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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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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无忧[旧文补档]

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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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


CP:玄霄X云天河

  在寿阳柳府的迷香阵里打败醉月,有时会拿到无忧梦铃,后来在淮南王陵里遭遇懂得召鬼之术的腐尸道人时,韩菱纱嫌它们太烦就把无忧梦铃拿出来用了。平时打完怪物忙着割肉烤肉的是云天河,忙着在怪物身上搜罗宝物的是韩菱纱,负责保管这些东西的是柳梦璃,更何况后来总是菱纱在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除了刚见到时出于好奇拿来的两个,云天河手里从来不存着这些东西。

  偶一日隐居中的云天河在箱子里翻找香料的时候,手往旁边的角落里一探就触到一个冰冷光滑的表面,有着圆润的弧度,稍一推动,就发出细细的清音。泠泠琅琅仿佛由无边远处...

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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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


CP:玄霄X云天河

  在寿阳柳府的迷香阵里打败醉月,有时会拿到无忧梦铃,后来在淮南王陵里遭遇懂得召鬼之术的腐尸道人时,韩菱纱嫌它们太烦就把无忧梦铃拿出来用了。平时打完怪物忙着割肉烤肉的是云天河,忙着在怪物身上搜罗宝物的是韩菱纱,负责保管这些东西的是柳梦璃,更何况后来总是菱纱在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除了刚见到时出于好奇拿来的两个,云天河手里从来不存着这些东西。

  偶一日隐居中的云天河在箱子里翻找香料的时候,手往旁边的角落里一探就触到一个冰冷光滑的表面,有着圆润的弧度,稍一推动,就发出细细的清音。泠泠琅琅仿佛由无边远处传来的飘渺铃音,清脆,空灵,像是梦璃的琴音,轻易就让人安下心来,浑身卸去警觉,于不觉中沉泯。

  “这是……”云天河挠了挠头,有些费力地回忆。失却了光明的眼张得再大也没什么用处,倒是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当初对这东西的印象。

  “无忧梦铃?”

  手指在铃铛光润的表面上划了两下,终于反应过来当初这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了,云天河这才小心翼翼地放稳那铃铛,手却又摸到了旁边。

  ……记得当时还想过把这小铃铛挂到陷阱上拿来迷野猪呢,所以一揣就揣了两个。如今这箱子里怎么就剩下一个了。

  云天河又开始挠头,努力回忆在自己大手大脚之下各种莫名遗失的物品的去向。

  好像多数都是被菱纱收走然后就给用掉了吧?但是这个铃铛他明明就是仔细收在怀里的……和三寒器一起……三寒器三寒器……

  抓着乱得不成型的头发,云天河蓦然忆起,把三寒器交给玄霄之时,似乎,有听见脚下一声低微轻细的响动……当时还以为是梦璃的琴弦被风吹得呜呜叫或者是菱纱发髻上缀的铃铛在响。现在想想,难道,是那个时候……?

  啊啊,当时那么欢喜的时刻(欢喜?应该是吧,终于帮到大哥的忙了嘛,反正记得那时候是开心得不得了耶),哪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铃铛啊。现在想起来,弄丢了还真是可惜啊……陷阱上只挂一个铃铛和挂上两个铃铛的效果当然是不同的!

  云天河有点懊丧。如果菱纱还在肯定要说他败家,附带后脑勺上清脆响亮一巴掌。但是菱纱也不在了,天寿已尽,她到鬼界陪着爹等人(顺便打工?)去了。梦见樽做出来的梦璃从来不说话,而且又常常自己跑出屋子在山上采香制香,他知道她在,却不会觉得很安慰。紫英常常会来,问他需要什么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事情做完了又回去剑冢,即使留下也就是坐在屋子里陪他,擦剑,或者读书。利器散出的森森寒气或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告诉了他挚友的方位,却不怎么说话。

  紫英从不多话。但有时云天河真的希望他能多说几句,哪怕是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或者是天气很好啊野猪又少啦今天天上有只猪在飞之类鸡毛蒜皮的琐事,也比这样相对无言好得多。大概能有几十年过去,云天河差不多吃腻了野猪肉,却开始沉迷于用各种当年在外游历时弄回来的小东西捉弄野猪玩,饿的时候杀猪吃肉,不饿的时候玩到天黑放猪回山。

  好像野猪都能认识他了,会不会每天都扑到陷阱里吸迷香或者把麻痹身体的药草当零食嚼的一直是同一只猪呢?他确实很久没吃猪肉了。云天河忽然冒出个神奇的想法,想一想,再想一想,连自己都觉得很好玩了,于是“嘿嘿”笑了出来。

  门外响起那多年挚友微微清冷却蕴着柔和的声音。

  “天河,这么高兴,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是很好玩啊,紫英你进来听我给你讲!”云天河一跃而起扑过去开门,动作时胳膊肘撞到打开的箱盖,颇有份量的盖子在那冲击之下重重砸了回去,关上了。关上时剧烈的震动撼得箱子里的铃铛一阵“玲玲”细响。

  一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陷进了浓稠甜蜜的液体中,浑身怠惰。再一晃神,身子就陷进了一个暖热的怀抱,可惜隔了太多层布料,根本也分不清是靠到了人身上还是墙上挂的兽皮上。

  嗯,紫英不穿皮草的,他身上没毛。

  利用逻辑思维确认了这么一个事实,云天河放心地陷入沉睡之中,耳边还萦绕着慕容紫英惊诧而焦虑的询问声。

  “天河?天河你怎么了?刚才那个声音……该死,无忧梦铃!……梦璃!天心葵还剩没剩下……”

  “野猪……”云天河在突如其来的酣睡中舒展开眉头,露出可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大哥……野猪怎么睡在你旁边……”

  “……天河。”向梦璃索要天心葵未果的慕容紫英听着梦话皱眉。

  “天没亮呢……别这么早叫我起床啦师叔……”云天河低低咕哝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了靠着的怀抱里。

  “嗯……嗯?”上午。阳光懒懒地洒在被铺上渲开一大片耀眼的金光,也照亮了从被子上缘露出的一团金棕色乱发。

  某人慵懒地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从被子里抬起脑袋抻长脖子,伸手下意识摸向身侧,果不其然又摸了个空。云天河忽地睁开眼睛顿时睡意全无,扭头凝视着身侧干净利落半点余温不剩的床铺,愣怔一下,抬手抓头。

  一时停下手中活计看着餐桌一角上已经冷掉的早饭发呆的云天青被一声豪迈的“早安吼”惊了心神。

  “早上好啊,爹,紫英!大哥什么时候走的?”

  “哇啊啊小紫英你看你看!我怎么说的来着!死孩子起床就问他那口子给咱俩的就那么一句‘早上好’!好个鬼啊好,一宿没睡好!”云天青愤然拂一把散落到眼前的长发,长长的手指“喀喀喀”地叩起桌子来。

  慕容紫英皱着眉从书房探出头来,递给云天青一个警告性的眼神,然后抬手半掩口打着呵欠走了出来,长发用皮筋随便扎束在颈下,微有些凌乱。

  云天青双手垫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神情萎靡的少年心气不顺地把他摊了一桌子的工具和材料推开清出一块地方,然后拿起牛奶走向厨房。“牛奶要热一下,天河你先吃蛋糕。医生当然是出手术去了,中午就能回来。”

  “是啊,后半夜两点让直升机接走的。”云天青当仁不让接下话茬,再次出其不意接收到白眼两枚,却也视若无物,右手拈起小刷子,左手拿起用金属坯和塑胶巧妙接合起来的东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上色。

  那边云天河咬着半块原始且古老的无水蛋糕,瞪大了双眼。“两点?我一点睡的怎么没听见动静……”

  “你当然听不见了乖儿子……”云天青“嘿嘿”笑着垂下头敛起目中神光,微翘的唇角却泻出强烈的邪恶意味。伴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慕容紫英取出牛奶回眸一瞪,云天青立刻乖乖闭嘴。

  剩下云天河继续不明所以咬着蛋糕,看见紫英递来冒着热气的牛奶,抬头回以灿烂的笑容。

  “你们又说奇奇怪怪的话。对了爹你在做什么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眼熟?”云天青狐疑地瞥一眼塞了满嘴食物的儿子,蓦然觉得不忍卒睹。“你怎么可能看这个眼熟。这是十年前的经典老游戏里的一个道具。”


  “哦,看着好像铃铛啊,而且为什么两个挂在一起?”云天河喝空了牛奶巴巴的凑过去,看着搭在小架子上晾干的几个成品,那光滑黝黑的表面仿佛蕴了无限光芒又无限深邃,不自觉地就伸出手去……

  云天青一巴掌拍下去。“别动!老子好不容易上好的颜色!”

  “疼疼疼……”云天河委屈地撅了撅嘴,眼光却还是挂在那小东西上挪不懂窝儿。“真的眼熟。刚刚做梦梦见的就是这东西!”

  “做梦?原来你不会只梦见野猪啊。”云天青斜眼看着他不放心地把架子挪到另一边去。刚拿起刷子想继续,动作却顿了顿,瞥一眼儿子怅然若失的表情,到底是撇着嘴角从成品堆里拎出一个丢了过去。

  “接住,弄坏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样大哥会扒掉你两层皮的,爹。”云天河一本正经地提醒,然后欣喜地抓着那小玩意摆弄起来,眼里蒙上一层迷惘。

  云天青被那回答撩得从椅子上蹦起来,被一只手压了下去。

  “前辈,天河说的是事实。”慕容紫英端着空掉的玻璃杯和餐盘从他身后施施然走过。

  某前辈立刻脱力地趴到桌面上,深青色的长发散满肩背。

  旁边某小孩摆弄着老爹做出来准备拿去卖的怀旧周边,嘴里喃喃自语,也说不清是在说给谁听。

  “爹,紫英,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自己长大的山上,爹死了,我眼睛瞎了,屋子外面有两个坟,紫英是剑仙,经常来看我,但是不会长时间陪我……大哥他……”

  “老大他怎么啦……”云天青声音恹恹的,半点精神也没有。

  “大哥他犯了逆天的大错,飞升成仙失败,被打到东海漩涡里思过去了……”云天河说话的时候脸上一派迷茫,眼里隐隐闪着哀痛和不相信的光芒。

  厨房里紫英洗刷餐具的水流声蓦然停下了,死一样的寂静里云天青大大打了个呵欠。

  “傻小子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某当爹的哈哈大笑,夸张地两手抱住肚子。“这不就是十年前那个老游戏仙剑奇侠传4的结局嘛!也算是一代经典了,不过我说儿子啊,你要唬老子也别用这种火星笑话吧?我云天青的儿子怎么可以这么呆啊啊啊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恐怖社会里将来怎么会有出路啊……不过好在勾搭上了师兄算是能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吧?”

  “云天青你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随着一道清冷而略显倦怠的语声门应声而开,玄霄微皱着眉站在门口,进来了就自顾自弯腰换鞋,身上还套着白大褂,在门外斜进来的阳光下耀出层层晃眼的淡金。

  云天河扭过头看着他,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大哥……”低低的一声唤,居然蕴了一层又一层难言的哀痛。

  “天河?”玄霄一脚踩上地板一脚还在外面就被云天河扑上来一把抱住,乱蓬蓬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前像是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大哥……”云天河声音闷闷的,环到玄霄腰后的一只手里还抓着云天青做的铃铛,铁制的铃舌摇来晃去击出一串清音,缀在一起成对的圆筒形铃铛也相互撞击,将那单纯的铃音变得复杂而多变,清雅中蕴着一股魅惑的味道。

  “无忧梦铃?”伸手安抚地拍着某小孩的背,玄霄看向瘫在桌子上的云天青和他面前被改装成工作台惨遭荼毒的餐桌。

  云天青撑着桌面支起身体,不置可否地耸肩。“有人订货。反正价格给得不差,我就顺水推舟抢一把钱呗,做这玩意儿又不费什么劲儿。”

  “你那店都卖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别把我家天河带坏了。”玄霄轻嗤一声,一手揽住云天河一手关门,然后踢掉鞋子直接踩进来。

  那边云天青再次被刺激得嗷嗷怪叫。“什么神神怪怪的!我那家是专门的游戏周边店!不就是怀旧了一点嘛哪里怪了啊!”

  “天河……你到底怎么了?”玄霄对云天青的怒吼置若罔闻,揉着云天河的头顶柔声问道。

  “大哥……我、我做了个怪怪的梦……”云天河微微抬起头,眼里依旧弥漫着浓雾般的迷惘。

  玄霄抱着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紫英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又拿过毛巾擦了擦脸,眼下一片掩不住的浓黑。

  几乎一夜没歇。然而他也早已习惯了生物钟的混乱颠倒,于是一边轻抚着怀里人的背,一边静静听他讲那个空灵冷漠到处都渗着淡淡忧伤的梦境。

  淡淡的辩不分明的暗昧情愫,为拯救众生逆天而行瞎掉的双眼,百年如一日固囿在高山绝颠之上的生活,以及对那遥远东海放不下说不出的挂念。

  那不是适合云天河的情境,却被他讲得仿似真实,仿佛,与那梦境一比,他们现今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倒幸福得有些不真实了。

  云天河的口才不算好,不客气地说,那简直是惨不忍睹。因此玄霄知道他讲出来的必然是他亲眼所见——在梦里。

  不知何时云天青的聒噪停了下来,却有细细碎碎惑人的铃声响在耳畔。慕容紫英拿了个大箱子过来,旁边一摞设计简洁优雅的包装袋,正把做好的铃铛包起来收进箱子里。云天青颓然倒在椅子上手指捋弄着长发,脑袋一点一点将要入梦。

  玄霄忽地一笑。“还真是无忧梦铃啊。”

  慕容紫英扭头一看睡倒在椅子上的人,就手拈起铃铛在他耳边摇了摇。那人含糊地呢喃着把脸扭向另一个方向,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云天河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那个爹的状态,抓挠着乱成一团的头发认真地问:“大哥,这铃铛真能催眠?”

  “玩具罢了。”玄霄笑着从椅子上站起,却把云天河按回椅子上。

  “大哥!别走……”云天河喊了一嗓子,后半句却是讷讷的。这么没把握地想要靠在一个怀抱里不是他的风格,但那个梦……真的令他迷惘了。

  玄霄在他额头上弹了弹。“做了半宿手术没睡觉,我要回去补眠。你陪我?我倒怕又睡不成啊,天河……”悠悠拉长的尾音里含着浓厚的缠绵意味。

  “啊?啊……啊!”云天河怔了一下,蓦然领悟了玄霄的言外之意,脸上不期然地染上一抹红晕。却还是伸出手扯住玄霄的衣角。“但是……那个梦……”

  好真实,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恐惧……

  云天河微微垂下眉眼。

  玄霄抓住他伸出的手。“不过一个梦罢了。”

  “大哥你别离开……”

  “忘了它。”玄霄坚定的语气里蕴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似能打散迷雾,破除幻境。

  在他身后,慕容紫英把装满的箱子抱了下去。铃音已止,却仿佛依然萦绕耳际,如幻,如梦。

  秋风临是个驿亭,既普通也不普通。

  说它普通因它确实就是个寻常的驿亭而已,不过由于新朝改换驿路故而已荒废了二十余年,现在除了半个没了顶的亭子和歪歪斜斜横躺在杂草丛中的牌匾,再无当年景致。说不普通,则是因为它坐落在青栾峰下紫云架的外围,青栾峰上飞瀑奔流之处便是暮云山庄的所在。而这亭子上写着“秋风临”的匾额据说也是暮云山庄某一代庄主的手笔。

  名为秋风临,附近却并无秋枫。如今虽然正属仲秋,山上却只见灿灿黄叶漫天飞舞,不见半棵枫树。

  二十年前的这里是有着一片红枫林的,男子慢慢捡拾起对这地方的回忆,而后念及当年熙熙攘攘的驿路如今已是荒郊古道,曾经杂草丛生的南坡却新开了路途,不由感慨物是人非。

  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少年人惊喜的大呼小叫。“呜呼~下来了下来了~我叫你再飞!大哥我们有鸟肉吃了!”

  他抬手将被微风撩乱的发丝掠到耳后,循声望去,便看那一身山顶猎户装扮的少年一手抓弓一手拎了两只雁分开林木大步走了过来。

  一箭双雕?好功夫。

  见到串联了两只死鸟的箭杆和雁脚上套着的铜环,男子唇边露出丝浅浅的笑意。虽然是莫名其妙认识的孩子,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倒是有一身好武艺,眼力身法及打暗器的准头几乎无人能及。虽然搞不清是个什么来历,不过既然他帮了自己的忙,便要伺机会报答。至于结拜……纯粹一时兴起。几日相处下来,倒也不令人失望。

  那少年兴高采烈几步踏到他面前,单手抓着两只翅膀把猎物晾出来,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大哥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山里有的是吃的,干嘛非要嚼那个又干又硬的干粮啊,硌得牙都疼~你等着,那边有溪水,我去收拾收拾……”

  “不必了。”他笑着抬手压住眼前眼看要离开的手腕,纤白的长指沿着护腕的软牛皮下滑,掠过护手的皮革护套不由分说就把两只死鸟抓在了手里。“我来就好,你去收拾这个。”说着话,又从背后靠着的青石旁边拿过一个尚且温热软绵绵沉甸甸的东西,顺势塞到少年手里。

  “兔子?”少年眼前一亮。随后疑惑。“还活着?大哥不要告诉我是你把它掐迷糊的……”

  “我才不干那么没品的事。”男子扬扬修长纤丽的眉峰,抬手,拇指指着身后的青石。“它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少年丢下长弓空出左手挠了挠头,眼眸在他们安身的空地上一扫。“这石头原来不是在这里的吧?”

