应过它们我会成为首席小提琴替它们演奏的……”

“你想要成为首席小提琴吗?”青年突然很严肃地问。

小提琴愣了一下:“嗯,虽然最后并不一定能实现就是了……”

“我会的,我会帮你实现的。”青年说。“我会让你以最高荣耀,来完成一生的演奏的。”

 

就这样青年通过了考试,从音乐学院毕业后开始在交响乐队应聘。从地方交响乐队的第二小提琴梯队开始做起,逐渐努力进入第一小提琴梯队;做了一段副首席积累经验之后,尝试着跳槽去皇家交响乐队。

尽管依旧是从后排开始做起,但是环境不一样了,视野也就变得开阔起来。青年跟着乐队四处练习和表演,甚至在和其他著名乐队擦肩而过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其他的物品之灵。

“你说的是那个乐队的指挥棒吗?”青年问。“毕竟指挥是业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听起来不奇怪呢。”

“但是只有一些灵的迹象而已,还远远不是一个完整的灵。”小提琴摇了摇头。

交响乐队主要由管弦组成,钢琴并不是常驻人员,所以调音的时候通常由双簧管来给出标准音。

“你知道吗,由钢琴来给标准音的时候,小提琴纯律的五度略宽于平均律的五度。”小提琴说。“虽然一般都是用A弦的空弦音对准,但是小提琴在演奏的过程中音高会轻微地变低呢。”

“你的意思是,不用A弦校准吗?”青年问。

“没错,有钢琴在的场合试试用G弦校准吧,在演奏前略高于标准音会导致在演奏后略低于标准音,这样一来大部分时候这两种律制都会差距极小。”

“你竟然能知道呢。”青年感叹着。

“这种方法是卡尔•弗莱什提出来的,我也只是听说了而已。”小提琴说。

青年唯一比较困惑的一件事,当小提琴看到木管乐器那边演奏完毕后,把长笛解体装进琴箱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青年非常一头雾水,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他想。

身边走过搬运定音鼓的人员时,小提琴也会突然说:“原来这就是机械调整的定音鼓啊。”

“小提琴。”青年对它说。“你是不是想念你的伙伴了啊。”

小提琴沉默了,过了一会它说:“只是有点想念我们合奏的那个下午而已。”

每当旋律在它的琴身内共鸣的时候,小提琴都会感觉到自己那颗古老的心似乎开始跳动了,而且青年的演奏技艺越来越纯熟,能够一直维持这样高质量的演奏,小提琴觉得这真的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在交响乐团里,小提琴和无数乐器合奏过,但是很难再遇到像它们那样的钢琴、长笛和定音鼓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青年终于从第一小提琴梯队的副首席升上首席的时候,他告诉小提琴:

“下一场演奏,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哦。”

在几十年前落成的,世界上做好的音乐大厅之一,将在那里作为首席小提琴来出席演奏。

宛如梦幻一样,在漫长的演奏生涯中,青年早就变成了中年,但是在拥有物品之灵的小提琴眼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在火场外温柔拾起它的那个学徒。

演奏开始前,青年带领全乐团进行最后的调音。

“完美。”在临上场前,青年笑着说。

“今天就是心愿达成之日。”青年对着小提琴说。“来完成一场我们合作过的最精彩演出吧。”

如果自己的苏醒只是为了这个时刻的话,那么它也了无遗憾了。

音符不止是在琴弦发出的声音了,思念凝聚成形激荡着灵魂,引领着全乐团将旋律交织融合在一起,此刻的它已经变成了乐曲本身,久久地回荡在音乐大厅里……

一曲终了,小提琴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如果它们还在的话,听到这旋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你今天状态绝佳啊。”青年小声对小提琴说着。

“彼此彼此。”小提琴说。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指挥向着这里走过来,小提琴才意识到什么要发生了。

指挥握住了青年的手,真诚地说:“演奏十分出色,非常感谢。”

小提琴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在这个时刻,作为首席小提琴手的乐器,它就是舞台的焦点。

我会永远记住的,这个瞬间不只是属于我,而是属于我们的。小提琴在心里暗暗发誓着。

 

青年十分忠实地履行着当初的承诺,直到他从乐队退休,老得再也拿不动琴为止,他真的用尽了自己的一生来演奏。

重病的时候青年依旧抱着小提琴,对它说:“物品之灵能活多久呢?”

小提琴:“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也会走到尽头。”

“总比人的寿命长久吧。”青年笑着说。“感觉这一生真短暂啊。”

“我会想你的。”小提琴认真地说。

“其实我是舍不得你的,但是没有办法了。”青年说。“真想再多演奏一会啊。”

“对了。”小提琴突然想起来。“你在梦里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嗯?”青年想了想。“个子挺高的,淡绿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有一根又细又长的麻花辫……”

临终的时候他只留了一句遗言:“我真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小提琴知道他是想说,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正好,小提琴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根据青年的遗嘱,小提琴被捐赠到了博物馆里陈列起来,当年的琴箱已经十分古旧了,但是琴弦还是当初制造出来的那样光泽。

在博物馆一待就是几十年,小提琴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它们会感叹活着太长了。

和自己相关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然而自己还依然留在这里。它也终于理解了,当初为什么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把它救出去:对于已经接近腐朽的自身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生命的传递。

真好啊,小提琴也想和其它灵聊聊天,博物馆里面总有时间长到能够觉醒灵的物品吧,小提琴想。

但是没有,可能因为这个博物馆是新建的,只有一些不成形的灵体在游荡。

小提琴无聊地待在玻璃的陈列箱里,每天看着玻璃墙外的人来了又走,听着导览员介绍青年的生平,但是小提琴说话他们是听不见的,物品之灵和人类只有在有契约的时候才能交流。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小提琴也会扬起自己的琴弓,轻轻地拉响空弦音。

它想象着那天的金色大厅,回忆起青年演奏起它的每一个时刻。琴弓略过第四弦的时候,下意识用了《G弦上的咏叹调》弓法,它想起了那个夜晚,定音鼓用鼓槌轻柔地帮它按弦,钢琴沉稳长笛呼啸,以及它们帮它做弦的每一个步骤……

“已经走音得一塌糊涂了。”小提琴叹了一口气,第无数次哀叹起自己无法调音。

然后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博物馆内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这一天小提琴的面前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客人,这是一个深色头发的女孩子,五官完全跟它平时见过的人不一样。小提琴隐隐记得在遥远的地方,大海的另一边居住的人们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习俗,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在跟导览员说话的时候提到了自己来自东洋……

但是这并不是引起它注意的原因,那个女孩子年纪虽然不大,目光却异常地犀利,小提琴被她盯着看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有些发毛。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孩子身上似乎有着于灵异沾边的东西。

正想到这时,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口了,用着只有小提琴能听到的声音说:“找到你了。”

小提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导览员,发现那个人毫无反应,这才确定这是在跟自己讲话。

那个女孩子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对小提琴说:“我晚上会再来的。”于是就离开了。

小提琴有点疑惑,晚上博物馆都已经关门了,她到底要怎么进来。

到了晚上闭馆的时候,小提琴静静地等着,然后果然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无视了保安在内的一切警戒就这么径直地走了过来,居然平安无事,小提琴惊讶地长大了嘴,然后听到女孩子说:

“长话短说,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你知道这个博物馆已经被恶灵沾染了吗?”

“咦?我有的时候确实会感觉有些异样……”小提琴说。“不过,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吗?”

那个女孩子点点头:“最近离奇的死亡事件开始多了起来,也是偶然之间才发现受害者死前一定时间内来过这个博物馆,因为并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展品,所以要么没关系,要么就有大关系。”

“博物馆确实会有这种情况,因为物体时间长了会有一定程度的灵,但是一旦有恶混进来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等我到达这里的时候,这个博物馆内所有不成形的灵体都被沾染上了恶……除了你。”女孩子说。

“除了我?”小提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本来想着直接用一把业火一口气烧掉这些恶的,但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停顿了一下。“就像看到了夜色浓雾中的照耀的灯塔。”

“为什么是灯塔?”小提琴有些不解。

“因为这个博物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沦陷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女孩子说。“你在不知不觉中守护起了这座博物馆,但是再放任这些恶的话,你被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你看,它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小提琴定睛一看,女孩子身后的黑影似乎开始扭曲成形。

女孩子喊道:“快,躲进琴箱!然后我来打破玻璃带你走!”这么说着手里就凭空变出了一把长镰。

小提琴赶紧躺进琴箱扣上锁,然后听到外面玻璃被击破以及碎屑落在琴箱上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抓过然后带着飞跑了起来,还有紧随其后的尖锐怪叫,之后女孩子念了什么咒语,落在身后呼啦的奇怪声音,尖锐的怪叫声变小了变远了,然后女孩子停下了。

小提琴试着敲了敲琴箱,女孩子把它放了出来,小提琴看到外面的景象后瞳孔都收紧了——

熊熊大火燃烧着整座博物馆,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呼叫救火的声音。

“其实普通的火就能够把那些灵的依凭物品销毁了,但是这样容易波及人类,而且恶还会继续流窜。”女孩子解释着。“我用结界把恶灵都锁在了博物馆,然后用业火来净化恶,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小提琴定定地说着。

女孩子看了它一眼,继续说:“但是有些影响消不去了,这种恶会蚕食这些物品的意义,因为恶也需要名字才能人间活动。这场业火会把人们记忆里关于这些物品的记忆全部都消除,包括你主人的名字也是。”

忘记就相当于没有存在过,就相当于最后的死亡。小提琴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其实想要救我的话,本来是有些困难的吧。”小提琴说。

女孩子点点头:“没错,不得不牺牲名字用这种金蝉脱壳的方法才能把你救出来。”

“我发现我很幸运,遇到的人类都很善良。”小提琴真诚地说。

女孩子笑了笑:“因为西方的驱魔师似乎没有区分善恶手下留情的习惯,这点我不喜欢。”

小提琴有些忧郁地说:“那么接下来呢,我又能去哪里呢。”

女孩子想了想:“像你这样经历复杂的灵,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需要,跟我走吧。”

 

那个地方似乎有些远,女孩子是背着琴伪装成学徒赶路的。一路上陆续听闻了关于那座博物馆的失火调查,里面储存的物品和文字记录都被销毁了。小提琴不由地有些紧张,因为有个幸存者还在这里……

“你紧张什么?”女孩子问。“名字不都已经被遗忘了妈,没有人能够认出你了。”

女孩子在咖啡馆歇脚的时候,听闻旁边有人谈及被烧毁的有名演奏家的小提琴,但是名字只字未提。

“不是。”小提琴解释说。“如果被鉴定的话还是能发现我是有年代的,但是如果你根本不会拉小提琴的话,身份可能就要被怀疑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孩子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装装样子你负责演奏就好。”

“哎呀不是。”小提琴说。“其实我自己没法演奏的,连调音都做不到。”

期间小提琴也问了女孩子关于她的情况,比如她为什么会漂洋过海来这里。女孩子解释说她是隶属于国际灵异事务协会的,专门驻扎在这里解决东洋系统下的灵异事件。

“现在灵异事物也开始走出局部地区,开始往全世界扩散了啊。”女孩子说。

“所以我其实是属于东洋系统下的灵?”小提琴问。

“物品有灵这点上世界范围内都有,只不过我们那里更系统化而已,西方的物品之灵甚至没有单独的分类吧。”女孩子停顿了一下:“物品之灵我们通常称呼为付丧神,同时也由我们来处理所有的相关事宜,所以你的问题大概也只有我们能够解决了吧。”

女孩子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一处建筑风格与周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在砖石堆砌的尖顶教堂群中,有一座相对低矮的木结构房屋,女孩子脱了鞋跪坐在走廊上,隔着纸门轻声说了句:“师父。”

“进来吧。”里面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女孩子拉开纸门,小提琴看到室内地面铺着草席,女子就直接坐在了草席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烟管。那位女子也有着典型东洋的容貌,身上的衣着也带有着浓厚的异域风格。

小提琴被放到了草席上从琴箱里拿了出来,等到女孩子关上纸门,小提琴倏忽一下变成了人形。

“啊,因为你是委托方,所以变成人形比较好交流。”女子敲了敲烟灰,如此解释着。“形象是根据你记忆里印象最深的那一个幻化而成的。”声音有点慵懒,语调有些不以为意。

小提琴愣了一下,小声说着:“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女子把镜子递了过去,小提琴就在镜子里看到了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深墨绿色的短发和眼睛就像当初见到的那样,温润而又神采奕奕。

“他的话,已经去往逝去之人应该去的地方了。”女子说。“在其他的世界里,以其他的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你已经不属于他了哦。”

“是吗,那就好。”小提琴放下了镜子,一脸释然。他和青年的缘分已尽,不再拥有羁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我意志如此强大的灵,就像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女子突然间问道。“所以告诉我吧,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我……”小提琴有些愕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琴箱,旁边有小提琴隐隐约约的轮廓,那是它的本体,上面的四根琴弦依旧闪闪发亮。

“我想,再见它们一面啊……”小提琴说。

 

我已经完成我们的约定了,找到了能够演奏到生命尽头的人,获得了乐器的最高荣誉,一生无憾了。

但是给我声音的你们,现在又在哪里?——好想,再见你们一面啊……

“可以哟。”女子说。“像逝去之人一样转生到其他世界,就算是物品之灵你们也可以在相见了吧。”

“那,条件呢?”小提琴问。

“第一,需要你们的存在的证明。”女子说。“你的话使用你的本体就可以了。”

“可是它们的本体都被销毁了啊。”小提琴心情低落的说着。

“存在证明并不限于本体。”女孩子说。“不完整的碎片也好,只要是它们影响过的事物也能够证明。”

“影响过的事物?”小提琴念叨着。突然它拾起自己的本体,把琴弦展示给她们看。

“这琴弦是它们帮我做的!”小提琴大声说着。“这是钢琴的材料,定音鼓的知识和长笛的技术,这些加在一起制作出来的琴弦……”

所以,我的声音也是它们给我的,小提琴想。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吗……

“我果然没有认错,这副琴弦并不是完全是你本体的一部分。”女子说。“是其他物品之灵的杰作吗?那样就说得通了,这可以作为它们的存在证明。”

“然后第二,需要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字。”女子说。“我已经听说了博物馆内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你主人的名字已经被遗忘了,那么你用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但是其它的,你知道吗?”

小提琴想了想,点点头:“知道。”

“那很好,所有条件已经具备了。”女子很满意。“现在开始吧。”

女孩子行了一个礼:“我这就去准备仪式。”

就在女孩摆放道具的时候,女子一边准备符纸之类的东西一边问小提琴:“虽然能让你们转生到同一个世界,但是并不一定就能让你们有缘分相遇,所以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你们之间共同的羁绊的吗?”

小提琴想了想:“有,只不过那是一首曲子……”

“可是别忘了你的琴弦要拆下来作为他们的替代本体呢。”女子说。

“啊,那真是太巧了。”小提琴笑了笑。“那首曲子可以只用一根琴弦来演奏呢。”

 

小提琴拿着只有一根琴弦的本体,有些紧张地调了调音。一直被演奏的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主动演奏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它想它应该是会的,毕竟同样的步骤在它脑海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准备好了吗?”女子问。小提琴点了点头,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以开始了。”

小提琴沉住气,开始缓缓奏响第一个音,太过怀念的揉弦与弓法,让它忍不住陷入回忆。

“这第一根E弦,代表用技艺帮你制造琴弦的长笛。”女子说。“它的名字是……”

“阿比斯(Apis)。”小提琴睁开了眼睛。

琴弦在女子的手中发光,然后实体随着离散的光屑,就这样消失了。

女子再拿起一根:“这第二根A弦,代表用知识帮你制造琴弦的定音鼓。它的名字是……”

“萨奇亚(Sakia)。”小提琴轻声说着。

这一根琴弦也消失了。旋律委婉缠绵,身边的女孩看着小提琴,这样投入地倾听着。

女子拿起了最后一根:“这第三根D弦,代表用材料帮你制造琴弦的钢琴,它的名字是……”

“福马(Forma)。”小提琴低声念叨着。

乐曲即将进入尾声,它是如此的享受合奏,但是现在却又如此孤独。

这种情况实在侥幸,小提琴想,果然有四根弦的才是小提琴啊。

“这首曲子的名字是?”女孩意犹未尽地问着。

“《G弦上的咏叹调》。”小提琴说。“确实是曲如其名呢。”

“那正好,你就以第四根G弦的名义来完成转生吧。”女子说。

小提琴走过去拿起他的空琴箱,揉了揉头发:“话说我不太想要跟主人一模一样的外表来转世呢。”

“那这个怎么样?”女子挥了挥手,小提琴发现自己的头发突然变长,但是颜色也同时变淡了,就像发色被稀释了一样,连带着眼睛也变成了淡绿色。齐腰的长发开始自顾自地挽成麻花辫,编到发尾的时候它收藏已久的橡皮筋从琴箱的夹层里飞了出来,绑住了麻花辫并在末端打上了一个结。

“哦!”小提琴惊叹着。“这是青年形容过的,在他眼里我的形象!”

然后它突然想起来:“糟糕了,我没有见过它们的人类形象,就算遇见了要怎么认出来呢?”

女子说:“所以你要一直拿着小提琴,奏响你们的羁绊来和彼此相认啊。”

“等一下,一般来说这是要代价的吧,你都没有跟我说……”小提琴又问。

“因为现在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而已,你们会辗转多个世界,直到所有人都许愿想要再次见到彼此,你们才会完成最终的转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来支付报酬吧。”女子说。

“所以,你们的下一世可能会从昆虫开始。”女子接着说。

已经站在了法阵中央的小提琴:“昆虫?”

“对,你们转生后会到达哪里会发生什么,这些都是需要你们自己面对的。为了最后你们能成为人类再次相遇,要一起努力啊。”女子说。

小提琴的周身开始发光了,女子开始念念有词。

“这第四根G弦,代表用琴弦坚持不懈演奏的小提琴。它的名字是……”

小提琴闭上了眼睛,说:“雷伊斯(Raith)。”

各位,让我们在下一个世界见吧。小提琴看着自己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斑,最后在心里这么默念着。

 

后记:

其实去年计划好的四个外篇,结果只有第一篇是写完的第二篇才写了四分之一……

但是我确实修改过一遍了,明年就再写新的,今年就继续让我混更一下……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维持这个长度这我真的不知道,雷斯最起码要把发绳还给蜜蜂www

BGM:郑京和J.S.Bach - Air on the G String (arr. from Orchestral Suite) 【av17277902】

【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https://music.douban.com/subject/2166211/

原曲创作于一七二七年至一七三六年之间,十九世纪德国的著名小提琴家威廉密(August Wilhelmj,1845—1908)将这段主题改编为钢琴伴奏的小提琴独奏曲,由于主奏小提琴必须在G弦(小提琴四根弦中最粗的一根弦)上演奏全部旋律,故此得名。巴赫的原曲没有表情与速度记号,编曲者则指定“甚慢,极有表情”。类似低音弦的拨奏伴奏下,小提琴奏出悠长而庄重的旋律。全曲后半段出现的新旋律产生了更丰富的变化,最后在静似祈祷般的气氛中结束。

【小提琴G,D,A,E四根琴弦的音色及发音】http://www.xtqzf.com/3664.html

参考资料都在原稿里,这里就留一个四根琴弦的特性随便看看,挺有意思的可以拿来脑补一下拟人

刚刚我在整理合集的时候发现了,遇到老雷的确总是爆字又废稿,怎么回事呢(我觉得可能是其他写不下去就不写了,老雷的飚完才开始反思我都写了些什么……)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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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处葬礼】


阿比斯捏着手里的邀请函,表情凝重。

邀请人写的是雷伊斯,但是在提尔索德老国王的葬礼上,那个人却完全不见踪影。

阿比斯回头看了看一同前来的萨奇亚和福马,福马摇了摇头,萨奇亚掏出了自己的那份邀请函,上面写的也是雷伊斯的名字。

本来按照规定,老国王的葬礼由新国王主持举办,相比起悼念,这更像是掌权者更替的通告。但是现在老国王一没有遗嘱二继任信物依旧下落不明,葬礼就从简操办了,所以不再邀请其他国家的皇室成员。

他们三人手里的邀请函是以私人名义发放的,也就是说是作为雷伊斯的好朋友来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所以他们也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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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处葬礼】



阿比斯捏着手里的邀请函,表情凝重。

邀请人写的是雷伊斯,但是在提尔索德老国王的葬礼上,那个人却完全不见踪影。

阿比斯回头看了看一同前来的萨奇亚和福马,福马摇了摇头,萨奇亚掏出了自己的那份邀请函,上面写的也是雷伊斯的名字。

本来按照规定,老国王的葬礼由新国王主持举办,相比起悼念,这更像是掌权者更替的通告。但是现在老国王一没有遗嘱二继任信物依旧下落不明,葬礼就从简操办了,所以不再邀请其他国家的皇室成员。

他们三人手里的邀请函是以私人名义发放的,也就是说是作为雷伊斯的好朋友来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所以他们也特意摘除了任何带有国家象征意义的物件,甚至包括他们的纹身。阿比斯没有穿短装,萨奇亚系紧衬衫的扣子,福马干脆戴上了一副手套,穿着最简单的礼服就前来参加了。

可是雷伊斯没有出现,他们也才刚刚从宾客们的讨论里听说了关于雷伊斯放逐令签署的消息。雷伊斯倒是不用太担心,相信他一个人能够照顾好自己。只是当下这三份邀请函……是别人伪造的吧?

他们正想找出罪魁祸首呢,没想到有人不打自招了:“看来军事卷轴,不在你们那里啊。”

阿比斯转头一看,是提尔索德的二王子,顿时怒火中烧:“果然是你。”

二王子的语气一开始有些失落,但是随即他又得意洋洋起来:“这说明了军事卷轴也肯定不在雷伊斯的手上吧,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是排除了也正好,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绝对不能得到!”

阿比斯强压着怒火:“雷伊斯人呢?是你们把他赶走了吗?”

二王子哼了一声:“我们才懒得费力气赶走他,倒是他一声不吭就走了,居然就在老国王病故的这个节骨眼上,你说怎么能不怀疑他呢?他房间里的东西倒是都搜过了,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出来。”

萨奇亚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动他东西了?”

二王子:“那又怎么样,之后我们还怀疑他有没有可能提前把东西都转移走了,还好我聪明假借名字写邀请函,只是你们的嫌疑都排除了,真可惜啊。”

福马冷冷地说:“真是太无礼了。”

阿比斯拿着三个人的邀请函,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这挑衅举动让二王子气结:“你!”

“你的脏手别碰到我。”阿比斯后退,把撕碎的邀请函高举着拿在手上。

福马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萨奇亚接过撕碎的纸片,手往空中一扬撒了一地。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小声窃窃私语着,二王子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阿比斯一字一顿:“你写的邀请函,我们不要。”

二王子冷笑:“哦,那你们怎么还待在这里?”

阿比斯蛮横起来:“笑话,邀请函只是进门的工具,正大光明走进来和偷溜进来的本质是一样的。”

然后转身离开:“再说了我们是来参加好朋友他父亲的葬礼的,那个人缺席了,我们就更不能走了。”

二王子恨得咬牙切齿,一边的女仆战战兢兢地走近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纸片。

 

“非常抱歉,二哥他给你添麻烦了吧。”有人拦住了他们。

福马抬头:“你是,提尔索德三王子?”

三王子微微欠身:“是我。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们,雷伊斯的东西都好好放回去了,没有给他弄乱。”

阿比斯点点头:“好的,谢谢你。”

三王子移开视线:“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了……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如果一开始就不想参加,那么早点逃掉也是好事情。”

萨奇亚念叨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三王子突然对阿比斯说:“葬礼上有王子义务需要履行,你愿意替我们那个不中用的五王子来参加吗?除非罪大恶极王子是无法被放逐的,我至今都怀疑那份放逐令的真实性,有人替他举行仪式的话,至少他回来还可以是王子身份……啊我并不是针对你,只不过替别人的父亲举办葬礼,那两位恐怕有些不合适,毕竟他们的父亲都还健在。”

阿比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明白的,当年我父亲是按事故处理下葬的,我还没有机会做这些事情呢。”

然后阿比斯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二王子那么咬牙切齿了,虽然没有确定下一任继承者,但是默认了由他们的大王子来主持葬礼。四王子依旧在老皇后的身边不离左右,对于少了一个儿子这件事情,老皇后显得十分无动于衷。

然后看到作为五王子代出席的阿比斯就更惊讶了,他讥讽着说:“不知道故去多年的令尊会怎么想。”

阿比斯一脸淡定:“我只是借此机会补偿一下十年前没有能够为我父亲做的事情而已。”

后面的宴席他们没有参加,三个人都提前离场了。福马说:“我有一处地方非常在意……”

阿比斯:“雷伊斯自己的秘密基地吗?”

萨奇亚:“快去看看,说不定有他去向的线索。”

福马领着阿比斯和萨奇亚,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雷伊斯的秘密基地,但是果然大门上锁窗台紧闭,帘子厚厚地拉了一层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福马抬头:“上面好像还有个天窗。”

阿比斯:“上去看看吧。”

萨奇亚:“可是,这里也没有梯子什么的。”

阿比斯脱掉外套递给萨奇亚,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和肩膀,对福马说:“踩上来。”

福马:“还是不要了吧,这样有点……”

阿比斯:“反正这是你给我的西装,我不太心疼。”

福马无语:“好吧。”

阿比斯把福马扛上肩:“看到了吗?”

福马从天窗里仔细张望着:“落了一层灰,但是画架雕塑什么的都被布严严实实地遮上了。”

萨奇亚:“还有呢?”

福马顿了一顿:“我猜测,雷伊斯应该只带走了他的小提琴……因为他只有外出才会携带的琴箱不见了。”

萨奇亚叹了一口气:“所以,雷伊斯到底在哪里呢?”

阿比斯把福马放了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摇头叹息着。

 

从提尔索德离开后,雷伊斯走过了很多地方,他总是一边演奏一边旅行,用音乐来测试自己和此地的契合度,有人驻足欣赏,有人欢呼雀跃,但是当老国王病逝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是,这种虚幻的快乐一下子就被击碎了。

他发现自己也许是逃不掉提尔索德对他的影响的,每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这种假装融入当地的幻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他这才意识到离开家就是流浪者,一旦开始漂泊便处处只能是游客。

在新闻里听到了葬礼举办的日期,不禁触景伤情。虽然老国王对自己没有怎么展现过慈爱的一面,但是至少他给提尔索德带来了稳定甚至是强势,这样的生长环境和其他三人根本不能比。

我到底是不是在暴殄天物,雷伊斯扪心自问着。

葬礼当天雷伊斯无心再演奏,他背着小提琴去了这个地方郊区的墓地,有伟人长眠于此,也有无名氏的墓碑,他正在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看到有一处刚刚下葬的墓地。

来者只有一位穿着黑色礼群的女性,还有一位工人。雷伊斯远远地看着那位工人从女性手上接过骨灰盒放入了墓穴中,然后用水泥封起了墓穴,完毕后工人向那位女性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雷伊斯不太想上去打扰,因为那个空间实在是太私人了,但是他又无法就这样走开。那位女性低声细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许久时候,雷伊斯看到了她颤抖的肩膀……

雷伊斯默默地走上前去,站在她身边递出了纸巾,那位女性惊讶地抬头,雷伊斯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皱纹,但是依然妆容齐整,甚至敢大胆地涂抹鲜艳的口红,完全想不到她的年龄几乎可以当雷伊斯的奶奶或者外婆了。

对方估计也没有想到来者会那么年轻,她收下了纸巾:“谢谢你,年轻人。”

“请问这位是……”雷伊斯试图打开一个话题。

“这是我的丈夫。”她用纸巾掖了掖眼角。“我们一直都很恩爱,但是到了最后,死亡总会先带走一个人。”

雷伊斯沉默地想了一会,放下了肩上的琴箱:“可以为您和您的丈夫演奏一曲吗?我的父亲也是今天下葬,但是我不能回去。”

“好啊。”那位女性笑了笑。“洗耳恭听。”

在此之前,雷伊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演奏葬礼曲目,一直以来编织着轻松愉快旋律的小提琴,此刻的声音却显得凄美哀伤,婉转悠长。同样是葬礼,有的人仪式隆重,有的人一切从简,但是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一切都无关紧要的了。

雷伊斯开始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演奏,那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形?不过肯定会被视为大不敬吧,仿佛用他们最讨厌的东西玷污了这葬礼一样,但是至少在此时,他的旋律对另一个人来说有了意义。

“真是完美的旋律。”那位女性轻微啜泣了一下。“其实不瞒你说,当时我父亲的葬礼,我也不能回去。”

雷伊斯很惊讶,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也能找到有共鸣的人。

她十分平静地说:“我们是异国恋,但是我的父亲非常不同意这一门婚事,甚至反对到如果我真的嫁给他,那就一辈子不用回去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她接着说。“我被禁止参加父亲的葬礼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墓地看过他。”

“那你的生活,还好吗?”雷伊斯忍不住说。“我听说有些嫁给了异教徒的女性在丈夫去世后因为无法再回娘家所以日子很不好过,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您真的不要紧吗?”

那位女性意味深长地看了雷伊斯一眼,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爱多操心的孩子啊。没关系,我丈夫还有遗产,我在这里还有朋友,总能安稳过完这一辈子的,不用担心我。反而是你……”她忧虑的看了一眼。“你还在漂泊中,而且你是刚刚才开始流浪的,不是吗?”

雷伊斯有些无言以对,她伸出手拍了拍雷伊斯的背:“年轻人,要照顾好自己啊。”

从陌生人那里得到了长辈的关怀,雷伊斯突然有些感动。

“我回去了。”那位女性理了理黑色的呢绒小礼帽,手套却是白色蕾丝的,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请走好。”雷伊斯目送着她渐行渐远。有些邂逅也许没有名字,但是依然刻骨铭心。雷伊斯觉得自己余生可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可是这个瞬间,他能够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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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写连载了,试试手感

异教徒那段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们当年高中的学术校长突发病故后,他的妻子因为当年是嫁给了相对于自己家庭的异教徒而回不了原来的家了,但是感情特别好,所以经济打击和生计问题的双重压力之下,她最后服毒自杀了……

哎明明是特别温柔的一个人,我当年做实验她还借过我打火机点酒精灯来着

Lindoll桃

给雷伊斯美人的生贺~~

ps:指绘真不好控制啊【瘫】

给雷伊斯美人的生贺~~

ps:指绘真不好控制啊【瘫】

Filbert Hazel

【花语接力】愿君永恒(2018.03.21)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花语接力企划,每个人代表色的玫瑰花语,互动对象是下一个生日的人,剧情连续全四期

-绿玫瑰花语:纯真质朴,青春永驻(我发誓,我真的就在超市里见过鲜切花的绿玫瑰,虽然是淡绿色……)

- 本次是雷伊斯和萨奇亚的《愿君永恒》,来源于Je m'en vais,mais l'état demeurera toujours. (Hetalia)


从草原、再到树林,植被逐渐浓密了起来,逐渐变得遮天蔽日。

雷伊斯背着琴箱,夹层里塞着的是笔记本和圆珠笔,伤口的血迹干涸得无影无踪了,却残存着还疼痛的感觉。

他的左手紧紧地攥着罗盘,握住...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花语接力企划,每个人代表色的玫瑰花语,互动对象是下一个生日的人,剧情连续全四期

-绿玫瑰花语:纯真质朴,青春永驻(我发誓,我真的就在超市里见过鲜切花的绿玫瑰,虽然是淡绿色……)

- 本次是雷伊斯和萨奇亚的《愿君永恒》,来源于Je m'en vais,mais l'état demeurera toujours. (Hetalia)

 

从草原、再到树林,植被逐渐浓密了起来,逐渐变得遮天蔽日。

雷伊斯背着琴箱,夹层里塞着的是笔记本和圆珠笔,伤口的血迹干涸得无影无踪了,却残存着还疼痛的感觉。

他的左手紧紧地攥着罗盘,握住的是关于那个人唯一的纪念品。如果让自己继续走下去是那个人的心愿的话,雷伊斯绝对会义无反顾地完成的。

只是作为钥匙的玫瑰只剩下了一截花茎,他要怎么去完成……

这样想着的时候,雷伊斯到达了一处建筑物前,入口是敞开的,畅通无阻。

雷伊斯拜访了这座建筑物,细细地打量着内部。规整的混凝土方块说明是现代文明的产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着荒废已久的迹象。

在往深处去,便多了一些破败的机器。直到来到一处门前,雷伊斯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被推开了。

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重了许多,但是看上去也像是出远门之前的打理,东西都整齐地摆放着,却布满了灰尘。

雷伊斯被房间正中央的长方体铁箱吸引了注意,好像是可以上锁的置物柜,但是这体积也太大了一点,在加上形状,一个人都可以笔直地躺进去,感觉有点像……

雷伊斯摇了摇头,打算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他试着推盖子看看能不能打开,然后看到了旁边类似锁眼的孔。

看着这个锁眼的形状,雷伊斯推断出钥匙大约是一个细长的圆柱体,上面排布着一些锥形体来代替常规钥匙的齿状结构……等一下,钥匙?

而且这个钥匙的结构……雷伊斯拿起了玫瑰的花茎,心想不是吧,还真的是“钥匙”啊。

雷伊斯比划了一下,觉得能够试一试。他慢慢地把玫瑰花茎塞进锁眼里,可以听见尖刺与锁内的槽口完全匹配的咔哒声。等到完全捅到底的时候,锁眼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雷伊斯再次试着推了推盖子,发现依旧打不开。

他想了想,抽出了玫瑰花茎,就在此时盖子往一边自动划开,里面奔涌出的白雾慢慢沉降到地面,雷伊斯等到雾气消散,走上前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

还没等雷伊斯感慨原来真的是这样啊,里面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坐起了身子。这时候雷伊斯才发现,这个人有着一头紫发,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正在回想什么,然后终于开口:

“RaithT. 我终于等到你了。”那个人的语气十分欣喜。“我是Sakia M.”

雷伊斯显得有些震惊,他停顿了一下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写在这儿呢。”萨奇亚说着拿出了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提琴,琴身上烫金的铭文印着他的名字。

“这是,我的?”雷伊斯有些迟疑地接过小提琴。“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那个人说自己不应该是小提琴,空琴箱证明了他应该有一把小提琴才对,现在他就拿到了。

雷伊斯这才想起来,玫瑰的刺不是原来那个人收到时候的样子。作为试图生长花瓣的替代,花茎上长出了更多的刺,但是没有那些刺他也许就打不开这把锁。

再加上面前的这个人,雷伊斯非常清楚地记得,他与梦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但是比起相信这是冥冥中注定,这更像是拙劣的虚构世界里单薄的逻辑线,跟着唯一的选项推进剧情。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找到的关联。”萨奇亚说。“我找到它用了一百年,找你又找了一百年,到某天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我就让自己开始沉睡,直到有人唤醒我为止。同时我也知道这件东西是从你那里拿走的,既然我找不到你,我就等你来找我,付出多少时间都无所谓,因为反正……我的时间是无限的。”

 

雷伊斯惊讶:“你竟然已经,醒了那么长时间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一样的?”

萨奇亚苦笑着:“其实很明显吧,发现对自己来说进食和睡眠并不是生存所必要的,也许会体验一下受伤和生病但是永远不致命。一开始我还小心翼翼地活在人间,直到朋友们开始成长和衰老,发现自己依旧青春永驻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并不属于他们了吧。”

“所以,既然我不属于这里,那么一定有属于我的地方,我要到那里去。”萨奇亚这么说着。

“之后呢,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小提琴?”雷伊斯接着问。

“其实就在这里。”萨奇亚指了指这栋建筑。“这里以前是个研究人类长寿的实验室,曾经能够培育出人造人,不过现在已经荒废了。我阅读过他们留下来的资料,其中也包括均等延长各阶段人类寿命时缩短童年期和老年期,但是这样一来年龄标尺就不准了。我成功启动了他们的年龄代换检测仪,使用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只相当于人类的十岁,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活了一百年了。”

“你竟然拥有十倍的寿命吗?”雷伊斯想了想。“所以其实你最多可以有将近一千年的时间?”

“我觉得也是差不多十倍,因为两百年的时候这里确实显示的是二十岁。”萨奇亚叹了一口气。“可是时间再多有什么用呢,什么线索都没有,年龄虽然增长缓慢,可是时间却是实打实的……”

萨奇亚说着就去机器那里检测了一下,显示的还是二十岁,他叹息着:“原来睡眠的时间是不算的吗……这下难糊弄了……”

他竟然已经如此绝望了吗,雷伊斯想。

虽然自己没有活过两百年,但是想象一下似乎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专注于一件事情却一无所成的时候。

“你寻找到的唯一关系是与我之间的联系……”雷伊斯思考着。“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我是你的同伴呢?”

萨奇亚的眼神突然发亮了起来:“你也在寻找回去的方法吗?”

“其实倒不如说,我刚刚从异时空过来。”雷伊斯放下背在肩上的琴箱,从夹层里掏出了笔记本。“有一些关于我们其他同伴的情报,你要听一下吗?”

……

“哎,也就是说我们的其他同伴在异时空咯?”萨奇亚听完了大致情况后问。

“嗯,所以我觉得,你要寻找的回去的方法应该和跨越次元有关系,从这方面开始找找吧。”雷伊斯这么说。

“话说我很好奇,你应该跟我是同类人吧。”萨奇亚说。“虽然你醒的时间没有我那么久,你要不要在检测仪上看看你的时间标尺?”

雷伊斯去测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是二十岁。”

萨奇亚显得很高兴:“那么太好了,这样就应该不会有时间标尺不匹配的问题了。”然后小声地说。“过去两百年里,我曾经想过哪怕遇到一个跟我相似的人也好,至少我也不会那么……”

他应该是孤独了,毕竟十倍的寿命里,谁都无法一直陪着他,他无法找到任何一个人来分享过去和相约未来。

雷伊斯抬头摸了摸萨奇亚的头发,柔声说:“从今以后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直到我们回去,亦或是生命的终点。

 

萨奇亚似乎恢复了神采,开始絮絮叨叨这两百年里他的经历。雷伊斯耐心地听着,心里却时不时地忧心玫瑰的事情——他还没有跟萨奇亚说过关于玫瑰钥匙的事情,因为现在的玫瑰只是一截花茎,想着一定要想方法让它恢复原状,也许它就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雷伊斯唯一知道的事情是,玫瑰是深海里的F在手背上生长开花的,沙漠里的A用相同的方法却长出了尖刺,自己用右手手心伤口的代价是短暂地伸长让他逃离,实验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手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可是却一直没有好起来,仿佛伤及了经脉一样,张开合拢的时候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仿佛用身体铭刻那仅有一次的触碰,那个「友達以上」的他,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再见到……

雷伊斯试了试演奏那把有铭文的小提琴,自己似乎是会演奏的,左手揉弦没有问题,右手运弓的时候节奏一旦快起来伤口就会疼到再也演奏不下去。雷伊斯试着演奏《野蜂飞舞》,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明明自己脑海里每一处演奏细节都存在着,果然是受了伤的原因吗,雷伊斯想。

然后他又想起来,当时自己本来是要用左手来握紧满是尖刺的花茎的,那个人转而把花茎放进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在自己的左手里塞上了一个罗盘……

原来那个人已经预料到了吗?雷伊斯长叹一声,确实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左手上,他可能连一个音都拉不了。

就如梦中所见,那个人果然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但是现在已经无从知晓了。

雷伊斯继续思考着,其实玫瑰钥匙不仅和环境有关系,其实和提供钥匙的人也有关系。蓝色的玫瑰是从F那里生长出来的,黄色的玫瑰是在A那里变化的,所以这次的绿玫瑰,大约也需要他做一点什么事情吧。

想到这里雷伊斯叹了一口气,演奏完毕之后他把小提琴从左肩拿了下来,翻看上面的铭文,试着找出一些额外的线索……忽然他得到了灵感,与他相关的事情只需要与他的特色相关,对于他来说毫无疑问是小提琴。

所以玫瑰无法长出花瓣的原因,也许只是某些关键点搞错了,比如说,位置……

前面两位的关键位置和原因已经不可考了,既然自己这里不是手心的话,那对于小提琴来说就应该是左肩了。

雷伊斯觉得值得一试,毕竟也没有了别的办法,于是有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到了野外萨奇亚看不到的地方,把那一截玫瑰花茎弯曲过来圈在左手的手臂上,咬住其中的一端,另一端右手拉紧,直到尖刺深嵌进去。

鲜血滴了下来,意识好像有些模糊,不过没关系,雷伊斯这么想,反正他们是死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雷伊斯醒的时候,发现玫瑰真的在他左手的肩膀下方安家落户了,只露出了光秃秃的花托。雷伊斯试着掩盖了一下,他暂时不想让萨奇亚知道这件事,但是等到他松开手的时候,玫瑰不见了。

雷伊斯再次用手心盖住,移开的时候玫瑰又回来了。他终于明白那个时候为什么F能够瞒住了。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发现萨奇亚收拾了一下东西,说:“雷伊斯,我们去旅行吧。”

 

所以他们又踏上了路程,这次雷伊斯的琴箱里放上了小提琴,还有笔记本圆珠笔和罗盘,肩上还有玫瑰。

他们都与世隔绝了太久,萨奇亚甚至还能说去上次他来时这里是什么样的景象。也许线索还没有到它应该出现的时间,还不应该放弃,萨奇亚这么说着。

看到重新燃起希望的萨奇亚,雷伊斯感觉很高兴。

唯一忧心的事情是,玫瑰虽然接受了它的生长环境,但是它依旧没有长出一片花瓣。

每次陷入忧愁的时候,雷伊斯都会拉小提琴来排遣这种心情,太过于下意识的反应,仿佛印记深刻的习惯。

“我喜欢听你拉小提琴。”萨奇亚这么说着,脸上带着微笑。“虽然想不起来什么东西,但是每次听你拉小提琴的时候,总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仿佛要唤起一些灵魂深处的记忆一样。”

雷伊斯说:“好啊,你想听什么我都会演奏给你。”

他没有说他其实再怎么练习也没有进步,可能是因为右手的伤一直好不了,有些曲子永远也演奏不出。

直到两年半过后,雷伊斯发现玫瑰终于长出了一片花瓣,他送了一口气,虽然缓慢,但是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玫瑰总有一天会恢复原状的……毕竟他们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

不过两年半这个周期是什么意思呢?雷伊斯百思不得其解,转换成月份就是三十个月,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在外面旅行了三年才开始计划归程,萨奇亚回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测一下自己的时间标尺,结果一看还是二十岁,他嘟囔着:“睡眠时间果然没有算吗……”

原来他还想着自己睡了多久啊,雷伊斯想,然后顺便检测了一下自己……

萨奇亚听到那边突然没有了声音,问了一句:“雷伊斯,你怎么了?”

雷伊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机器的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显示着结果,二十三岁。

 

雷伊斯是非常想要瞒住萨奇亚的,直到再也瞒不住的那天为止,但是当他发现自己的容貌没有变化之后,突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到最后了。

并不是存心想要欺骗,只是说出真相之后又能有怎样,把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再次掐灭,而且之后大家依旧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过。

不如让他希望得再久一点,雷伊斯下定了决心。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人类世界里死亡和告别都是突如其来的,就算如此也只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雷伊斯还有东西没有给他,他要等到玫瑰长全花瓣才能给他,作为解开一切的钥匙。

雷伊斯算了算,他可能真的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等这一朵玫瑰。他让偷偷地玫瑰显现出来,轻轻地摸了摸孤零零的花瓣,柔软且鲜活,应该不至于像在沙漠里一样一碰就掉。

玫瑰的花瓣代表了与别人相处的记忆,现在告诉萨奇亚真相,花瓣大概就永远也长不出来了,雷伊斯想。

萨奇亚自己倒是学新的东西特别快,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适合学习的类型,而且拥有着永无止尽的好奇心。

雷伊斯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教萨奇亚乐理,还跟他讲音乐史和艺术史,向他介绍各种各样的绘画和雕刻的技法。

萨奇亚很快就能叮叮咚咚在键盘上弹一些简单的曲子了,物体的形状颜色还有阴暗的处理居然也是有模有样,而且意外的手工也不错。

但是雷伊斯本来觉得能够学会欣赏艺术作品就可以了,萨奇亚学得也太快了一点,他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他们外出的时候,遇到音乐会和画展,也能够进去观摩一下了。

“雷伊斯,你知道吗?”萨奇亚看着画展突然开口说着。“之前我也读历史,不过我一直读社会历史,但是后来我发现,历史上的很多事件都是翻来覆去地重复出现,套着不同的外表却拥有着相同的实质,从古至今纵观世界,战争、瘟疫、饥荒、变革,甚至有的时候莫名觉得,在这样的大环境面前,人的努力根本就是微乎其微的吧。”

“虽然看着科技发展史能够缓解不少这样的感觉,但是副作用总是如影随形,以及背后风起云涌的金融浪潮,太熟悉一些规律之后反而变得漠然了,可是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回头看看音乐和艺术,任何年代任何环境下人们都在表达都在记录,那种仿佛超脱了身体的,真正来源于灵魂的东西。流派会更迭,但是作品会跨越时间,在现在的这个瞬间全部叠加起来,这个时候才让人觉得,活得久真的是一件好事情……”

“我终于,能跟和我一样,上百年的灵魂进行对话了……”萨奇亚这样说着,声音颤抖。

雷伊斯看着萨奇亚,良久之后把转头,说:“我不知道阅历这样的东西能不能轻易跨越,但是毕竟我还没有活过上百年。”他停顿了一下。“但是,能听到你这样说,我挺高兴的。”

然后忽然雷伊斯又说:“我也想被人记住啊,哪怕一件作品也好……”

“是吗?”萨奇亚说。“我倒是曾经想过有发明创造能让别人记住我呢……”

当乐曲声响起的时候,作曲者的心情会再一次穿越漫长的时间传达给听众,同样的,这份心情也会被铭记。

萨奇亚被街上的演奏吸引,驻足欣赏了一会,弹着吉他的姑娘唱的是自己的原创,或许编曲一般演奏也一般……

“但是这份心情,我记住了哦。”萨奇亚说。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本来就是如此短暂,擦肩而过之后便是余生不见,生离和死别哪个不是永远的呢。

雷伊斯不止一次地想着,等到他走了之后,留下的会是什么样的记忆?

 

当然,他们没有忘了关于异世界的事情。

“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吧,我们的身体不需要进食和睡眠,更不需要新陈代谢,虽然可以品尝食物和休息片刻。”萨奇亚说。“我猜想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其实我们的真身是在别处,留在这里的仅仅只是个投影而已。”

“然而我们可以体验任何感觉,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消除我们的存在,除非消耗完了固定的时间才会迎来死亡。”雷伊斯接过话题。“说吧,这里来自M理论还是缸中大脑啊。”

萨奇亚笑着:“两者都有吧。不过这种完全精神式的体验,还不错呢。”

“所以关于F和A……”雷伊斯说。“他们的困境只是在于被投影到了范围狭小的地方了吧。”

“嗯,就像二维图案想要离开自己的平面去往另一个平面上,我们进入异世界也是同等的难度。”萨奇亚说。

雷伊斯:“但是,只要找到我们本体所在的地方就好了吧。”

萨奇亚:“不如说,我们就是要一起回到本体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真希望能在时间结束之前回去啊,雷伊斯这么想。

肩头的花瓣逐渐繁盛了起来,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呢?其实雷伊斯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能够一直以青年的面貌过完整个人生,而且没有身体方面的病痛,除了那时被尖刺扎伤的右手。

有时候他们也会读一读通俗小说,比如关于吸血鬼的设定的时候,雷伊斯真的有种错觉自己二十岁那年被眼前的这个两百多岁的老吸血鬼给初拥了,直到现在容貌不老。但是不对啊,不是说好初拥能够治愈病痛的吗?

人生只有一次,雷伊斯曾经想过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寿命的长度如此悬殊,恐怕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找到回去的方法,亦或是生命的终点。

那个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只是萨奇亚恐怕没想到,先来的大概是生命的终点,至少是其中一人的。

 

“萨奇亚。”雷伊斯有一天突然说。“我们一起旅行了很长时间了吧。”

“啊,是的呢。”萨奇亚想了想。“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好像一起旅行了七十年了。”

“嗯。”雷伊斯笑着说。“所以这一次,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可以啊。”萨奇亚爽快地答应了。“你要去多长时间呢?”

“这个有点不好说啊。”雷伊斯挠了挠头,从身后抽出一支花来。“大概等到这朵花凋谢了,我就会回来了吧。”

“这是,绿玫瑰?”萨奇亚接过花仔细端详着。“真罕见啊。”

“就是因为很罕见所以拿来给你看看。”雷伊斯这么说。“我出门了啊,你自己要保重。”

“走好。”萨奇亚挥了挥手。

一天,两天,雷伊斯没有回来;一周,两周,绿玫瑰丝毫没有凋谢的迹象。

萨奇亚有些疑惑,把玫瑰从花瓶里拿出来,心想雷伊斯给他的该不会是永生花吧。

一个月,两个月,萨奇亚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了,他记得雷伊斯出门前只是背着他的小提琴走的。

他试图寻找雷伊斯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于是在雷伊斯经常坐着的位置旁边,发现了一本《百年孤独》。

下面压着是雷伊斯的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从A那里听来的关于F的故事,他与A在沙漠中发生的事情,玫瑰钥匙的细节,还有这七十年里,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对他的去向,却只字不提。

萨奇亚有些不敢相信,根据他的记录,玫瑰钥匙是一般要在临走前才给的吧,所以他去了哪里,异世界?

一年,两年,即使是永生花也要枯萎了,但是直到第五年萨奇亚才相信,雷伊斯是真的不回来了。

他终于发现了检测仪里被篡改的数据,雷伊斯在程序里改了一些东西,让关于他的数据显示的时候,一直是跟萨奇亚是一样的,但是查看后台的时候,他的真实数据一览无余。

这七十年里,萨奇亚从两百岁变成了两百七十岁,也就是从二十岁变成了二十七岁,但是雷伊斯,则是从二十岁变成了九十岁。

他真的用了自己的一生,去陪伴了一个有着他十倍寿命的人。

“——我会陪你,直到生命的终点。”

萨奇亚这样默念着,终于落下了眼泪。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明明,不喜欢突然的告别……”

萨奇亚终于发现,他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真真正正遇到过一次切身体会的生离死别,他总是在那样的事情来临之前就逃掉了。

“我有的时候还是觉得寿命不要那么长比较好。”雷伊斯曾经说过。

“咦,为什么?”萨奇亚记得自己曾经这样问过。

“因为,寿命太长的话,感情会不可避免地被稀释掉吧,不会那么浓烈了。”雷伊斯这么说。“不管是幸福也好还是痛苦也罢,热烈一点才会留下记忆吧,那也是人生体验中,值得经历的一环啊。”

我现在,也确实体验到了,萨奇亚这么想。

自己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其实雷伊斯的陪伴真的带给了他很大的勇气,在两百年之后的自暴自弃中重拾希望。

“要继续走下去啊,直到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为止。”雷伊斯在最后这么写道。

仅仅只是陪伴,他也已经有了死的觉悟。

我不会放弃的,绝对要找到回去的方法,萨奇亚擦了把眼泪。

之后的七百年,哪怕是更长的时间,自己一个人也是能够做到的。

五年之后,绿玫瑰的花瓣依旧温润柔软,没有人知道青春永驻到底是一种祝福还是诅咒……

 

——

雷伊斯在月光下拔出在他肩膀上生长了七十年的玫瑰的时候,其实没有觉得有多疼。

他只是很满意地看着那朵生机蓬勃的玫瑰,心想着他终于能够递交出玫瑰钥匙了。

雷伊斯走的时候除了小提琴,还带走了当初A留给他的罗盘。

他们的根据地在树林深处,要是走迷路了最后被萨奇亚找回来那就大事不好了,雷伊斯想。

他去了城市,融入在茫茫人海里,心想着他现在已经是九十岁的高龄了,没准死亡那一天就来了。

关于死亡的觉悟,他其实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当时F是有了深陷绝望的准备才递出的玫瑰,A也是做好了一无所有的打算将他送出的沙漠。自己可不能在这点上输了,雷伊斯想。

身为在这个世界的投影,雷伊斯觉得自己会像一团光芒一样消散吧。

但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饥饿和睡意,他不得不开始谋生之路。

右手的疼痛过了七十年还是没有好,雷伊斯觉得有些受不了了。他去了药店,药店的姑娘看了看伤说,没事这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这伤口挺新的吧,姑娘最后这么问。

雷伊斯愣住了,只好含糊其辞,药店的姑娘也没有在意。

过了几天之后,伤口竟然就这么好了,右手也完全不疼了。

雷伊斯非常惊讶,他试着演奏了一下《野蜂飞舞》,居然能够流畅完成了。

不死心的雷伊斯干脆找来了几首新曲子开始练习,他自己都感受到了明显的进步。

雷伊斯怎样都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头条新闻:

『天才药剂师 萨奇亚·摩尔芬 英年早逝的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的天才诅咒 悼念青年药剂师萨奇亚·摩尔芬』

等一下,他离开的时候,萨奇亚是两百七十岁,也就是二十七岁是不是?雷伊斯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所以难道,这并不是我的大限,而是他的大限?雷伊斯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起来萨奇亚曾经说过,关于时间的流逝,其实只是个人体验而已。

而且,可从来没有说过异世界不会骗人这种说法,之前的两位可都一直提防着自己被塞进虚假的记忆。

也许事实是正好颠倒过来呢?雷伊斯以为自己过了七十年,其实只是在十倍缓慢的时间里过了七年而已?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终点,直到那一个瞬间,来临之前……

雷伊斯觉得,关于永恒和死亡的关系,他或许理解错了。他穿过茫茫人海,急切的寻找着来时的路。

萨奇亚或许真的有自己能够体验到的永恒的时间,但是这也许只是死亡之前的一个停滞的瞬间而已。

他将在那个瞬间里,寻找着回来的方法,他一刻找不到,便在这永恒上多加一刻,以这种方式无限接近死亡。

雷伊斯迷路了,他终于找不到来时的树林了,这时他终于相信,自己在另一个异世界了。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别放弃啊,萨奇亚。雷伊斯这样祈祷着。

 

后记:

事先声明一下,天才死于27岁这是个梗,可以搜索一下死于27岁的很多都是乐团主唱啊什么的

其实反正今年没有人是27岁,萨过半个月应该是29岁,雷斯今年是28好像

下章捞福马,就这样(难为他等好久了……)

还有其实停滞的瞬间与死亡无异这个是XXXHolic里面用来形容侑子小姐的

Emmm在加个无奖竞猜吧,萨奇亚到底要怎么用玫瑰钥匙,反正下章全部都会公布答案的

《野蜂飞舞》是因为另外两位都是膜翅目的2333


琼玖

一个有关雷伊斯的段子

只是突然想写,这是平安夜的时候写的了,我刚去翻书签才想起我忘发了,修改添加后当个小段子放出来

雷伊斯x你*

平安夜,飘着小雪的傍晚,你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包扎礼物,突然被窗户的敲击声转移了吓了一跳。

不过当你看见这个“不速之客”后,惊吓的情绪便全消失了。

雷伊斯裹得非常厚,背着他的提琴箱,对你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笑得灿烂。

“雷伊斯?!你怎么……”你惊讶于他为何在窗外,却没多问地赶忙开窗——这可是三楼,他又当“蜘蛛侠”。

你后退几步,雷伊斯顺势趴着阳台从窗户爬了进来。

“哇……外头超冷的!”他捂了捂被冻红的鼻头,不走心的抱怨,一边跺了跺脚,一边搓着手,抖掉身上的雪花。
接着他关上窗,...