  “嗯,放这里背风,所以挪过来了。”男子不置可否地笑笑,手指已掠上雁脚上的铜环,摸索着压上一道细小的凸痕,那足有半寸宽的铜环就“忽”地弹开露出里面小小的纸头。

  那环是特别设计的中空结构,而那雁也是特别驯养的。

  少年眼看着他摆弄这些,神色自若。“哎?原来这个可以打开的啊,我说怎么总会打到腿上有环的雁子呢,原来雁子除了吃还能拿来干别的啊。”

  “你就从来没打开这东西看过?”

  “打开也没用啦。那东西除了塞一张纸还能塞什么?我又不识字,费力气研究那个不如去研究怎么能把肉烤的更好吃。”少年摆摆手,注意力转移到男子背靠的青石上,不出预料在青石侧面看到一个浅浅的掌印,略略惊叹一声,这便抬腿跑开了。离去时腰间悬的铃铛借着西斜的日光闯入男子的视野。

  无忧梦铃……?

  他迟疑着伸手从怀里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铃铛,形似圆筒光滑黝黑的表面似乎能吸去所有日光,显露出深沉的黑,却又仿佛会溢出细碎星光。铃舌静静躺在铃身里,摇荡,却没有声音。

  无忧梦铃两个才是一体,分开了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而一旦合到一处,就会发出魅乱人心的迷幻之音。无忧梦铃和灵光藻玉,是昔年冰女夙玉的看家宝贝。当年她拆了一只梦铃交给自己其中一半的时候,他还以为真的能拥有永远。

  然而不过都是虚空一场大梦。到最后他能握在手里的始终只是这半个铃铛,找不到另一半,沉默终日。

  如今嫁入了暮云山庄的夙玉早已亡故,身后之物只有灵光藻玉,无忧梦铃不知所终。就连他也想不到居然会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发现失落的另一半,曾经背离了他的人,和再次救他重入世间的人,被一个小小的不完整的铃铛联系到了一起。

  晚上饭饱之后少年抢了他半块青石跟他挤在一起。诚如男子所言,石头放在那个位置可以避风。

  在他身边少年会卸下所有防备,放任饱食之后的慵懒占据神智,迷迷糊糊追寻着热源把身子往他怀里欺。男子略一迟疑便伸手揽住那身子,轻柔拥入怀里。

  “冷?”

  “好多了……”少年含混嘟囔着伸手环抱住面前男子的腰际。“唔大哥你身上真暖……和爹不一样……”

  他笑。那男人身中寒毒自然浑身冷如玄冰,至死都受这苦痛煎熬。那不是他的报复,倒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少年又哼哼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倒是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仿似撒娇的小兽。于是心底冰洁的部分却也莫名地软了,衣襟里收藏着的东西仿佛感应到失而复得的另一半,细细微微的声响不依不饶钻入他脑中。

  分不清是真的铃声还是他的错觉。

  阖目休憩少时,男子终于耐不住睁开双眼,目光微微下垂注视着窝在怀里睡得无忧无虑的少年。

  “哎,醒醒。”

  他伸手抓着那孩子的肩膀轻摇,然后看到一张茫茫然差点要滴下口水的清秀面孔,于是心底又是一动。

  “……大哥?”

  “……你……”话到嘴边,他忽然语塞。看样子只有他脑中回荡着那声响,那么到底是问还是不问?

  “啊?有危险吗?没感觉到杀气啊。”少年倒是迅速清醒了过来,扭头四处查看感触周围环境。

  “……没事。”看着那把直觉当逻辑的年轻人他有点哑然。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种原始的本能比任何察言观色的本领都要灵敏切且准确。最后男子挤出一丝笑意又抬手拍拍那少年的肩头。“继续睡吧。”

  “……不困了。”少年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深沉沉的双眼。“刚刚做了个怪梦,一醒就睡不下去了。”

  “哦,梦啊。”男子低叹着仰头倚靠上身后青石,微微阖起始终藏匿着过多情绪的双目。“那说说吧,说完了就睡,明天还有事要办。”

  “嗯……”少年抽回一只手去蹂躏自己早已乱得不成样子的棕黑色短发。“说不明白啊,都是些不认识的东西。不过……有你在。还有爹,有紫英,我们四个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唔,过得挺开心的。对了,还有这个……”说着说着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到腰间摸了摸,拽出挂在那里的半只铃铛。

  “有很多很多这种铃铛,不过都是两个连在一起那样的,会响呢。大哥你说为什么我这个铃铛不会响啊?”

  男子看也不看他手里的东西,声音沉沉。“它不会响是因为它不完整。什么时候和丢失的另一半合在一起,什么时候它就能摇响了。”

  “哦……”少年似懂非懂地仰头看着男子淹没在黑暗里的脸部线条,下颌下面的部分因着篝火的光芒显露出柔润光洁的弧度,说不出地好看,渐渐地看得他脸上也有点发烫,竟忘了该说什么或是该做什么。

  夜风轻拂。扬起男子及腰的长发轻掠过他的脸颊。本就微弱的火光激烈地摇荡一下灭在秋风的袭扰中。

  借着漫天星光一直沉稳着不显出半分情绪的男子忽然微弯了眼角垂下头微微一笑。从他怀里爬出去伺弄篝火的少年仅仅凭着余光瞥见那惊鸿之间的一个展颜,便觉整颗心都给吊了起来不明原因地狂跳不止。

  “对了,结拜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喊你小弟吧,嗯?”

  “啊?啊哦……”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背过身去遮掩住自己失措的表情,拾起干柴胡乱戳弄那火堆。“我叫天河,云天河。”

  蓦然扬高的声线仿佛惊扰起林中无数栖息的生命,扰了夜的宁静,也扰了他难得平静下来的心绪。

  “天河啊,好名字,天悬星河……”男子微笑着进一步扬高了唇角。“我叫玄霄。”

  云天河懵懂地在重新恢复活力的火堆前回过头来,姿态变换的那一瞬,似乎惹起了细碎的铃声。

  “……什么声音?大哥,是不是铃铛在响?”

  玄霄面色微沉敛去之前仿如昙花一放的绚烂容颜,一把将云天河再次揽入怀中。

  “你听错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神智渐渐浮上意识海洋的表面。于是耳边能察觉到身畔之人呼吸时微弱的气流,鼻端一阵浓厚苦涩的药香。

  云天河动动眼皮,抬手向床边摸去。

  而后听到慕容紫英微带懊丧的语声。

  “我真是糊涂了,若不是梦璃用出熏坛净衣,差点就要把你打醒了。”

  无忧梦铃造成的眠状态,只要受到痛觉刺激就会即刻清醒。云天河回想一下当初和紫英、菱纱他们四处闯荡的时候,若紫英中了“一醉千年”的招,他也只不过会顺手送一拐子叫醒他而已,于是摇摇头谅解了这种冲动。

  “没事的啦,反正我皮粗肉厚不怕打。再说换成你睡着估计我也会把你打醒的,呵呵。”

  “唉,你啊。”慕容紫英低叹一声,随手拍拍云天河的肩。“还难受?”

  “没、没,全好啦。”云天河“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抬手扶住额角。慕容紫英一见立刻又压着肩膀按他躺了下去。

  “别急。药*刚解,头晕是正常的。”

  “嗯……不是晕……”云天河摇头。脑子里还晃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尽管只沉眠了短短一瞬,却好像已历三届春秋,梦中种种的感受,比如床铺的软暖、玄霄怀抱的热烫、以及秋叶萧瑟带着土腥的气息,尚萦绕于身畔、指尖、鼻端。

  “紫英……”云天河不安分地一肘支铺撑起身体,慕容紫英发出低微无奈的叹息把被铺给他垫在身后。

  “紫英你真好。”舒适地倚靠进被子里,云天河朝着判断紫英所在的方向笑了笑。“我刚才做梦了。”

  “梦啊?”慕容紫英清泠泠的语声里带着浅浅的笑。“那是美梦啊。”

  云天河点头。“是啊是啊,就是怪怪的。而且……里面有些颜色,我记不得了……”

  “颜色……?”这回笑意更明显了。“好吧,你说说是什么感觉。”

  因着当年与梦貘一族的交往,慕容紫英还记得梦境的颜色。一派萧瑟沉厚的褐黄色……可云天河……

  他摇了摇头。听天河说就是了。那家伙就是招惹事故的体质,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就比如刚才,不完整的无忧梦铃居然响了,而且将云天河召唤入梦。这里面的问题云天河不知道,可他知道——无忧梦铃双铃一体,单独一个铃铛是响补起来的,而刚刚打开箱子察看时,所能找到的只有半个铃铛。

  那漂亮的东西,是不完整的,也是无效的。天知道云天河是什么时候把那可算作低级神器的东西当成玩具拆开来看的,反正如今它不该响。

  但它确实响了。现在看来还没有出现麻烦的先兆,不过他确有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云天河试探地摸索着抓住慕容紫英的手,狠狠地抓住,手指微冷。

  “那个……有一种暖暖的……很淡的颜色……看起来很暖,但是真的照到身上又好冷……”

  “是说太阳吗?”

  “哦对对,就是太阳!可是和青栾峰上面的阳光不一样……”云天河慢慢回忆着,颈后及领口里仿佛感应到了寒气。他记得那个季节的光线很具有欺骗性,看上去如此温暖,贴近了却还是冷得怕人——但依然诱惑着他不屈不挠地贴近,就好像玄霄。那一身焚天灭地的阳炎也暖不到他心里去,他见了心底也会觉得凉,凉得胸口泛起刺痛。

  “淡金色吧……”从紫英手上传来的柔和暖意让云天河微微平静了些。从那轻巧怡然的语声中他仿佛能看到紫英的表情,微微勾起的唇角,深邃的眼里有柔和的神采。“你说的是冬天的阳光。其实阳光并没有骗你,实在是冰天雪地的日子太冷了。”

  “是这样吗?紫英你怎么知道的啊?琼华那里……好像没有四季的分别啊。”云天河挠着头,然后想起虽然他见过青栾峰上的四季,但似乎真的没经历过那样严寒的冬天。

  “小时候的事了。家乡还是比较冷的。你继续说吧。”

  “哦……别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哥总是穿白色,不用想也知道他身上是什么颜色。啊对了,紫英,火是什么颜色的来着?就是、就是跟大哥头发的颜色有点像的那个!”

  “橙红色?或者是火红色……”

  “原来还可以这样叫啊。”

  云天河恍然地点了点头,看得慕容紫英又是一阵苦笑不得。觉得云天河手上暖了起来声音也不再发虚,他想把手抽回来,哪知云天河还是抓得死紧,一发觉他要离开就着了慌似的狠捏住他的手指。

  “……紫英!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慕容紫英再次放弃离去的努力。往半掩的门外看去,刚好对上“梦璃”忧虑的目光,于是点点头,打个手势示意她去做饭,这才安心坐稳了听云天河在那里话唠似的讲他的梦境。

  “……紫英紫英,以前没觉得,但是今天做的梦感觉都好真实啊,你说会不会是前世的回忆啊什么的。”

  “怎么可能,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记得一部分忘记一部分。再说入一次轮回就重新开始这一世的缘分,怎么可能连师叔、云叔和我都在呢。只是梦而已吧。”

  “不……”云天河若有所思。

  慕容紫英略微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梦就是梦,再真实也只能是梦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但是……”云天河想说醒着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而梦里可以清楚地感受世界,在他看来真的是梦中所见的那些要更加真实,这让他有些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慕容紫英一直刻意回避他眼盲的事实,也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关切和照应里流露出怜悯的意味。云天河明白他的苦心,在他的照应下一直不去想这些事,也过得很开心。一说出这样的话紫英又该自责了吧,那样也会很麻烦,所以还是不要说好了。

  交握的手掌间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云天河稍稍偏了偏头。

  “算了,听紫英的好啦。想太多头就晕了。”

  “嗯,这才对嘛。”慕容紫英长出一口气。

  “我饿了,紫英你留下来吃饭吧。”云天河揉了揉肚子。

  “嗯。”门开了,饭菜的香气溢满整间屋子,慕容紫英看着柳梦璃端着饭菜款款地走进来,颔首微笑。

  “吃完饭去东海看看大哥吧,有点想他了。”

  “嗯。”好不容易抽出手来的紫英似乎有些出神,盯着门外明媚阳光下黄叶纷落的秋景淡淡应了一声。

  云天河挠着满脑袋乱发开心的笑。“紫英你真好。”

  “嗯。天河你刚才说什么了?”慕容紫英回神,看着云天河比秋阳更加明媚的笑颜心底忽悠悠一颤。

  ……有不好的预感……

  “我说,我要去东海。”

  某人,陷入沉默。

  云天河两手轮流抓着头发,尝试着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嗯,那个,大哥当初说过今生还有再会之时,可是都一百年了也没见到他啊,所以……那我去东海看看他总可以了吧?”

  “……云天河……”慕容紫英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嫌在山顶上太无聊了?”

  “啊?啊,呵呵,也算是吧。”

  “好,下午就带你去。起来吃饭。”

  “啊紫英我自己能行的……”云天河微有些惊诧地伸手,却只抓到带风的一片袍角。慕容紫英略显遥远的声音轻柔拂过耳畔。

  “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我也想弄明白为什么只有一半的无忧梦铃还能发出声音。我想,那一半,你可能是忘在师叔那里了。这里面,大概还有什么说法。”

  “大哥啊,为什么那里要叫暮云山庄?还……还就盖在我以前住的青栾峰上面?”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word的界面上,云天河就抬起手来对着门边直挥,同时大声地提出疑问。

  刚刚路过就被扯住的玄霄嘴角扯出一抹不甚自在的笑容,愣在门口。“呃,那个啊,随手一写而已……”

  跟在玄霄后面“顺便”路过的云天青扯着嗓门解释。“师兄,记得你以前告诉师弟我的理由是在百度看到过慕容云贴吧,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对吧?”

  “云天青、你!”玄霄暴怒回身抬手就打,不出所料又被那人轻松躲过,擦身溜向了厨房。眼看着云天青小心翼翼推开厨房门钻进那油烟缭绕之地,玄霄把指骨捏的“喀喀”作响。然而究竟没有追去,只是看着云天河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天河你看吧。吃饭时我来叫你。”

  “呃,大哥……”云天河略有些显怯地伸出手,伸到半路又拐了回来,挠头。“你居然也会写这种武侠小说啊,真想不到耶,哈哈……”

  看着云天河忽而沉吟忽而又嘿嘿傻笑的面容,玄霄也禁不住笑了出来,往屋子里走了几步。“想拍砖就拍吧,我知道写得挺烂的。”

  “啊?怎么可能!”云天河连连摆手。“故事很好看啊,而且好真实啊,读进去就感觉自己也进入那个世界了……大哥,你……”

  “嗯?”玄霄偏过头来。秋冬之交夜色沉得早,屋里没有开灯,昏昏的光线下他如水的长发坠下似一道帘幕,不知不觉中隔开了两个世界。

  有他的世界,和没有他的世界。仿佛被那长发晃动的频率魇住了、催眠了,云天河有点痴地看着逐渐靠近的身影,脑中一片呆滞。

  唔,也是,只要是跟大哥在一起,那么是梦是真又有什么所谓?就算是梦,既然已经沉了进来,那么好好去做就是了……

  “是不是想问我,是否……真的看见过那个世界?”玄霄沉魅的语声极切近地响起在耳畔。云天河痴痴看着他,愣愣点了点头。

  玄霄轻轻勾起唇角,抬手抚上云天河头顶。“上学时流行武侠,看多了也有做梦的时候。现在只是找机会把那时候想出来的故事记录下来而已,没什么灵异的。”

  “呃……哦……”云天河抬手想要抓头发,结果搭上玄霄揉着他头顶的手掌,于是被反抓住握在掌心,灼灼的热量从指尖传递过来,直暖进心里。

  “大哥你怎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你想些什么都直接写在脸上,想不知道都不行。”玄霄低低一笑,抬眼随便一瞥屏幕。

  夙玉,云天青,云天河,慕容紫英。秋风临,暮云山庄,无忧梦铃。

  昔时年少轻狂,清想亦成真。现实与梦境,其实亦不过一墙之隔。只不过既然在梦中过得快活,又何必强去分清何为梦何为真?

  云天河已经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说上,在他眼里那确然也就是个故事而已。玄霄几不可察地轻吁一口气,正想做点什么打法掉饭前的等待时光,却听厨房的方向传来震天怒吼:

  “天、青、前、辈!不要偷吃生牛肉!”

  每晚必上演的“慕容大厨发飙记”准时播出。玄霄无奈地抬手按住额角不安分挑动的血管,另一手从云天河手中抽出拍拍那孩子的肩膀,转身往门外去。

  刚到门口就与一边抱怨着“反正牛肉那么嫩生吃也很美味啊”一边向外逃窜的云天青撞了个满怀,然后就被拽住手腕被某人当成掩护莫名其妙扯到了阳台上。

  慕容紫英咬牙切齿喊着“下次买疯牛肉看你还敢不敢吃”的语声被关在了阳台的玻璃隔门后面。

  玄霄双臂抱胸,斜斜倚在门上,盯着云天青目光里一派审视。

  “中午又没吃饭?他也是想扳你毛病,何不听他一回?”

  “又不是我不想吃啊~~还不都是紫英那小子惯的,不是他做的东西根本吃不下去,我才是比窦娥都冤啊~”云天青举起双手叫苦连天。

  玄霄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云天青自己嚎了一会,自觉无趣,摸摸鼻子耸耸肩膀规规矩矩在玄霄身旁蹲坐了下去。

  阳台是封闭式的,脚下也铺了地毯。云天青一屁股坐到柔软的毯子上,长长叹了一声。

  “师兄……到底让天河那小子看见了?”

  “密码是他和我的生日,他能打开看也很正常。”玄霄的语气淡淡的,好像被人翻出来的并不是他年少时睡梦中仿如现实的经历,而真的只是一篇不入流的武侠小说而已。

  云天青仰起头。阳台封闭时三面都是几近接地的玻璃,剔透无垠的视界外面是天幕上烁烁闪耀的群星——住在郊区的好处之一。

  大气层的扰动使星辰的光芒闪烁不定,看上去似真似幻。

  “不是这个。我要说的你也知道吧。我们的生活……有时候,好像还真就不如你那个小说里写的真实呢。”

  “为何。”玄霄也仰起头。宽广的天幕让人产生置身旷野的错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大雁飞过长天、箭啸破空的声响,身畔有枯叶略带土腥气的味道,怀中有温暖的体温,背后冰冷坚硬是青石的触感。

  那些梦境如许真实……

  云天青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念叨不停。“到处都有破绽。你说,明明已经是21世纪了,可为什么我们还要以师兄弟相称?这么复古的做派,就算我们学的是历史久远的中医流派,也不至于连名字都要抛弃,然后按照辈分以道号称呼吧?”

  “传统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玄霄闭上眼。微冷的秋风拂过身畔,刺痛了肌肤。

  “是啊,传统……”云天青略显奇怪地轻笑一声。“教授穿唐服,活脱脱就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模样。教我们五行相生相克,让我们学易卜卦,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拿到现在有什么用处?师兄你最擅长悬丝诊脉,可那鬼玩意有用么?你毕业以后到底用过几次?”

  “天青……”

  云天青依然不肯罢手。“还有那个鬼游戏,为什么和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对上号,关系也是一样的,甚至连长相都那么神似?这么多问题,你能解释吗?为什么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听见诡异的铃声,你能把天河糊弄过去,但是怎么蛮过你和我的耳朵?紫英也听见过铃声。师兄,你……你想当作这些怪事都不存在?”

  “存在又能如何?”玄霄嗤笑一声。“就算是梦,我们也醒不过来。那何不就把它当成现实?《The Matrix》你也看过,清醒……有意义么?”

  “师兄……?”云天青蓦地惊住,一瞬间竟不知当如何是好。他看见了迷障,却不曾考虑过破除迷障的后果……

  “但是……不清醒的话,你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玄霄随意却又坚定地猛一挥手。“活着就是活着。若是天河也和我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师兄,你……”云天青张了张嘴,万千疑问绞成一团乱麻。

  就在他望着玄霄低垂眉目似睡非睡的面目迷惘之时,忽然阳台的拉门开了,慕容紫英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前辈,师叔,吃饭了。”

  在他身后,云天河像一阵风似的窜过走道,欢叫着扑进餐厅。

  玄霄缓缓睁开阖了许久的双目,目光缓缓聚焦在身畔的羲和剑上。羲和火焰般的光华在东海深黑冰冷的漩涡底部就如同一个小太阳,强烈得几乎能灼伤眼目。而在那光焰的后面,一个结了冰晶的小东西隐隐泛着冰雪的冷光。一层薄薄的冰霜掩不住深黑魅人的本色。

  梦里的一切尚历历在目,玄霄不知他睡了多久,又究竟做过多少梦,脑海里最为清晰的两个梦交相缠绕着混杂成一团焕发着异彩的光球,光球有无数个棱面,每一个小棱面上都显示着一副图景,绚烂而斑驳,让人头晕目眩。

  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揉眼,才想起手脚都被下了符咒的玄铁链缚着。铁链向外辐散,隐没在不可见的幻壁上,将他禁锢其中。

  睡了有多久了?

  玄霄略一计算,却发现长久的沉眠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早已混淆了时间的流逝。于是就此放弃,目光再次投向挂在羲和剑柄上的装饰。

  无忧梦铃。只有一半的无忧梦铃。

  是云天河把梭罗果和鲲鳞交给他时从那孩子怀中掉落、并滚到冰壁角落里的。破冰之后他在一片银白的狼藉中看见那一抹幽深的色泽,然后鬼使神差地拣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初上琼华经须臾幻境试炼时,从那些到处撞来撞去的神仙灯上面就会掉落这些东西,他出于好奇也曾拿起这小东西仔细琢磨过,不过仅仅那么一刻,过去之后便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有了足以蔑视天地的力量,又哪会将胜利的希望寄在这仅有催眠之力的小小铃铛上。

  玄霄从不屑使小手段小伎俩,那时之所以会捡起这半个铃铛,许是想到了破冰之后,想要给曾经一时有过着落的柔情留个念想罢。何况那铃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不会违背他的原则。

  但留到现在……又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

  头顶亘古恒静的海水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扰动。玄霄抬起眼,借着羲和烈烈的光芒看见两个人影踏水而来。当先的影子,熟悉得让眼眶微微发热。

  “大哥!”

  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人的名字,依然少年形貌的孩子已经飞身扑了过来,后面是百年一如当初的蓝白色身影,停在略远的位置,静立拱手为礼。

  “师叔久等了。”

  夜半三更,云天河对着电脑屏幕泪流满面。

  游戏跑到了终点,玄霄赢得了最后那一战,却逆不过天道,被打入东海漩涡思过千年。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悸动袭上心房,真的是心口在疼。

  云天河说不明白那种深彻透骨的悲痛所为何来,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那个玄霄和他心心念念想着的大哥也不是同一个人,但就是,无从控制。

  他知道这样情绪化的表现很傻,容易被游戏或是小说情节感动的性子怎么看都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有时觉得梦里的故事好像真的发生过的想法像是在发精神病,但他并不想改变自己。

  也改不得了。本性难移。

  有时他真的忍不住会想难道一个人的名字就必然会决定他的性格,比如爹深藏不漏的咋咋呼呼,比如大哥冰山一样的深藏不漏和偶然暴露出来的温柔,比如紫英冰山脸下面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流,又比如他,怎么都拧不过弯来的死心眼。

  也许游戏、小说和梦里的故事都只是巧合的相近而已,但这些人的性格……莫不是与灵魂有关?

  云天河憋不住挠了挠头。这解释太站不住脚了,但他想不出别的说法了。

  玄霄躺在床上睡得不深沉,时不时一个翻身,探手往身旁去摸,如此摸来摸去到底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云天河看着他缓缓支起上身,长发似瀑布似流云泻在浅色的被子上,在电脑屏幕偏冷的色彩下隐有光华流动。

  “……天河?”玄霄开口,声音低沉里透着些微嘶哑。“怎么还不睡。”

  “大哥……”云天河忽然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胸中不断涌动的委屈和酸涩,推开转椅合身就扑到了床上,扁一扁嘴,鼻头酸了起来。

  玄霄低叹着将他揽进怀里,唇吻落到颊畔额际。

  “一个游戏而已,至于这样。”

  “他有你的名字……”

  唇边溢出微显苦涩的笑容,玄霄拍了拍他的背。

  “就当是做一场梦。不早了,睡吧。”

  “你们来了……”玄霄唇边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手指微微一动,羲和剑应召而起。随后剑光四起在愣怔了的慕容紫英眼前如一团烟花绽放,待光华落定,玄霄已脱去束缚将扑来的云天河揽进怀里。

  “多久了?”

  “一百年了。”

  慕容紫英淡然答道。玄霄抬起眼看着他白如霜雪的发,目光微微闪烁。

  云天河反伸手抱住玄霄的腰,支吾着道:“那个,大哥,你说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所以、所以我这一百年都在青栾峰上不敢乱走……今天实在是想你想得太厉害了,所以……”某小孩嘿嘿笑了一声,代替了后面所有的解释。末了想了想,还是又补上了一句:

  “大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如果打扰到你的话那我立刻就走……”

  讪讪地说完后半句,云天河迟疑着抽回手想离开玄霄的环抱,结果抽了一半又被拽了回去。

  玄霄语声凌厉。

  “天河,你眼睛怎么了?”

  “啊?”云天河一怔。“好像是天谴吧……被天火烧的……”

  “很好。”玄霄点点头,又看向慕容紫英。“慕容紫英,以你资质,早该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怎会一百年来才有如此修为?”

  紫英略一拱手。“弟子不愿有朝一日与师叔反目,更不愿与故交拔剑相对。”


  “故交?”玄霄轻轻一笑。“你便是这样看天河?”

  “如此而已。”慕容紫英也清清淡淡回以一笑,对上玄霄灼热如火焰的眸子。“况且弟子醉心铸剑之道,无心旁事。”

  “这样啊……”玄霄沉吟着腾出一只手拿起羲和剑,将挂在剑柄上的铃铛随手一锊丢了过去。“天河那个也在你手里吧。你拿去当个纪念好了。天河,你随我走。”

  “去哪里?”

  “上天,治你的眼睛。”

  不过短短一瞬,东海的海底已不复刚才故人重逢的热络与温暖。慕容紫英拿着另一半的无忧梦铃,拂去雪舞冰封冻结在那表面凝结的冰霜,从怀里取出另一半,轻轻合到一处。

  细细碎碎的铃声顿时响彻耳际。然而只是一个铃铛在响。细弱而遥远的铃音里夹杂了微淡的落寞与凝结着的惘然。

  阳春三月,陈州千佛塔迎来了一个蓝衣玉冠、身负剑匣的香客。那人一头霜发微微焕着阳光温暖的金芒,面容却温润俊秀,似已把岁月凝固在最为风华正茂的年代。

  他在守门僧的注目之下轻步踏入内殿,交给方丈一对乌黑黝亮表面却结着冰霜的铃铛。

  方丈拿着铃铛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交还那人。

  “施主可有什么想问的?”

  “方丈可有什么想说的。”那人开口,声音清淡平和如一缕清风拂过,却又渺远得仿如源自极西的齐天昆仑。

  “此物机缘巧合之下寄托了一份千秋万世的缘分。但它本身并没有任何用处。施主留着也好,大可做个念想。”

  “千秋万世?他们已是不死不灭之身,一世尚且无边无际,何来万世。”

  慕容紫英略显狐疑地看着掌中小小的铃铛,心中忽而泛起茫然。

  老僧雪白的眉毛动了动。

  “一花一世界,千叶千如来。”

  佛堂里淡青色的香烟缭绕,凝成无数个倏忽即逝的淡影。

  慕容紫英略做沉吟,旋即释然,道声谢,转身离去。

  一花一世界。

  “师兄,你知道吗,世界只有一个铃铛那么大哦。”

  云天青举着准备拿去卖的无忧梦铃在玄霄眼前晃来晃去,笑容灿烂得耀眼。

  玄霄一把将他推到走道的墙上。

  “你是不是饿迷糊了,厨房冰箱上面有巧克力,低血糖犯了就自己去拿。”

  “哎哟是真的啦,你听你听,这里面有说话声哦,他们也有他们的故事……”

  “慕容紫英!”玄霄皱起眉头冲着厨房扯开喉咙大喊,长发少年即刻应声而出,一个去了皮的香蕉当场堵住了云天青喋喋不休的嘴巴。

  “他赶上生理期精神有点错乱,师叔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玄霄点点头目送云天青挥舞着双手被拖到储物室里关禁闭,若有所思。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亦不过转瞬之间。至于虚实幻变,对于跳脱不出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必要去追究呢?

  千叶千如来。

  再多幻梦,也只是附生在一只铃铛上的寄托罢了。

[完]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6)[完结篇]

十六、归期

  云天青待的那屋子总是有种森森的鬼气,也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跟过于宽广空旷的空间有关。轮到怀朔值班,慕容紫英嫌那边值班室里各种仪器风机换气扇的声音太过嘈杂,心思烦乱睡不着,干脆卷了铺盖去安置云天青的恒温室里休息。

  然而与一颗大脑为邻,怎么说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也就是早已习惯了的慕容紫英,换成别人恐怕宁可出去忍受那些器械噪音。

  时间已不早了,慕容紫英倒在铺上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絮絮地响着些谈话声,不消多想也知道是云天青闲得无聊在那边偷听玄霄的动静。

  对这种无聊行径他也已是司空见惯。

  说实在的,与云天青一起,伦理道德观念时时都要经受被颠覆的考验,就更...

十六、归期

  云天青待的那屋子总是有种森森的鬼气,也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跟过于宽广空旷的空间有关。轮到怀朔值班,慕容紫英嫌那边值班室里各种仪器风机换气扇的声音太过嘈杂,心思烦乱睡不着,干脆卷了铺盖去安置云天青的恒温室里休息。

  然而与一颗大脑为邻,怎么说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也就是早已习惯了的慕容紫英,换成别人恐怕宁可出去忍受那些器械噪音。

  时间已不早了,慕容紫英倒在铺上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絮絮地响着些谈话声,不消多想也知道是云天青闲得无聊在那边偷听玄霄的动静。

  对这种无聊行径他也已是司空见惯。

  说实在的,与云天青一起,伦理道德观念时时都要经受被颠覆的考验,就更不要提心脏了。慕容紫英自从认识了这个活鬼,大大小小的惊吓没少经历过,以至于一年下来严谨如他也多多少少学来了那家伙几分痞气,说是厌烦透了那份随随便便没规没矩,最后却发现少了那个说话亦真亦假大不正经的家伙在,生活竟有些无趣。

  睡意朦朦胧胧罩在头顶仿佛把可知可觉的整个空间都蒙上了滤色片,影像上一层灰扑扑的颜色,声音则遥远而空洞,嗡嗡嗡嗡响在耳畔,不知什么时候蓦地戛然而止。

  慕容紫英瞬间惊醒,还有些混沌的脑中隐约忆起声音断掉之前是一句“我等你”,似是玄霄的嗓音。

  “……云天青?”

  少年手肘半撑起身往身后玻璃槽里看去,只见一片黯淡辉光,浅浅笼着一团半球形的黑影。

  长发洋洋洒洒铺展在铺上再滑落到平滑干净的地板上,乌黑的颜色上也映出淡淡光影,随发丝的滑动轻轻颤抖扭曲模糊着边缘,隐如鬼魅。

  扬声器里传出恹恹的应声。

  “……醒啦?”

  “嗯。”慕容紫英揉揉额角干脆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因睡眠不足,脑袋里还在隐隐作痛,再想闭眼却又睡意全无。“本来习惯有声音了,突然静下来就醒了。”

  “……哦,那就抱歉啦,吵到你睡觉喽亲爱的小紫花儿~”

  “没事,不过怎么不听了,不是你风格啊。”

  “是不符合老子的风格,不过太累了,想睡一下。”

  “累?”慕容紫英眉梢一扬,瞥见营养液中呈半圆形的黯淡浮光明灭一闪。“你不是属海豚的,半脑休息半脑工作,也有累的时候?”

  “咳……”云天青的声音略有几分心虚。“你知道我的脑子总是偏倚偏废嘛……”

  “嗯,知道。”慕容紫英慢慢放下被子卷儿 ,站起来靠在玻璃壁上抬手掩口懒懒打了个呵欠,微眯的眼里几分细微的笑意几分拆解不分明的复杂。“知道你感性半球总是超时工作有点过劳,安心去睡吧,把那个偷懒的理性半球放出来陪我聊聊。”

  “喂现在跟你说话的就是理性半球!”

  “骗鬼啊你。不放理性出来我就出去顶怀朔的班好了,反正睡不着。”

  慕容紫英把被子随便一卷转身就往外走。没迈几步出去,就听身后扬声器里那家伙投降似的低呼。

  “哎哎服了你了,那么会掐人软肋啊,逼完师兄再来逼我……”

  “云前辈,紫英只是闲不下来出去值班而已。”

  “妈的,你这礼拜根本没怎么睡过!回来!倒下歇着!”