只是突然想写,这是平安夜的时候写的了,我刚去翻书签才想起我忘发了,修改添加后当个小段子放出来

雷伊斯x你*

平安夜,飘着小雪的傍晚,你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包扎礼物,突然被窗户的敲击声转移了吓了一跳。

不过当你看见这个“不速之客”后,惊吓的情绪便全消失了。

雷伊斯裹得非常厚,背着他的提琴箱,对你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笑得灿烂。

“雷伊斯?!你怎么……”你惊讶于他为何在窗外,却没多问地赶忙开窗——这可是三楼,他又当“蜘蛛侠”。

你后退几步,雷伊斯顺势趴着阳台从窗户爬了进来。

“哇……外头超冷的!”他捂了捂被冻红的鼻头,不走心的抱怨,一边跺了跺脚,一边搓着手,抖掉身上的雪花。
接着他关上窗,问你:“今天是平安夜!你现在有时间吗?”

雷伊斯眼里仿佛闪着光,看了看你桌上的礼物。

你不由笑了,点头:“有啊——倒不如说,我也打算问你这句话呢~”

“那我们就是心有灵犀啦!”雷伊斯开心地拍了拍手,随即又道:“外边下雪,还是挺冷的,你要带上围巾手套哦,可不能感冒了。”

见你认真地应了,雷伊斯的嘴角才弯起来。

雷伊斯有种奇怪的魔力,他笑起来,就像小太阳一般的让人感觉到温暖,心情也忍不住因为他的笑容而开朗起来。

你特地围上了雷伊斯送你的乳白色围巾——据他所说,和他的围巾是情侣款。

雷伊斯见你用手提袋提着礼物出来,开心地凑上去揽着你的肩头:“这是给我的吗?”

你点头:“是呀。”

“我现在能看吗?”他微微弯腰,好奇地研究礼物的包装。

“这可不行,这是圣诞礼物呢。”你果断拒绝了。

“真可惜……啊~啊~真是的,圣诞节快点到来吧,我想要礼物——”雷伊斯撒娇似的念叨着,又将手从你肩头收回,去握你的右手:“那,作为‘让我等待’的赔礼,这位美人的平安夜就归我了哦!”

雷伊斯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你的手,雪花落在他的发上,也丝毫不介意,只在意他眼中倒映出的你。

你笑出声,踮起脚给他的左脸颊来了一个香吻:“好~这位先生,我的平安夜和圣诞节,全都归你。”

雷伊斯愣了愣,随后竟然掩饰般地将你的手放进他大衣口袋,扯着“今天广场有一个特别大的圣诞树”、“街上有好多好玩的游戏呢”这些话题,牵着你走上了街头。

你握了握和他牵着的手,抿唇笑了。

“还有……”

絮絮叨叨地声音停了下来,随即接上了这一句。

“不止平安夜和圣诞节……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我想你的以后,都属于我。”

雷伊斯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你不禁羞红了脸,用左手虚捂着脸。

“诶~别遮着嘛,回答我?”雷伊斯轻拉开你的左手,顺便握了上去。

你羞得不太敢抬头去看他的脸,但犹豫了一会就做出了决定。

你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石烧酒
萌萌哒_(:зゝ∠)_嘿嘿画完...

萌萌哒_(:зゝ∠)_嘿嘿
画完就看到空间大大又发新画,感觉自己的画生火都不够格的(。•́︿•̀。)

萌萌哒_(:зゝ∠)_嘿嘿
画完就看到空间大大又发新画,感觉自己的画生火都不够格的(。•́︿•̀。)

Filbert Hazel

【花语接力】友達以上(2018.02.01)

-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花语接力企划,每个人代表色的玫瑰花语,互动对象是下一个生日的人,剧情连续全四期

- 黄玫瑰花语:友情,祝福,幸运;消逝之爱,嫉妒失恋,歉疚;等待。

- 本次是阿比斯和雷伊斯的《友達以上(ともだちいじょう)》,跟“恋人未満(こいびとみまん)”并没有任何关系


阿比斯在海面上游了好久才到达陆地,他慢慢浮到浅滩上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物完全没有湿掉。

就算太阳正好直晒着这片沙滩,这也太快了一点吧,阿比斯想着。他四处打量着周围想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正前方是一座突兀的悬崖峭壁,不能攀爬只能绕过去,而且上面也没有长着任何植...

-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花语接力企划,每个人代表色的玫瑰花语,互动对象是下一个生日的人,剧情连续全四期

- 黄玫瑰花语:友情,祝福,幸运;消逝之爱,嫉妒失恋,歉疚;等待。

- 本次是阿比斯和雷伊斯的《友達以上(ともだちいじょう)》,跟“恋人未満(こいびとみまん)”并没有任何关系

 

阿比斯在海面上游了好久才到达陆地,他慢慢浮到浅滩上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物完全没有湿掉。

就算太阳正好直晒着这片沙滩,这也太快了一点吧,阿比斯想着。他四处打量着周围想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正前方是一座突兀的悬崖峭壁,不能攀爬只能绕过去,而且上面也没有长着任何植物。

说到植物,阿比斯想起就算他在海里待了那么久也没有见到任何动物,怎么回事难道生命已经绝迹了吗?这么想着阿比斯就意外地看到了绿色的东西——那是一株仙人掌。

阿比斯:“……好吧,还差一个老船长,难道是我吗?”

于是他重新望向大海,他还记得深海中的那个人呢,正在惆怅的时候,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阿比斯这才发现其实他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长相,他仔细地看着,仿佛要记住一张陌生人的脸似的。

“我的认知也被磨损了吗?”阿比斯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已经不对大海抱有希望,话说回来沙滩配仙人掌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点,沙滩靠海而仙人掌生活在缺水的沙漠,这两者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除非……

对了,这只能说明这里肯定不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屿,背后一定连接着广阔的大陆,如果是沙漠气候的大陆,那么一切就有可能说的通了。

是时候探索陆地了,阿比斯这么想着。经过那株突兀的仙人掌,绕过如屏障一般的悬崖峭壁,背后广阔的沙漠就真的在他面前展开了。

但是景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果说之前是满目深海的蓝色,现在就是漫天黄沙,换了个颜色而已。

因为没有标志物,阿比斯以那座悬崖峭壁为基准做着小范围的探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把小提琴。

阿比斯愁眉苦脸地揉着太阳穴,事情变得更加匪夷所思了。首先小提琴,这应该属于人类文明的证明吧,而且还是偏向于现在的,虽然不能证明现在还存在着文化,有可能已经是过去式了也说不定,但是这至少说明人类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这把小提琴并没有被沙淹没,按照这里风沙覆盖的速度来看,这把小提琴应该才刚刚出现不久,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小提琴旁边有一只打开的琴盒,里面也只有少量的沙尘,所以可以推断现在距离刚才发生的动作没有过多久,那么问题来了,能够做出这种动作的,会是什么呢?

再详细调查一下吧,阿比斯这么想着,伸手刚刚碰到小提琴的时候,突然嘭得一声响小提琴不见了,原地出现了一个人。

阿比斯:“……”在这个逻辑诡异的世界里寻找真实感简直太自取欺辱了。

 

那个人的绿色长发在这一片漫天黄沙当中看起来非常有生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细长麻花辫,轻车熟路地倒着小提琴箱留的沙子,这才看到了阿比斯,露出了一脸欣喜的表情:“啊,是你。我就说这次怎么醒得这么快,你终于来了啊。”

阿比斯努力消化着这句话背后到底有几层意思:“你知道我回来,你认识我?还有醒是怎么一回事?”

雷伊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梦见过你很多次,而且每次总是一个相同的梦——在飞驰的汽车里,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而你则是开车的那个人。我一直都走不出这片沙漠,所以我想也许这个梦是告诉我有一个人可以带领我走出这里。”

“一直走不出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阿比斯问。

雷伊斯:“就是只能在一定范围之内活动,边界上好像有些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我一到那里就会失去意识。”

“然后呢,变成了小提琴?”阿比斯接着问。

结果对方非常吃惊:“什么,我失去意识之后会变成小提琴吗?”

阿比斯在心里吐槽你自己原来不知道的吗,对方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琴箱是空的了,原来我就是……”说完咔哒一声合上琴箱的盖子,捞起背带单肩背在身上。

“就算我能带你走出这里,实际要怎么做呢?定位倒是可以,我这里有一个罗盘……”阿比斯自顾自地说着。

“我的名字是R.T.,你呢?”雷伊斯眨着闪闪发亮的绿眼睛说着。

“叫我A就好。”阿比斯说:“你那R.T.是怎么回事?”

“姓名缩写啊。”雷伊斯回答。“R是名字的缩写,T是姓氏的缩写,有的签字不是只要姓名缩写就够了的么。”然后继续不依不饶。“你姓什么?”

阿比斯支支吾吾:“我,我不记得了。”

雷伊斯:“那你努力想一想?”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阿比斯此时这么想着,却没来由地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只不过他从提问者变成了回答者而已,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始了回想,回溯着他想起自己名字的地方。

“A,我的姓氏还是A。”阿比斯睁开眼睛。

“A.A.?原来是重叠字母啊,也难怪会想不起来呢。”然后雷伊斯问。“你那腰里的玫瑰花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是……”阿比斯顺手把花抽了出来,定睛细看的时候愣住了,明明应该是一朵蓝色的玫瑰才对,但是现在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黄色的。

阿比斯迟疑地捏着茎干把花转了转:“奇怪,我之前收到的时候明明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朝着悬崖峭壁的另一侧奔过去,那株突兀的仙人掌还在那里,但是等到绕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海平面,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黄沙。

“怎么了?”雷伊斯追上来的时候问。

“你之前来过这后面吗?”阿比斯问他。

“当然来过,这里是「墙壁」呢。”雷伊斯看着那株仙人掌。“话说回来,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头上就是这株仙人掌的阴影,吓了我一大跳呢。”

阿比斯走到了之前有潮水润湿的地方,犹豫地伸出手,果然摸到了透明的墙壁,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是从海里来的,就是这里,这朵玫瑰是海里的某人给我的,我收到的时候其实是蓝色的……”

相似的事情他经历过,这里果然是空间的分界线,但是玫瑰到底是怎么变色的呢,阿比斯努力晃了晃脑袋,他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来验证他的想法,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算了。”阿比斯把玫瑰花插回腰间。“我们回到你刚才昏倒的地方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昏倒……”雷伊斯无语了片刻。“其实并不在那里哦,我昏倒之后风沙移动会把我往回带,所以实际那个地方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阿比斯:“对了,你说要走出沙漠,但是实际你要去哪里呢?看起来你好像知道方向的样子。”

“你刚才摸到的透明墙壁其实在另一侧也有,无法通过也不能绕开,唯有一处地方能把我变成小提琴,所以我觉得那里大概就是出口。”雷伊斯想了想。“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征的话,那个地方的风力似乎是最强的。”

阿比斯想了想:“可是没有风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定位呢?”

“这就需要用到你的罗盘了,其实我也不知道风向会不会变,记下具体数值之后就有参考了。”雷伊斯领着路,在某处回头望去那座悬崖峭壁几乎看不到的地方,他突然停住脚步说:“到了,就是这里。”

“这里吗?”阿比斯走上前去,果然摸到了透明的墙壁。

“我可不敢走上前呢。”雷伊斯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阿比斯打量着。

“看不出来。”雷伊斯耸了耸肩。“看上去周围都是一样的景色。”

“也一定还有不一样的地方吧。”阿比斯若有所思。“看得见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那么看不见的地方呢?”

“看得见的地方是前后左右,还有上……”雷伊斯恍然大悟。“你说的是,下……”

“对。”阿比斯的脚尖抬了抬。“黄沙之下有什么我们可不知道,调查一下吧,来帮忙。”

 

他们就这样向下挖着,还时不时地需要扩大整个坑的范围防止沙子滑落,直到整个人都快被埋到坑里的时候,阿比斯的手终于在沙子里摸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R,你快来看。”阿比斯这么说着抬起头,发现沙坑的坡道上只剩下一把小提琴和琴箱。

阿比斯走过去打开琴箱,小提琴可以被正正好好地放在里面,阿比斯合上琴箱,想了想,把它背上了肩。

就算变成了物品也不要紧,雷伊斯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带着他走的人。

我也许,真的是专程来解救他的也说不定,阿比斯这么想着。

然后阿比斯慢慢地拂去沙子,一个入口出现在他的面前,阿比斯试了试感觉可以打开,之后就看到了通往下方的梯子。阿比斯想了想决定下去看看,为了保持能见度,阿比斯把入口打开着让阳光漏一点下来。

他背着琴箱在梯子上往下爬着,光线昏暗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啪的一声不知何处的照明打开了。

原来这里是有电源的啊,而且还是感应式的,阿比斯这么想。照明让他看清了所处的地方,他似乎在建筑物里通往屋顶的备用梯上,阿比斯在梯子的低端轻轻跃下,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博物馆,而且跟植物有关系。

就算如此,这里的植物也都是标本形式,而且奇怪的是,这里所展出的植物并不注重呈现出它们的自然状态,多得是各种各样的制剂,大量的半成品和成品体现出不同的制取方法。

博物馆很大,阿比斯慢慢地逛着试图寻找一些线索,最后他来到了一片药品区,这里似乎都是拥有国家专利的制剂,阿比斯好奇地拿起其中的一包粉末……

啪塔一声,腰间别的玫瑰突然掉了下来,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博物馆里却显得分外清晰。

阿比斯弯下腰把玫瑰捡了起来,似乎受到了意外冲击的缘故,玫瑰在原地掉下了一片花瓣……

然后眼睁睁地,阿比斯看到以那片花瓣为中心,黄沙开始凭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开始逐渐淹没这座博物馆。

瞬间沙子的厚度就到了他的小腿,阿比斯想走却动不了,沙尘掀起的漩涡却朝着他而来,裹挟着往屋顶的出口方向而去。沙子堆的越厚漩涡就越迅猛,阿比斯紧抓着背带不让琴箱脱离,被推到靠近梯子的时候阿比斯一把抓住抢先离开了这里,蔓延的黄沙紧追不舍,不仅淹没了整个建筑物,还把他们挖的沙坑给填平了。

阿比斯似乎感觉到背上的琴箱动了动,他赶紧放下来打开琴箱,片刻之后嘭的一声,小提琴又变回了雷伊斯。

“我又做梦了,是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梦。”雷伊斯揉了揉眼睛。

“是吗,那你梦见了什么呢?”阿比斯问。

“我梦见在深夜,周围下着大雨,我抬头看见你撑着伞站在我的额面前。”雷伊斯说。

“身处沙漠却梦到下雨,还真的是很怀念呢。”阿比斯说。“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雷伊斯回想着。“但是我看着你的裤脚和衣袖慢慢洇湿了,心里却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阿比斯:“咦,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现在想来,你应该是特地跑来给我打伞的才对,因为你之后干脆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我就醒了。”

他那时好像感觉到对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半梦半醒之间也好像是自己靠在对方背上的触感,有些分不太清。

阿比斯想了想:“什么意思呢……我们之前的记忆?还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墙壁不见了。”雷伊斯试探着伸手摸了摸。“活动范围被拓展了……可是风也没有了。”

“不要紧,我记着方向呢。”阿比斯掏出罗盘。“先沿着之前的方向走吧。”

 

沙漠看起来依旧宽广无垠,并不知道下一处的墙壁究竟有多远。雷伊斯问:“刚才你遇见了什么呢?”

“沙子下面有建筑物,似乎是一个植物标本馆。”阿比斯大致形容了一下里面的构造,一直讲到突然掉下的玫瑰花瓣在建筑物内涌出的黄沙把他驱逐了出来。。“我并不是很明白,是有时间限制还是我碰到了什么东西。”

雷伊斯:“所以那个时候,你确实拿起了一包粉末是吧。”

阿比斯:“我记得是某种国家持有专利的配方制剂……不过有什么联系呢?”

这些关键地点能够提供线索,这一点没错就是了,但是当他们满怀希望找到下一处的时候,玫瑰花瓣依旧飘落了,雷伊斯却没有做梦。

雷伊斯:“看来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新场景的呢。”

阿比斯:“没关系,只要我们的活动空间拓展就可以了,这样下去总能到达沙漠边缘的。”

根据每次在关键地点上风向给予的提示,阿比斯发现他们的路线是东北方向偏北,然后慢慢开始向东偏。他们现在已经能很准确地预测关键地点的方向了,雷伊斯变成小提琴的时候,阿比斯就开始再原地地寻找线索,熟练地找到进入建筑物的入口。

这次是一个昆虫博物馆,阿比斯并不知道驱逐触发的条件,但是比起时间限制,能够触碰到什么线索的话就会更有价值。而这次驱逐发动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萤火虫……

“依旧是大雨的背景,不过这次是白天,我梦到我撑着伞走在路上,然后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背。我回头一看,你提醒我背上的琴箱淋到雨了,然后就从我手里接过琴箱背到了自己的肩上……”

阿比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下面是一个昆虫博物馆呢,但是萤火虫看起来很难扯上关系啊……”

他们继续前行着,雷伊斯问:“你似乎对沙子掩埋的建筑物完全意料之中的样子呢,你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吗?”

阿比斯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说过这朵玫瑰是别人给的吧,那个人写了一系列的故事,是关于玫瑰作为钥匙解开相对应困境的,然后蓝玫瑰解开了我的深海困境……所以我就想,这个故事会不会是真的。”

雷伊斯:“原来如此,那么他写下的黄玫瑰困境是什么呢?”

“荒土废墟,战争之后的残骸。”阿比斯说。“但是现在似乎判断不出来有没有战争的痕迹,反而更像庞贝古城一点呢,除了火山灰之外。”

“有点想要认识他呢。”雷伊斯笑着说。“可以说说他的事情吗?”

阿比斯:“嗯,那个人说他叫F,被困一个方形房间里哪里都不能去。他可以知道时间,房间里有一个无限储存的书柜可以用来阅读,另一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对我来说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被放在了深海里,我猜那个地方是空间的连接处,而且不能随便碰呢,会有灾难性的事情发生……”

“这样啊,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雷伊斯继续问。

“深蓝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还戴着一副眼镜。”阿比斯说。“其实我有一种感觉,虽然没有作为同伴的记忆,但是我应该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

“……其实我也有相似的感受。”雷伊斯突然严肃了起来。“我好像见到他了,就在梦里。”

阿比斯震惊:“什么?”

“就在我给你琴箱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跟你描述中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你的旁边……”雷伊斯努力回想着。“而且还不止如此,那一个瞬间我似乎也看到了,在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似乎有着一头紫色的头发……”

还有第四个人,阿比斯沉默了一会。所以旅程一定还会继续,不能让它停止在这里,阿比斯想要回去的地方是那些与他相关的人,深海的那个人是,面前的这个人是,在未知地方等待探寻的某个人也是。

“刚遇到你的时候我在还在想,我之前是不是也认识你。现在看来原来我们都……”阿比斯说。“只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我们之前就认识的话,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雷伊斯摇了摇头。“大概是朋友?”

“朋友吗……”阿比斯喃喃自语着。

 

也许,也许比朋友更多一点吧。雷伊斯想。

他梦见了悠扬的小提琴声,是来自于自己的演奏。耳边传来了长笛悦耳动听的声音,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阿比斯的演奏。雷伊斯觉得这一幕有些怀念,就算是来源于记忆,也一定是什么非常珍贵的瞬间。旋律交织在一起,丝丝入扣,无言的默契让他觉得自己灵魂深处被触碰到了。台下的听众凝神屏息地倾听着,雷伊斯特意朝着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了坐在桌子两边,深海的F和第四个人。这一刻雷伊斯有点明白了,如果让他感觉到这一个瞬间非常特殊,那么一定是他身旁演奏长笛的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这次是乐器店。”阿比斯说。“我并没有碰到什么东西,只是当意识到在如此综合的乐器店里,竟然没有一把使用如此普及的小提琴的时候,强制驱逐就开始了。”

“没有,小提琴?”雷伊斯有点疑惑。

阿比斯点点头:“然后你也梦到了吧,演奏小提琴的人是你。虽然在你做梦的时候,我总是把你放进琴箱里背在肩上,其实你并不是变成了小提琴,而是你需要一把小提琴,这大概也是你一直背着空琴箱的原因吧。”

“说实话,看到乐器被埋在沙里还是挺心疼的。”阿比斯接着说。

之后阿比斯在黄沙掩埋的咖啡馆里第一次找到了食物,因为高糖分而永不变质的蜂蜜,随后雷伊斯就梦到了在咖啡馆里的他们两个人,在下雨的夜晚听着雨敲窗棂的旋律。他们似乎正在经营着一家咖啡馆,一起调制饮品烘焙曲奇,梦里的阿比斯笑得特别灿烂,与以往梦见的阿比斯那种总是心事重重的表情截然不同。

果然,果然是这个人变得不太一样了的原因,雷伊斯想。但是他平时是什么样子来着?

于是他梦到了,阿比斯用着严肃的表情,带着不耐烦的口气说着,想要帮忙的话至少先把这些都学好吧,落下的都要补出来,然后开始在图书馆里搬书,在雷伊斯的面前堆成了小山。当他吃力地看完一本的时候,阿比斯已经帮他把好几本都划好了关键部分,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雷伊斯这才想起来,对面的这个人平时似乎很忙的样子,然后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拿起自己细长麻花辫的尖梢,在阿比斯的脸上挠痒痒,看着他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却又醒不来的样子……

“并不是图书馆,而是阅览室,书架上的东西也都被腾空了。”阿比斯说。“本来以为能发现什么文字记录呢,结果只找到一支红色的圆珠笔……然后就被强制驱逐了。”

雷伊斯回想起来,发现这次梦中的阿比斯和一开始梦到的有些相似,表情是有些嫌厌的不耐烦的,但是做出来的事情却是认真负责的,甚至还有一些大包大揽的迹象。就像是一边埋怨着又给我制造麻烦了能不能靠点谱,一边细致入微地处理所有事情。

但是这样的阿比斯,感觉有些遥远。他似乎把自己的某些部分给藏起来了,比起想要帮助他却无能为力,对此一无所知才是更疏离的感觉。那么他想要隐藏起来的部分是什么呢,雷伊斯想。

“花瓣已经少了很多了呢。”阿比斯拿着那朵黄玫瑰,原本厚重的花瓣已经变得单薄了。

“玫瑰,可以借我看看吗?”雷伊斯说。

阿比斯点点头,把花递了过去,雷伊斯接过拿在手里:“哎,真的是很扎手啊。”

“玫瑰本来就是有刺的,习惯就好了。”阿比斯摊了摊手。

雷伊斯捏着茎干,慢慢转动着那朵花,看着逐渐凋零的花瓣,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黄玫瑰的花语吗?”

阿比斯:“好像知道一点,是表达友情的吧,寓意是祝福和幸运什么的。”

“但是黄玫瑰在爱情里,都不是什么好寓意呢。”雷伊斯出神地看着那朵花。“嫉妒,失恋,拒绝,以及消逝了的爱,要么就是表达歉疚的,总而言之不是用来示爱的。”

对了,拒绝,就是这种感情。他梦中的阿比斯,似乎都在回避着他人太过靠近的接触。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有一个问题。”阿比斯说。“如果是处在友情和爱情之间的人收到了黄玫瑰,又应该作何理解呢?”

“唔……”雷伊斯想了想。“这个情景有点残酷呢,听起来就好像是要么以朋友的身份接受祝福,要么以恋人的身份接受诅咒,根据自己的代入来决定好或者是坏的寓意呢。”

玫瑰的刺一旦触碰就会被扎伤,就像是他的某些禁区一样,但是远望的时候依旧是美丽的鲜花。雷伊斯想。

就如同黄玫瑰的花语一样,时刻提醒着不要触碰,不要触碰到友情的界限之外的地方,就是这样拒绝的感情。

“所谓的「友達以上,恋人未満」吗?”阿比斯若有所思。

“但是,世间的情感并不只有友情和爱情以及亲情。”雷伊斯说。“「友達以上」也并不一定就是「恋人未満」,你觉得呢?”