  “前辈,在后辈面前说脏话,不太好吧?”

  “呿,你这个啰嗦劲儿跟老大有一拼……回来啦,老子不装睡行了吧!”

  慕容紫英停住脚步半侧过身来,眉眼轻扬,唇角慢慢勾出半弯浅笑。

  “前辈,紫英什么时候说过你装睡了?”

  三日后手术,其实结局未卜。这是从未有过先例的事情,按照传统的观点,神经髓鞘可以修补,神经纤维一旦损伤却无法再生。

  把离体已久的大脑重新安放回颅腔并不困难,难的是将离断的高级中枢和躯体自生的周围神经系统接合起来。如果神经无法再生,那么这种重接就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初让太清敢于大胆尝试的基础是琼华医学院药理科的台柱子青阳在某次实验中偶然合成出了一种生物合剂,其本质仅仅是某种蛋白成分和信使RNA的混合体,却能够很好地胶着被切断的神经,并且能刺激断端两侧的神经纤维自发修复。

  刺激并不至于强烈到可致使神经细胞分裂再生,却足可以修复受损神经元。多年生物实验和神经科的临床应用已经证实了这种生物合剂的功能,因作用足够稳定而且生物成分可在神经元修复后迅速分解代谢,基本上安全无害,太清在这种被内部人昵称为“续弦胶”的合剂进入上市前的临床测试期时就萌生起大脑移植的想法,筹备数年,最终培养出了足以胜任的外科医生并找到了并非完美却很合用的实验品。

  最后却因为重要实验员的出逃而功亏一篑。

  玄霄沉睡的十九年间“续弦胶”的功能和安全性已经在多年的实践中得到证实,并且发展成神经医学领域的一线药物。克隆体的状态经检查证实良好,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术后恢复也能比较快。

  所有可操控因素都是稳定可靠的,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云天青。根据前些天的精细测量发现他确实存在脑萎缩的问题,也正因为他的脑萎缩,才能把他的大脑植入生理年龄只有十岁的克隆体颅腔里——经过填充剂的催生,头围已经等于成人大小,但并不排除神经元在修复期会有一过性的脑水肿,较小的脑体积会适当增加安全性,却也让人忧心他的术后恢复情况。

  这些问题玄霄早先都跟慕容紫英谈过,慕容紫英没有告诉云天青。那活鬼一天到晚乐呵呵地看似不务正业,然而也有时会有片刻的沉默,慕容紫英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过那些问题。毕竟也是玄霄一个专业的,这些利弊与风险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一点就可以透彻,单看他愿不愿意去想。

  当然不排除云天青犯懒的可能,慕容紫英却宁愿相信他是在装傻。

  毕竟,他曾经抱着情愫在玄霄身边嘻嘻哈哈了八年之久却从未让人看出异样。

  他在校正常学习五年没让任何人看出身患致命疾病。

  他已经把夙玉遗体的收藏地点、尸检报告以及当年公安局的笔录整理出来传到一个私人网络空间却对此只字不提。

  很明显这是个早已习惯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云天青,知不知道你三天后可能的结局?”

  慕容紫英抬手拍了拍水槽的玻璃壁。泛着紫蓝微光的半球体在深色稠厚的液体中随着氧气泡上浮的冲撞而轻轻晃动。

  “小紫小紫,这个颜色是不是很适合你啊?试试天然冷光发蜡吧,偏冷的紫蓝色可以增加一点神秘感哦,我在网上给你订了一罐,后天就能邮到……”

  某半球体轻盈跳脱地滔滔不绝。

  慕容紫英慢慢握紧了拳头。

  “云天青,天热火气旺,别逼我拿你这个水槽子当沙袋用。”

  扬声器里的合成嗓音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呃……啊。领导有何指示?”

  “那个手术。”

  “当然是非死即活嘛。”

  云天青懒洋洋地拖起长音。

  “九死一生,生不如死,死活不论,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死马当活马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慕容紫英默不作声走到水槽旁边接着电极引线的终端,凝神片刻推上一个开关。

  顿时满室旖旎,艳情四溢。

  赶着玄霄就把衣服带着眼镜扔在床底下,那边什么动静都能传过来,如今正在激烈时候,喘息呻吟肉体摩擦湿腻水响绞缠成一团响得正热闹。

  “……Shit!”伴着一声低骂信号传导又蓦然中断,空旷室内顿时陷入一种憋闷人的寂静。

  少年双唇轻抿回首顾望,面色静谧沉稳如常。只是面上抹了所有喜色笑意,神色间俨然透出几分哀戚。

  云天青那边嘈嘈杂杂搞出几声电子杂音来,而后咋了咋舌低声道:

  “我听你的,不提死还不行么。别让老子听这个,糟心。”

  “你总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我看着也糟心。……不过,你说的也对,死还是活,不是说了就算的。开开玩笑也没什么所谓……你随意吧,是我冲动了。”

  慕容紫英亦低声道,说完自己摇了摇头,低低笑了起来。

  云天青怔了一下,而后也笑了。

  “没关系,记着买给你的东西要用,至少上台之前给我看一眼,OK?”

  手术前一晚是怀朔值班。按照医生的安排慕容紫英要上台当助手,因而有必要养精蓄锐。当晚某冰山在外宿一月有余之后首次会宿舍过夜,一开门却看见云天河蜷在床上发呆。黑天了,也没开灯,暗蓝夜幕中床板下面的阴影里一团黑窝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看得他咋了咋舌,换过鞋开了灯就过去把那物体揪了出来。

  云天河神情困顿,倒在慕容紫英怀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被突来的光亮刺得眯细了眼,仰头迎着天花上挂的灯管呆怔怔道:

  “紫英,大哥他三天没来了。”

  “他忙。”慕容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术前准备也挺麻烦,师兄又仔细,处处都要万无一失才行。别担心,明天过去他就脱身了……”

  “……可是,爹回来的话,大哥他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云天河慢慢眨着眼适应屋子里的光线,眼睛下面明显的两抹阴影。慕容紫英在他面上随便瞄了几眼就拍着他肩膀扶他躺倒床上,沉凝着给出答案。

  “不会。师兄他是有原则的人,应了你,就会负责到底。”

  “……可我还是怕……”慕容紫英抖开被子转身就要去洗漱,却又被一把拽住衣摆。低头一看,那一只手抓得紧紧,指节捏都失了血色,显出某种病态的黄。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大哥……又、又漂亮又可怕,又让我舍不得离不开……”云天河略微扭头愣愣地看着他,眼珠一转不转固定在他身上,黑漆漆的蕴着某些让人看不穿的神气,瞳仁深不见底。

  “紫英,没有大哥,我肯定活不下去。可我总感觉抓不住他,就算在他怀里……也觉得不真实,做梦似的,好像随时都会醒……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多了。”

  “我没想过的!……我不敢想,可是又好像确实听见他说过……”

  “那就是你听错了。”

  慕容紫英拍了拍他腕子斩钉截铁断言道,转身欲走,却只是拽不开被抓着的衣角。

  云天河两眼直视着前方。眼前是少年人隐在白色衬衫下面精瘦结实的腰身,长发及腰,乌黑顺滑地披洒在背后,黑发白衣白皙漂亮的手,隐隐约约似也有玄霄的影子。

  “……紫英,你跟大哥也好像。如、如果大哥他不要我了,我还回你这里来好不好?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就跟听大哥的话一样……”

  “……天河,别犯傻。别放手。”

  慕容紫英轻轻一笑,垂头,伸手覆在他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去掰那绞拧着衣角的手指。

  “我们都不能回头的。我们,所有人。”

  云天河咬着唇低低呢喃,声音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可我怕,大哥他眼里只有爹,我怕我抓不住他……”

  “谁说你抓不住,衣服快让你拧烂了。”

  慕容紫英摇头轻笑。

  “其实今晚是师兄托我回来看看你的。他走不脱,只好让我回来,还交待我提醒你上药。自己方便么,不方便我帮你上……”

  听了这一句云天河才略微回过神来,颊上一红眼里又有了活泛意思。

  “我、我自己来……那个、那里不太好看,还疼呢……”

  他边说话边去枕头边一堆杂物里翻找玄霄离开时留下的药膏,慕容紫英趁他松手立刻就退了开,一边抚着衣上的皱褶一边摇着头去了浴室。

  “呆子,你好心成全他们,倒让我怎么办……”

  声音不高不低,只是,刚好足够让注意力集中的玄霄身上的某野人注意不到罢了。

  晚上还是一个寻常的晚上。洗漱关灯上床睡觉。

  窗外有蝉鸣,絮絮地吵,倒像是云天青永远没有头的牢骚唠叨碎碎念,让人越听越是困倦,直至安心睡去。

  次日早上慕容紫英起了床出门取报纸发现邮箱里还有个盒子,看标签是前一天送到的,寄件人处是云天青的名字。打印字体。

  拿回去拆了包装一看,里面一个圆圆的罐子,普通的发蜡而已,下角贴了圆形标签,上面是试色效果,黑底色上泛着荧荧的靛蓝,随光线角度变幻着深浅,水波一样软软荡动,也煞是好看。

  云天河还趴在床上睡得直打呼。慕容紫英看了许久确定他不会突然醒来才下定决定般旋开了盖子,看着罐子里乌兰色的膏体,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又把那罐发蜡拧好盖子收了起来。

  进手术室,头发要盘起收拢在帽子里,用了也看不出来。更何况云天青在神经断端接合修复之前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来日方长,留到某人醒了,干脆给那个某人自己用也好,那家伙头发短,好歹还能多用几次。

  大脑被从营养液中取出时就和感应电极断了联系,也即切断了他所有的外部感官。

  声色光影,一瞬间什么都消失了,思维整个陷入一片混沌的虚无,正如很早很早以前,他一个人泡在那玻璃水槽里,清醒着做梦的时候。

  然而脑子里却还映着那最后一瞬摄像头里的映像。俊气面孔的少年,穿着无菌服站在他曾经心心念念了多年的男人身边。

  长发藏在帽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意识深处描摹着那乌黑长发泛起蓝紫幽光,随着少年转身的动作飞扬起来映着灿烂阳光的样子。

  有几分像是毕业那一年大家最后相聚的那个下午,女孩子眯起眼端着相机专注地调整位置时随身姿在夏日微风中荡开的发尾。

  他这才蓦然想起夙玉的头发是有着那种幽昧蓝紫流光的。可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那时候并不喜欢那样的颜色。从来没喜欢过。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颜色会流转在紫英的发上,他就觉得喜欢了起来。

  真想看看那长发飞扬起来映着阳光的样子……一定会很漂亮。一定。

  再睁开眼时似乎是在午后,暖金色的阳光透入窗棂投射在洁白的墙壁上,不依不饶射到眼底,灼得眼角都发暖。

  眼前一团又一团茫然涣散的金光。视线还对不上焦。

  他眨着眼慢慢尝试着看清眼前的东西。除了墙还是墙,床边倒似乎趴了什么,隐隐绰绰的一团影子,角度关系看不太清。

  脖子还有点软。他晃晃头屈肘撑着床坐了起来,这才看见伏在床边沉睡的少年,长发散在床边散在背上,丝绸帘子一样垂落着,乌黑发丝上流淌着漂亮的紫蓝色。

  那少年感觉到床铺的震动惊醒过来,抬起头迷迷糊糊呢喃着唤了一声。

  “……天青前辈?”

  蜿蜒在床上的几缕长发立刻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滑落下去,自然轻盈地拂过白皙后颈,发梢上隐隐映着夕阳灿烂的暖金。

  他盯着那画面看得略有些愣,唇弯却习惯性地翘了起来。

  “是我。还有……叫我天青,紫英。”

  他慢慢伸出手指勾起少年颊旁的一缕长发,目光却缓缓移向侧面。身旁的墙边摆着一个不小的沙发,玄霄胡乱倒在那上面,单臂揽着趴在他身上还死抓住他头发不放的云天河睡得正香。

  “不要再叫前辈。”

  云天青真正笑了起来。

[全文完]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5)[旧文补档]

十五、蚀心

  “大哥……”

  云天河还想解释几句,一仰头就对上玄霄冷冷看下来的双眼,眼镜放在胸袋里,微冷目光无遮无拦投射下来,只看得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就想往后退。

  还来不及躲,肩头就被一双手抓住,将他慢慢拖了过去。几个眨眼间医生端正漂亮的脸孔就已近在眼前,唇边挂着浅笑,微眯着眼脸孔便压了下来。

  “年纪轻轻,不要乱看这种东西。会学坏。”

  玄霄低声道。颜色略淡的双唇在他眼前开开阖阖,洁白的齿列隐约可见。

  “不……大哥,我、我不知道……”

  他咽着口水费力挤出几个字来,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脸上蓦地就烧了起来,两颊烫烫的甚至不敢伸手去摸。

  玄霄眯眼看他,说话...

十五、蚀心

  “大哥……”

  云天河还想解释几句,一仰头就对上玄霄冷冷看下来的双眼,眼镜放在胸袋里,微冷目光无遮无拦投射下来,只看得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就想往后退。

  还来不及躲,肩头就被一双手抓住,将他慢慢拖了过去。几个眨眼间医生端正漂亮的脸孔就已近在眼前,唇边挂着浅笑,微眯着眼脸孔便压了下来。

  “年纪轻轻,不要乱看这种东西。会学坏。”

  玄霄低声道。颜色略淡的双唇在他眼前开开阖阖,洁白的齿列隐约可见。

  “不……大哥,我、我不知道……”

  他咽着口水费力挤出几个字来,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脸上蓦地就烧了起来,两颊烫烫的甚至不敢伸手去摸。

  玄霄眯眼看他,说话还是那样低柔却淡冷的调子,只扰得他心里乱纷纷搅成一锅滚沸的热汤,火燥到了极点却又无从下手。

  “嗯?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张碟是……”

  云天河正讷讷应着声,男人的唇却又移到他耳边,烫热气息喷吐在耳后。他脑子里火焰呼啦啦地就烧了起来。玄霄轻轻笑过一声,低柔嗓音如蛇般钻入耳中直爬进胸腔,一口咬上他那颗心脏,只咬得那地方酥酥麻麻泛着痒发着闷,百爪挠心一样,说不分明的烦躁。

  “其实你看那种东西也没什么。年轻人嘛……”玄霄说着话却又顿了一下,紧跟着嗓音又低了三分,缓缓慢慢问道:“不过……你喜欢女人?”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哼。”

  云天河只是一阵吱唔,其实说了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那唇却又冷笑着离开了,伴着玄霄转身往床边去的身影。那男人边走边解去衬衫扣子,同时淡淡交待:

  “衣服脱了去浴室冲一下。我等你。”

  等你。

  等你等你等你等你……

  云天河的大脑一下子彻底卡死,站在那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眼看着玄霄脱去衬衫露出宽平的肩膀形态优美的背部才回过神来,脸上顿时又红了个透。

  而玄霄并不看他,已伸手去拆起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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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完整版走→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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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玄霄若有若无的叹息。

  ——有时候总觉得看着你就能看见你父亲,等清醒过来才发现那是你不是他。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随便勾上你然后发现自己看错了人,但总是控制不住,总感觉好像还在医院的病房里做梦,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以随我为所欲为,然后醒过来才发现一次又一次跑来找我的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我是个很迟钝的人。当年错过了一个人,觉得亏欠他许多,想要偿还时才发现已经晚了。他遇上了真正适合他的人,所以我连补偿他的机会都没有,就连想跟别人重新开始,也甩不掉他的影子……

  ——说真的,人不能做太长时间的梦。做梦做太久,总是想着同样的人同样的那些事,心会被过去腐蚀,容不下新的人和新的感情。别看我人还活着,其实感情已经死了。只是还有责任在身,不能放任自己腐坏掉而已。

  ——天河,你真不该惹上我,只是在浪费生命。如果以后遇上比玄霄更适合你的人,你随时可以走。我祝福你们。

  ——傻人有傻福,不懂有不懂的好处。不用参与到这个已经染了太多血的计划里来,云天河,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睡着时耳边总有一道声音在絮絮不休,云天河还以为是蚊子在闹,一再抬手在耳边挥来挥去,最后却迎来一阵似有些苦意的轻笑。

  他在那个瞬间惊醒,伸手去摸身边,却已经没有玄霄的身影。

  床单上存留着汗渍,还带着热度。

  他爬下床扶着墙去开灯,看了看紧锁的宿舍房门,感觉又睡不着了。

  他靠墙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昏昏地看着已经换过单子的床铺,脑海里忽然忆起沉睡时响起在耳边低柔的絮念。

  泪珠顺脸颊流了下来。

  玄霄。

  那才真正是一棵蚀心的草,无论那男人是否有意……都早在无知无觉中噬进他心里,将一切都腐蚀殆尽。

  他才真的情愿能站在那男人身边,而不是远远地看着,当一个无忧无虑万事都由人照应的娃娃。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4)[旧文补档]

十四、梦虚空

  慕容紫英转身去看。医生穿着白大褂的颀长身形正倚在门边,微扬起脸孔望着他,鼻梁上没有架眼镜。

  所有人都知道玄霄医生的眼镜是一副平光镜,其中有少数人知道眼镜的实质是一个比较能够掩人耳目的通讯器,而通讯器的信号只来自一个固定的方位——白楼。

  据说那眼镜是玄霄醒来时云天青在互联网上订购的,通过快递送到医生手里,从那开始玄霄医生就和那副眼镜形影不离,即便不戴在鼻梁上,也会收在口袋里或者床头之类随手可及的地方,并且,从不关闭话筒,只是有时会把扬声器的音量调到最低而已。

  也可能那眼镜上并没有关闭话筒的开关。

  正因为如此,如果玄霄有什么谈话不想给云天青听到,也只有不...

十四、梦虚空

  慕容紫英转身去看。医生穿着白大褂的颀长身形正倚在门边,微扬起脸孔望着他,鼻梁上没有架眼镜。

  所有人都知道玄霄医生的眼镜是一副平光镜,其中有少数人知道眼镜的实质是一个比较能够掩人耳目的通讯器,而通讯器的信号只来自一个固定的方位——白楼。

  据说那眼镜是玄霄醒来时云天青在互联网上订购的,通过快递送到医生手里,从那开始玄霄医生就和那副眼镜形影不离,即便不戴在鼻梁上,也会收在口袋里或者床头之类随手可及的地方,并且,从不关闭话筒,只是有时会把扬声器的音量调到最低而已。

  也可能那眼镜上并没有关闭话筒的开关。

  正因为如此,如果玄霄有什么谈话不想给云天青听到,也只有不带着眼镜这一种办法。

  事实是就连把云天河诱骗上床那次他都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也不知是他任性妄为全不在乎这些还是因为与云天青关系特殊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不在乎多那么一个旁听者。那夜慕容紫英在云天青这边几乎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全程,当时没觉得怎样,如今再想起来,心里忽然就搅开了一锅粥,热烘烘地不是滋味儿。

  他一直以为云天青是他的责任来着,为了这个因族中长辈的罪过而沦为实验品的男人,他不惜耗去十几年青春去弥补这个人曾失去的那些东西。但是当他深入探究过去那所有事的经过与错综复杂的关系时,却又莫名地出现了玄霄,出现了夙玉,那些早在他还没有出生时就已进入云天青生命中的人。

  慕容紫英经常想不明白,玄霄面对着云天河时想起的究竟是谁,医生始终放在手边的眼镜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他自己又为什么要搅进这些人乱七八糟的关系里。

  他真正希望他一直都只是在做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梦,那个脑子只是他从小到大过度寂寞为了寻求慰藉而自己创造出来的幻想,他们聊天,谈天说地说着各自从小到大的经历并拿那些其实也有些酸涩的事情来开玩笑,一直笑一直笑,非真实的愉悦,在梦中放纵,等待却不期待着梦醒的时刻。

  但那么多曾深陷其中的人,现在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比如玄霄,比如有过一面之缘的重光老师,比如闻名已久的药理科神人青阳。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一再地提醒他,他不是在做梦。

  云天青。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包括那个浸泡在液体中变色变得有点滑稽的大脑,包括眼前培养槽里静谧睡着的躯体。肩膀瘦削,手臂双腿都是孩童的纤细模样,仿佛轻轻松松就能掰断那四肢,捏碎那瘦小显出肋骨痕迹的胸腔,拧掉那细棱棱的脖子。

  生命。脆弱极了。

  “确实脆弱。总感觉有点不牢靠……”

  他点了点头应和玄霄的话。医生略略眯起眼对他轻挑起唇线,平稳地抬步走了进来。

  “方法是可行的。慕容紫英,你是不信你自己还是不信我?”

  慕容紫英愣了愣,慢慢笑了起来。

  “确实。目前生命体征都稳定了,上一次透视检查的结果也很好,没有动脉瘤出现,针对性血管肌层营养药很有效,理论上说这五具躯体不存在任何会影响到实验结果的缺陷。”

  “很好。”玄霄点了点头抬手摸上他正对面那个培养槽玻璃壁旁边的金属托架,摸索着按下一个按钮,那个固定在托架上的直立培养槽就向后仰去缓缓放平。

  “明天给他们挨个检查一下,把状态最好的那个挑出来,做术前准备。”

  医生边说边打开培养槽的密封胶条,手掌扶住上面的玻璃表面一推,镜面一样的弧形玻璃盖子立刻无声地滑开,玻璃壁上淋淋漓漓滑下一串透黄色的液体。

  玄霄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的乳胶手套戴好,倾身轻轻分开那孩子的手脚置放在身体两侧,再打开密封的诊断锤,径直在腹上划了划。

  慕容紫英看着那孩童腹上微微收缩的细致肌肤,心里忽悠悠又是一颤。

  “怎么这么快。”

  “只存在低级的脊髓反射……”

  玄霄自语般喃喃了一句又去查膝跳反射,头也不抬答道:

  “颅腔的容积足够了。事不宜迟,我们时间不多了。”

  慕容紫英一瞬间又愣了下,而后玄霄便收了诊断锤伸手去扳玻璃盖子。慕容紫英帮他把培养槽重新封好再立起来,有些迟疑道:

  “生理年龄只有十岁……”

  “我记得告诉过你适当增加填充剂的注入量。”

  玄霄站直身子扭头看他,端正艳丽的脸孔上冷冷的看不出表情。

  他只有点头。那副模样的玄霄是笃定的强势的,不容人违抗亦不容存那些无力的解释与推脱。

  看着眉心微皱面上却没有慌张一直是胸有成竹表情的少年人,玄霄脸上现了点笑容。

  “你照做了就没问题了。要尽快。快要没时间了,无论是云天青……还是他。”

  说到最后三个字,医生抬起的手指竟是指向培养槽里沉睡的孩童。无脑的克隆体,人脑最适的容器。

  他恍然大悟。脱离高级中枢支配的躯体,会在十五岁前后开始衰败。因此要在躯体的巅峰状态时进行手术,也可以给正在衰退的云天青多争取一点时间,多争取一点存活的几率。

  他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继续维持无菌环境直到搬上手术台?”

  “嗯。可以少很多麻烦。”玄霄颔首,开始拽掉略微干一些的乳胶手套并把手套团成一团,扬手把那一团丢进屋角的垃圾桶里。转身要走时一回头却发现那少年还在盯着培养槽发愣,玄霄想一想便抬手拍上他肩膀。

  那少年人转脸看他。表情有些怔怔的,清透微暖的棕色眸子中隐约透出些哀婉透出些担忧再透出一些怪异的迷惘。而汗珠仍顺着那线条优雅的面颊缓缓下滑,只滑到颈子上,慢慢落进白大褂下面那衬衫的领口中。

  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同样扣得一丝不苟的长袖白大褂。而这是恒温三十度以上的孵育房。

  玄霄又笑了起来。抬手抹去又一串顺颊边流淌的汗珠,而后顺势揽住少年肩头,不由分说带着走出孵育房。

  “你都不嫌热。行了,出来陪我喝杯茶,要看等我走了你再回来看个够。……不过说实话现在还没什么好看的,小孩子,太嫩。”

  慕容紫英听着听着觉出那词句不对,霎时红了半片脸孔,低低喊一句“师兄”,还想提醒玄霄说话注意身份,抬眸一对上那双冷定中暗光闪烁看不分明情绪的眼,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这个。就凭云天青那个活鬼,我以为正常人都该对他敬而远之才是。”

  茶碗里放着凉茶,刚刚好两碗,是怀朔休息前泡好了备在那里的。蜜渍的陈皮切成丝,配着撕开去核的小枣,三个枸杞,两丝金银花,一朵白菊,一颗乌梅,再丢进去三两颗冰糖,滚开的水冲泡之后自然放凉,清香酸甜生津止渴兼去暑,炎炎夏日里最好的饮品。

  看见顶头上司兼神话学长出现怀朔想当然睡意全无,从床上爬起来凉水泼一泼脸就乖乖让出值班室到监控室里顶班去了。而他早先准备给自己和乖巧小师弟的凉茶就成了待客用品。

  玄霄在这个楼层里是常客,走到哪里都不用跟人客气。故而慕容紫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茶包塞给被迫加班的可怜师兄,在心里为怀朔小小惋惜一下也就那么过去了。玄霄要找他谈话,身为某种程度上与玄霄本人和他的使命都还算关系匪浅的人,慕容紫英不得不奉陪。

  哪知道一开口问的就是那颗陈年的哑炮。

  慕容紫英摇了摇头,笑得又是无奈又是有着些微的怀念。

  “师兄真是直接,刚坐下就问这种重点问题。”

  “怎么认识的?”玄霄略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就只好奇这个。”

  他眨了眨眼,一个不小心,质疑溜了出来。“是因为你曾经推开过他,所以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看好他么。”

  说实话这句一问出口慕容紫英就有些后悔。玄霄的以往他多多少少有所耳闻,那么多纠结缠杂事情发生时医生对此是全然无知的,那是个真正简单而且单纯的人,平白无故被牵扯进来,即使招惹了什么,也不算是他本人的错。

  然而他心里也始终挂念云天青的以往,那些旧事耿耿于怀,终究是不吐不快。

  好在玄霄并未动怒,只是摇了摇头轻应一声“谁知道呢”便不说话了,埋头去饮那茶水。茶面上一朵伸展开的白菊,随着水波浮浮沉沉,医生就那样眯着眼细细打量茶水里舒展的花朵,神色沉稳静谧。

  到了这当口慕容紫英也觉出自己似乎敏感得过分了,玄霄医生或许根本不曾注意他的言外之音,又或许听出来了却仍装作不懂,只不愿纠缠罢了。

  这只是一次工作之余的闲谈而已。

  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慕容紫英也喝了口茶,慢慢回忆起来。

  “很简单,就是在网上认识。”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但还是觉得很神奇。他才接上网络三年而已……”

  玄霄抬手轻叩着桌面,语声有些沉吟。慕容紫英把茶碗放回桌上,平平缓缓接言道:

  “我也只认识网络三年而已。那天很有运气遇上他。”

  “哦?”

  玄霄眉梢一挑,完全是兴味盎然的神色。夏日午后的阳光软暖,晒得人身子骨都发懒,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慕容紫英慢悠悠笑了开,似乎也觉得自己先前实是想得多了,就只是闲来与挂心那个人的朋友谈一谈过去那些经历,又有什么不好的。

  “那时候还流行聊天室,我什么都不懂,到处乱撞而已,看见有几个人在欺负一个女的,就……就出头多说了几句。”

  “嗯,然后?被吊上了?”

  “……还不算,就是私下多聊了几句,觉得脾气也有点合,就熟悉了。”

  “然后发现他是男的。”

  “没那么快。”

  慕容紫英淡淡笑了笑,眉心轻皱,神色间有点哭笑不得。

  “我觉得他说的话总是漏洞太多,问他到底是男是女,他居然跟我装神弄鬼……”

  “还真像是他会干的事情。”

  玄霄轻笑着叩了叩桌面,语气里暗暗的几分调侃,慕容紫英听来脸上便添了抹红,声音顿时低缓了三分,慢慢继续道:

  “我生气了威胁他,说要查他真实地址然后请道士去收他,他才说实话。”

  “你还会生气?”玄霄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继而又笑起来。“不过你也挺狠,难怪制得住他。”

  “还是被耍了。”慕容紫英苦笑。“那回真是糗大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听你的。”玄霄不以为然道,端着茶碗慢慢又啜了一口。“想报复么。想报仇的话等做完手术我把他收拾干净打包给你送去随你怎么处置。”

  “师兄还真是干脆。既然这么照顾我,那把云天河也送给师弟怎样,死小子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不收拾收拾他实在出不来这口气。”

  慕容紫英淡淡一笑抬眉看他,清澄眼目间真真正正蕴着许多别样的意味。

  “怎么样,玄霄师兄。反正就只是多一针麻药而已。”

  “慕容紫英,你真的很喜欢挑战我的底线。”

  玄霄拿着茶碗盖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贴着杯盖的边沿一圈又一圈地滑过。

  “从你叫我师兄开始——云天青都没敢这么叫我,他那胆子可是比天都大。然后你一次又一次问我云天河的事,我也快有点闹不明白了,你着心的究竟是当爹的还是当儿子的?”

  慕容紫英挑唇,又是个浅浅淡淡却让人看不太透彻的笑容。

  “承蒙前辈夸奖。紫英只是担心朋友罢了。你知道,有些人就是需要人管的,因为他自己什么都弄不好到处闯祸,他身边那些人又是嫌善后麻烦,又是关心可怜他,就处处帮他到底。”

  “说的是实话。”

  玄霄轻轻点一点头,继续转着那茶碗盖子。医生的眉眼低垂下来,睫毛在睑上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令得那一贯都艳丽到了极点的面容显出几丝静谧的忧郁来。

  “不过这么一来,对那些因为一贯特别优秀努力事事都能做到最好的人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就因为优秀所以朋友或者师长只要在事情办好时给几句夸赞就够了,其他什么也没有,还有可能遭人嫉妒……你觉得呢,付出和收获,这根本就是不成比例的东西。”

  “我明白。我没有可怜他。我只是……”慕容紫英略微沉吟一下,最后竟苦笑起来。“好像确实被你说中了。虽然一直都嫌他烦,也一直提醒自己绝不会喜欢上这种没心没肺的麻烦家伙,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管他。”

  “多管闲事的脾气。”

  这一回玄霄终于抬眸,却是眯眼斜睨他一眼,唇边挂起微讽的笑意。

  “那么师兄你自己呢。”

  他压低了声音疑道,亦垂下目光,端起茶碗掩住半边脸孔。

  玄霄笑得颇有些漫不经心。

  “是责任。不管是看在夙玉还是云天青的面子上我都不能丢下他们的儿子不管,更何况老同学还亲自开口把他托付给我。”

  “亲自?”

  “嗯。夙玉临走前给天河留过两封信,一封给校长,一封给我。她于我有恩,她托付的事我就更不能不管了。”

  “有恩……?”

  “青阳老师实验室里失窃的解毒剂……”

  玄霄略微扬眉,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慕容紫英蓦然间彻悟,而后微一皱眉又道:

  “我明白了。虽然只是间接被人利用但天河还是帮了你很多。但即便如此……不管你有多少不得不照顾他的理由,都不必选择这种方式来‘照顾’他吧?我想……就算夙玉前辈不会在乎云家有没有后的问题,但应该也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人……被……”

  说到半路,仍然有些面薄的慕容紫英到底又被自己的话卡住。他暗暗从旁瞥一眼玄霄,见对方已然会意,便松了口气直接转去下句。

  “而且天河自己什么都不明白。说白了他根本就是被你诱骗的吧。”

  “现在再说他不明白也晚了。”玄霄闻言又是懒懒一笑,眉峰舒展开,斜飞的凤目之中光芒却微有些冷。“诱骗又怎么样,他自己可什么都认了,你说什么他也不会听你的,还纠缠这些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不放心云前辈?”

  慕容紫英略一偏头,扯开一个微懒却也意味深长的笑。

  “那活鬼有什么不放心的。”玄霄慢慢冷笑起来。“你还是纠缠我对他们父子的态度吧。”

  “既然全都让师兄给说穿了。”慕容紫英笑微微地端起茶碗将里面的残茶一饮而尽,而后将茶碗放回桌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茶碗在桌面上磕碰出极大的声响,轰然打散两人间蓦然呈现的死一样的寂静。“那么你到底是因为喜欢天河才和他一起,还是只因为他和云前辈很像又不像云前辈那么难对付才把他抓在手里?”

  玄霄闭上了眼。静默片刻才睁眼对上少年有些灼灼的目光,轻轻缓缓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我和云天青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但我跟云天河之间还差了个十九年。半斤对八两,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慕容紫英定定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有些艰涩地问道:

  “……那么如果有机会,你还想跟云前辈一起么?”