“「友達以上」的情感吗?”阿比斯自言自语着。“那会是什么呢……”

 

也许梦里会给他答案。

雷伊斯梦见了,他兴冲冲地把一份乐谱举到阿比斯的面前,说这是我们联合署名所作的合奏曲,作为新建立的曲谱库录入的第一份资料,你觉得怎么样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雷伊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总是进行着分工,却很难在同一件事情上进行合作,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对于每一次合奏都十分珍惜的原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自己共同的作品……

雷伊斯这才反应过来,如果是联合署名的话,这份乐谱上应该有他们的名字才对,他们一直都没有想起来的,现在趁还在梦中,看看能不能抓住这条线索。雷伊斯赶紧把乐谱翻过来的时候。自己似乎被强制驱逐梦境了。

“与其说是唱片店,不如说是古董级别的大型音乐盒陈列馆。”阿比斯说。“但是很可惜,我把所有曲子都放过一遍之后依然没有动静,最后我决定试试看看能不能摘下一片花瓣自己召唤驱逐,然后发现好像可以哎。”

“怎么,原来你没有沙子的堆积你是上不来的吗?”雷伊斯问。

阿比斯:“没错,因为建筑内通往屋顶的梯子似乎是消防用途,所以只留到一半高度防止滥用。而且建筑物里的设施不知道为什么都是无法移动的,也就不能把它们堆起来然后爬上去。”

雷伊斯又梦见了,在石碑面前他对着那个人单膝跪下,对方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调笑了一句这是要跟我求婚吗,雷伊斯却异常严肃地说,自己如果命中注定是要辅佐一位王的话,那么他希望这个人会是阿比斯。

请让我完成这样一个仪式,请让我宣誓效忠。雷伊斯说。

阿比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请你宣誓效忠整个联邦吧,你是否愿意用你的天赋、才能和头脑,终其一生为联邦效力?

我愿意。雷伊斯深深地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肩部被轻拍了三下,他才想起来这似乎来源于古代的骑士礼……

“看起来像一个会议室的样子呢,但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文字记录。”阿比斯摇了摇头。“倒是找到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我有点怀疑能不能把东西带出来。除了最一开始的粉末,后来能拿到的物品我都试了一下,蜂蜜那次失败了,但是圆珠笔和笔记本我都成功了。”阿比斯把两件东西都递给雷伊斯。

雷伊斯默默地接了过去,他被这两个梦弄得有些糊涂了。超越友情的关系是什么?是合作人,还是君臣之礼?但是这些关系真的是从友情发展而来的吗?

之后他梦见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阿比斯坐在酒吧台前,笑眯眯地仰着头看着自己。雷伊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调酒的器具,略显生疏地调好了一杯端了上来。阿比斯低下头,轻轻地抿了一口。雷伊斯看着他,想起了咖啡厅里的那个阿比斯也是这样幸福的表情,感觉有些怀念。下一秒,阿比斯把下巴靠在了雷伊斯的肩上,双手在雷伊斯的背后环抱住,在他的耳边悄声说着,这可是我竭尽全力的拥抱啊……

是那个阿比斯,那个难得一见的阿比斯,梦中那久违的触感让雷伊斯突然反应过来,也许这就是「友達以上」……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的关系依旧是基于友情的,但是我们能够更加各取所长地互相协作,对彼此更加忠诚,同时我们也更加信赖彼此。不只是他能够给予我什么,同时也是我能够给予他……

雷伊斯梦到了自己从舞台的一侧上了场,台上的交响乐团成员已经准备就绪,台下鸦雀无声。雷伊斯手里拿着指挥棒走到了谱架面前,然后想起来这似乎是第一场音乐节,然后开场的交响曲目预先是不公布的。他把目光投向台下,他看到了阿比斯,表情惊讶又期待。然后他也看到了,深海的那个人和第四个人,分别坐在阿比斯的两边,用热切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雷伊斯想起来了,接下来……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来自新世界》第四乐章。”雷伊斯向着台下深鞠一躬。“请各位欣赏到最后。”

请你们,好好看着吧,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雷伊斯扬起了指挥棒。

这样的「友達以上」,真的好想触碰啊……

 

“大礼堂,触发物品是谱架,你应该有些线索吧。”阿比斯握着光秃秃的枝条。“而且最后一片花瓣也用完了。”

“我们也快到了吧。”雷伊斯望着远方,在沙漠的边界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一些绿色了。

“你还记得你一共做了多少个梦吗?”阿比斯突然问。

“嗯,不包括一开始那个的话,一共是九个。”雷伊斯说。

“玫瑰花瓣的消耗率是差不多每三片有一个梦境呢。”阿比斯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们的脚下陷入沙子中,身体开始飞快地下沉着。比起流沙更像是每次强制驱逐时的漩涡,只不过这次是把他们往下拖而不是带走。很快他们就穿越了整个沙土层来到了地下,这里似乎是一个宽广的武器库。

“上不去了,这次连梯子都没有。”阿比斯抬头说着,腰间依旧别着那根光秃秃的玫瑰枝条。

“我竟然能够进建筑物了。”雷伊斯满脸的不可思议。“我竟然没有变成小提琴!”

阿比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说:“你知道《十日谈》吗?”

雷伊斯:“知道,就像《一千零一夜》一样,也是一本故事收集的书。”

“《一千零一夜》吗……”阿比斯长叹一声:“加上最初的那个梦,其实一共有十个梦对吧,我在想什么是一天与一天之间的分界线呢,夜晚吗,但是在这个太阳似乎不会落下的地方……”

“你想说一个梦就是一天吗。”雷伊斯想了想。“那么,我就不会再做梦了?”

“也许吧,我们的线索到此为止了。”阿比斯说。

这个地下的武器库四通八达,他们在里面行走着,侦探地形以及寻找线索,还有能够上去的地方。

雷伊斯开始讲述他所有的梦境,以及在他眼里阿比斯是一个怎样的人。阿比斯则开始讲述在他来到沙漠之前的事情,比如说和深海的F相处的细节。闲暇的时候,雷伊斯就用笔记本和圆珠笔把这些都记下来。

阿比斯讲了很多,他讲了与F在一起的一千零一天,讲了一开始遇到F的状态,然后F开始写日记开始创作,他们一起排练剧本以及合唱,他讲了F写过了关于玫瑰钥匙的所有故事,直到再也想不出任何细节。

“我似乎漏掉了什么细节。”阿比斯说。“我好像开始慢慢遗忘了,关于这个人,或许以后关于你的也是。”

“没关系。”雷伊斯扬了扬笔记本。“我会记住一切的。”

阿比斯再一次拿起玫瑰的枝条,想象着那个人把奇迹交给自己的样子,深陷绝望却依旧坚定地追逐光芒……

不能在这里停下,阿比斯暗暗发誓。那个人还在等他回去,还有第四个人在未来的某处等着。

阿比斯依稀记得,这多玫瑰原先是在那个人的手背上生长出来的,那么……

他双手握紧玫瑰的枝条,任凭刺扎进手掌里,鲜血流了下来。

雷伊斯看到之后冲了过来,焦急地说着:“你在干什么?”然后掰开了阿比斯的手掌。

“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它重新长出花瓣来而已。”阿比斯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重新观察了一下那根玫瑰直调,发现也不是没有变化,枝条上的刺变多了。

“也许是方法不对呢。”雷伊斯说。“你说过,这朵玫瑰是你们相遇之后才长出来的吧。”

“嗯,他那时真的是一无所有,连自我的部分都是空白一片的。”阿比斯说。“所以我才这朵玫瑰是相处的点滴构建起来的。”

“也就是记忆咯?”雷伊斯说。“其实这不只是他的记忆,这也是你的记忆吧。”

“而且你也说过,自我是过去经历的一切所堆砌起来的,既然我们都失去了记忆,那么这朵玫瑰其实就是……”雷伊斯说到这里被自己的结论震惊到了——这朵玫瑰不是像他,而是就是他啊。

“我知道了。”雷伊斯抓住阿比斯的手腕,跑回了他们一开始坠落的地方。

“玫瑰的生长需要两个人,现在差的是我的部分。”雷伊斯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够触碰到的部分就是这里了,如果这朵玫瑰真的是他的话……

雷伊斯把玫瑰枝条拿在左手准备用力握紧,阿比斯走了过来,轻柔地展开他的手掌,然后放到了右手里,伸出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了雷伊斯的那只右手。

这令人怀念的触感,一直想要触碰却不及的「友達以上」,雷伊斯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满是尖刺的玫瑰枝条。

鲜血开始往下滴,玫瑰枝条立竿见影地开始飞速生长,直到突破了地面表层固定在了某处。与此同时,阿比斯的身边不知何处再一次聚集起了沙尘漩涡想要把他带走,这还是雷伊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场景。

“我有话要对你说,你一定要听清楚啊!”雷伊斯大声喊道。

在不知何处来的风暴之中,雷伊斯看到阿比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友達以上」的黄玫瑰全都是不详的寓意,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触碰,那个「友達以上」的你。”雷伊斯艰难地在大风中说着。“就算被尖刺扎到鲜血淋漓,我也想了解那个,更加真实的你……”

虽然,真的是很疼啊,但是我不后悔,雷伊斯想。

疯狂蔓延的沙子已经堆到他们的腰间了,伸长的玫瑰枝条开始逐渐把雷伊斯带离这个地方。

阿比斯听到了这些话,微笑着点了点头。雷伊斯伸出左手想要抓住阿比斯把他一起带离这里,阿比斯却突然把罗盘塞进雷伊斯的手里,雷伊斯抓了个空,就在这时枝条开始急速收缩,雷伊斯瞬间腾空了起来。

可是阿比斯依然仰着头微笑地看着他,任凭自己被沙尘漩涡裹挟着远去。

“A……阿比斯!!”他失声喊着。

最后的最后,雷伊斯终于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是现在他眼睁睁的看着阿比斯被沙子吞没,然后逐渐地淹没了整个武器库,等到雷伊斯被带到地面上的时候,沙子已经填平了那处地方,他回不去了。

被扎伤的右手还在滴着血,雷伊斯一个人背着空琴箱,朝着沙漠边缘那处绿色走去,逐渐深入。等到他忍不住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变成了满眼的绿色,完全没有了一点黄沙的影子。

雷伊斯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疼痛让他保持住了清醒。

结果到最后,那个人还是隐瞒了,雷伊斯想。竭尽全力想要触碰那个真实的他,似乎又落空了。

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不能离开的原因,所以才笑着送他走的。

浸染了鲜血的玫瑰枝条,这次再也没有了任何变化。

……

 

当雷伊斯说出记忆的时候,阿比斯想到的是别的事情。

每一次花瓣都会变成大量的黄沙融入这个背景,反过来想的话那就是,这些沙子也许一开始都是花瓣。

阿比斯已经丢失了很多的记忆,那么这一整个沙漠,也许就是他本来所拥有的全部。

他隐隐有预感,玫瑰完全消失的时候,他也会忘记一切。并不只是花瓣,其实枝条也是玫瑰的一部分,只是当枝条也消失的时候,他会连一开始所拥有的都失去——他甚至都是忘记自己是谁。

但是就算如此,也一定要送那个人走,阿比斯想。这样才能不辜负奇迹,才能不至于让未来那个人等待太久。

就算忘记一切那又如何,只不过是跟深海的那个人一开始一样,仅此而已。

阿比斯是抱着这种觉悟送走雷伊斯的,但是当沙子把他淹没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阿比斯做梦了,他梦到光秃秃的玫瑰枝条上花瓣一片一片地回来了,每三片都会闪过雷伊斯讲的一个梦境。

自己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雷伊斯开始指挥交响曲。看着雷伊斯调酒,然后端起他的作品开始品尝;雷伊斯的拥抱很温暖,就像这沙漠里永不落下的太阳。雷伊斯对着自己宣誓效忠,在心里和他一起发誓会永远守护这个联邦。雷伊斯和自己有了联合署名的作品,然后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但是也明白自己会很快就忘掉。雷伊斯是因为想要帮助所有人才开始重新学习的,他也终于成长为一个用于担当的人了。和雷伊斯一起烘烤曲奇饼干自己没有太大的印象,但是确实曾经和他一起住过几天。雷伊斯的小提琴声是他永远的乌托邦,只有在和他一起演奏的时候,才能短暂地脱离世间的烦恼。所以,他的小提琴才如此重要,连自己都不舍得让琴箱淋雨。还有那天,那一天……

梦结束的时候,就要遗忘一切了。

阿比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这里似乎是一个卧室,但是也有藏书堆放。

书架上,《一千零一夜》和《十日谈》并排放在一起,但是阿比斯并没有任何反应。

顺手拿起书桌上放着的相框,相片里是一辆老爷车,照片的背后写着,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房间的另一侧,沙子细细地漏下,渗透进了更深的地方却无法堆积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阿比斯猜对了一件事情,这些沙子确实就是他丢失的记忆,这座城也是根据他记忆里的场景来构建的。

自己也确实回到了应该回去的地方,只是阿比斯已经完全无法知道了。

 

后记:

真的是拖稿太久了,堪称手速的公开处刑……

期间改了三次设定BUG两次内容还丢了一次稿,原本梦境中的平行世界实在是在感情线上无法顺畅,于是变成了联邦制毒系列的剧透大全(来源什么的不想写了)

最后又一个无奖竞猜,阿比斯忘记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嗯反正最后一篇答案都会揭晓的】


Lindoll桃

觉醒的一刹那,抑制不住的鼻血终于喷涌而出。。。。

觉醒的一刹那,抑制不住的鼻血终于喷涌而出。。。。

Makiko_ maki

毒国的幼年记事 第一章

幼年福马坐在同样幼年的阿比斯怀里,虽说同为幼年,但阿比斯要比福马大五岁,对于小孩子来说五岁的差距可不可小视。
像现在福马还是个小宝宝的样子,阿比斯已经像个小大人了,长笛的学习也十分的优秀,四个国家的王室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哥哥的样子帮忙带弟弟们。
虽说是带弟弟们但是真正会乖乖待在阿比斯身边的其实也只有福马而已。雷伊斯一分钟不看着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是完全停不下来活泼个性。萨奇亚虽然听话但只要有感兴趣的植物就会立刻一个人跑开叫都叫不回来。是两个根本看不住的弟弟。相比之下只有四岁的福马就要听话很多,不但容易管教还会软软的喊阿比斯哥哥,真是个好孩子啊,阿比斯不止一次的这样想,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的身...

幼年福马坐在同样幼年的阿比斯怀里,虽说同为幼年,但阿比斯要比福马大五岁,对于小孩子来说五岁的差距可不可小视。
像现在福马还是个小宝宝的样子,阿比斯已经像个小大人了,长笛的学习也十分的优秀,四个国家的王室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哥哥的样子帮忙带弟弟们。
虽说是带弟弟们但是真正会乖乖待在阿比斯身边的其实也只有福马而已。雷伊斯一分钟不看着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是完全停不下来活泼个性。萨奇亚虽然听话但只要有感兴趣的植物就会立刻一个人跑开叫都叫不回来。是两个根本看不住的弟弟。相比之下只有四岁的福马就要听话很多,不但容易管教还会软软的喊阿比斯哥哥,真是个好孩子啊,阿比斯不止一次的这样想,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感受到不好的东西然后病倒。
“阿比斯哥哥,我看到雷伊斯哥哥了。”随着福马的声音抬起头,真的,远方一个绿色的影子向自己跑过来,简直不可思议啊,这个家伙竟然会自己回来。
“我刚刚在树林里遇到了萨奇亚,我们找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植物哦!但不知道有没有毒,来借福马用一下。”说着雷伊斯向福马伸出双手。
果然!你们两个不要把福马当探测器用啊!这样想着阿比斯抱着福马躲开了雷伊斯的动作。自从知道了福马的特殊能力萨奇亚可没放过这个最小的弟弟,日常想躲过阿比斯的眼睛带福马出去,不管阿比斯怎么和萨奇亚解释福马还太小不可以离开城堡,萨奇亚都没有断了这个念想。而且居然还买通雷伊斯达成了合作关系,是谁教你的呀萨奇亚,还是说你们摩尔芬是个出口大国你就天生有这个技能,这算什么?国家天赋吗?
“小气!”又一次失败的雷伊斯向阿比斯抱怨着,“就一次又不会怎么样,我保证用完就把他带回来。”
“我拒绝。”简单干脆的回答从阿比斯口中说出,我怎么可能信你,“去把萨奇亚也叫回来。”
“我不要。”雷伊斯转过了身子。“雷伊斯哥哥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一直坐在阿比斯怀里的福马说话了,“迟到的话父王会生气的,不可以迟到。”
“对哦,那我还是去叫萨奇亚吧,真是的,你这么小就会说教了吗,是和阿比斯在一起太久了吗?啊!”还没说完就被阿比斯踢了一脚然后飞快的跑掉了。
真是的,要抱怨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阿比斯只要一遇到雷伊斯内心活动就会十分的丰富。
晚宴的时候大家倒是十分的乖巧,阿比斯不断的回答着大人的问题,可见是十分的让人满意,阿比斯的母亲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萨奇亚和雷伊斯都在埋头吃饭。只要一离开植物萨奇亚内向的一面就会表现出来,不太擅长在众人面前表现,也十分听大人的话。雷伊斯则是在自己父王在场的情况下总会安静一些。福马因为年幼需要在乳母的帮助下进食,只是来过个场而已。
重点是晚饭过后,国王和王妃们又去进行所谓大人们的谈话,孩子们又聚到了一起。
阿比斯习惯性的去找福马,却发现雷伊斯正在给福马念绘本,萨奇亚也在一边看着,今天怎么这么乖,也好,那自己也去看会书好了。
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正在看书的阿比斯抬起头向原本雷伊斯他们坐着的地方看去。果然啊!我就不应该对他们放松警惕。阿比斯追着雷伊斯跑出了城堡。
“跑快点,萨奇亚,阿比斯他很快就会发现的。”现在的情况是萨奇亚和雷伊斯带着福马正向下午发现的那株植物跑去。原本体力较差的萨奇亚偏偏在遇到和植物的时候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有精神再加上一个原本就有不同于常人时刻充满活力和力气的雷伊斯让阿比斯追的十分辛苦。不过现在最不满的人可能是福马,日常被阿比斯稳稳的抱在怀里的福马现在正被雷伊斯抱,啊不,是半扯半拖的移动着,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哈,终于到了。”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萨奇亚也是累了,“福马,来,看一下这株…”“你们两个!”阿比斯终于是追了上来,直径走到萨奇亚的面前抱走了福马。
“真是的,好不容易到了,就让福马看一下嘛,哈。”雷伊斯也大口的喘着气。“所以你们就完全不顾福马本人的意愿对吗。”阿比斯抚着怀里人的背。
这完全是肯定句啊,雷伊斯内心吐槽着。“看一下也可以。”福马回头看着萨奇亚。“真的?”“那就看一下吧。”看着萨奇亚期待的样子阿比斯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雷伊斯哥哥下次不要再这样扯着我跑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福马,就这一次都够呛了,雷伊斯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福马:“答应你啦。”“嗯。”福马点了点头。
阿比斯把福马放下,牵着他的手走到了那株植物前。“没有毒哦。”福马睁大了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太好了,我要把他带回去。”萨奇亚拿出了小铲子。“喂!我的报酬呢。”这是雷伊斯不满的声音。“我回去就把画笔给你。”萨奇亚头也不抬。
萨……奇……亚……
阿比斯表示在做生意这方面萨奇亚是有天分的,只不过是对自己人。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了毒国四位幼年时期的脑洞,结果日服居然出了幼化的活动,一激动就把脑洞的产物写下来了(´-ω-`)
之后应该还有好几章,基本为日常,只玩国服不知道日服幼化的发展,应该没有共同点吧。
不说了,我要去肝狐雨茶会了。
最后!我是福马厨啊!为什么福马不出幼化( ・᷄ὢ・᷅ )

Lindoll桃
“来一起喝下午茶吧” 之前日服...

“来一起喝下午茶吧”

之前日服出来的时候就有的脑洞,如今到国服来了,才画出来。。。

私心把雷伊斯放最前面~

赞美毒药国,毒药四美真好看啊!!!

“来一起喝下午茶吧”

之前日服出来的时候就有的脑洞,如今到国服来了,才画出来。。。

私心把雷伊斯放最前面~

赞美毒药国,毒药四美真好看啊!!!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16

Attention:【联邦制毒】目录+阅读事项


16.【穷途末路】


维诺姆大会是提尔索德的重要活动,雷伊斯一早就熟门熟路地躲起来了。惯例会有提尔索德皇室迎接各国王公贵族的流程,他的四个哥哥们都衣着鲜亮,昂首挺胸接受着来宾的殷勤赞美——这些继承人都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只要不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开始献媚总没有坏处。

唯独雷伊斯没有这样的待遇,没有人认为他有成为国王一丝一毫的可能。如果仅仅只是无视雷伊斯还能高兴地落个清闲,可是总有些人要把他拉出来两相比较并进行冷嘲热讽,尤其是在假惺惺地请他演奏完小提琴之后。

雷伊斯脾气再好也是有自尊的人,况且他不能容忍肆意亵渎音乐的人...

Attention:【联邦制毒】目录+阅读事项



16.【穷途末路】



维诺姆大会是提尔索德的重要活动,雷伊斯一早就熟门熟路地躲起来了。惯例会有提尔索德皇室迎接各国王公贵族的流程,他的四个哥哥们都衣着鲜亮,昂首挺胸接受着来宾的殷勤赞美——这些继承人都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只要不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开始献媚总没有坏处。

唯独雷伊斯没有这样的待遇,没有人认为他有成为国王一丝一毫的可能。如果仅仅只是无视雷伊斯还能高兴地落个清闲,可是总有些人要把他拉出来两相比较并进行冷嘲热讽,尤其是在假惺惺地请他演奏完小提琴之后。

雷伊斯脾气再好也是有自尊的人,况且他不能容忍肆意亵渎音乐的人。他拒绝妥协,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现在你知道我的感受了吧,阿比斯曾经这样一脸无奈对自己说过。雷伊斯是明白的,阿比斯那么执着于和自己练习合奏,再忙也会抽出时间这般风雨无阻,是为了重组他在妥协之后支离破碎的自我。

我们不过都是无力抗争而已,妥协有后遗症,逃避当然也有。在夹缝中求生存,剩余空间只会越来越小,总有一天他会变得无处可逃,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怎么样呢?

雷伊斯叹了口气,他看着夜幕降临,宾客们都应该去用晚餐了,于是他开始在人迹罕至的后院慢慢散着步。

“雷……雷伊斯……”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角,雷伊斯回头,发现是萨奇亚。

“是萨奇亚啊,怎么了晚餐会已经结束了吗?”雷伊斯转过身,温和地说着。

“……不是,我偷跑出来的……”萨奇亚抱着头,一副抖抖索索的样子。“……我请求避难,可以吗?”

雷伊斯笑了起来,摸了萨奇亚的头把他的手放了下来:“好,收到请求,我这就去帮你开始避难所的权限。”

提尔索德的设施管理严格,如果不是长期使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就算是皇室成员借用前也要进行登记。

管理处是一位严肃的年轻人,也只有新人会在这种时候被扔在这里值班,当然他们为了好的工作表现也会变得难以通融。年轻人点了点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雷伊斯了一把钥匙,雷伊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标注:“这不是,已经停用多年的那间实验室吗?”

雷伊斯的本意是以他的权限本来能借用更好的实验室的,年轻人也明白他的意思,非常直接了当指出:“可是,鉴于您有不良记录,更高级的权限都暂时停用了。如果您想使用的话,您可以去寻求国王大人的首肯。”

雷伊斯那这钥匙的手有点无力,他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就不用了,谢谢你啊。”

走在回去的路上,雷伊斯觉得他心中的那一点犹豫突然消失了。或许是由于对方的行为完全处于客观的原因,他只能责怪自己。

福马已经因为他的关系很困扰了,现在连为萨奇亚借一间好一点的实验室都做不到了。

雷伊斯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还坚持留在这里,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了。

 

“不好意思啊,这间的设备可能不怎么样,好久都不使用了。”雷伊斯有些略带歉意的说着,打开了实验室。

“没关系,这里很安静不是么。”萨奇亚倒是确实不关心环境如何,只要是实验室,对他来说都是好地方。

“对了,你可能需要的药剂,都储存在这里……”雷伊斯掩饰着尴尬一般打开了一处柜子,然后被容器上标注的分级刺痛了眼睛。这里的药品全都是最基础最通用的,连专利保护的商品药剂都没有,更不用说confidential formula相关的。

雷伊斯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时候的样品事件,阿比斯曾经安慰他说身为皇室确实有诸多不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小心一点绕过雷区就行,他还说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也会存在秘密,所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他们无意之间犯下的错,也不至于被这么提防着吧,雷伊斯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彻底的不信任,就像当时他的演奏被侮辱成为贵族的玩物,他从心里升腾起的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其实是不甘心。

雷伊斯后退两步,转身去了另一间柜子:“我去看看器材的情况怎么样,大概都已经落满灰尘需要事先清洗了,你需要多少烧杯和试管……”

雷伊斯抱着一堆玻璃制品转身的时候,看着萨奇亚似乎很认真在药品柜子上挑挑拣拣,回头露出了笑容,对着雷伊斯说:“想学调配吗,雷伊斯?”

酸与碱在试纸上泼洒出彩虹般绚丽的颜色,吸放热的烧杯演绎着春夏秋冬的转瞬变幻。

氧化把时间加速,黯淡了光泽直到化为尘土;还原如历史重现,回归的鲜亮不过一时幻觉。

结晶如冰原般蔓延,溶解是雪花的消释。元素化身为性格各异的角色,交织出恢弘壮阔的大型歌剧。

沉淀物落下了降记号,气体升腾出一个半音。金属的音符在乐谱中上下翻飞,溶液的颜色是调式的左右游移。

“这实在是太美了。”雷伊斯感叹道,眼瞳中倒映着金属离子五彩斑斓的火焰。

“啊,你看,大海开始波涛汹涌了。”萨奇亚指了指翻滚的溶液,用剪刀给手里的铜片剪出小小的鱼尾,然后用镊子小心的丢了进去,细小的气泡开始蒸腾上浮。

“这是,小美人鱼!”雷伊斯恍然大悟,萨奇亚笑着点了点头。

铜做的小美人鱼化为了泡沫,澄清之水漾出了大海的蔚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萨奇亚起身关掉了通风橱,空气中微小的噪音也消失不见。

天才之称的萨奇亚,此时在这间封尘已久设备落后的小小实验室里,用简单的试剂演绎着基础的化学反应。

雷伊斯知道这些事对萨奇亚来说毫无益处,但是他看到了,萨奇亚是如何让简单之处迸发出璀璨光芒的。

雷伊斯以前就觉得很神奇,自己的小提琴可以感动无数人,不过萨奇亚的喜爱不只是倾听而已。他能够交流,就算他完全不懂乐理,就算两个人的领域天差地别,可是雷伊斯却能懂他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超越语言和知识的限制,灵魂契合一处就能共鸣,而心中若存有诗意,便处处可风花雪月。

但是相比起来这双手平时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残忍无情有违于心,连萨奇亚自己都竭尽全力隐藏了感情一般。

 

“萨奇亚。”雷伊斯问。“你对毒物,究竟是怎么看的呢?”

萨奇亚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认真的想了想:“人类,或者说生物吧,其实都是很脆弱的东西。”

然后他指着眼前试剂说:“刚才给你展示的这些,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有毒:碧蓝的海水,小美人鱼,甚至是她产生的气泡都是吸入有毒的。”萨奇亚接着说。“查找资料的时候,通常也能找到名为致死量的数据。倒不如说,没有毒的东西比较少见吧。而且因为毒性如此普遍,我大概已经司空见惯到淡漠的程度了吧。”

萨奇亚开始慢慢处理试剂:“我所感兴趣的是什么呢?大概就是发现新东西吧。不管是能够瞬间置人于死地的,还是具有神奇治愈效果的药品,甚至是一些目前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但是只要是新发现,我都是感兴趣的。”

“通常情况下,我都会依据它们的特性来好好处理和保管它们。但是,为什么……”萨奇亚倒废液的手有点抖。“想要杀戮的话,任何被用作武器的东西都会变成罪恶啊。”

“毒物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毒性,它们从来都是无辜的。”萨奇亚只留一个背影,脱下白大褂放回了原处。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雷伊斯小声的说。“比如说,那些不会把你的发明用作杀戮途径的地方?”

“那些地方?”萨奇亚洗烧杯的时候顿了一下。“我会被要求只研究能够带来益处的东西吧,要是敢沾染那些有杀伤力的东西,几个世纪以前是要被当做巫师处以火刑的。现在就算手段不那么极端,态度恐怕也是一样的。”

“雷伊斯,我不是很明白,阻止毒物相关的发现和研究,真的可以带来好处吗?在我看来,不过是无知带来的暂时性安全感,不管喜悦悲伤还是恐惧都是世人依附上去的,不是吗?”萨奇亚抬头看雷伊斯。

“我其实,并没有这些发现都归功于自己这样的感觉。不如说我相信,新发现在特定时间段内是有必然性的,历史的车轮只不过是随便挑了谁来推动一下而已。我甚至觉得早点发现的话就能够早点规避,这样不好吗?”

“嗯,我相信你是正确的,而那些人都错了。”雷伊斯接过洗干净的试管排列在试管架上。

“可是在大部分人看来,我依旧是非常出格的吧,至少也要被划入道德感薄弱的范围内。”萨奇亚若有所思着。“我大概,是被什么允许才得以存在于世的吧。”

“不会的,你可是天才啊。”雷伊斯忍不住地说,帮忙把洗好的器皿沥干。

“哦,雷伊斯,被你这么一提醒我明白了。”萨奇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本来就是无处可去的啊,不如说我还要感谢我一开始就出生在这里,能够给我提供几乎放任自流的研究环境,这样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如果说生活还有什么期待的话,我希望毒物产业带来的利润总有一天再也满足不了我父亲的胃口。等到那个时候,他大概就会同意出口解药来挣双方的钱,这样我的心里也会好受一点。”萨奇亚关上了橱柜。

雷伊斯沉默不语,他很想大喊出声:不对,这样不对……被给予了这种命运的你,为什么还要心怀感激啊!

“雷伊斯。”萨奇亚似乎意识到了身后那个人阴沉的脸色,于是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吗?”萨奇亚露出的一只眼睛,这样看着雷伊斯问道。

“!”雷伊斯猛地回过神来,他瞬间理解了萨奇亚指的是什么事情,他微微低下头,回答道:“是的。”

“这样啊。”萨奇亚有些落寞的笑了。雷伊斯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应该高兴才对,萨奇亚这么告诉自己。

——我们果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吧。

 

“雷伊斯,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如果我父亲问起来就说我在实验室睡着了。”萨奇亚低着头说。

“哎,你要在这里过夜吗?”雷伊斯略带惊讶的问。他知道萨奇亚留宿实验室是常态,不过这次……

雷伊斯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这里有些潮湿呢,打地铺似乎不太好,你等一下我去看看露营用品。”

过了一会雷伊斯搬来了一套简易床架,萨奇亚研究了一下觉得结构还算简单,不一会就支好了,然后他就看到雷伊斯又搬了一套过来:“咦,难道你今晚也打算睡这里吗?”

雷伊斯轻车驾熟地支着床架:“嗯,我今晚也不太想回去,而且跟朋友过夜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难得啊。”

“说的也是呢。”萨奇亚接过雷伊斯递给他的床铺,夏天的话,留宿总会方便一些。

雷伊斯打开了他们头顶的天窗:“今天是个晴天呢,应该看到满天的繁星,不下雨的时候天窗真的很不错呢。”

躺着看得久了,似乎就能发现星星是怎么移动的,如果能用肉眼看到星空轨迹就好了,萨奇亚模模糊糊地想。

“雷伊斯,你有决定好想去的地方吗?”萨奇亚小声的问着。

“嗯,还没有呢,不过先打算世界各地都走一圈,如果遇到喜欢的地方,那就考虑要不要安顿下来吧。”雷伊斯用着如同梦呓的语气。“再然后呢……总而言之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萨奇亚听着雷伊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就在坠入梦境的前一秒,雷伊斯听到萨奇亚似乎说了一句:

“可是,我还没有带你去过月光森林呢……”

后半句话在雷伊斯的梦里接上了,雷伊斯前去向萨奇亚告别,萨奇亚在梦里的反应可是直白多了,愣愣地瞪着眼睛,语气非常委屈的说着:“……我还有,很多想给你看的东西呢。”

“我也一样。”雷伊斯微笑着摸了摸萨奇亚的头。“我也有好多曲子没有演奏给你听呢……”

 

维诺姆大会结束后,各国代表平安无事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然而就在一周后,提尔索德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提尔索德的老国王病故了。

在睡梦中进入了昏迷,直到抢救结束都没有醒过来,连一丝回光返照的迹象都没有。

在处理后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发现任何正式或者非正式的遗嘱,整个皇室面临失控。

按时间排查生前签署文件的时候,他们发现的最后一份,是对雷伊斯王子的放逐令。

而且在那之后,雷伊斯也确实彻底失踪了,音讯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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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非重要角色死亡的开端,以及您的好友“雷伊斯”(又㕛叒叕 )脱离了队伍……

文中的“小美人鱼”反应实验,现实参照让我泪流满面……铜算不上活跃金属,就算是浓硫酸也要加热然而反应时间还是长,而且直接拿烧杯这么搞还挺危险的。查了一下其他溶液比如硝酸铜和氯化铜,颜色蓝里泛绿不说还容易搞出有色气体,算了算了……

最终的版本是浓硫酸和过氧化氢的配比混合溶液,因为这个会自放热而且温度还挺高的,我查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这不是我洗了一学期芯片板用的那种溶液吗!!

“溶液的颜色是调式的左右游移”这句话需要解释一下吗……可见光因为改变频率而导致的颜色变化方向分为红移频率降低和蓝移频率升高,调式的改变是根据主音的改变来进行变化的,C大调在钢琴键盘上就是全白键,而导致其他调式有升降号的原因是mi和fa之间是半音,si和do之间是半音而其他都是全音,正好应对了前面两句……

总之拉张钢琴键盘和可见光谱意会一下就行了,说到底我当时为什么写这种东西啊……


Filbert Hazel

【灯塔守护】琴弦之四

-与现实时间轴有一定参照的,架空世界轮回转生的设定,依旧是共四期,顺序是逆向番号

-每一世轮流担当守护人来点亮“灯塔”,所以这个系列角色便当多发还请注意

-生日花语系列的外篇,本期是雷伊斯场合的《琴弦之四》


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一个软着陆之后小提琴的意识就被唤醒了,它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不知所措。

空中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它这里飞过来,小提琴仔细一看,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然后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段。

小提琴被吓得用琴弓支撑着自己后退两步,如果它没看错的话,刚才掉下来的那是一支长笛吧!现在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乐器坟场吗?

“什么嘛,原来你也有灵啊。”散成了三...

-与现实时间轴有一定参照的,架空世界轮回转生的设定,依旧是共四期,顺序是逆向番号

-每一世轮流担当守护人来点亮“灯塔”,所以这个系列角色便当多发还请注意

-生日花语系列的外篇,本期是雷伊斯场合的《琴弦之四》

 

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一个软着陆之后小提琴的意识就被唤醒了,它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不知所措。

空中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它这里飞过来,小提琴仔细一看,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然后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段。

小提琴被吓得用琴弓支撑着自己后退两步,如果它没看错的话,刚才掉下来的那是一支长笛吧!现在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乐器坟场吗?

“什么嘛,原来你也有灵啊。”散成了三段的长笛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装好,转了转角度互相对准。

“灵?”小提琴用琴弓让自己换了个角度面对长笛。

“对,物品自己产生的灵魂。”装好了的长笛身体前倾看着小提琴。“不过,你怎么会是无弦的小提琴呢,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小提琴说。“不过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长笛指了指身后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房子:“这是我们的基地呢,你并不是第一个访客的,跟着我来吧,还有一些同伴我想你也愿意认识一下。”

小提琴就看着长笛是如何轻车熟路地把自己拆成三段然后进门上楼梯的,心里不禁感慨拿散架当日常这长笛心真大啊。

小提琴自己还可以勉强立一个支架,就是有些轻重不一。等它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上了二楼的时候,就看到长笛取下了窗口的把它自己发射出去的橡皮筋,非常熟练地把自己绑好。

然后它用头顶着旁边房间的门,说:“欢迎来到废弃乐器之家!”

 

里面一台三角钢琴敲了一段角色出场音效:“当当当、当——欢迎新成员!”

还有一架定音鼓,小声的说:“你好……”

小提琴微微欠身,对着两位说:“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长笛却径直把小提琴拉到定音鼓面前:“定音鼓,你来看看它的来历。”

小提琴这才看清了定音鼓,虽然鼓面已经明显破损,原本光泽的鼓面也蒙上了灰尘,但是细节处依旧可以看出考究的工艺。

于此同时定音鼓也在仔细端详着小提琴,它看了半晌,小幅度地倒抽了一口气:“琴身的木材和工艺,还有这油漆的色泽……”

“怎么样,它应该不是新琴吧?”长笛凑过去问。

“它毫无疑问是古琴啊!”定音鼓那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此刻也有了巨大的起伏。

“啊,跟我想的一样。”长笛说。“能够拥有灵的物品,肯定不会是新琴。”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弦?”一旁的钢琴说话了。“既然是古琴的话,至少还有原来的弦的吧。”

“我原来有弦?”小提琴自己都吃了一惊。“等一下你们是怎么从灵判断到这一点的?”

“因为一般有灵的物体,它们通常都有很长的存在时间。”长笛说。

“我可是服务了一个家族至少三代人的。”钢琴说。“这栋小房子就是我原来主人的一处别院,我从大宅子里搬出来就住到了这里,然后渐渐地所有人都走了……”

“……原主在交响乐团从学生时代一直待到了退休。”定音鼓接过了话。“我是手动调整的定音鼓,遇上技术革新被机械调整的定音鼓取代了,之后多次辗转,最后搬到了这里。”

“哦,原来如此。”小提琴点点头,然后看着长笛:“但是你看上去很好像年轻的样子。”

“喂,我可不是因为年龄原因才有了灵的。”长笛说。“我是因为……我有主人的一片灵魂。”

“这是怎么回事?”小提琴不解。“你是怎么会拥有人类的一片灵魂的。”

长笛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地才开口:“我的制造者家里是做军事工业的,但是他却一意孤行想要做乐器。当时他能接触到很多合金配方,就想要改良乐器的材料。”

“但是军事用的合金怎么可能考虑音色这个问题,制造者努力了很久,最后始终无法做到在改善音质的情况下提升耐用。”长笛看着自己咔咔作响的关节。“我已经是他唯一算得上成功的作品了。”

“在我之后他就放弃了,心灰意冷回去继承家业,结果战争爆发……”长笛深吸一口气。“他很年轻就死了,也许是试验的时候出了事故,也许是在战场边缘被误杀,也许是因为掌握机密落入了敌手或者甚至被自己人灭口这些都有可能。他把一片名叫不甘心的灵魂放在了我身上,在他死后我就被唤醒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小提琴开口说:“……相比起来,我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故事呢。”

“我觉得有可能真的是这样。”定音鼓说。“你大概是那种专门被打造成收藏品的小提琴吧,所以只是被保存着并不用来演奏,经过时间的沉淀慢慢有了灵。至于为什么会没有弦,有可能是收藏者家道中落,藏品易手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保管不善,琴弦生锈之后打算换弦的时候突然遗失,灵在这个时候被唤醒了,所以你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所以你虽然是古琴,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演奏过吗?”长笛若有所思。“这对乐器来说有点残忍呢,再怎么容易散架,制造者在离开之前都会很高兴的吹奏我呢。”

“我的主人一家三代都从小学弹钢琴,我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钢琴声音嗡嗡地说。

“哎,那真的是很羡慕啊,我对于原先的持有者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小提琴感叹说。

“不管时间长短,能够被真心对待过的感觉确实很不错。”长笛低声说。“我问你啊小提琴,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怎样的生涯呢?”

“我啊,也不用三代人那么长。”小提琴思索着。“如果有人能把我演奏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吧。”

“原来如此,一生的演奏啊。我待过的那个乐团里,首席小提琴和它的演奏者关系就非常好呢,真的好像一起演奏了一辈子一样。”定音鼓说。“觉得留在这个废弃乐器之家里真的是可惜了,明明条件这么好可就是没有了弦……”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钢琴说“只要加上琴弦,你还是能够被演奏的。”

“你想让它回到人类的世界去?”定音鼓问。“可是他这个样子就算再次被加上了弦,也还是会被当作收藏品而不是拿来演奏的啊。”

“对哦,像这么好的材质,就算是职业的也不会拿来长时间演奏吧,生怕会磨损。”长笛说。

“所以,它不能被人类打造。”钢琴反而非常坚定的说。“不过如果是我们这种拥有灵的物品呢?”

“就算我们确实能做些什么,但是弦这种东西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吧?”定音鼓说。

“当然不是。”钢琴说着撑开了它的琴盖。“你们看。”

长笛直接蹦了上去:“哇塞,你的琴弦居然能保存得这么完好!……我明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没错,物品有了灵以后会有灵力。”钢琴说罢还弹了几个和弦。“我的灵力就全部用来保存琴弦状态和音准了,而且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两个也把灵力使用在了特殊的地方吧?”

“……确实如此。”全身都破败不堪的定音鼓这么说着。“对于在交响乐团服役了一辈子的我来说,曲目的选择与分工,乐器的保养和维修,关于交响乐团的一切我都了解,我的灵力大概都用于知识储备了吧。”

“我?”长笛弹了弹身上的皮筋。“可能是受了制造者的影响,我可以使用工具哎。而且制造乐器方面的知识也是有的,可能那个人希望我能进一步改造吧。”

“嗯,我认为条件都具备了。”钢琴说。“我们一起来为它附上琴弦吧。”

 

“首先来看一下钢琴能提供什么样的琴弦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钢琴应该有高音弦你和低音弦。”定音鼓说。“高音弦是钢弦,低音弦是缠铜弦,缠铜弦用不上呢,琴弓会拉不动的。”

“好,那就高音区的弦就行了吧。”长笛站在钢琴上往里面看。“那型号呢?”

“钢琴的琴桥上应该有琴弦编号,直径的对应是……”定音鼓正在努力回忆中。“然后小提琴从低到高GDAE四条弦的要求是……啊这种跨界的换弦我还是第一次……”

“把弦给我真的好吗?你明明也在等待着什么吧?”小提琴抬头问钢琴。

“没关系,我很久以前就明白再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弹奏我了。”钢琴很淡然地说着。“只是想保留一份希望而已,八十八条琴弦拆掉四条实在不算什么大事,把琴弦给你,也算是把希望传递下去吧。”

钢琴抬头看着上边忙活着的长笛。“要找到好主人啊,小提琴。”钢琴最后这么说到。

“有一个问题,钢琴你最细的弦,只能够得上小提琴G弦水准。”长笛说。“DAE这三根弦的话,恐怕需要我动用灵力来改造一下了。”

“没问题吗,会不会太勉强了?”小提琴问。

“啊啊,应该没有大碍,而且说不定能把制造者留给我的执念消耗掉。”长笛从钢琴上跳下来。“能够修好你的话他大概也能完成心愿,不过0.75mm的直径要缩减到0.25mm,压力实在是很大啊。”

“我有疑问。”钢琴说。“最细的弦长度可能不够。”

“质量守恒啊老兄,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凭空变细,所以最后琴弦当然会变长了。”长笛敲了敲地面回头对定音鼓说。“我量一下弦的长度,定音鼓你帮忙算一下,在我能改造直径的基础上要拆哪几根弦。”

等定音鼓确认好之后,钢琴指点长笛在灰扑扑的架子上找维修工具。“我的主人在这里应该留下了一套工具,你看看能不能用。”

长笛解开皮筋,然后咔得一下分成三段,分头在架子上找着,找到之后三段一起合力把工具搬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小提琴:“……”

定音鼓安慰它:“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长笛对灵力的使用程度简直令小提琴感到惊叹,长笛淡淡地说着:“制造者的执念而已。”

“哎哟长笛你轻一点。”钢琴那里偶尔传出来那么一句。

准备完毕之后长笛问:“怎么说,要不从第四根弦开始?最粗的G弦只需要微调一下直径就可以了,还可以早一点试试音。”

“不,应该先上A弦,如果调音正确的话就不用返工了……可能也不太方便返工。”定音鼓这么说道。“对了长笛,如果调直径的时候过头了,还能再调回来吗?”

“嗯,小幅度的话应该可以吧。对弦乐器实在是不怎么了解啊,第二根弦定音什么的……感觉好麻烦,我只知道怎么制作管乐器哎。”长笛抱怨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尽力吧。”

就这样,定音鼓和长笛一边讨论着琴弦张力这种问题,一边慢慢改着直径,就连钢琴也说它通常只是被调音过,连换弦都是很少有的事情,至于从击弦改为拉弦,钢琴也说不准最后能不能成功。

 

“好了,试试看吧。”长笛小心翼翼地替小提琴上好弦,小提琴拿起琴弓奏响空弦音,用旋钮慢慢调整着,钢琴还按下一个标准音高的中央La帮它定位。

“嗯,音准定好了,就是音色有点……”定音鼓有些犹豫地说。

“你试试看使用自己的灵力?”长笛这么说。

小提琴开始想象着,好的音色应该是什么样的,琴弓依旧缓缓拉动着,一开始稍显单薄的声音,逐渐穿透了琴箱,开始共鸣起来……

“啊,就是这个!”定音鼓突然间振奋了起来,这个声音和它记忆里首席小提琴的试音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长笛看了一眼小提琴。“我对弦乐器的改进有所耳闻,他们一直都在寻找能够表现不同音色的配方和材料,期间还要兼顾实用性和耐久度,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长笛拿着下一根有待改造的琴弦掂了掂:“我只需要让琴弦符合音程,并且经久耐用就可以了吧,你就可以根据需要修改音色,真是万能的琴弦啊。”末了还添了一句。“物品之灵真可怕啊。”

“呃,琴弓好像有点滑。”小提琴擦了一把汗。

“你自己改改吧。”长笛非常冷酷无情地撂下了这句话,然后问定音鼓。“接下来呢?”

“D弦。”定音鼓说。“调音也是这个顺序。”

从直径来讲D弦改动的地方比较少,有了经验之后长笛完成得还算轻松。之后让小提琴自己调音。

“调音的方式是让D弦和A弦的空弦音呈纯五度。”定音鼓解释说。

“这个我就不帮你了。”钢琴说。“平均律乐器最好不要帮纯律乐器调音,因为我的纯五度音程略大于你的纯五度,帮你调音的话你的纯五度就不和谐了。”

于是小提琴把琴弓放平开始调D弦,纯五度出现的时候顺便修正了音色,定音鼓竟然异常激动拿出了它的鼓槌——小提琴本来以为已经失踪了的,轻轻地敲了敲自己还完好的那半边鼓面,说道:“完美。”

“如果把这个音色定义为悠扬动听的话,你来试试雄浑壮阔的音色?”定音鼓这么说。

小提琴试了试,加大了琴箱的共鸣强度,使声音出现了立体的层次感。定音鼓以一连串的滚奏表示了它的掌声:“现在试试温柔轻缓的音色。”

小提琴把共鸣减小,维持着能够听到的程度,声音均匀平滑,细而不断,仿佛潺潺流动的泉水。

定音鼓赞叹着:“太棒了,现在试试清晰明亮的音色。”

琴弓分别在D弦和A弦上奏出两个单音,声音清楚明了,共鸣收尾极快,干净利落。

“这声音的圆润程度都快比得上钢琴啊了。”钢琴说罢也弹了两个相同的短音以示比较。

定音鼓:“最后再试试看爆发音吧!”

纤细的琴身所能奏响的最强烈之音,短暂却余音不绝,仿佛完美的结尾收势。

长笛甚至都兴奋地吹响了两个音:“我的天啊有这种表现能力,不是职业演奏家拿起你都浪费了!”

钢琴顶了它一句:“那你还不赶紧继续给它上弦?”

定音鼓:“是哦,下一根上G弦吧,正好可以完成和D弦的五度调音,对你来说也不是很困难。”

 

长笛此刻的制造之魂完全被点燃了,从一开始怀疑能不能做好,到后来谨慎小心改造琴弦,现在完全投入了热情,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自己的灵力进行进一步的改良。

G弦很快就上好并且调好了音,长笛凝望了片刻:“总是奏空弦音也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点,不如你现在就试试演奏乐曲?”

“这样行吗?”钢琴很怀疑。“还剩一根弦没有上呢。”

“其实可以哦,小提琴的四根线音域是有重叠的。”定音鼓解释说。“钢琴会这么理解也不奇怪,毕竟对它来说在前后差不多八个八度之内驰骋惯了,突然把它限制在六个八度之内会很不习惯吧。”

“嗯,有一首曲子现在的小提琴就能演奏。”长笛说。“《G弦上的咏叹调》,只用一根G弦就能演奏,应该很名副其实了。”

“可是……”小提琴开口了。“我按不到琴弦啊?”

物品之灵确实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内进行操控,但是这不代表它能凭空按住琴弦啊。

“我来吧。”长笛轻柔的说着,拆下了自己的G#键,那个唯一伸长的按键,平时长笛一直把皮筋打结在上面用来固定,就像一枚小小的指尖。长笛转头对钢琴说:“麻烦你用G弦的音域演奏一遍吧。”然后又对小提琴说:“你要记住节奏啊。”

钢琴特地只演奏了主旋律的部分,舍弃了伴奏旋律便显得有些单调,可是小提琴一点都不在意。如果钢琴愿意的话,它平时完全就可以自娱自乐,执意保存着琴弦,或许不只是期待着有人能来演奏它而已。

它也许只想要一个能够演奏的理由。小提琴默默的想着。

长笛用它的G#键按住琴弦,小提琴操纵自己的琴弓缓缓拉动着,它惊讶于这默契的合作。G#键毕竟不像手指那样可以揉弦,但是琴弦效果小提琴自己还是做得到的。仿佛平静的湖面被点起波纹,如同月光流淌进了窗棂,太过平静而显得不真实,而晃动的树影却让月光变得生动了起来。

钢琴弹起主旋律和小提琴一同演奏着,一曲终了之后钢琴自己似乎都被这旋律震撼了一般,良久之后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如果能够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小提琴:“哎,你们平时从不合奏的吗?”

定音鼓开口说:“毕竟长笛志不在此,而钢琴一直都在等待什么人吧。”

长笛默默地把键安了回去:“真是的,连我都被感染到想要演奏一番了。”

钢琴:“可以哦,那样的话我就改为伴奏了。”

定音鼓:“那,我就来帮忙按键吧。”

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定音鼓不知道从哪里把它的鼓槌抽了出来,长笛开始慢条斯理把鼓槌的末端削成适合按弦的大小和形状,之后再把自己组装好,严丝合缝地对齐,试了一下音:“我上了。”

按弦难不倒定音鼓,它本来就记得很多曲谱,甚至连其他乐器地演奏方法都知道:“长笛你试着高几个音来演奏吧,毕竟你的音域……”

“那是肯定的。”长笛跃跃欲试中。“再怎么说我也是长笛嘛,怎么移调我还是知道的。”

钢琴:“那么,各位准备好了吗?”

仿佛一阵夜风掠过树梢,长笛占领了音域的制空权,管乐特有的声音就像风的呼啸,把小提琴那如诉如泣的背景变得更为喧哗。月光依旧流淌,树影摇曳的身姿变得更加立体,就连沉默的定音鼓都成了承载月光的镜面。钢琴安静的伴奏变成了飘零在湖水之上的无声落叶,把月亮的倒影漾成一片碎银。

被夜风夺走了呼吸,或是生怕搅碎月光的屏息凝神,心跳音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在场的乐器们都开始有了这样的错觉,只有灵魂的它们仿佛获得了鲜活的肉体,小提琴的深沉之音撩拨起心弦之时,胸膛内的心脏迸发出一阵战栗,灵魂也随之开始颤抖……

它们从来不曾活过,而此时它们似乎拥有了活着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

“长笛。”钢琴悠悠地说着。“你的音准有些不对。”

“咳,毕竟时间长了嘛。”长笛有些尴尬的说着。“管身变形到校准不回来了,音不准也正常。”

旁边的定音鼓默默地点了点头,它不仅鼓面破损,鼓身也调不成正圆了,很早以前就再也无法发声。

 

在此之后长笛变得越加勤奋起来,但是E弦的难度实在是太高,它不得不做好准备。

“E弦到底有多难啊?”小提琴好奇地问。

“这么说吧,长笛它是通过均匀拉伸长度来缩小直径的。”定音鼓想了想。“根据直径和横截面积,A弦需要延长至3倍,D弦只需要延长至1.5倍,至于E弦嘛……需要延长至9倍。”

那边长笛已经拿着那根3倍长度的琴弦开始沉思了,再做一根A弦对它来说轻而易举,但是9倍……

“慢慢来吧。”长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加工E弦。

然后逐渐地,4倍、5倍、6倍……长笛开始显得越来越艰难。

定音鼓开始帮长笛腾出地方了,就连钢琴也开始帮长笛固定住琴弦,小提琴的琴弓和定音鼓的鼓槌在另一头维持张力,好让长笛集中精力在加工琴弦上,然后再逐渐地,7倍、8倍……

在靠近9倍地时候,小提琴要开始负责用琴弓稍微震动琴弦帮定音鼓听音了,然而每一次微调,长笛都要保证直径均匀,因此琴弦越长,长笛耗费的精力也就越多。

达到理论规格之后,长笛小心翼翼地给小提琴上好了弦,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它慢慢调音,直到定音鼓说出一句:“好了。”

长笛有点不敢置信:“真的好了?”

“嗯,是真的。”定音鼓说。“非常完美哦。”

“啊哈哈我就知道!”长笛高兴地蹦了两蹦。“赌上Apis制造的名义……”然后它突然不说话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小提琴瞬间察觉到了。“阿比斯制造的名义,那个难道是你的制造者的名字?”