  玄霄垂下眼又是淡淡一笑,却随手将盖子扣回茶碗上,伴着那“锵”地一响径自站起身来。

  “谁知道呢。有没有机会什么的,这都是年轻人的事情。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就不是喜欢什么拿什么了,而是……能拿到什么,才去拿什么。趁着年轻……多放纵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玄霄说完就转身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随意挥了挥手。“回去了,工作不要松懈,想放松的话,等到手术完了有的是时间。”

  因慕容紫英被困白楼,寝室就成了云天河一个人的天下。大家都很忙碌的暑假里,唯有他因为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兼对于实验操作和其他的辅助工作都一窍不通,于是成了因无能而可以放肆休息的第一人。

  同时因为宿舍楼位于一个交通颇为方便的区域,往白楼去时比位于医院病房楼上层的高级宿舍要近上一些,玄霄在工作忙起来时又是顾不上那么多讲究的,故而休班时也时常去云天河的寝室那边过夜。

  天热,云天河身上总是火燥,晚上睡不好,干脆打地铺。这么一来下铺也就空了出来,刚刚好给玄霄住。

  韩菱纱跟柳梦璃总是不知忙些什么而踪迹全无,其他熟识的人若不是因为工作而留下来的研究生比如玄震夙汐等人,就已经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赶火车回家了。一个人闷在宿舍里缝缝补补拿兔子皮做护膝是件很无聊的事情,而这种无聊事情也让云天河在前半个月里做完了,于是剩下的等待最终解放的那一个多月就变得格外难熬。

  尤其还总是见不到玄霄。

  闲极无聊之下云天河开始看以前韩菱纱柳梦璃以及夙莘学姐陆陆续续给塞过来的那一堆碟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外文配音中文字幕的动画片电视剧什么的,慕容紫英偶尔也会从琼华医学院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教学录像里淘些还比较有用不太过时的东西回来,碟面上除了编号什么说明都没有,就跟姑娘们硬塞过来的那堆只贴了简写标签的盗版碟混在一起。

  不管是编号还是简写标签云天河都看不懂。于是每次都是随便抓一张碟塞进电脑光驱,然后靠在椅子里看着屏幕昏昏欲睡。打盹打到一张碟放完,就把碟片拿出来放进写着“已阅”的纸盒子里,然后再捡另一张碟放进光驱,开始另一个昏昏欲睡到打盹浅眠最后惊醒的周期。

  玄霄手里有寝室的钥匙。有时医生回来看见他坐在电脑前面打瞌睡也不会多话,只是去厨房简单弄些饭菜然后喊他过去吃饭——由于某野人只擅长肉食烹饪,在苦夏和过度繁重的工作双重压力下医生在面对那一类油腻的食物时常常是食欲全无。

  被迫白饭就咸菜的事情发生过三两次之后云天河就被彻底逐出厨房。且不说等慕容紫英回来后是否能让他继续每天炖红烧肉,总之玄霄是再不许他下厨了。

  也于是某野人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又少了一样。

  因此看电脑睡觉的时间又增多了。

  以某人敏感的直觉判断,玄霄医生这一阵子工作很累心情很糟很不宜接近,但是以那个某野人迟钝而粗疏的大脑又是绝然分析不明白原委的,偏偏那种直觉带来的怯意又屡屡压制不住因想念而引起的亲近医生的冲动,因此看见玄霄进屋之后一句话不说径直下厨房吃饭洗澡然后睡觉等早晨或者晚上回去白楼接班的次数根本就是直线上升,只郁闷得云天河精神又差了,大白天走来走去都跟神游似的,偶尔让闯进来抓苦力的韩菱纱大呼闹鬼,然后再次人去屋空,留他一个无所事事去看着影碟酝酿睡眠情绪。

  直到某个晚上玄霄脸色很差地开门进了屋,云天河刚在卫生间洗完衣服出来正在甩着满手的水珠,惊喜地扭过头正要打招呼,却看见医生颊边微红,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差,却又不像是在发怒。

  云天河疑惑地在玄霄脸上看过两圈,顺着医生惊怔的目光看过来,想不到竟是自己去洗衣服之前忘记关掉的电脑。

  而那个电脑屏幕上很莫名地显示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妙龄女孩。光裸着的躯体显出极优美的线条,而润了汗水的肌肤闪烁着丝缎般的光泽。

  云天河干脆就看怔了。

  玄霄不紧不慢地在门口换鞋,然后走进来,直截了当按了光驱的出仓键,略显精细的腰身挡在他面前,一边将拿出来的碟片掰断一边若无其事般浅浅淡淡道:

  “云天河,这些天过得太清闲,精力太旺盛了是吧。”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3)[旧文补档]

十三、镜中花

  慕容紫英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置放培养槽的房间里没有自然光一直是人工照明,因而从光线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电子时钟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18:18”。

  慕容紫英撩一把头发伸个懒腰站了起来,隐约还是有种通宵睡着而后突然惊醒时的错觉,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微微发蓝的亮白色感里,过于纯粹洁净,仿佛电影般缺乏真实感。

  他转身去看自己倚靠过的那个大培养槽,深色培养液里那脑子周围的电流彩光有意闪了闪,然后听见扩音器里云天青懒洋洋的嗓音。

  “要发要发,紫英小宝贝你醒的时间真好。”

  “……每天都有这么一个发财时刻,那么喜欢的话前辈你可以把闹钟定在这个时间。”

  慕...

十三、镜中花

  慕容紫英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置放培养槽的房间里没有自然光一直是人工照明,因而从光线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电子时钟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18:18”。

  慕容紫英撩一把头发伸个懒腰站了起来,隐约还是有种通宵睡着而后突然惊醒时的错觉,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微微发蓝的亮白色感里,过于纯粹洁净,仿佛电影般缺乏真实感。

  他转身去看自己倚靠过的那个大培养槽,深色培养液里那脑子周围的电流彩光有意闪了闪,然后听见扩音器里云天青懒洋洋的嗓音。

  “要发要发,紫英小宝贝你醒的时间真好。”

  “……每天都有这么一个发财时刻,那么喜欢的话前辈你可以把闹钟定在这个时间。”

  慕容紫英笑微微抬手屈指叩了叩玻璃壁,一抬脚就发现脚边放了什么东西,被一脚踢出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长发的少年略微一愣,低头一看,发现只是个教案本,刚才踢一下把内页翻了出来,有些泛黄的纸页上是从未见过的钢笔字迹,文字个个分明,整齐娟秀。

  慕容紫英心念一动,弯腰就把那本子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翻到蓝色封面一看,上面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实验动物培育中心”

  “夙玉”

  实验动物培育中心。

  慕容紫英又在心里默念一遍,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起一间大的活动室里做着各种测验和游戏的克隆体们那样一个画面。刚刚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领进来脸上还有点怯怯的克隆体,那边角落里围在一起看着色盲筛查卡片的克隆体们,这边角落里在玩跳格子的几个小克隆体,靠墙边排着队在做体格检查的克隆体,一个一个都顶着之前在解剖实验室的尸体上看见过的那样一张脸孔,那样一张眉线深长五官端正的俊气脸孔。

  云天青的脸。

  很多很多个云天青。左侧锁骨上面写着各自的编号,扒开衣领就能看见,在有些个体解开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一个一个,有着鲜活的表情,归属的机构却叫做“实验动物培育中心”。

  难怪夙玉要离开,要逃离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工作,带着或许能够健康生存下去的那个克隆体。

  他忽然有些理解夙玉的想法了。

  把那些活生生的人当做小白鼠一样的实验动物摆弄来去。这确实……很困难。

  在他发呆时云天青还在悠悠然地解释。

  “那俩丫头挺快,笔记拿来了,老大刚刚让我转告你,今天通知怀朔把需要的东西和人手准备齐全,明天就开工吧。老大说的,事不宜迟。”

  “快到期末了……”慕容紫英茫然回应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问道:“不是吧,你放她们两个进来了?”

  “是啊。”云天青打了个呵欠。“很可爱的女孩……唔,你放心,老子对待女士们一向都很有风度的,绝对不会冒犯到她们你不用瞎紧张……”

  “你的形象……”慕容紫英嘴角有点抽搐。

  云天青脑子周围的电光一瞬间转成细嫩的粉红色,梦幻一样的色彩泡沫般包裹住柔软的器官。

  “她们说很可爱。”

  某个脑子笑哈哈地回答,粉色泡泡在培养槽里围着那软绵绵半球形的器官旋转不停。

  “……确实,我应该想到的。”

  慕容紫英冷冷瞄他一眼,转回头去看手里的笔记本。

  “夙玉前辈的本子还真是……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不用个结实点的本子……”

  “小玉朴素惯了的。她没把大白纸打上孔用线装订就很不错了。”云天青懒懒地应着,声音里略有些无力,脑子周围的粉色又在那一瞬间消退,变回蓝绿色的幽光。“再说了,实验室封锁时所有研究资料都给拿走锁起来了,每个人最重要的研究记录本肯定最先给拿出去,就她,所有东西都用一样的教案本写,右上角的编号就她自己能看懂,估计着锁实验室的人也分不清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瑶姐才能把这个本子拿出来吧。”

  慕容紫英跟着他的述说又把教案本翻回封面,果然右上角写了黄豆大小的一个数字“13”,不起眼到了极点。

  “从那么早就开始防范最后的事情,也真难为她了。”

  “大概她从一开始就猜到最后会出什么事吧,重要的记录都复印一份,然后复印件留在这里,原本拿回家。也有些记录她根本就不留在所里,做完笔记就把本子锁起来,回家时拿走。记着我摔跤那天早晨交班时她就没来,瑶姐在烧伤研究院那边交完班顺路过来给她带的病假,开过她抽屉拿了个档案袋回去。大概那个时候瑶姐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

  “天青前辈。”

  慕容紫英手里翻着本子飞速正在阅读里面的内容,听他再次讲到那一天的事情,若无其事地轻声道:

  “你真的从来没怨过她们么。”

  “什么?”

  云天青假作不知似的微微一怔,可惜声音里昭然若揭的呆傻一听就是假的。慕容紫英斜瞥他一眼抬眉稍轻轻一笑,从容启唇时目光里有着格外深沉的颜色。

  “夙玉和夙瑶,她们合谋把最适用的克隆体放走了,而且很显然没有回来继续工作的打算。如果那时候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及时送去抢救,你现在就是死人一个。或者说就算是你的动脉瘤没有突然破裂,但是脑移植实验要流产,你还是要等着那个定时炸弹在你还不甘心去死的时候爆炸。云天青,她们是把你最后的希望给偷走了,很有可能间接杀死你,你难道从来不曾怨过她们一点点?”

  “我当然怨过……”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嗓音有些滞涩,说得不如以往喧闹时那么顺畅,底色里泄出些微的一点苦意。“不过怨又有什么用。我困在这里面差不多十六年,三年以前重光老师才发现我在这里,但他本来就没参与过这个计划什么也不了解,老大又没睡醒,他也只能用校长的把柄去要挟校长给我这里接上互联网。那之前我什么信息也接受不到,其实跟老大差不多,都是闷在棺材里做梦呢。梦里能想点什么正经事儿啊,还不都是上学时那些烂事儿,想来想去的,也就没那么深怨气了。不管怎么说同学一场朋友一场,都是缘分。那时候的感情……挽回还来不及,干什么还去自己找不愉快。紫英你别笑我,等到你毕业了工作了也就明白了,老同学是最精贵的哎。”

  “精贵又能值几百块钱,换得来一条命?”

  慕容紫英依旧是拿眼睛斜他,目光又深几分,唇线似笑非笑地半挑着。

  “云天青,你知道师兄为什么连重找个合适的研究员接替工作都等不及,把我这个半吊子抓来就赶鸭子上架么?”

  “干嘛,难道是老大迫不及待想跟老子故人重逢勾肩搭背?”

  “……云天青。”

  慕容紫英把手里翻到一半的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人考虑过无脑培养,在神经系统大致成形时把高级神经中枢去掉,依靠人工补充外源性激素来促进外周神经和身体正常的生长发育,至于颅腔不发育的问题,只要缓慢注入填充剂就可以解决。但为什么夙玉前辈那时候没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你能想到么。”

  “说话别说一半儿。继续。”

  云天青声音冷了下去。慕容紫英却还是不在意的样子,轻轻一笑便继续道:

  “很简单,人体实在太复杂。先不说外源激素调控要白费很多精力,神经系统和运动系统之间也存在很微妙的依赖。就是说,离开大脑控制的躯体存活时间不能达到要求,用激素调快发育的速率,还是长不到生理年龄的十八岁。实际上是从十五岁开始四肢骨骼肌就出现不明原因的萎缩,十八岁时会因为重症肌无力导致呼吸衰竭死亡。夙玉前辈的研究一直卡在这个地方。但是有个问题她当时大概是没想到。如果离开高级神经中枢控制躯体会逐渐萎缩坏死,那离开了躯体的大脑会怎么样?”

  “脑退行性变。正常生理情况下这个过程是在寿命的五十年以后发生……哎哎,小紫英你是在担心我老年痴呆么?放心好啦老子每天读书看报肯定不痴呆不拖你后腿……”

  云天青嗓音又转为嬉笑,慕容紫英眼皮跳了跳终是扭头狠狠瞪向他的摄像头,所谓的“眼睛”。

  “云天青,你的时间不多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开玩笑还能怎么样?”

  云天青哈哈大笑。

  “老子的命在你们手上,你,玄霄,夙瑶,包括慕容清那个老头子,对这事情一无所知的重光老师和因为涉入太深四十岁就引咎辞职的青阳老师,我除了一天到晚笑呵呵还有必要做什么吗?是死是活老子自己说了不算,就连想自尽都得求你小子给我关氧气阀,做人做到我这份儿上,说实话,真他妈失败透了。”

  “天青前辈……”

  慕容紫英一下子被说得怔住,看着培养槽里大脑周围不断闪转流动的五彩眩光,只觉得鼻子里直发酸。

  那边云天青却还在笑,声音柔和温暖跃动着无论如何也抹煞不掉的活力。

  “小紫花儿,这回老子把命交到你手上了,别放我鸽子啊。”

  慕容紫英咬牙切齿地瞪他。

  “别把我和吴宇森混为一谈!”

  十余年前有个很著名的导演,他的电影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就是放鸽子。

  工作就这么安排下来。玄霄不止调了怀朔过来,连着玄震夙汐跟夙莘都给拽了来,却不知道他究竟跟夙瑶透露过多少内幕,目前为止又有多少人曾得知过夙玉的死讯。

  笼罩在旧事上面的迷雾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

  当年神经药理科的主任,因为神经性毒物意外泄露害玄霄一睡十九年而引咎辞职的青阳从国外回来了,带回经过完善的促神经再生药和那种神经性毒物的特异解毒剂曾经失窃的消息。

  而夙玉尸身的收藏地也已经查了出来,某个游魂正在利用公安系统的漏洞查阅当年那起抢劫杀人案的真实情况,挖出一个叫做厉江流的退役雇佣兵。慕容紫英已经利用慕容清的老关系联系上了厉江流,相约了等他回国后见面相谈。

  云天河早就在玄霄安排下做了专科检查,不查不知道,彻查之后竟是多发动脉瘤,都不算太大,但如果放任自流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病弱”野人被玄霄丢给了搞介入治疗的重光主任,跑去附属医院吃起了病号饭。经检查说是云天河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过大的压力于是期末考试给他来了个免考直接通过,而病房那边经常有夙莘托人送去的红烧兔肉炖土豆、手撕狗肉和干蒸腊兔肉,云天河每天一边用筷子插着土豆或者干豆腐卷啃个不停一边通过实时通讯器拿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去骚扰正被期末考试搞得焦头烂额的柳梦璃韩菱纱以及众多熟识的同班同学,从此结下仇家无数。

  据说准备着等他一出院就把他拖进黑巷子里去暴扁的人都已经去柳梦璃那里排队领号去了,编码已经排到了30号。

  全班32人。剩下的那两位,一个是云天河自己,一个是被克隆体培养计划折腾得寝食难安的慕容小冰山。

  慕容紫英在总控电脑里找到了克隆体培养的调控程式,曾经夙玉研究无脑培养时摸索出来的各种激素水平的变动曲线都保存在后备方案里,只要把数据调用出来即可,不过并不排除她摸索出来的数据曲线存在某种程度上偏差的可能,所以仍然要时时监察克隆体的各项生理指标,一旦发生意外就要对曲线做适当调整。

  仍然是个极端累人的活计。尽管有很多自动化设备协助,但机器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多。云天青的原话,“机器是奴隶,是能帮你干活儿,但拿主意的是人,没有人盯着那些高科技就还是废铁一堆。不信你把头死猪接上,它肯定给你报个四肢瘫伴重症肌无力以及呼吸衰竭……”

  “哦,你说那里养的是猪?”

  慕容紫英不动声色抬手一指孵育房墙边那一大排的培养槽,玻璃壁里面露出来的,统统幼年云天青稚嫩安详的小脸儿。

  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的无线小摄像车转个方向一看那排培养槽,耳朵上挂的扩音器里即刻就沉默了。

  对付云天青,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其要领不过四字。

  还治其身。

  地狱般的期末很快就过去了。云天河结束治疗健康出院,走出医院大门的当时就被围在门口期待已久的一群人扑上去围殴了一顿。然而当他被充气锤子打得晕头转向去呼唤玄霄时医生仍然在白楼的总监控室里观察着孵育房的动静。

  慕容紫英吃在白楼住在白楼,足不出楼一个多月,跟怀朔两个人24小时轮班盯着生命活动监控仪的示数。

  其间发生过无数次灾难性意外,在给校用尸体库补充了足量的尸源之后那个自动培养调控程式终于趋于稳定,而一开始整整培育了五间孵育房的克隆体则只剩下最后的五个。

  方便照看,五个培养槽都移动到了同一间孵育房里。每天早晨怀朔会把那些玻璃表面仔细擦拭一遍,不轮班的时候他就捏着报纸在那些培养槽旁边擦个不停,力求把那些厚质的钢化玻璃擦得光亮如镜。

  慕容紫英对他这样的行为从来都不抱积极看法,却也不说什么。

  按照韩菱纱那个毒舌女的评价,怀朔学长,是个好人。再补充一句,从来不惹人讨厌。

  好人一词囊括各个方面,而那个“不惹人厌”,更是韩菱纱嘴里难得一见的高评价。

  怀朔学长又温和又善良,勤劳能干聪明敏捷举止得宜,堪称是孔孟中庸之道的现代活标本。

  这样一个人连蹲墙角拔蘑菇然后拿去洗一洗拣一拣用小电锅煮汤给晚饭加菜的行为都没有半点市侩庸俗味道,至于说他非要拿玻璃当镜子用的怪癖,放在他身上就一点也不显得怪异。

  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次慕容紫英盯着培养槽里的克隆体看时都会有些怪异的感觉,却又一直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直到他入住白楼的第45天,例行公事般检查克隆体生理状态时,慕容紫英才恍然大悟是怀朔把培养槽擦太干净的问题。

  那是一个炎夏的午后,正正当当的三伏天,怀朔休班正趴在对门值班室床上睡觉,电风扇摆在屋角摇着头呼呼吹个不停,单调的机械声与水槽氧气阀送气的“咕嘟咕嘟”声缠绞到一处,听得人本就被天气闹得憋闷烦躁的心头更多三分窒闷。

  培养需要适宜温度,所以孵育房里常年保持三十多度的恒温。外间的监控室虽和孵育房有一墙之隔,却还是能感觉到热气从隔壁腾腾地透过来,把个小小的监控室弄得蒸笼一般。

  电风扇慕容紫英嫌闹腾早就关掉了,空调的话因为建筑太过老旧并没有安装空调的条件,于是坐在转椅上盯着一成不变的监控屏幕连看四五个小时手边还放着刚泡的热茶的人额头上也见了汗,正一颗一颗沿着线条齐整干净的脸颊往下淌,尽管出汗的那位是个号称冰山的人。

  慕容紫英走神瞄着敞开的门外对面房间里熟睡的怀朔半晌才算回过神来,对着屏幕又看了三五分钟,终是抬手拿长袖白大褂的袖口抹一把汗,起身进了孵育房。

  五个立式培养槽并排摆成个半圆形,慕容紫英走到那中间四下看了看,只看见稠粘的黄绿色培养液里五个一模一样的人体,五张一模一样的脸。

  十岁男孩的身体和脸孔,双腿交叉双膝屈起,双手交叠于胸前,脊柱后弓身体微微蜷起,头颅微垂,闭着眼安详地睡着。

  培养槽的玻璃壁上隐约映出他的脸孔,却和里面那孩子稚气中隐隐已看得出俊气的脸孔重叠在一处,仿佛在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或者说是呈现在镜中、自己梦的幻影。

  看着眼前那已在梦中出现过多次的面容慕容紫英心里有些惴惴,只唯恐眼前一切都不过是镜中幻象,梦一醒就要碎掉。

  那仅剩的五个克隆体是云天青如今唯一的希望,看上去却如此的虚幻无依,如镜中花水中月,美丽却无法触及。

  慕容紫英惴惴地想着,慢慢伸出手去,果不其然只摸上了玻璃壁。

  ……在想些什么呢。实践表明现在的方案是可行的,成功率其实并不低。

  自嘲地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慕容紫英收手回来,刚要转身出去,身后忽然传来玄霄低沉平缓的声音。

  “太脆弱了,不是么。”



宓棠安可

预告?

我发现自己挖坑不填好久了……这周填一点点?估计也没人看见

我发现自己挖坑不填好久了……这周填一点点?估计也没人看见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2)[旧文补档]

十二、悲回风

  白楼是栋只有五层的矮楼,占地却不小,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翼楼,一层半上下高矮,东翼楼即是整个琼华学院的实验动物培育中心,西翼楼则是尸体及标本存放库。整个白楼包括翼楼都有两层深的地下室,方便某些需要特殊温湿度环境的生物培养和实验。

  楼体表面贴着二十年前很盛行的那种白瓷砖,如今经风历雨已经成了灰色。但那栋楼依然唤作白楼,而且在东翼楼外侧加了围墙,西翼楼方向留了缺口出来方便搬运标本的学生与工人出入,主楼一至三层暂开放方便实习学生及研究人员来去,其他区域仍处于封闭状态。

  慕容紫英拿玄霄留下的钥匙开了通往四层的玻璃栅门,再上去摸出许久未曾动用过的认证卡开了五层楼梯口处封铸的铁...

十二、悲回风

  白楼是栋只有五层的矮楼,占地却不小,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翼楼,一层半上下高矮,东翼楼即是整个琼华学院的实验动物培育中心,西翼楼则是尸体及标本存放库。整个白楼包括翼楼都有两层深的地下室,方便某些需要特殊温湿度环境的生物培养和实验。

  楼体表面贴着二十年前很盛行的那种白瓷砖,如今经风历雨已经成了灰色。但那栋楼依然唤作白楼,而且在东翼楼外侧加了围墙,西翼楼方向留了缺口出来方便搬运标本的学生与工人出入,主楼一至三层暂开放方便实习学生及研究人员来去,其他区域仍处于封闭状态。

  慕容紫英拿玄霄留下的钥匙开了通往四层的玻璃栅门,再上去摸出许久未曾动用过的认证卡开了五层楼梯口处封铸的铁门。五楼走廊两侧的门都是密码锁,里面应当是进行特殊实验使用的精密仪器。509到521那一溜带拐弯的房间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排排一列列的大号培养槽,钢化有机玻璃的容器有些已经擦拭过,有些里面仍是满积灰尘的样子,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惨淡淡落下来,明明是午后大好的太阳,偏偏只映出满眼的灰败色。

  511值班室床上摊着一个人形,慕容紫英好奇从门缝瞄进去一眼,只见怀朔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睡得不成样子,原配在值班室床上的被子已经被踹到床脚了,一大片被角耷拉下来险些拖地,被罩上一层蒙蒙的积灰色。门口水槽里扔着几块抹布泡得淅沥咣汤,水槽旁边地下一只大盆里泡着床单子。

  原来怀朔给调过来帮忙了。只不知道夙莘师姐手下能过来几个人,师姐对这事情,又能知道几分?

  慕容紫英轻手轻脚从门边退了回来,放缓了脚步继续往里走,小心翼翼不想吵醒擦洗了一上午水槽累得不像样子的学长。走到513门前时尤自撇不开心底那一层怅惘的情绪。

  尘封已久的地方这就要开始整装清洗重新恢复以往的盛况了么。却不知当年最后一个锁上大门的人看见那时的画面会有怎样的情绪,或许和高中毕业生最后一次去教室报道的心情相类,看着熟稔了多年的残旧桌椅和满是混乱涂鸦的墙壁甚至没人去擦的黑板,难免要想象一下日后回访会看见什么样的景况。但日后的情况谁又能说准,保不准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看过哪怕一眼了。

  不知为何慕容紫英忽然有了把这一幕幕用相机拍下来拿给云天青看的冲动。然而513就是尽头的房间,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他拿出个人的认证卡开了外门,打开内层门锁上的密码旋盘,然后一道钢化玻璃门隔着后面最后那一道金属密封门。自动设备扫描过虹膜再验证了指纹方控制着两道门一并缓缓开启,银灰色惨败的颜色如幕布缓缓分开,露出其后宽敞的大厅,环绕着三面墙壁的各式仪器设备,顶棚上一大圈可以上下左右360度锥形旋转的伸缩自调焦摄像头,以及正前方贴墙安放的巨大培养槽。

  质地偏于稠腻的暗色培养液,培养液正中悬浮着的柔软半球,半球周遭轮换闪烁着五色眩光。

  电解液中离子的特性色彩。

  扩音器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性嗓音。

  “紫英小乖乖,居然在老大面前驳我的面子,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啊,嗯?”

  “天青前辈。”慕容紫英喜不自禁地笑了笑,回首瞄一眼一层又一层的密封门自动关闭,再回过头时神色已然沉了下来。

  “今天来,有四件很要紧的事情你说的。麻烦前辈端正一些。”

  “老子什么时候态度不端正了。”扩音器里那声音懒洋洋地带着慵色,鼻音憨重,似乎还带着打呵欠的音色。

  慕容紫英摇着头走过去抬手摸到那水槽外壁上。

  “……真的是要紧事。天河他……他父亲的事情,你……能说一些么?”

  “……那个应该是63号,夙玉的得意之作。发育前期就一直用各种药物营养血管壁平滑肌预防动脉瘤发生,怎么……他后来也闹病了?”

  “……天河说他父亲出去挑水死在山路上。他去时尸体已经冷了,也判断不出来是先病发后摔倒还是因为摔倒而病发……他收尸时觉得脸色白得很厉害,面部没有什么淤血斑……反而是胸前,尸斑出现很早,搬动时胸腔里似乎能听到液体震荡那种声音。”

  “……好小子,你都什么时候问到这么详细的啊。”

  半途中云天青低低发出一声感慨,佯作轻快的语调里已然现了掩不住的紧张。

  慕容紫英自顾自继续问道:“你说有没有必要去现场勘察一下?”

  云天青猝然沉默。半晌方淡淡应道:

  “……不必了。你已经说得很清楚。第二件事就是要告诉我天河有麻烦了吧。”

  慕容紫英呼吸微微一滞,最后长出口气转身靠到了水槽上。

  “……没错。玄霄师兄他看片子时的表情我注意到了……他很熟悉动脉瘤吧?”

  “嗯嗯,这个算你猜对了,老大他眼睛可毒,再小的瘤子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啊……不过那时候反正都只是动脉瘤筛查,全都直接打完造影剂才拍的片子。这回才拍个常规片子,估摸着要难判断一点……?”

  “……喂,前辈,是谁说的无论如何也要信他来着?你现在又不敢信了?”

  不知为何听着云天青近于自语的喋喋不休慕容紫英心里就一阵烦躁,最后到底是大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嗤嗤低笑一声又沉下了面色敛起笑意轻道:

  “……安心,现在不比当年了,谁像你一样倒霉催的闹个肺炎咳嗽一下也动脉瘤破裂,介入技术挺好的。”

  “……喂小紫英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挤兑老子了?”

  “……哦,第三件事,玄霄师兄交待过你查夙玉前辈的事情对吧。”

  “啊喂喂你怎么也叫师兄啊!那我们岂不是平辈了!小紫英你你你……”

  “嗯?我怎么了?”

  慕容紫英仿佛后知后觉地应了云天青一句,同时回首侧目对那水槽微微扬了扬眉,笑意微浅却是满脸的无辜。

  扩音器里没声息了。

  于是他又转回身惬意地靠着玻璃壁慢慢滑坐下来,掰着手指数道:

  “第四件事……师兄居然交待我给你做身体啊,前辈你说我做得来么?”

  “……当然做得来。”云天青应得还算是痛快,声音却有些闷。

  那厢慕容紫英听见他难得低落的语调扑哧一声又笑了开来。

  “……你心软了。想起夙玉前辈留下的照片了吧。”

  “你明明都知道。”云天青低低叹了口气。“但愿夙玉找到过理想的解决方式。啊不对……她怎么把资料留在夙瑶那里啊!”

  蓦然记起玄霄当初交待的几句话,云天青的语气忽然间爆炸了起来。随着他情绪变化扩音器也“嗡”一声爆出巨响,不想慕容紫英却皱着眉毛扭身捶了两把他栖身的培养槽,语气里颇几分不耐。

  “拜托安静一下……现在没什么事情,让我睡一下啦前辈……”

  “……赶着你昨晚没睡?”

  “三个多小时吧……”长发少年抬手掩口打个长长的呵欠,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扩音喇叭里又逸出几声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轻唤,那少年人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彻彻底底地睡实了。

  云天青暗叹了一声,再低低笑一笑,忽听见玄霄通过眼镜喊他,那一声“云天青”在这已然静寂下来的屋子里无愦于惊雷。云天青只觉得自己连脑子都打了个哆嗦,着急忙慌关了扩音器转成内线方才应声。

  云天河被打包遣送回了寝室,按在床上额头上压着冷毛巾,直接被勒令不许乱动。

  玄霄赶到他寝室时韩菱纱与柳梦璃正坐在门口吹着楼道里的阴风磕瓜子对聊,倒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从哪里变出来的零食。守在门口的两个一看见正牌医生跟来立刻说笑着把板凳丢回屋子里,转瞬间退散得没了踪影。

  玄霄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头,再一看屋子里东倒西歪直接交叉式挡在门口的两把椅子,两条眉毛干脆拧成了一个疙瘩。云天河倒在下铺上病恹恹地扭头看他,挤出一丝歉意的笑。

  “大哥,那个……你把椅子踹开吧,反正平时都是这么踹来踹去的,它们习惯了的。”

  “……”

  玄霄没说话,随手带上门再拽起椅子一一摆回桌前才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盯着床上的看了半晌,伸手慢悠悠把毛巾拎了起来。

  “……小题大做。你那是陈旧病灶,现在又没闹病。起来,越倒着人越虚,坐着说话。”

  “……哦。”云天河愣怔一下就乖乖甩开被子坐了起来,同时伸手去拽玄霄手臂。那边厢脑子里想着菱纱梦璃玄霄紫英等一干人对他那张胸片的评价,只觉满脑子都是问号在飞。“大哥你也坐……不过好奇怪啊,小时候也没有过发烧很厉害的时候啊……”

  “可能是小叶性肺炎的遗留灶,慢病,你没注意到的吧。”玄霄摸摸他头顶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来,顺手把湿毛巾挂到上床的踏板上。云天河顺势靠了过去直接抱住医生一边的胳膊,一边蹭一边摇。

  玄霄自顾自说着话。“不说那个了,今天是有别的事情找你谈……你父亲,嗯……你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爹?”云天河一脸的诧异,依然抱着某人胳膊不放。该说是之前仅仅几天的分别已经把他给熬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什么做什么都会不自觉地联系到医生身上,无所事事时满脑子都是玄霄淡冷的摄人的或是带着几分阴诈的眼神,掩在平光眼镜后面,说不出来的勾人。

  “……嗯,你父亲……喂你这是什么姿势?”玄霄沉吟半分只觉得半边身子格外潮热,扭头一看挂了个大型犬,不由得眉头一皱。

  结果一看见挂着那只闪亮里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就又无奈了,暗暗叹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也只好由得他去。

  不管怎么说当初也算是自己有意招惹,这个小兄弟既然并不惹人讨厌,随便他黏一黏倒也罢了,就是天热,少年人身上蒸蒸的热气在过近的距离上腾得他颜面微红胸口也有些热,不得已扭开头不去看那边,只安安静静听云天河说话。

  得了某人默许,云天河更趴到了医生肩头,凑到那耳朵边上慢慢回忆起来。

  “爹他……嗯,以前没觉得,下山以后才发现他好像有点奇怪的……不太像那个年纪的人?不过平时砍柴烧水打猎采药做饭什么的也都是他教我,嗯,也算是挺熟练的嘛。主要是他肯陪我玩……所以小时候很喜欢爹爹的。”

  讲到后来某野人终是忍不住慢慢笑出了两排小白牙,玄霄侧目斜瞄他一眼,又道:

  “那,慕容紫英讲的那故事,你听懂了没有?”

  “啊?大哥你说白楼的那些传说?”一想起前一个晚上的屡次惊魂云天河就禁不住直打哆嗦,对上玄霄那一双眼,摇头再点头,点头再摇头。

  “不是很明白啦……嗯,反正算是能猜出来白楼那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其实就是紫英他那个朋友的克隆体吧,动脉瘤随时可能死人所以总会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那不是鬼故事么?”

  说到一半云天河自觉又开始胆颤,无他,一不小心就想起慕容冰山那个“浴室喷头里掉下来的脑子”的冷笑话,于是效果足可媲美中央空调立刻从炎夏转到寒冬。可惜玄霄一直神色沉沉,乌漆漆的眸子不转方向地盯着他,那目光很冷很淡带着几分观望的态度,让他隐约有种自己已经被扒光绑上了手术台的错觉。

  于是颤巍巍补了一句。“那个……就剩一个脑子的人,还能活?”

  玄霄慢悠悠挑起唇角,淡淡点了点头。

  “能活。只要有合适的营养条件,甚至可以在电解液中接上电极将他的思维活动转接到电子设备上,通过中央电脑让他间接操控一些特别设计的工具什么的。”

  云天河把嘴巴张成了小写的字母“o”。

  “……那个不是鬼故事?”