“嗯,我就是他制造出来的。”长笛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转过身给小提琴看自己身上那个的钢印Apis,却是它归属于某人的证明。“我自己都不知道拥有灵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定音鼓抽出鼓槌,用顶端的绒布擦亮了自己身上的某处,一个淡淡刻下的Sakia的印记。“这是我原主的名字。感觉有点可惜呢,我们明明一起度过了彼此全部的职业生涯,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交响乐团之外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的身世和家庭,退役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钢琴打开了琴盖,露出了键盘上方黯淡的铭文,写的是Forma:“我是主人定做的钢琴,从出生开始我就被印上了这个名字,所以这并不仅仅只是家族祖孙三代的名字……”

“等一下,祖孙三代都叫同一个名字?”小提琴发现不对劲。

“嗯,祖父叫FormaSenior,父亲叫Forma,儿子叫Forma Junior,用后缀来区别而已。”钢琴说。

“但是,这应该很罕见吧?”小提琴问。“不过,这就是你一直在等他们的原因吗?”

分享了同一个名字,钢琴才永远有主人。正是有了这样的认定,钢琴才会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叫Forma的人来找它。

长笛看着那些因为长度而被去掉的琴弦,钢琴精心保存而自己又付出心血改造,觉得有些可惜,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然后再一次施展了灵力。

拥有同样规格的琴弦们发出对应的银色光芒,长笛拿着的那些正在渐渐消失:“这些是用来维持琴弦的使用寿命的,未来在琴弦上的损耗都会用这些多余的部分来抵消……小提琴,要活得长一些啊。”

“我有一个问题。”钢琴悠悠地吐槽道。“细弦都被加强了,那么粗弦怎么办?”

“能力有限啊。”长笛抬头反驳回去。“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钢琴竟然意外地没有回应。

 

那天之后,其他乐器都感觉到了,长笛身上的灵力薄弱了不少。不仅是因为加工琴弦而耗费的,因为愿望的达成,长笛的灵所依凭的执念也随之被削弱了。

“我还没那么容易就会消失掉呢。”面对小提琴投来的担忧的眼神,长笛故作轻松地说着。

接下来就是帮小提琴找到新主人了,不过这件事情似乎强求不得。

“这个人呢?”长笛指着远处一个过路人,那个人的着装看起来像是受过优良教育的。

“嗯,我觉得那个人大概是从事金融或者法律行业的吧。不太像是演奏者呢。”小提琴说。

“那你觉得他家的孩子会怎么样?”长笛不死心。

“这个事情风险就变得更大了啊。”小提琴趴在窗口。“果然在这个荒郊野岭路过的人太少了啊。”

“这倒也是。”长笛终于放弃了。“一生的演奏吗?要达成这个条件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难啊。”

“没事我不急,你也不用急。”小提琴用琴弓碰了碰长笛。“比起这个,我还是想和你们多待些时间。”

就这样寒来暑往,冬天枯枝败叶的时候小提琴不敢出去,生怕弄坏了好不容易做好的琴弦。终于等到春天柔软的草丛又重新回到地面上来的时候,小提琴和长笛就会经常跑出去房子玩。

当然游戏的方法也有些缺心眼,长笛用皮筋把自己从窗口弹射出去,在草丛中散成三段,然后小提琴去找回来。美其名曰捉迷藏。

找不到怎么办呢?找不到的话等到日落时分,长笛的三段就会蹦蹦跳跳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聚到一起,然后三段中的头段会开口说一句:“你输了。”

小提琴又吓了一跳:“什么,你原来只有一段是能说话的吗?”

长笛暴怒:“废话,就算能分节行动,我还是一个整体好不好,当然只有我的头段能说话啦!”

最长的那节身段跳了跳,长笛说:“这是中间的身段。”最短的尾段又跳了跳,长笛说:“这是尾段。”

小提琴:“……你不去拍乐器届的惊悚片也很浪费啊。”

随后小提琴细心地发现,长笛能够操控它身体部分的距离,其实是有限制的。之后小提琴捉迷藏再也没输过,因为找到一节之后其他两节基本都在附近,尤其是先找到负责操控的头段,就算作弊也跑不远。

“啊,不玩了,心好累。”长笛组装好自己后,稍显颓废地躺在草地上,这时的阳光正明媚。

小提琴也在它身边躺下了,经过阳光的照耀,它身上经过时间沉淀的油漆显得更光泽通透。长笛凝望了片刻,说了一句:“真漂亮。”

“啊?”小提琴愣了一下。

“没什么。”长笛掩饰了一下。“我说的是春天的庭院。”

“小提琴和长笛它们两个,在庭院里呢?”钢琴幽幽地说。

“嗯,春天到了,外面景色非常好。”定音鼓慢慢把自己移到了窗口,它其实也能自己行动,就是比较困难。“我给你开窗透透气?”

钢琴当然知道庭院能漂亮成什么样子,它的主人一家还在精心打理的时候钢琴就见过,只不过它现在没有办法自己移动,看与不看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它依旧说:“好的,谢谢你。”

定音鼓把鼓槌从不知道哪里抽了出来,努力去够窗台,等到它终于打开的时候,阳光倾泻进来,一只紫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最终落在了鼓槌的末端。

定音鼓怔怔地看着那只蝴蝶:“说起来,春天到了,生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了呢。”

钢琴:“哎哟……”

定音鼓问:“怎么了?”

“有只蚂蚁,爬过了我的键盘……”钢琴好像是忍住笑一样颤抖的声音。“好痒啊,哈哈哈哈……”

“啊!好痒好痒……”外面的长笛也开始在草地上扑腾,有一只蜜蜂也降落在了长笛身上,不知道那只蜜蜂怎么想的,竟然从吹孔哪里钻到了长笛里面乱窜着。长笛实在是痒得受不了,干脆又把自己拆开来,那只蜜蜂终于飞了出来。

“你啊……”小提琴刚想说什么,有个绿色的残影在它琴弦上跳了出去,带起一串拨弦音,小提琴再次大惊失色。“那是什么?”

长笛懒洋洋地依旧以散架的方式躺在草地上:“蚱蜢,蟋蟀,还是蝈蝈?谁知道呢。”

小提琴用琴弓捅了捅长笛:“我求求你还是快点把自己装好吧,这个样子太恐怖了……”

鸟鸣婉转,钢琴凝神倾听着,时间又走过了一年,可是它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轮回的季节了。

 

春去秋来,小提琴还依旧留在乐器之家,只要不出意外,物品之灵可以活得很长,他们依然有充足的时间来物色小提琴的新主人,又或者是陪伴彼此,唯一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长笛那走调到回不来的音。

小提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日子总有一天会有尽头,不过它从来都没有想到是这种方式。

在天干物燥的季节,过路人把留着火星的烟头丢到了房子附近,老旧的木房子没有经过防火的处理,星星之火很快被蔓延了起来,一路烧上了二楼。

“我很久以前就想到了,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来的。”钢琴幽幽地说着。

“你早就想过这种事情了吗?”小提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开始就有结束,我们不是被自然灾害损毁,就是被人类再次发现然后销毁,对他们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保存的必要了,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多活一些时日。”钢琴说。

“喂,别说了。”长笛已经被烫的跳脚了。它的材质被制造者调低了熔点。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哦。”钢琴抬头看了看。“我帮你们上阁楼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提琴送走。”

定音鼓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对长笛说:“拜托了。”

长笛非常利落地嚓啦一下划开了鼓面,看得小提琴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它们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长笛回头对小提琴说:“你快过来搭把手,定音鼓会送我们走的。”

小提琴和长笛一起把定音鼓推上钢琴,然后再跳进鼓身里,这时候火焰已经烧到钢琴的脚边了。

“小提琴,我现在给予你保存琴弦的灵力。”钢琴说。“从此以后这副琴弦将不会经受任何磨损。”

钢琴琴弦上幽蓝色的光芒转移到了小提琴身上,而此时的钢琴琴弦正在飞快地长出锈迹。

“那钢琴你怎么办?”小提琴着急地喊着。

“没关系,因为这里我的家啊。”钢琴笑了。“就满足我这个从一而终的心愿吧。”

“钢琴,这里已经准备就绪了。”这是定音鼓的声音。

“小提琴,你坐稳了。”长笛说。

三角形的琴盖宽阔而坚实,以此为支点钢琴用尽全力把它们抛上了高高的阁楼,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别回头。”定音鼓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惆怅。“我们已经活了太长时间了。”

“是啊,长到已经不耐烦了。”长笛也这么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你送走。”

阁楼间最高处有一个开在屋顶斜坡上的天窗,定音鼓太矮了,能够爬上去的只有长笛和小提琴。

“看来我也只能到这里了。”定音鼓这么说着,语气却显得十分淡然。“小提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我的生涯回忆与知识,还有关于交响乐团的一切,现在都通过灵力转移给你。”此时一向波澜不惊的定音鼓难得大声说着。“请记住,乐器的最高荣耀永远在交响团!一定要去那里!”

于是定音鼓后退了两步,最后一次抽出它那不知道藏在了哪里的鼓槌挥了挥,仿佛在告别。

“它要去哪里?”小提琴问长笛。

“大概去阻挡火势蔓延了吧。”长笛说。“它的材质可比我好太多了。”

说完长笛熟门熟路地打开天窗,探头下去一看,脸色凝重:“不行,下面的草地同样也是一片火海。”

然后抬头看了看远方:“安全的地方需要到那里才行,下面应该有软着陆的灌木丛。”

长笛思索了片刻,取下了身上绑着的橡皮筋,长笛身上的关节已经卡不牢了,瞬间散成了三段。

其中最短的尾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弹了几下之后,竟然滚落到火海里了,看得小提琴心惊胆战。

长笛头都没有回,它正在忙着把橡皮筋固定在窗格上用来当发射的弹力绳。试验之后发现固定处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拉力,于是干脆把自己的最长的身段卡在了那里。

“好了,你快点过来。”长笛一边拉着弹力绳后退一边招呼着小提琴。

“你,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小提琴问。

“不行,加上我的话我们都飞不过去的。”长笛摇了摇头。“所以至少要你……”

“不要擅自决定啊!”小提琴跺了跺脚。

“因为你是我们费尽心血才修好的,为此你要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替我们活下去。”长笛停了下来。“还要谢谢你给我一个机会消除执念,不然的话就算在这里死去,也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恶灵的吧。”

长笛吃力地向后退着,它已经走到火焰的边缘的,突然脚下一软,长笛发现自己开始逐渐熔化了。

抬头看到了小提琴担忧的目光,长笛定了定神说:“我想到能够完成你心愿的方法了,就是把它转化为不完成绝对不罢休的执念,现在我就通过灵力转移给你,从此以后,你只能被可以演奏你一生的人使用。”

“去吧。”长笛颤抖的声音证明了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在自己快要抓不住之前,它松开了手。

“去交响乐团,去成为首席小提琴!用我们给予你的声音,去尽情地奏响吧。”

这是它最后一次听到长笛的声音,之后长笛的身段从窗台上滚落,橡皮筋随着小提琴一起飞了出来。

它赶紧抓住了那根橡皮筋,小提琴看向下方,它真的飞过了火海。在即将撞上枯树的那些生硬的枝条的时候,它赶紧用橡皮筋把自己挂住,然后缓慢地下落。

它必须十分小心,自己的这副身体是它们救出来的,所以不能在这里就出师未捷粉身碎骨,它还要替他们再一次演奏……

小提琴躺在灌木丛边,望着天上的星星。它听到有人发现了火情,听到了有人前来扑救。

然后他看到了一位深墨绿色短发的青年走近了它,说了一声:“咦,小提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那同样是深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它,小提琴有一种预感,这也许就是能够演奏它一生的主人。

青年小心翼翼地拾起小提琴,在月光下认出了它古老的材质和做工,在惊叹之余仿佛是知道了它有灵一样,对小提琴说:“我是一个学小提琴的学生,这次特地进城来参加音乐学院的考试,可是没想到在前来的旅途中行李丢失了。其他都不要紧,只是没有小提琴无论如何都参加不了,直到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所以,你是专门在这个地方等我的吗?”青年眼睛闪亮亮地说着。

是的,小提琴在心里说着。

“那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青年笑了起来。“我的名字叫Raith。”

 

青年抱着小提琴回到了旅馆,当年晚上小提琴就进入了青年的梦境。

“你好,我是你的小提琴。”小提琴听到自己这么说。

青年张大了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听说过物品之灵吗?”小提琴说。“如你所见,我确实是一把古琴,但是琴弦并不是人类制造的。而且我的身上有执念,你必须答应一些条件才能够使用我。”

青年似乎对灵异事件并不会大惊小怪的样子,反而很感兴趣地问:“那是什么呢?”

“除了我之外不能同时拥有其他小提琴,也不能将我出售给其他人。但是短期的非重要场合的借用和出借都是可以的。”小提琴说。“除此之外琴弦不会磨损也不能更换,其他类型的物理损伤也能自我修复,所以不建议交给他人修理。可以调音,但是如果有其他音色方面的需求,我可以来进行调整。”

“最后。”小提琴深吸一口气。“这些契约的执行时间是一生……你能接受吗?”

“一辈子吗?”青年笑了笑。“我也想要一辈子都能演奏小提琴啊。”

“我会帮你的。”小提琴笑着说。

知道小提琴是有灵的之后,青年反而更喜欢它了。第二天醒来就跑去乐器店,花光了身上几乎所有的钱给它买了一个好琴箱,以及保养乐器的用品。等青年摘下一直捆在小提琴琴头的橡皮筋的时候,小提琴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不要丢掉它……那个是纪念品。”

“好的。”青年把橡皮筋绕好,放进了琴箱的一个夹层里。

青年拿出琴谱开始练习开始用的曲目。小提琴自己无法演奏也无法调音,所以技艺的部分还需要青年自己练习,小提琴从定音鼓那里收到的知识和记忆派上了用场——

“这个地方应该用弓法这样处理……”小提琴说。“还有这里的感情表达应该是这样……”

青年几乎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学习音乐的,并没有很多的资金支持。说句实话,这把能够自行维修的小提琴真的帮他省了很多钱,但是对于青年来说,更大的意义在于他多了一个伙伴。

就这样青年通过了考试,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维持生计。小提琴不建议他去做一些粗活,因为那样会伤手;一些高档次的餐厅会雇人现场演奏音乐,小提琴建议他可以一边练习一边赚生活费。

这把有灵的小提琴还有一个强悍的地方在于它会背乐谱,必要的时候还能默下来,青年便省去了大笔买谱子的钱。一旦遇上客人点的曲子青年没有练习过,小提琴还能强行把谱子拓在青年的脑海里。

就算如此乐曲库还是要时常更新的,如果能借到谱子的话小提琴看过一遍就能记住,不能的话小提琴还试过一次听写曲谱,核对下来还原率特别高。

小提琴自己都有些迷惑了,它想了半天:“这究竟是谁的能力呢,钢琴?钢琴的能力确实有用在音准上啦,但是这个知识的基础还是来自于定音鼓吧……能力原来是可以叠加的啊。”

青年问:“你在说谁?”

小提琴:“帮我制造琴弦的那些家伙,它们也是物品之灵。”

“那它们现在呢?”青年问。

“你捡到我的那天发生了火灾。”小提琴苦笑了一下。“它们拼尽全力帮我逃出来啦,我答应过它们我会成为首席小提琴替它们演奏的……”

“你想要成为首席小提琴吗?”青年突然很严肃地问。

小提琴愣了一下:“嗯,虽然最后并不一定能实现就是了……”

“我会的,我会帮你实现的。”青年说。“我会让你以最高荣耀,来完成一生的演奏的。”

 

相遇,本来就是一件互相成全的事情。

之后青年从音乐学院毕业,开始在交响乐队应聘。从地方交响乐队的第二小提琴梯队开始做起,逐渐努力进入第一小提琴梯队;在做了一段副首席积累经验之后,尝试着跳槽去皇家交响乐队。

尽管依旧是从后排开始做起,但是环境不一样了,视野也就变得开阔起来。青年跟着乐队四处练习和表演,甚至在和其他著名乐队擦肩而过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其他的物品之灵。

“你说的是那个乐队的指挥棒吗?”青年问。“毕竟指挥是业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听起来不奇怪呢。”

“但是只有一些灵的迹象而已,还远远不是一个完整的灵。”小提琴摇了摇头。

交响乐队主要由管弦组成,钢琴并不是常驻人员,所以调音的时候通常由双簧管来给出标准音。

“你知道吗,由钢琴来给标准音的时候,小提琴纯律的五度略宽于平均律的五度。”小提琴说。“虽然一般都是用A弦的空弦音对准,但是小提琴在演奏的过程中音高会轻微地变低呢。”

“你的意思是,不用A弦校准吗?”青年问。

“没错,有钢琴在的场合试试用G弦校准吧,在演奏前略高于标准音会导致在演奏后略低于标准音,这样一来大部分时候这两种律制都会差距极小。”

“你竟然能知道呢。”青年感叹着。

“这种方法是卡尔•弗莱什提出来的,我也只是听说了而已。”小提琴说。

青年唯一很困惑的是,当小提琴看到木管乐器那边演奏完毕后,把长笛解体装进琴箱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青年非常一头雾水,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他想。

身边走过搬运定音鼓的人员时,小提琴也会突然说:“原来这就是机械调整的定音鼓啊。”

“小提琴。”青年对它说。“你是不是想念你的伙伴了啊。”

小提琴沉默了,过了一会它说:“只是有点想念我们合奏的那个下午而已。”

每当旋律在它的琴身内共鸣的时候,小提琴都会感觉到自己那颗古老的心似乎开始跳动了,而且青年的演奏技艺越来越纯熟,能够一直维持这样高质量的演奏,小提琴觉得这真的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在交响乐团里,小提琴和无数乐器合奏过,但是很难再遇到像它们那样的钢琴、长笛和定音鼓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青年终于从第一小提琴梯队的副首席升上首席的时候,他告诉小提琴:

“下一场演奏,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哦。”

在几十年前落成的,世界上做好的音乐大厅之一,将在那里作为首席小提琴来出席演奏。

宛如梦幻一样,在漫长的演奏生涯中,青年早就变成了中年,但是在拥有物品之灵的小提琴眼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在火场外温柔拾起它的那个学徒。

演奏开始前,青年带领全乐团进行最后的调音。

“完美。”在临上场前,青年笑着说。

“今天就是心愿达成之日。”青年对着小提琴说。“来完成一场我们合作过的最精彩演出吧。”

如果自己的苏醒只是为了这个时刻的话,那么它也了无遗憾了。

音符不止是在琴弦发出的声音了,思念凝聚成形激荡着灵魂,引领着全乐团将旋律交织融合在一起,此刻的它已经变成了乐曲本身,久久地回荡在音乐大厅里……

一曲终了,小提琴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如果它们还在的话,听到这旋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你今天状态绝佳啊。”青年小声对小提琴说着。

“彼此彼此。”小提琴说。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指挥向着这里走过来,小提琴才意识到什么要发生了。

指挥握住了青年的手,真诚地说:“演奏十分出色,非常感谢。”

小提琴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我会永远记住的,这个瞬间不只是属于我,而是属于我们的。小提琴在心里暗暗发誓着。

 

青年十分忠实地履行着当初的承诺,直到他从乐队退休,老得再也拿不动琴为止,他真的用尽了自己的一生来演奏。

重病的时候青年依旧抱着小提琴,对它说:“物品之灵能活多久呢?”

小提琴:“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也会走到尽头。”

“总比人的寿命长久吧。”青年笑着说。“感觉这一生真短暂啊。”

“我会想你的。”小提琴认真的说。

“其实我是舍不得你的,但是没办法了啊。”青年说。“真的好想再多演奏一会啊。”

“对了。”小提琴突然想起来。“你在梦里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嗯?”青年想了想。“个子挺高的,淡绿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有一根又细又长的麻花辫……”

临终的时候他只留了一句遗言:“我真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小提琴知道他是想说,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正好,小提琴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根据青年的遗嘱,小提琴被捐赠到了博物馆里陈列起来,当年的琴箱已经十分古旧了,但是琴弦还是当初制造出来的那样光泽。

在博物馆一待就是几十年,小提琴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它们在乐器直接归感叹活着太长了。

和自己相关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然而自己还依然留在这里。它也终于理解了,当初为什么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把它救出去:对于已经接近腐朽的自身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传递。

真好啊,小提琴也想和其它灵聊聊天,博物馆里面总有时间长到能够觉醒灵的物品吧,小提琴想。

但是没有,可能因为这个博物馆是新建的,只有一些不成形的灵体在游荡。

小提琴无聊地待在玻璃的陈列箱里,每天看着玻璃墙外的人来了又走,听着导览员介绍青年的生平,但是小提琴说话他们是听不见的,物品之灵和人类只有在有契约的时候才能交流。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小提琴也会扬起自己的琴弓,轻轻地拉响空弦音。

它想象着那天的金色大厅,回忆起青年演奏起它的每一个时刻。琴弓略过第四弦的时候,下意识用了《G弦上的咏叹调》弓法,它想起了那个夜晚,定音鼓用鼓槌轻柔地帮它按弦,钢琴沉稳长笛呼啸,以及它们帮它做弦的每一个步骤……

“已经走音得一塌糊涂了。”小提琴叹了一口气,第无数次哀叹起自己无法调音。

然后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博物馆内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这一天小提琴的面前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客人,这是一个深色头发的女孩子,五官完全跟它平时见过的人不一样。小提琴隐隐记得在遥远的地方,大海的另一边居住的人们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习俗,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个女孩子在跟导览员说话的时候提到了自己来自东洋……

但是这并不是引起它注意的原因,那个女孩子年纪虽然不大,目光却异常地犀利,小提琴被她盯着看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有些发毛。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孩子身上似乎有着于灵异沾边的东西。

正想到这时,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口了,用着只有小提琴能听到的声音说:“找到你了。”

小提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导览员,发现那个人毫无反应,这才确定这是在跟自己讲话。

那个女孩子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对小提琴说:“我晚上会再来的。”然后就离开了。

小提琴有点疑惑,晚上博物馆都已经关门了,她到底要怎么进来。

到了晚上闭馆的时候,小提琴静静地等着,然后果然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无视了保安在内的一切警戒就这么径直地走了过来,居然平安无事,小提琴惊讶地长大了嘴,然后听到女孩子说:

“长话短说,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你知道这个博物馆已经被恶灵沾染了吗?”

“咦?我有的时候确实会感觉有些异样……”小提琴说。“不过,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吗?”

那个女孩子点点头:“最近离奇的死亡事件开始多了起来,也是偶然之间才发现受害者死前一定时间内来过这个博物馆,因为并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展品,所以要么没关系,要么就有大关系。”

“博物馆确实会有这种情况,因为物体时间长了会有一定程度的灵,但是一旦有恶混进来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等我到达这里的时候,这个博物馆内所有不成形的灵体都被沾染上了恶……除了你。”女孩子说。

“除了我?”小提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本来想着直接用一把业火一口气烧掉这些恶的,但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停顿了一下。“就像看到了夜色浓雾中的照耀的灯塔。”

“为什么是灯塔?”小提琴有些不解。

“因为这个博物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沦陷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女孩子说。“你在不知不觉中守护起了这座博物馆,但是再放任这些恶的话,你被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你看,它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小提琴定睛一看,女孩子身后的黑影似乎开始扭曲成形。

女孩子喊道:“快,躲进琴箱!然后我来打破玻璃带你走!”这么说着手里就凭空变出了一把长镰。

小提琴赶紧躺进琴箱扣上锁,然后听到外面玻璃被击破以及碎屑落在琴箱上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抓过然后带着飞跑了起来,还有紧随其后的尖锐怪叫,之后女孩子念了什么咒语,落在身后呼啦的奇怪声音,尖锐的怪叫声变小了变远了,然后女孩子停下了。

小提琴试着敲了敲琴箱,女孩子把它放了出来,小提琴看到外面的景象后瞳孔都收紧了——

熊熊大火燃烧着整座博物馆,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呼叫救火的声音。

“其实普通的火就能够把那些灵的依凭物品销毁了,但是这样容易波及人类,而且恶还会继续流窜。”女孩子解释着。“我用结界把恶灵都锁在了博物馆,然后用业火来净化恶,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我知道。”小提琴定定地说着。

女孩子看了它一眼,继续说:“但是有些影响消不去了,这种恶会蚕食这些物品的意义,因为恶也需要名字才能人间活动。这场业火会把人们记忆里关于这些物品的记忆全部都消除,包括你主人的名字也是。”

忘记就相当于没有存在过,就相当于最后的死亡。小提琴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其实想要救我的话,本来是有些困难的吧。”小提琴说。

女孩子点点头:“没错,不得不牺牲名字用这种金蝉脱壳的方法才能把你救出来。”

“我发现我很幸运,遇到的人类都很善良。”小提琴真诚地说。

女孩子笑了笑:“因为西方的驱魔师似乎没有区分善恶手下留情的习惯,这点我不喜欢。”

小提琴有些忧郁地说:“那么接下来呢,我又能去哪里呢。”

女孩子想了想:“像你这样经历复杂的灵,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需要,跟我走吧。”

 

那个地方似乎有些远,女孩子是背着琴伪装成学徒赶路的。一路上陆续听闻了关于那座博物馆的失火调查,里面储存的物品和文字记录都被销毁了。小提琴不由地有些紧张,因为有个幸存者还在这里……

“你紧张什么?”女孩子问。“名字不都已经被遗忘了妈,没有人能够认出你了。”

女孩子在咖啡馆歇脚的时候,听闻旁边有人谈及被烧毁的有名演奏家的小提琴,但是名字只字未提。

“不是。”小提琴解释说。“如果被鉴定的话还是能发现我是有年代的,但是如果你根本不会拉小提琴的话,身份可能就要被怀疑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孩子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装装样子你负责演奏就好。”

“哎呀不是的啦。”小提琴说。“其实我自己没法演奏的,连调音都做不到。”

期间小提琴也问了女孩子关于她的情况,比如她为什么会漂洋过海来这里。女孩子解释说她是隶属于国际灵异事务协会的,专门驻扎在这里解决东洋系统下的灵异事件。

“现在灵异事物也开始走出局部地区,开始往全世界扩散了啊。”女孩子说。

“所以原来我属于东洋系统下的灵咯?”小提琴问。

 其实不是的,物品有灵这点上世界范围内都有,只不过我们那里更系统化而已,西方的物品之灵甚至没有单独的分类吧。”女孩子停顿了一下:“物品之灵我们通常称呼为付丧神,同时也由我们来处理所有的相关事宜,所以你的问题大概也只有我们能够解决了吧。”

女孩子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一处建筑风格与周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在砖石堆砌的尖顶教堂群中,有一座相对低矮的木结构房屋,女孩子脱了鞋跪坐在走廊上,隔着纸门轻声说了句:“师父。”

“进来吧。”里面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女孩子拉开纸门,小提琴看到室内地面铺着草席,女子就直接坐在了草席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烟管。那位女子也有着典型东洋的容貌,身上的衣着也带有着浓厚的异域风格。

小提琴被放到了草席上从琴箱里拿了出来,等到女孩子关上纸门,小提琴倏忽一下变成了人形。

“啊,因为你是委托方,所以变成人形比较好交流。”女子敲了敲烟灰,如此解释着。“形象是根据你记忆里印象最深的那一个幻化而成的。”声音有点慵懒,有点不以为意。

小提琴愣了一下,小声说着:“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女子把镜子递了过去,小提琴就在镜子里看到了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深墨绿色的短发和眼睛就像当初见到的那样,温润而又神采奕奕。

“他的话,已经去往逝去之人应该去的地方了。”女子说。“在其他的世界里,以其他的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你已经不属于他了哦。”

“是吗,那就好。”小提琴放下了镜子,一脸释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我意志如此强大的灵。”女子突然说。“就像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所以告诉我吧,你想实现什么愿望?”女子这么问道。

“我……”小提琴有些愕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琴箱,旁边有小提琴隐隐约约的轮廓,那是它的本体,上面的四根琴弦依旧闪闪发亮。

“我想,再见它们一面啊……”小提琴说。

 

“可以哟。”女子说。“像逝去之人一样转生到其他世界,就算是物品之灵你们也可以在相见了吧。”

“那,条件呢?”小提琴问。

“第一,需要你们的存在的证明。”女子说。“你的话使用你的本体就可以了。”

“可是它们的本体都被销毁了啊。”小提琴心情低落的说着。

“存在证明并不限于本体哦。”女孩子说。“不完整的碎片也好,哪怕是它们改变过的事物也一样能够证明存在过。”

“改变过的事物?”小提琴念叨着。突然它拾起自己的本体,把琴弦展示给她们看。

“这琴弦是它们帮我做的!”小提琴大声说着。“这是钢琴的材料,定音鼓的知识和长笛的技术,这些加在一起制作出来的琴弦……”

所以,我的声音也是它们给我的,小提琴想。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吗……

“我果然没有认错,这副琴弦并不是完全是你本体的一部分。”女子说。“是其他物品之灵的杰作吗?那样就说得通了,这可以作为它们的存在证明。”

“然后第二,需要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字。”女子说。“我已经听说了博物馆内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你主人的名字已经被遗忘了,那么你用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但是其它的,你知道吗?”

小提琴想了想,点点头:“知道。”

“那很好,所有条件已经具备了。”女子很满意。“现在开始吧。”

女孩子行了一个礼:“我这就去准备仪式。”

就在女孩摆放道具的时候,女子一边准备符纸之类的东西一边问小提琴:“虽然能让你们转生到同一个世界,但是并不一定就能让你们有缘分相遇,所以有什么东西能够作为你们之间共同的羁绊的吗?”

小提琴想了想:“有,只不过那是一首曲子……”

“可是别忘了你的琴弦要拆下来作为他们的替代本体呢。”女子说。

“啊,那真是太巧了。”小提琴笑了笑。“那首曲子可以只用一根琴弦来演奏呢。”

 

小提琴拿着只有一根琴弦的本体,有些紧张地调了调音。一直被演奏的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主动演奏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它想它应该是会的,毕竟同样的步骤在它脑海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准备好了吗?”女子问。小提琴点了点头,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以开始了。”

小提琴沉住气,开始缓缓奏响第一个音,太过怀念的揉弦与弓法,让它忍不住陷入回忆。

“这第一根E弦,代表用技艺帮你制造琴弦的长笛的。”女子说。“它的名字是……”

“阿比斯(Apis)。”小提琴睁开了眼睛。

琴弦在女子的手中发光,然后实体随着离散的光屑,就这样消失了。

女子再拿起一根:“这第二根A弦,代表用知识帮你制造琴弦的定音鼓。它的名字是……”

“萨奇亚(Sakia)。”小提琴轻声说着。

这一根琴弦也消失了。旋律委婉缠绵,身边的女孩看着小提琴,这样投入地倾听着。

女子拿起了最后一根:“这第三根D弦,代表用材料帮你制造琴弦的钢琴,它的名字是……”

“福马(Forma)。”小提琴低声念叨着。

乐曲即将进入尾声,它是如此的享受合奏,但是现在却又如此孤独。

虽然有的时候能够这样侥幸,小提琴想,但是果然有四根弦的才是小提琴啊。

“这首曲子的名字是?”女孩意犹未尽地问着。

“《G弦上的咏叹调》。”小提琴说。“确实是曲如其名呢。”

“那正好,你就以第四根G弦的名义来完成转生吧。”女子说。

小提琴走过去拿起他的空琴箱,揉了揉头发:“话说我不太想要跟主人一模一样的外表来转世呢。”

“那这个怎么样?”女子挥了挥手,小提琴发现自己的头发突然变成,但是颜色也同时变淡了,就像发色被稀释了一样,连带这眼睛也变成了淡绿色。齐腰的长发开始自顾自地挽成麻花辫,编到发尾的时候它收藏已久的橡皮筋从琴箱的夹层里飞了出来,绑住了麻花辫并在末端打上了一个结。

“哦!”小提琴惊叹着。“这是青年形容过的,在他眼里我的形象!”

然后它突然想起来:“糟糕了,我没有见过它们的人类形象,就算遇见了要怎么认出来呢?”

女子说:“所以你要一直拿着小提琴,奏响你们的羁绊来和彼此相认啊。”

“等一下,一般来说这是要代价的吧,你都没有跟我说……”小提琴又问。

“因为这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而已,你们会辗转多个世界,直到所有人都许愿想要再次见到彼此,你们才会完成最终的转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来支付报酬吧。”女子说。

“所以,你们的下一世可能会从昆虫开始。”女子接着说。

已经站在了法阵中央的小提琴:“昆虫?”

“对,你们转生后会到达哪里会发生什么,这些都是需要你们自己面对的。为了最后你们能成为人类再次相遇,要一起努力啊。”女子说。

小提琴的周身开始发光了,女子开始念念有词。

“这第四根G弦,代表用琴弦坚持不懈演奏的小提琴。它的名字是……”

小提琴闭上了眼睛,说:“雷伊斯(Raith)。”

 

后记:

生贺系列正片一万外篇两万,我一口老血……查Reference查到魔怔,从钢琴和小提琴的琴弦尺寸和材料的衔接,到长笛用什么材料会在普通的火里熔得掉,以及各种技术建筑名人乐曲出现的时间有没有矛盾

强烈推荐的BGM,真·G弦演奏的咏叹调(我觉得),本来是油管的现在有B站的搬运了

郑京和 J.S.Bach - Air on the G String (arr. from Orchestral Suite) 【av17277902】

【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https://music.douban.com/subject/2166211/

原曲创作于一七二七年至一七三六年之间,十九世纪德国的著名小提琴家威廉密(August Wilhelmj,1845—1908)将这段主题改编为钢琴伴奏的小提琴独奏曲,由于主奏小提琴必须在G弦(小提琴四根弦中最粗的一根弦)上演奏全部旋律,故此得名。巴赫的原曲没有表情与速度记号,编曲者则指定“甚慢,极有表情”。类似低音弦的拨奏伴奏下,小提琴奏出悠长而庄重的旋律。全曲后半段出现的新旋律产生了更丰富的变化,最后在静似祈祷般的气氛中结束。

以下是各种来源——

琴弦型号参考:狮王King Lion V133,E-0.25mm,A-0.43mm,D-0.63mm,G-0.74mm,钢丝绳合金

【提琴琴弦的发展史】http://www.xtqzf.com/12182.html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二战之前)的五十年间,属于钢弦流行的前合成纤维时期所以全篇只讨论钢弦

以及拥有机械系统的定音鼓出现也是在十九世纪末期(时间轴居然没有出错真是谢天谢地)

(再讨论弓法我就要死了……)以及这个时间大约是音乐流派中的浪漫主义中后期

长笛材质:比较低级的黄铜(铜锌熔点900°C)白铜(铜镍熔点250°C),普通的镍银合金(铜锌镍熔点1100°C)到专业型的银合金(>90%银熔点2150°C),火焰温度木炭750-1200°C,甲烷900-1500°C

定音鼓的鼓身一般是铜做的,熔点在2550°C【全部来自Wiki】

【小提琴如何调音(定音)】http://www.iviolin.net/thread-13515-1-1.html

卡尔•弗莱什(1873-1944)的调音方法

维亚纳金色大厅落成时间1870年【Wiki】

【小提琴G,D,A,E四根琴弦的音色及发音】http://www.xtqzf.com/3664.html

最后关于四根琴弦的特性,挺有意思的拿来脑补一下拟人就行,真的要写进文里有点难度啊……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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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夏至末】


“喂——福马和阿比斯,你们两个在哪儿呢?”

是雷伊斯的声音,猝不及防就像在他们身后炸开一样。福马直接松了手抬头看去,阿比斯伸手一推也退后几步赶紧回头,还是空无一人。

一瞬间两个人抬头对上视线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略感尴尬的咳了一声。

怎么回事,之前觉得被萨奇亚看到没关系的话,难道因为是雷伊斯就开始有所顾忌了吗?

雷伊斯从一侧的储物柜探出头,眉开眼笑的说:“哟,你们俩原来在这里啊,我一通好找啊。”

不知道是处于恼羞成怒还是什么原因,阿比斯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太慢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福马被这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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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夏至末】



“喂——福马和阿比斯,你们两个在哪儿呢?”

是雷伊斯的声音,猝不及防就像在他们身后炸开一样。福马直接松了手抬头看去,阿比斯伸手一推也退后几步赶紧回头,还是空无一人。

一瞬间两个人抬头对上视线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略感尴尬的咳了一声。

怎么回事,之前觉得被萨奇亚看到没关系的话,难道因为是雷伊斯就开始有所顾忌了吗?

雷伊斯从一侧的储物柜探出头,眉开眼笑的说:“哟,你们俩原来在这里啊,我一通好找啊。”

不知道是处于恼羞成怒还是什么原因,阿比斯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太慢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福马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顿时也开始生气:“喂,你明明离这里不远吧,干嘛呢磨蹭了这么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雷伊斯笑着摆了摆手。“本来是快结束了,但是气氛太热烈了一时没收住……”

福马冷声说着:“我看你就是欠揍。”

阿比斯表示同意:“上吧,我也想打他。”

雷伊斯一看形势不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不会吧你们真的要动手啊?”

福马没理他,上前两步直接用右勾拳招呼。雷伊斯向后仰避开攻击,却没料到阿比斯直接来了个扫堂腿。

“啊哈哈哈哈,你们这上三路和下三路的配合真不错啊。”雷伊斯一边笑着一边倒地。

萨奇亚闪身出现,接住了雷伊斯:“真是的,雷伊斯好心来给我们带伞,你们别欺负他啦!”

雷伊斯踉踉跄跄站稳,开始拿东西:“对了我是来给你们伞的。这把深紫色的是给萨奇亚的,这把明黄色的是给阿比斯的,给福马的是……”

阿比斯接了一句:“蓝色的。”

“不对。”雷伊斯掏出最后一把伞。“是透明的。福马他相比起所有颜色更倾向于澄清无色,你不知道吗?”

阿比斯无言以对:“……”

雷伊斯扛着自己的草绿色伞,带着略显得意的笑容说:“你对福马一无所知啊。”

“切——”阿比斯不服气。“那我问你,萨奇亚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看向萨奇亚,因为淋湿的缘故萨奇亚额前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平时深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此时若隐若现着,听到这个问题后急忙捂住:“……为什么,要拿我来提问?”

阿比斯一指站在萨奇亚对面的福马:“福马你先说。”

“什么?”福马大惊,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看到。“……嗯,我不知道啊……”

阿比斯指了指雷伊斯:“雷伊斯你说。”

雷伊斯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暗红色的吧。”

萨奇亚:“……答对了呢。”

阿比斯戳了戳福马:“你因为视力不好没看清吧,雷伊斯的观察力可是非常不错的。”

“不是,我……”福马一瞬间发现了问题。“不对吧,雷伊斯站在萨奇亚的旁边,刚才的角度萨奇亚就算不遮住他也看不到吧?”

“其实是有一次我问阿比斯的时候,他告诉我的。”雷伊斯笑眯眯的说。

“喂,这不公平啊。”福马黑线。

“不是哦。”阿比斯站出来澄清。“确实有那么一件事情,不过是有一次合奏结束,雷伊斯突然对我说萨奇亚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吧,我都震惊了好吗。”

“只是眼神比正常人稍微敏锐了那么一点而已,真的。”雷伊斯说。

阿比斯凑过去:“喂,经常和萨奇亚一起去图书馆,竟然连这点都不知道吗?”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对萨奇亚一无所知啊。”

“谁有哪个多余的好奇心啊,专门去看的话很没礼貌吧?”福马竭尽全力反驳。

萨奇亚依旧在擦头发:“……”

“这是常识吧,而且发色和瞳色不一致不是很有意思的吗?”阿比斯说。

“哪里有意思了,我不也是这样吗!”福马抓狂。

“话说阿比斯。”雷伊斯打量了一下。“你的这套衣服,我好像没见过啊。”

阿比斯心虚的按住了肩上下滑的外套,底气不足的反问道:“怎么了,不像是我的衣服吗?”

“没有没有。”雷伊斯笑了起来。“只是觉得这样的阿比斯很少见,意外得不错啊。”

福马这时心里开始打起鼓来,雷伊斯的观察力真是出人意料的敏锐,他不会记得我有这件衣服的吧,福马想。

雷伊斯这时却开口说:“刚才在找你们的时候,已经听萨奇亚讲过你们活动的内容了。错过了确实有点可惜呢,不过距离天黑似乎还有一些时间,我想看一次那片森林,一起去吧?”

福马有点埋怨的口气:“你就是应该跟我们一起来的啊,现在恐怕也没什么好景色了吧。”

阿比斯不想理睬:“只是陪你走个过场吗,好无聊啊不想去。”

萨奇亚若有所思:“其实森林的面貌会经常变化,不仅是季节性的,昼夜交替也会带来很多不同,确实有看一看的价值呢。更何况我们现在有伞了,而且森林那边应该也不下雨。”

雷伊斯点点头:“而且,今天应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呢。”

 

“雷伊斯,音乐会真的很有趣吗?”萨奇亚抬头问雷伊斯。

“嗯,很有趣哦,今年是人数最多的一次呢,前前后后的准备也耗费了不少精力。撞期简直太很遗憾,我想是你们的话应该还有机会的吧,所以就没来赴约呢。真的是很抱歉啊。”

“嗯,没关系的,下次再找大家有空的时间,我们再来一次吧。”萨奇亚点点头。

走出四国交界的中心地带,雨就渐渐的小了起来。萨奇亚觉得撑伞麻烦,就干脆穿着他那晾干了的雨衣站在了雷伊斯的伞下。

“好想去一次啊,音乐会具体是怎样的呢?”萨奇亚接着问。

雷伊斯:“是非常综合的音乐会哦,不管是古典还是现代,各种流派都会互相交流……”

走在后面的福马和阿比斯两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阿比斯哼了一声,把自己的伞收了起来,走到了福马的伞下。

“喂,你想干什么。”福马吃了一惊。

阿比斯不由分说挤到了他的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你,过去点。”

福马不依:“凭什么啊,你这莫名其妙的……”

正在讨论中的雷伊斯和萨奇亚回过头,萨奇亚说:“你们两个,不要打架啊。”

雷伊斯也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俩笑了一下,继续回过头跟萨奇亚讲音乐会的细节。

福马和阿比斯无语,这算什么反应,他们两个又不是被冷落了在吃醋。

雷伊斯的伞大到足够撑两个人,不过还是有雨水滴落润湿了衣服,阿比斯就看到雷伊斯背着的琴箱就这么慢慢有了水渍:“雷伊斯,你的小提琴箱湿掉了哦。”

雷伊斯转过头去看:“哎呀,一不小心……”

阿比斯叹了一口气:“给我吧,我来帮你背。”

接过琴箱,阿比斯顺手用袖子擦了擦水渍,福马把目光投向这里,阿比斯却会错了意:“会洗干净再还你的。”

“不用,给你好了。”福马其实想说阿比斯穿这身确实不错……

“这么嫌弃啊。”阿比斯不爽,把琴箱背上肩,单独给它撑了把伞遮雨,人还是待在福马那把透明伞下。

“我们到了。”萨奇亚说。他们来到了森林边,天色已经越来越晚,福马已经不太看得清楚森林的状况了。

雷伊斯:“萨奇亚,森林里应该有动物是夜行性的吧。”

萨奇亚:“好像是的,研究了太多植物,我都快忘记这一点了。”

“嗯,如果我预料的没错的话,看!”雷伊斯指向森林。

仿佛应声而起,森林里开始出现荧绿色星星点点的亮光,一处两处,逐渐地像漫天繁星一样璀璨起来。

“这是,夏日的萤火啊!”萨奇亚惊喜地叫了出来。

福马和阿比斯也张大了嘴巴,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雷伊斯没有来过这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只是到了时间而已吧。”雷伊斯笑了笑,这么解释着。“今天,是夏至夜吧。”

“夏至,夏至……”福马念叨着。“是因为盛夏之末……腐草为萤吗?”

“不对吧。”阿比斯说。“现在才六月份,按道理盛夏才刚刚开始而已。”

“是吗。”福马看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可是看这个样子,我怎么觉得夏天快要结束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灿烂的东西都容易让人联想到凋零,越是美丽便越是接近终结。

“至少对于昆虫来说,是的吧。”萨奇亚轻声说着。“焕然一新的外表是为了相互吸引,交配之后,它们一生的使命也就完结了。”

仿佛燃烧生命的火种一般,在森林各处越来越多的被点亮着,汇成人间缓缓流动的银河,美得惊心动魄。

“但是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也许正是因为死亡的悲凉,才让它们的绝唱更加动听。”雷伊斯淡淡地说着。森林间的蝈蝈适时地聒噪了起来,雷伊斯凝神听着:“这是蝉,还是知了?……它们似乎也到时间了啊。”

福马沉默了,他终于意识到夏至之夜,意味着最长的白昼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日子里黑夜只会越来越长。光明的巅峰之后,迎来的确实只有消亡。

“萨奇亚,你说,会有讨厌阳光的植物吗?”雷伊斯问。

“应该没有吧。”萨奇亚说。“毕竟植物们都靠着叶绿素的光合作用来转换养分啊。”

“是吗,果然没有夜行性植物这种说法啊。”雷伊斯停顿了一下。“那么,为什么有些植物只在夜间开花呢?”

“那大概是因为,阳光对它们来说太强烈了吧,有可能会灼伤娇弱的花朵。”萨奇亚说。

“在这种环境下,夜雨之花会出现吗?”阿比斯喃喃自语。

“不是说只有下雨之夜才会盛开的花吗?”福马问着。“以及,这不是杜撰出来的吗?”

“确实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呢。”萨奇亚说。“不过据说并不是所有雨夜都符合,需要有月亮的夜晚。”

“等一下,下着大雨还能看见月亮?”福马思考了一会。“那不就是夜间版的晴时雨么,有点困难啊。”

“看来确实非常少见啊。”雷伊斯说。“如果有机会能见到就好了呢。”

 

从摩尔芬和法尔提特交界的森林回去,雷伊斯和萨奇亚走一边,福马和阿比斯走另一边。雷伊斯拿回了自己的小提琴,阿比斯听着那边远去的交流声,开始沉默不语起来。

“怎么了?”看到阿比斯状态不对,福马这么问。

“维诺姆大会就要来了。”阿比斯说。

“是哦。”福马醒悟过来。而且不只是这场大会,在这之后,他们是时候要选择觉醒方向了。

人类与妖精族联手压制食梦兽的黑暗在这个世界流窜着,妖精族通过给予祝福的方式,在各国选定的皇室代表身上施加觉醒之力来保护他们的国家。在这四国中,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提尔索德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非继承人。

这便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性了,福马叹了口气。

觉醒是有方向的,通常选择太阳的皇室继承人们都会让他们的国家继续繁荣富饶,但是选择月亮的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消失在视野里了,有人说他们进修去了,有人说他们另外有任务,甚至还有的人说他们变得昼伏夜出了。

还有传说在觉醒之前,会有关键事件发生来告诉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不过唯一肯定的一点是,如果选择了不同的觉醒方向,那么今生今世可能很难再相见了。

现在他们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了,福马很担忧。因为是人生中很重要的选择,所以不想互相干涉,但是再也无法见到朋友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坦然接受。

所以谨慎一点的话,有些人会把觉醒当成一场告别。看起来今夜,确实是最后一夜了。

他有种预感,觉得自己渐渐地,似乎已经游移到了什么的边缘,福马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做出了结了。

法尔提特到了,阿贝德尔还要更远一点,阿比斯还在福马的伞下,继续浑然不觉的往前走。

“阿比斯。”福马无奈的唤住了那个人。

“哦,你已经到了是吧。”阿比斯如梦初醒。

福马撑着他那把透明的伞站在微风细雨中,看着阿比斯的眼睛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阿比斯没有说话,微微睁大了眼睛,用一种非常讶异的眼神看着福马。

这气氛好像不太对,福马内心汗颜,还有这如同分手一样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阿比斯平淡地说着,撑开了他那把明黄色的伞放在肩上,转身挥了挥手。“那就再见了。”

伞面挡住了阿比斯的身影,福马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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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合伞,相合伞!(突然激动)

其实六月底正好在萤火虫的两季之交,属于淡季,就当是异世界法则好了

写大纲的时候忘记把觉醒设定的介绍放进去了(惊恐)

首发13章,要歇一会再更了……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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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雷雨前奏】下


“好了好了,雷伊斯你快回去吧。”阿比斯拍了拍雷伊斯的背,转头说。“你们两个稍等一会,我送你们回去,现在也还是不要露面啊。”

进了提尔索德皇宫的大门。“雷伊斯王子,您辛苦了。”执事连忙行礼。

雷伊斯摆摆手。“这是很丢脸的事情别这么说。对了,麻烦你帮我证明一下我确实没有逃避惩罚啊。”

阿比斯对执事说:“还有件事麻烦你,一会给这个家伙煮碗姜茶,一定要看着他喝掉。”

“是。”执事说。

“我回去了,你好自为之。”阿比斯拍拍雷伊斯的肩,径直出了门。

“阿比斯……”雷伊斯还有话想说。

“客套就算了,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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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雷雨前奏】下



“好了好了,雷伊斯你快回去吧。”阿比斯拍了拍雷伊斯的背,转头说。“你们两个稍等一会,我送你们回去,现在也还是不要露面啊。”

进了提尔索德皇宫的大门。“雷伊斯王子,您辛苦了。”执事连忙行礼。

雷伊斯摆摆手。“这是很丢脸的事情别这么说。对了,麻烦你帮我证明一下我确实没有逃避惩罚啊。”

阿比斯对执事说:“还有件事麻烦你,一会给这个家伙煮碗姜茶,一定要看着他喝掉。”

“是。”执事说。

“我回去了,你好自为之。”阿比斯拍拍雷伊斯的肩,径直出了门。

“阿比斯……”雷伊斯还有话想说。

“客套就算了,我很忙的。为了你的事情我一整晚都没睡现在我要回去补觉。”阿比斯故意用很嫌弃的口气说着。“回去回去,别送我了,我还要多处理两个家伙呢。”

阿比斯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从皇宫里慢慢的走了出来,样子显得有点颓唐。

“阿比斯,你没事吧……”萨奇亚说。

“没事。”阿比斯抬头,目光依然敏锐。“你们两个也精疲力竭了吧,我送你们回去,我开了车来的。”

他们上了车,阿比斯想了想。“萨奇亚你出门有没有打招呼?”

“没有……”萨奇亚说。“不过父亲不太管我的行踪,他要问起来我就说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阿比斯若有所思。“那先送萨奇亚回去,正好也顺路。”

摩尔芬一会到就到了,萨奇亚下了车说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别送我了。”

阿比斯目送着萨奇亚消失在视野里,突然不安了起来,赶紧下车,对坐在副驾驶的福马说:“福马你先等一会,我果然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得叮嘱他喝姜茶。”

“哦,那你去吧。”福马了然。

没过几分钟,阿比斯就回来了,样子似乎比之前更颓唐了。他抬头苦笑着对福马说:“被他赶回来了……”

“你意外的拿萨奇亚没办法啊。”福马说。

“……他以前不这样的。”阿比斯若有所思。“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不冷不热起来了,谁知道呢。”他随便敷衍着,上车关门,一副不急着走的样子,在驾驶座上抬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最累的其实是你吧,阿比斯。”福马说。

“嗯,是啊。”阿比斯这次倒是爽快的承认了。

清晨依旧是低温,福马穿的太少,忍不住抱起了手臂。

“很冷吧,你也熬了一整晚。”阿比斯想了想,把自己的那件白色小西装上衣脱了下来,披在了福马的肩上。

福马微微睁大了眼睛,并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略带亲昵的动作。仿佛在确认对方的温度一般,阿比斯的手在福马的肩膀下方停留了一会。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类似拥抱的动作,隔着衣服又是主动触碰,他自己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阿比斯并没有注意到福马的愣神,兀自说着:“我们都知道的,没有一个人喜欢现在的处境,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非做不可。”

福马转头看他。阿比斯继续说着:“所以啊,雷伊斯和萨奇亚逃避的那一部分,至少由我来承担吧。”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谁让我是我们之间最年长的一个呢。”

这一句话点醒了福马,因为这是他从未考虑过得事情,但并不代表阿比斯没有考虑过。

车徐徐的发动了,福马陷入了沉思。阿比斯他,真的以最年长者的自觉,在承担着他们未来的责任吗?

 

不知不觉就到了法尔提特。他们下了车,阿比斯说:“我陪你进去吧,一个人的话应该很难解释。”

“嗯,那就拜托了。”福马说。

“国王殿下,福马王子回来了。”执事传话。“还有阿比斯王子来访!”

“福马,你跑哪里去了,昨天晚上?”国王一边看公文一边问,语气并不是很严肃。

“昨天事出突然,出门没有通报还夜不归宿,真是非常抱歉。其实我跟阿比斯他……”福马还没说完。

“嗯,其实昨天晚上我跟福马出门去找夜雨之花。”阿比斯接过话题。

“哦,夜雨之花,那是什么?”国王非常感兴趣的抬起头。

“传说中只在夜间下雨的时候才会开放的花,很少有人见过真实的样子,有说法这种习性好像是原产自沙漠的植物。有一次了解到这种植物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奇,昨晚的天气正好,就临时约了福马出门去试着找找。”阿比斯解释说。

“那找到了吗?”国王饶有兴趣。

“没有,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福马说。

“果然是传说中的植物没那么容易找到啊。”阿比斯假装叹气。“可能是雨太大了,下次小雨的天气去试试看。”

“那真可惜。”国王下笔签了个字,合上文件。“阿比斯王子,感谢你送我们家福马回来,奔波了一夜,给你们煮了姜茶喝下再走吧?”

“多谢款待,不过我回去还有事,先失陪了。”阿比斯打算告退。

福马愣了一秒:“父亲,我去送一下阿比斯。”

“你稍等一下。”国王叫住了福马,等阿比斯走出门之后,国王说:“关系挺好嘛。”

“是吗……?”福马一头雾水。

“你身上还披着人家的衣服呢。”国王指了出来。

“啊,我得去还给他。”福马突然醒悟。

“这样一来,跟阿贝德尔的王子搭上关系,新一轮的统治国选举地位就有保障了吧。”关上门前,福马听到父亲笑容满面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知道这确实是父亲的目的没错,但福马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一阵不舒服。

福马追上了阿比斯:“夜雨之花,真的有这种植物吗?”

“我随便编的。”阿比斯回答。“现在想来,大雨之夜似乎是极其不利开花的条件呢。”

“……”福马无语。“真是明目张胆的胡编乱造啊……”

“一会记得喝姜茶。”阿比斯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福马的脚步停了一下,阿比斯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依旧以平常的速度向前走去。

福马仔细的端详着,阿比斯的身影其实比印象里的更加纤细,心里却怀揣着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的东西。那些他们都不太愿意面对的东西。

“阿比斯,我和你一起。”福马像是回答了什么一样。“你所背负的东西,我会和你一起承担的。”

阿比斯的脚步停住了,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福马脱下那件白色小西装上衣,交到了阿比斯的手中,看着他说:“雷伊斯和萨奇亚所逃避的东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福马笑着说。“别因为我是最年幼的就忽视我啊。”

阿比斯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他似乎第一次才认识到福马是同伴这样的事实。就连替他披上衣服这件事情都显得有点失礼了,对方并不是一个需要刻意被关怀的人。

“行啊,让我看到你的努力吧。”阿比斯笑着接过衣服。“走了。”

也许他们真正良好的关系,现在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是,在这大家都淋雨一整晚的第二天,阿比斯他发烧病倒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福马说:“什么,他对我们每个人都叮嘱了一遍要喝姜茶,然后自己没有喝?”

萨奇亚提议:“去看看他吧。”

雷伊斯:“好啊好啊。”

他们拜访了阿贝德尔,阿比斯强撑出来见客,一看到是他们三个立刻勃然大怒:“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没事来阿贝德尔干什么,知道我在生病还不消停一会!”

他扶着墙,脸色苍白却浮现病气的红晕,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执事连忙赶过来:“没事吧,阿比斯王子!”

阿比斯摆摆手:“我没事,别碰我我自己能行。准备一下茶和点心。”他吩咐着执事,然后对三个人说。“用完就回去吧,今天我不方便会面。”

萨奇亚:“……那个,阿比斯,我们是来探病的……”

雷伊斯:“是啊是啊,不是跑来吃点心的。”

福马:“阿比斯,就你昨天没喝姜茶吧。”

阿比斯自知理亏没说话:“……”

福马对执事说:“麻烦你了,请给阿比斯煮碗姜茶。”

阿比斯坐在桌边干瞪眼,姜茶被端上来了,福马说:“请用吧。”

阿比斯垂死挣扎:“现在喝还有用吗?”

福马盯着他。阿比斯泄气:“好吧好吧,我喝就是了。”

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太过长了一点,雷伊斯突然醒悟:“阿比斯难道你讨厌喝姜茶?怪不得要人逼着你喝啊。”

“母亲都没这么对我过。”阿比斯嘀咕道。

“看来这么做还是很必要的。”福马意味深长。

“哦对了,阿比斯。”萨奇亚拿出了一样东西。“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我差不多有数每次你来都要干嘛了。”阿比斯接过来细细端详着。“又是你自制的?我有点不放心啊。”

“喂,你差不多一点。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你稍微有点感激的心情好不好?”福马忍不住说。

说是一直在萨奇亚那里碰钉子,你倒是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啊。福马腹诽着。

阿比斯:“……”然后开始转移话题。“雷伊斯,你又是来干嘛的?”

“我啊。”雷伊斯显得异常高兴。“我想你生病了大概很无聊,所以来给你拉一首我最新的曲子!”

阿比斯彻底爆发了:“别添乱了好不好,让我多睡会觉啊你们几个!”

过了一会,阿贝德尔城堡外。

“被……被赶出来了。”萨奇亚情绪低落。

“还不是因为雷伊斯。”福马没好气的说。

“我开玩笑的嘛,你看我连小提琴都没带。”雷伊斯笑呵呵的说。

“你不早说!”福马这时候也显得超生气。“我走了,没时间陪你在这儿闹。”

看着福马气鼓鼓离开的背影,雷伊斯依然微笑着,手托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雷伊斯?”萨奇亚凑过来。

“我发现这两个人啊,似乎有点意思。”说完雷伊斯自己点了点头。

“……?”萨奇亚没理解,他们四个几乎是从小就认识,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什么,早点回去吧,现在早上的太阳也开始变得灼热了。”雷伊斯拍了拍萨奇亚的肩。

盛夏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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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中福马那句“毒药的未来我和你一起承担”的对应情节

夜雨之花只是原创一个梗,当初编的好几个名字都会搜出奇怪的东西……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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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雷雨前奏】中


树丛后的福马和萨奇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萨奇亚:“不管怎么说,阿比斯成功了。真的好厉害,如果是我们的话做不到这样的吧。”

“嗯,确实,敢跟国王直接叫板的,除了他还真没有人有这个底气。”福马松了一口气。

 阿比斯还伫立着,雷伊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真是抱歉啊阿比斯,还要让你为了我这种事情……”

阿比斯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大声的朝雷伊斯吼:“你给我闭嘴!”

雷伊斯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得眼睛眨巴着,被这句话吓得只敢眨巴眼睛,树丛里的两个人也吓了一大跳。

“你以为只要你一个人担起后果,别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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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雷雨前奏】中



树丛后的福马和萨奇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萨奇亚:“不管怎么说,阿比斯成功了。真的好厉害,如果是我们的话做不到这样的吧。”

“嗯,确实,敢跟国王直接叫板的,除了他还真没有人有这个底气。”福马松了一口气。

 阿比斯还伫立着,雷伊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真是抱歉啊阿比斯,还要让你为了我这种事情……”

阿比斯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大声的朝雷伊斯吼:“你给我闭嘴!”

雷伊斯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得眼睛眨巴着,被这句话吓得只敢眨巴眼睛,树丛里的两个人也吓了一大跳。

“你以为只要你一个人担起后果,别人就不会被卷进来了?我说你,真的好好反省过了吗?做事情考虑好后果了吗?要是道歉就能解决,还要皇族干什么啊!”阿比斯劈头盖脸开始训雷伊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原因,阿比斯对于说教竟然意外的擅长,树丛里的两个人也默默的听着,阿比斯这毫不重复花样的训诫已经……

福马抬头看表:“已经半个小时了。”

“好厉害啊,阿比斯……”萨奇亚情不自禁的赞叹。“等一下,这句话我是不是已经说了两遍……”

 “……嗯,对不起……不是,我真的有在反省相信我,确实是我太鲁莽没有考虑过后果,以后不会犯相似的错误了……”雷伊斯低下头。

“嗯,确实只有这种程度的训话,对雷伊斯来说才能起到效果。”福马假装面无表情,却又忍不住欣喜。“简直太过瘾了。”

萨奇亚:“咦???”

“我早就想这么说了。”福马非常激动的握紧拳。“但是我既没有找到机会又没有阿比斯那么伶牙俐齿,我每次好不容易打算说几句雷伊斯他就没影了。”

“你也……不容易啊……”萨奇亚发表了这样的感慨。“不过这就是雷伊斯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大概只有你才会这么想,我可不这么认为。”福马揉眉心。“他这个人啊真是超级麻烦,一定是你跟他不熟的缘故。”

“……”萨奇亚若有所思的陷入沉默。

那边阿比斯还在继续。“你在这边被你父亲惩罚,你觉得在摩尔芬的萨奇亚听到会无动于衷?他肯定超级内疚到恨不得立马冲过来替你受罚啊,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为什么提到了我?”萨奇亚迟钝又困惑的看着福马。

两个人继续听着,萨奇亚惊讶:“而且还讲了十分钟?!”

然后阿比斯又提到了福马。“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清楚,法尔提特国王不喜欢福马和你来往,不过你以为福马真的会就此开始讨厌你?他其实担心的不得了啊,冒着被他父亲知道的风险来帮你劝国王啊,要是我不拦住,第二天他就要在法尔提特被他父亲惩罚了!到时候你还去道歉,是这样吗?”

“没想到你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福马。”萨奇亚转头看着福马。

“不是,我……”福马慌忙解释。

“你看,嘴上那么嫌弃,其实做出的决策很英勇嘛。”萨奇亚说。

“萨奇亚。”福马说。“虽然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是我觉得你一定在偷笑。”

十分钟后。“我没法见人了。”福马捂住了眼睛。

“你也这么觉得吧。”萨奇亚说。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雷伊斯真的开始内疚了。

“还有你。”阿比斯似乎终于气消了,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只要还身在皇宫,就稍微为自己想一想吧,你应该听到了吧,别人是怎么说你的。除了跟阿贝德尔的王子关系好之外便一无是处,最近连法尔提特的王子都开始疏远他,一旦跟其他毒药国家交恶的话就完全没用了,这样的语句。你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每次你有麻烦的时候都能来帮你解围,你听到了没有啊……”

“阿比斯,其实你不用……”雷伊斯忍不住说。

“我这是在担心你,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可以做得到,你就给我好好收下就可以了。”阿比斯移开视线。“你要是连这片心意都辜负了的话,我可是真的要彻底生气了。”

“别别别,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生气起来有多可怕了。”雷伊斯笑着摆摆手。“那不说对不起了,谢谢你阿比斯,谢谢你来替我解围,谢谢你一直在大雨里陪我。”

阿比斯也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十分钟后,那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阿比斯吼了整整一小时,终于觉得自己站累了,蹲下来继续举着伞。他把雷伊斯肩上滑下的外套又重新拉了回去。

“怎么了,我不冷。”雷伊斯说。

“才不是那个意思,累死了让我靠一会。”阿比斯把伞架在肩膀上,把头靠了过去。

“你不在意吗?”雷伊斯说。

“什么?啊隔着衣服所以没关系。”阿比斯闭上眼睛,随便应答了一声。

“不是这个,我指的是,我们彼此的关系都是有目的,这样的。”雷伊斯开口道。

阿比斯睁开眼睛,没有回答他:“话说回来,你二哥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对。”

“嗯。”雷伊斯说。“他是故意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真正的目的其实都不是针对你。”

“怪不得。”阿比斯一手撑伞一手抱膝,在雨水润湿的环境里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的表情好像计划落空一样。”

“其实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军事卷宗。”雷伊斯顿了一顿。“除了我父亲自己。”

“哦。”阿比斯若有所思。“那么这个卷宗,一定有超出它本身内容之外的意义。”

“没错。”雷伊斯说。“提尔索德历代国王都需要持有这份卷宗来证明身份。”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一共五位王子,国王却一直不提供继承人证明,这说明什么?”阿比斯转身看着雷伊斯。“他不想自己选,想让你们互相竞争直到最后一名优胜者?”

“不是这样的。”雷伊斯解释着。“首先提尔索德的继承人竞争需要现任国王退位,一般都成了国王过世之后的事情,然后优胜的继承人才能持有卷宗成为国王。”

“那这么隐藏卷宗是什么打算?”阿比斯思忖着。“觉得还不到时候?”

雷伊斯摇了摇头:“我知道二哥为什么是那种反应,因为其实我们父亲的身体最近都不太好。”

“在等什么呢?”阿比斯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在等维诺姆大会吧。”雷伊斯说。“大会之后确定了谁是主权国,他才会进一步考虑继承人。”

阿比斯其实并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他萌生了一个答案,但是设想太过大胆,他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在雨中背靠背地沉默着,雷伊斯突然开口:“阿比斯,你想要军事卷宗吗?”

阿比斯:“我又不是你们提尔索德的,我要那个干吗?”

“二哥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雷伊斯若有所思。“提尔索德属地能够集中权力到毒药国一分为四,在这之后依然能长期保持主权国的地位,最高机密的答案确实在卷宗中。”

“然后看起来毒药武器阿贝德尔确实有这个需求,你真的不想要这份军事卷宗吗?”雷伊斯歪了歪头。

阿比斯此时有点不想回答他:“我就算想要,又能到哪里去找呢?”

“你可以拜托我。”雷伊斯郑重其事的说。“你如果拜托我的话,我会帮你找到的。”

“那你呢,你就不想要吗?”阿比斯问。“别忘了你还是提尔索德的王子,这份卷宗对你来说更有意义吧。”

“那又如何呢。”雷伊斯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只是不想要而已。”

他只是说了不想要,连不想要什么都没有明确指出,但是阿比斯似乎能懂他的意思。

所有人都认为提尔索德的王子都不可能不想要这份代表地位的卷宗,甚至连参与继承人竞争也被视为履行皇室义务,雷伊斯也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他依旧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和兄长们争夺这份卷宗,他知道这种行为会被认定为背叛,不管阿比斯答应与否都不要紧,他只是想骗过自己,用着为了朋友去取得卷宗这种愿望,来投身于这场获胜无望的斗争里。

“啊,那随便你吧。”阿比斯窥探到了那个人的心思,故意用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

雨声越来越大,雷伊斯模模糊糊听到阿比斯低声说了一句:“拜托你了,雷伊斯。”

虽然毫无希望,但是依然祝愿,雷伊斯听懂了。他笑了一下,继续坚守在这大雨下的小小遮蔽里,夜还很长。

“你真打算陪我熬一整晚啊,话说你饭吃了吗?”雷伊斯突然说。

“临走前塞了点东西,不饿吧现在。”阿比斯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你呢?”

“父亲特意通知我吃完饭去后院跪着,算是大发慈悲了吧。”

 

树丛那边的两位。萨奇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捂上了嘴。

“你困了吗,萨奇亚。”福马问。

“我……我不困。”萨奇亚强撑着。“熬夜对我来说是小意思,没事的。”

“那你晚饭吃了吗?”福马继续问。

“没有……”萨奇亚小声说。“没关系,偶尔忘了吃饭对我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情……”

“你这样可不行啊萨奇亚。”福马皱起眉头。“好的生活习惯很有必要啊……阿嚏!”

福马还要记得捂上嘴,免得声音太大被别人发现。

“啊福马,你现在还是短袖啊。”萨奇亚说。

之前都太激动了,冷静下来才发现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外套了。

萨奇亚看了看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出了一半。“树荫已经帮我们遮掉很多雨了,我们一把伞也没有问题,福马你也进来吧,免得着凉。”萨奇亚顿了顿。“他们两个要是知道了的话,也会担心的吧。”

“他们两个要是知道你又饿又困等在这里,也会着急的吧。”福马收了伞,萨奇亚把一半的外套盖在福马肩上。

“那请你别告诉他们。”萨奇亚说。“你不说,我能瞒过去的,相信我。”

 

夜入深了,万籁俱寂。几个小时以后。

阿比斯打了个小盹,醒来问雷伊斯:“现在几点了。”

那边的福马和萨奇亚也醒了过来。“对啊现在几点来着。”说着福马抬手正打算看表。

“早上六点。”雷伊斯说。

“你怎么知道的。”阿比斯揉了揉眼睛问。

雷伊斯指了指一楼某处亮起的灯。“皇宫里的执事开始起床工作了嘛。”

“这点你倒是很清楚。”阿比斯站起来活动身体。“啊雨好像不下了,天也亮了起来。”

“父亲让我自己跪到天亮,幸好夏天快到了。”雷伊斯也站了起来。

“结束了?”阿比斯收起伞。“不过幸好夏天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天亮的早啊,要是冬天还要多一两个小时。”雷伊斯一脸轻松。“真喜欢夏天啊。”

阿比斯皱眉:“原来因为这个,你倒是更有志气一点啊。”

“雷伊斯,阿比斯……”萨奇亚冲出了树丛。福马跟在后面。

“萨奇亚?”雷伊斯非常惊讶。

“喂,福马你……”阿比斯抬头看福马。

“我确实是拦住了萨奇亚没让他现身。”福马悠悠的说着。“但我可没法阻止他留在这里。”

“所以,你们就在那里躲了整整一夜?”雷伊斯表情严肃了起来。

“雷伊斯对不起这明明是我的错!”萨奇亚说。“连累你受罚我真是……”

“萨奇亚。”雷伊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要说有错的话我们各占一半而已,我被父亲责罚也只是我那一部分而已,你就不要内疚了。”

萨奇亚:“可是,我什么都没办法做……”

“没有这回事哦。”雷伊斯笑了起来。“知道你在陪我之后,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真的吗?”萨奇亚终于展露了笑容。“太好了……”

福马看出了端倪,他悄悄对阿比斯说:“雷伊斯他说谎了,真少见啊。”

 “噢,对哦,你能看到的。” 阿比斯顿了一下。“不过是哪部分?”

“他心情的那部分,他现在其实内疚的不得了,内疚自己还是把萨奇亚卷了进来。”

“比之前还内疚吗?那也是挺好的展开。”阿比斯轻笑一声。“我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彪还不如萨奇亚的几句话,我算是知道了。”

福马有点担忧的转头看阿比斯,却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心情波动。

阿比斯本来就是这样的说话风格吗。福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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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伊斯和阿比斯线的重要道具“军事卷宗”上线

角色两两之间其实都有持续剧情的,CP线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条啊

Filbert Hazel

【联邦制毒】触碰不及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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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雷雨前奏】上


本来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但在这样的生活里出现了插曲。

不,那已经算的上事故了,雷伊斯把提尔索德一种专利的药品样本给了萨奇亚。

本来一份样品出不了什么大事情,可对方是萨奇亚啊,还是竞争对手摩尔芬的王子。

“他们俩怎么会弄出这种事情来!”在阿贝德尔听到消息阿比斯抱怨了一句,立马匆匆拿上外套出门了。

好像是哪次聊天的时候萨奇亚偶尔提到对某种药剂很好奇却一直没有找到样本,雷伊斯听到药剂名字之后居然说那种药剂他见过,答应帮萨奇亚找一份。

原来是提尔索德的专利药剂,怪不得了。虽然难得雷伊斯会对药剂上心……...

Attention:【联邦制毒】目录+阅读事项



04.【雷雨前奏】上



本来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但在这样的生活里出现了插曲。

不,那已经算的上事故了,雷伊斯把提尔索德一种专利的药品样本给了萨奇亚。

本来一份样品出不了什么大事情,可对方是萨奇亚啊,还是竞争对手摩尔芬的王子。

“他们俩怎么会弄出这种事情来!”在阿贝德尔听到消息阿比斯抱怨了一句,立马匆匆拿上外套出门了。

好像是哪次聊天的时候萨奇亚偶尔提到对某种药剂很好奇却一直没有找到样本,雷伊斯听到药剂名字之后居然说那种药剂他见过,答应帮萨奇亚找一份。

原来是提尔索德的专利药剂,怪不得了。虽然难得雷伊斯会对药剂上心……

“但是萨奇亚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吗?”福马在法尔提特听到这个消息也快抓狂了。

虽然王族都有权限进入自己的皇家研究室,但连提尔索德的国王都因为雷伊斯破天荒的造访感到稀奇,还本来以为自己认定的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终于对药剂感兴趣了……

“那可是提尔索德的专利药剂啊,你怎么偏偏给了萨奇亚!”国王勃然大怒。“他可是有能力靠样品直接分析出配方的人啊,不然限制供应是为了什么!”

虽然最后样品原封不动的被追回了,但怒气未消的国王依然决定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罚雷伊斯在皇宫后院跪一晚上。

但是看这天色是要下雨啊。阿比斯抬头凝望了一会儿。

就算这样国王也不肯松口吗。福马拿上伞立刻奔去了提尔索德。

在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的时候,福马终于到达了,却被一个人拦在了外面。

“你不可以进去,福马。”阿比斯站在他面前。

“我要去劝国王,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过了。”福马坚定的说。

“可是,你本来也自身难保吧。”阿比斯毫不留情。“今天要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一定会传遍四国的,到时候你父亲听到了怎么想,他很不喜欢你和雷伊斯往来的吧。”

啊他知道,原来阿比斯他是知道的,福马想。“可是这种时候,不能放着那家伙不管吧!就算被下了禁令,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啊!”

“所以才说这里要交给我。”阿比斯抬头。“你回去吧,这里由我来解决就可以了。”

“不行。”福马拒绝。“不亲眼看着我不能放心,提尔索德的国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麻烦的家伙,阿比斯烦恼的揉着眉心。“那这样,你帮我个忙,守在这里看到萨奇亚的话不管怎样都要截住他。”

“萨奇亚也要来吗?”福马惊讶。

“嗯……”阿比斯叹了口气。“听说雷伊斯要被国王惩罚之后他无论如何都要赶过来,我没劝住只好开了车先他一步。”他表情严肃。“萨奇亚见到国王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也想得到的吧。”

“确实如此,萨奇亚来的之后国王反而会更生气吧。”福马若有所思。

“所以绝对不能让提尔索德的国王见到萨奇亚。”阿比斯表情凝重。“既然我们都是为了雷伊斯,那就别把你和萨奇亚也一起卷进来比较好。帮帮忙吧,福马。”

“那好吧。”福马松口了。“我会尽量不让萨奇亚露面的。”

 

雨开始渐渐下的大了起来。

阿比斯撑起伞,默默地走到雷伊斯身边,为他遮雨。

“阿比斯,你……”雷伊斯十分惊讶。

“嘘,别说话。”阿比斯示意雷伊斯。“趁你父亲还没发现之前,还能帮你多撑一会伞。”

“对不起啊,阿比斯。”雷伊斯面带歉意。“把你卷进来了。”

“你要是真有这样的自觉就好了。”阿比斯转过头不看他。“被你卷进来的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卒不及防的响起。“这不是阿贝德尔的王子吗,有何贵干?”

提尔索德的国王大驾光临了,一起前来的甚至有同为提尔索德王子的几位兄长。紧跟着国王的是大哥,被随从簇拥着的是二哥,亦步亦趋跟着的是三哥。四哥没有跟来,和母后在城堡内透过窗户,远远地看着庭院。

福马撑起伞,等在皇宫后院一处隐蔽的地方,他也不可以被别人看到。和阿比斯分开之后过了一会,果然看到萨奇亚举着雨伞匆匆赶来的身影。国王已经造访了后院,来不及用言语劝住,福马只好决定用武力来拦住萨奇亚。

“你不能过去,萨奇亚。”福马伸手拦下了萨奇亚,手臂顺势圈住了他,用力的压制着。

“福马,你也在这里?”萨奇亚愣了一下,随后挣扎了起来。“福马你放开我,你要跟国王解释清楚……错不在雷伊斯,是我问他要样品的,要惩罚的也应该是我……”

福马也开始叹气了,萨奇亚在人情世故,不,应该是涉及政治权力这方面,看法总是太天真了一点,不过这不是他的错。

“萨奇亚你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国王见到你之后就更加不可能赦免雷伊斯了啊,想想清楚不要冲动啊!”福马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不让萨奇亚挣脱。

“可是,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萨奇亚渐渐松了力气。

“你也不愿意离开的话,那就和我一起等在这里默默的陪他吧。”福马轻声说。

“福马你……”萨奇亚抬头。

“嗯,我也被阿比斯劝走了因为不太方面露面,但因为担心雷伊斯而留了下来。”福马眺望着那个方向。

萨奇亚:“你知道阿比斯劝我不要来的事情?所以是阿比斯让你……”

“不是的。”福马非常坚定。“虽然我们都觉得拦下你比较好,但我不会强行让你离开。”

“我也想为雷伊斯做点什么……”萨奇亚低下头。

“那我们就安静的待在这里吧,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福马悄声说着。

 

他们悄悄的进了后院在一处树丛后躲着,遮蔽效果让远处的人影看着模模糊糊,但是声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阿贝德尔的王子造访我皇宫后院,所为何事?”提尔索德的国王威严的发问。

“来为我的好友遮雨,仅此而已。”阿比斯毫不退缩。

“阿比斯王子,我这是在惩罚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国王拿出长辈的口气来教训。“你若执意要干涉,如此无礼之事我可是要告诉你母亲了。”

“是这样吗,我母亲可是不太喜欢提尔索德的皇室呢。”阿比斯也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她最宠溺谁国王还不知道么,你觉得她会相信你的话吗?”

听到如此语气的回答,国王被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不过比起我母亲更不怕得罪我本人,我真惊讶啊。”阿比斯步步紧逼。“谁是阿尔德尔的未来掌权者,这事情还有悬念吗?”

国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别国的王子讲话,而是和竞争对手国家一位未来的统治者。地位差的优势瞬间消失,他还有点无所适从。

“阿比斯王子所言极是。”是国王身边的一位衣着华贵的青年人,雷伊斯的二哥,提尔索德的二王子看起来极其自信。“不过阿贝德尔未来的掌权者在提尔索德维护一个犯错受罚继承无望的王子,这身份不会让人联想什么吗?”

阿比斯:“你什么意思?”

二王子:“没什么意思。萨奇亚王子能通过雷伊斯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阿比斯王子你怎么不会?”

阿比斯压抑着情绪:“你说我想从雷伊斯身上得到什么?”

二王子故作轻松:“谁知道呢?毒药武器的阿贝德尔,想要权力的话,恐怕最缺的就是如何规划来使用武器吧?这点提尔索德能够提供呢,比如说……”

“提尔索德的军事卷宗。”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从中惊呼声一片,二王子就直接把提尔索德的最高机密给搬了出来。

“挑拨离间!”福马愤怒的想要冲出去,他知道对方只是找了个大罪名随便给安上,但是不能容忍他们的关系被质疑。“我们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要去。”萨奇亚一扯福马的胳膊。“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动摇,要相信他们。”然后他担忧的说着:“比起这个,阿比斯他要怎么……”

阿比斯此刻真的是无法反驳,否认的话徒增嫌疑,承认的话可以顺势嘲讽回来,但是告诉雷伊斯接近他是另有所图,他心里怎么想?

“哈哈哈。”国王大笑三声。“若真如此,也未尝不是小看了提尔索德的镇国之宝了吧。”

他挥了挥手,直接带走了随从:“像他这样的皇室成员是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核心内容的,阿比斯王子不管是什么目的都请便吧,恕不奉陪。”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不必因为颜面问题而僵持不下,但是这个台阶是二王子找下的。阿比斯看过去,二王子的脸上并没有居功自傲的表情,反而有些阴沉。

“有点奇怪……”阿比斯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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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线开始,主线的判断标志是雷伊斯出现

以及“为什么雷伊斯不在!”也是判断标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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