  “你愿意当鬼故事听也无不可,不过我确实看见所有故事发生。”

  玄霄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云天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那、那大哥你要、要说的是什么……”

  玄霄依旧是不怒不笑平淡到让人胆颤的神色。

  “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你眼前了……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奇怪过为什么你们要住在山里避开人烟,为什么你父亲他虽然能说出些很有道理的话来,但很多寻常人都明白的常识他却一窍不通,为什么他死得那么蹊跷,为什么凭你这个入学考试都只是勉强及格的学生居然能进到琼华最好的专业里来?为什么……你能进到医院的特护病房,能够见到我并且唤醒我?”

  云天河两眼一翻当场有晕厥的冲动。那么多动脑子的事情他实在是不喜欢也不愿意去想,但看着玄霄那样的表情,似乎不得不想。

  于是强忍着假装中暑的冲动云天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狠狠眨着眼边想边道:

  “那个、那个大哥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得过来啊啊——”

  “天河乖。”

  玄霄微一眯眼,抬手又在他头顶摸了摸。

  某小孩立刻又有了精神。

  “嗯嗯好吧,我们要在山里住是不是因为下了山会有危险啊,是不是跟娘的死也有关系啊?”

  玄霄半笑不笑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继续说。”

  “爹、爹他那个样子,是不是心理年龄太小?嗯……就是、就是紫英说的那个什么心智年龄的问题?”

  “猜到点子上了。继续。”

  “他死时的样子像是动脉瘤发作……啊!难道、难道我爹他……”

  云天河蓦然想起前一晚上慕容紫英反复问他的那些细节,心头忽地一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只是被不详的预感压了上来。

  玄霄平静淡冷的态度让他看不出事况是喜是忧,却不得不跟随者医生的情绪步调冷静下来。

  于是就见玄霄微叹一声将他拉进怀里抱到胸前,那只许是拿惯了手术刀指节修长纤细的手掌便扣上他后脑,长长的手指便在发丝间轻柔撩拨起来。

  动作很乱很无章,却说不清是想要安抚他还是仅仅是下意识的动作。

  “……亏你也能一下子记住我那么多问题。”

  医生终于低沉轻缓起来的喟叹柔柔响起在脑顶。

  “没错,你总算猜到了,你父亲……就是那个本来要作为容器的克隆体。他遇上了夙玉是他的运气……只可惜最后还是病发了。我不知道当时没能做成那个手术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但既然事情就那么发生了,现在也只能从头再来。”

  “天河,我想,事到如今,应该给你介绍一个人了。那个人是我的老同学,现在还是很倒霉地住在培养槽里等着可以用的健康躯体……他叫云天青。从遗传学角度来讲就是你父亲,但从伦理来看……差不多像是你父亲的兄弟,大概是亲伯父吧。”

  云天河一下子被玄霄那一连串的话语给闹愣了,到最后也只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

  父亲的兄弟,伯父……或者,也可以叫爹……

  玄霄从衣袋里拿出了眼镜,捏着镜脚轻轻唤了一声。

  “云天青。”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1)[旧文补档]

十一、入瓮

  你,是否还记挂着玄霄?

  那个?不知道。或许当年确实是喜欢过吧,但他好像更像是我的一个梦,一个理想。你知道,我之所以压抑情绪并不是没有情绪没有激动的时候,只是不敢。每次我想狂喜想悲恸或者想要发脾气的时候都要强迫自己想象自己死后的样子,躯体变得冰冷,再也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恐惧就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但你也看见了,玄霄他几乎完全看不到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喜怒哀乐,什么都很淡。我就是奇怪啊,他明明有条件去感触去享受人生在世的七情六欲,为什么他要自己压抑着从来都不肯放纵?简直不像是个活人嘛。

  所以你故意招惹他,就是试探他?

  Bingo!全给你...

十一、入瓮

  你,是否还记挂着玄霄?

  那个?不知道。或许当年确实是喜欢过吧,但他好像更像是我的一个梦,一个理想。你知道,我之所以压抑情绪并不是没有情绪没有激动的时候,只是不敢。每次我想狂喜想悲恸或者想要发脾气的时候都要强迫自己想象自己死后的样子,躯体变得冰冷,再也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恐惧就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但你也看见了,玄霄他几乎完全看不到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喜怒哀乐,什么都很淡。我就是奇怪啊,他明明有条件去感触去享受人生在世的七情六欲,为什么他要自己压抑着从来都不肯放纵?简直不像是个活人嘛。

  所以你故意招惹他,就是试探他?

  Bingo!全给你说中了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来亲一个~

  ……那你现在还惦念他么。他在床上躺了十九年,没比你好过到哪里去。

  他还能做梦呢,岂不是比老子快活多了,搞不好还能做春梦呢,小紫英你还真以为他是神仙啊?

  ……明明是你在把他当神仙供着吧。

  错!是娃娃!是当成最心爱的洋娃娃捧在手心里托在心尖儿上啊~~

  ……

  怎么样,老子是不是很怜香惜玉啊,小紫英你就乖乖投进哥哥的怀抱里吧我一定好好待你~

  ……靠着个大脑睡觉?

  !!!!!小紫英你说什么……

  ……没什么。一时兴起给你儿子讲个鬼故事,似乎确实有点恶心人……不好意思把我自己恶心到了。

  ……好吧,大概我们有必要正式谈一下。小紫英你诋毁老子的形象我不介意,你欺压老子的儿子我也不介意,但是请不要在老子的儿子面前诋毁老子英明神勇的形象也不要拿老子编鬼故事来吓唬他吧,万一影响到我们父子感情你要怎么负责?!

  我会给他找个好心理医师的。另外他只不过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基因承载体罢了,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父子,这你自己不是都说过了么。

  ……喂,不管怎么说,圆老子一个天伦之乐的美梦不成么?!

  那夙玉呢?

  哈……啊?

  夙玉前辈呢?你恨她么?

  ……怎么问这个。又是玄霄又是夙玉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以前你讲这个故事我都不信,今天我信了,而且想真正做点什么,所以有些疑问要解开。前辈,这回,不要骗紫英。

  老子啥时候骗过你了……好吧好吧故意隐瞒是我的错,好好好你问我就答成了吧。夙玉是个好姑娘,不过我只把她当同学当朋友来着,从来没多想过。

  她带着唯一可用的容器离开,也算是间接害了你,你不恨她?

  我要感谢她。一时迷了心窍真的没有注意到克隆体的本体意识。从性质上说他们也要算是我的兄弟手足,杀害亲兄弟求活命嘛……如果说老子真有什么理由非活不可的话大概也就干了,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理由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的那种理由。爹妈都不在了,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那又何必呢……

  但是玄霄去了白楼……

  我知道。

  祖父告诉他实验已经流产了,并不强迫他做……

  ……不强迫?你信那死老头的?

  ……

  你以为慕容清他凭什么敢说这种话,还不是嫌大脑移植的局限性太大了,他发现把思维载体转移到芯片上比拿着个大脑换来换去更一劳永逸更永生没有顾虑,否则老大怎么一睡不醒,老子又干嘛在这个水槽子里窝这么多年!

  ……前辈。

  ……我激动了。别理我。

  那玄霄医生……他执意要延续以前的计划。

  老头子想把挨骂的事情丢给老大去干么。无所谓了,如果是玄霄老大做的决定,那不管要踩着多少具尸体活回来我云天青也要接受他的盛情。

  ……你很信他。

  我云天青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玄霄。他当我是朋友,他认准的责任,必然要扛到底。小紫英你也是好孩子,但你还年轻。……你我之间,隔了十九年的距离。

  时间不是问题……天河他不是也……

  傻小子终究只是个傻小子,他不懂玄霄。他们能在一起,但不会是傻小子想的那样……

  ……过三点了啊。前辈,白天我们去白楼。今天我把当年的事当鬼故事给天河他们讲了,我不知道他们能听明白多少。

  ……啊啥?

  ——本来想打听夙玉前辈的下落,想知道她当年是不是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来着,到底晚了。不过她也有可能留了什么东西下来,明天有机会再仔细问问天河罢。

  ——喂哎小子!你怎么全都说出去了!

  前辈,慕容紫英说过要尽量挽回先人的过错,所以,无论如何紫英也要让你回来。

  ——喂喂紫英你个死小子怎么招呼也不打就把老子当年那点糗事给抖搂出来了啊!

  啊真是的,你儿子看不见玄霄情绪低落,今天为着哄他才讲鬼故事玩的,累死了。紫英先去睡一下……白天再见。

  喂喂喂小紫英你给老子回来老子在这个水槽子里混得好好的你干嘛又瞎折腾啊!啊啊啊死小子你回来!!!

  关了电脑,慕容紫英如释重负地长出了气。回头一看双架床上璃纱睡下铺野人睡上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无奈摇摇头,去浴室擦一把头面,回来扯了被云天河踹到脚底下的备用被子拿下来就地一铺倒上去就睡。

  一闭眼眼前就又闪过云天青那个性化的软青色颜楷字体,本应清秀柔和的字体竟是格外的刺目。

  ——我云天青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玄霄。

  那一行字在屏幕上闪过的瞬间他几乎看得见那清秀俊俏的男子舒展开眉目豪情烁烁微笑的模样,难以言喻的闪亮耀目,也是难以言喻的哀漠与绝望。

  ……若有机会,定要亲眼看看云天青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这样想着,而后脑海中浮起在那些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尸身上所见过的仿若一致的悲戚神色。

  十九年。

  ……都是些有耐性的人。

  心内暗暗抱怨一句,慕容紫英微叹着翻了个身。睁眼望望黑漆漆的天花板,再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次日是周末,昨夜闹腾到半夜的一群人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最早醒的是柳梦璃,起了身便去浴室梳洗打扮,待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听屋子里一听痛哼一声尖叫。着急忙慌撞开浴室门探头出去,正看见睡在地上的慕容紫英一边揉着腰一边狠皱着眉头与正闹着起床气伸手抚胸的韩菱纱大眼瞪小眼,上铺一只尚且睡眼朦胧的树懒也似抱着栏杆把脑袋往下探,刚问一句“咋回事”就听一阵惊天动地的肠鸣。

  慕容紫英翻翻眼皮转而瞪一眼上面围观那野人,皱着眉头没精打采爬起来甩下一句“天河收拾床”就往浴室晃,其间与柳梦璃擦肩而过差点没撞上。

  留下身后两个议论纷纷的一个摸不着头脑的望着他难得颓靡的背影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

  结果等某冰山整理好仪容从黑暗不见天日的浴室里爬出来时就看见阳台上炊烟袅袅,正屋里一片凌乱,被褥卷成花卷乱塌在烂抹布一样的床单子上,换下来的衣物堆了一地两只袜子明晃晃地搭在上床用的脚梯上。

  阳台上依稀传来熟悉无比的吸溜口水声。

  腌肉炖土豆浓稠的香气袅袅亭亭飘进来散了满屋。

  慕容紫英深吸口气,气运丹田,充盈肺腑。

  “云天河!回来把床单换了!被重新叠!叠不出形状来你今天就别想看见玄霄!”

  “玄霄”两字方落,云天河立刻连滚带爬顺着连通阳台和正屋那条走道跌了进来,二话没有撞开柜子扯了床单出来就趴去床上粗手大脚地铺,然后是卷被子,一边粗手笨脚地把那薄薄的夏被往豆腐块形状改造一边哭哭啼啼低声控诉某“黄世仁”的心狠手辣。

  慕容紫英看着他忙来忙去心情极好地眯起了眼,注意到阳台那边投射过来的窥视目光亦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早午餐可以继续准备。

  结果只把偷窥的四只大眼吓了回去,再不敢露头。

  玄霄得了校长手令全权掌管十九年前搁浅的“望月计划”,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所有封存在实验楼顶层禁区里的器材设备统统搬运回了它们本应在白楼里的位置。白楼的专用养育基地和高层研究室还是封闭的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底层进行其他研究的区域却已经开放了。

  人员来来往往,参与临床实验的志愿者时不时也逛出来四处走动,科研室与病患区不在同一楼层,临床实验区倒是跟医院那边一样,混乱嘈杂中不失其中暗藏的秩序。

  慕容紫英对那地方是惊人的熟门熟路,他们一行人穿着白大褂,一路走来是畅通无阻。跟护士打听来玄霄医生正在神经外科值班室休息,云天河便雀跃着冲到了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间,撞开门就往里闯。

  结果他肩膀刚要接触门板就被一只手及时阻住狠狠扳了回来。某野人回头一看居然是眉头皱得死紧的慕容紫英,正要问就被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止了声。

  走廊上没多少人,留守护士坐在斜对面几米外的护士站里恹恹欲睡地打盹,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传出低微的谈话声。

  韩菱纱柳梦璃早就安静下来凑近去小心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云天河挠着脑袋凑近门缝,勉强也听见几句。

  “我也是才知道的,回来时校长什么都不说,我只怕他不同意我回来做事没急着问……昨天夙瑶告诉我的,夙玉死了。”

  “什么……夙玉?怎么可能?”

  “据说是暴病而死。详细情况大概还要问你儿子……慕容清那里至少现在是打不开缺口,他连夙玉当年的研究笔记都不给我,每次问都说堆在档案堆里遗失了找不到了。”

  “不对吧夙玉怎么可能暴病,她生活习惯那么好又不像我是个病秧子……”

  “这事情慢慢再查,里面有猫腻……”

  屋里传来两道声音,俱都压低了嗓子在说,一沉稳一明朗。可从门缝望进去,却只见床上被子下面倒着一个人而已,看那洋洋洒洒在枕上铺展开的长发,想来应是玄霄。

  云天河心急,不顾慕容紫英拦挡探头探脑要多看几眼,不察脚下一动和花岗岩铺就的地面摩擦出了细微的声响。

  玄霄立刻止了声,低喃一句“噤声,有人来了”便掀开被子起了身。

  外面四个彻底愣在了那里。云天河转过头对着额冒青筋的慕容紫英歉意一笑,再转回脑袋,就对上另一双细狭中蕴着冷厉气的眼眸。

  玄霄一手笼着到处乱散的长发一缕一缕甩到肩后,另一手拽着门把手,对着眼前愣怔怔的那一群半挑起唇稍道:

  “这是什么,白楼猎奇一日游观光团?”

  玄霄似乎总是处于一种风姿绰约的状态,无论时间地点。比如说这是在医院值班室,医生在值班室休息时无疑都会处于一种很狼狈很毁形象的状态,但玄霄不是。虽然面上很明显带着疲惫,但一瞬目一眨眼间目光便烁亮起来,逼人地注视着门口拥着的这一群。

  然而那种威压又极端淡然,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六月初午后带着燥热气的风在走廊里刮过,掠入屋内撩起他一缕两缕顺着脸颊和脖颈垂落下来的发丝,一再地把人的眼勾到那解了三枚衬衫扣子显露出来的胸膛上。

  云天河杵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看愣了。

  韩菱纱手里抱着的硬皮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柳梦璃暗中伸手狠狠捅一把慕容紫英后腰,捅得那位长发一荡差点蹦起来,然后不知是哪个的手在后面连推带撞,不过眨几次眼的功夫慕容紫英就被送到了玄霄眼皮底下,跟云天河那个依然处于花痴状态的野人肩并肩。

  想当然某野人是不会意识到某医生那种似笑非笑淡漠非常的目光都有着何种意味的,于是所有威压都落到了慕容紫英身上。当校医时的玄霄尽管难于接近却还会有与人玩闹的心思,还会有捉弄人的小把戏,无论如何都还有活气在,然而进了白楼以后,不知为何那人一身可亲近的柔和气息尽皆散了去,统统转化为一种近于无机质的冰冷感。

  慕容紫英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于是扭头侧看着云天河道:

  “昨天找机会问他一下他父母的下落,发现天河他父亲居然早就去了。”边说边借机狠瞪了云天河一眼,而后转过目光斜斜看向那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的男子,笃定淡然道:“您知道我指的什么。那些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原来如此。”玄霄慢悠悠点了点头,垂眼再次仔细打量过眼前的这一群。“这边没有设备,你们谁带他去医院那边拍张片子,直接报我的名字,速度要快。”

  云天河这时候总算恢复了点行动力,正扯了紫英袖子要问怎么一回事。慕容紫英习惯性地正要领他走,肩头上忽搭了只手。侧目一看,干净整洁指节修长,手指侧面及指腹覆着糙茧。

  玄霄这厢只是不容分说扳着慕容紫英肩膀就把人往屋里拽。

  “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慕容紫英心里一阵忐忑,还想跟云天河交待几句时,那韩菱纱柳梦璃已然把傻小子给拎走了,也就是几秒的时间,门口连有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门就被玄霄熟练地一脚踢上,头顶不远距离传来浅淡不明其意的笑声。

  “动作还真快。我就有那么可怕?”

  “……医生。”慕容紫英垮下肩膀转身看着他,满脸的无奈。“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把他拎来也都是你的意思,何必还特别把紫英留下来……”

  “你以为我要斥责你么?”玄霄放开扶着他肩膀那手,略带几分奇怪地望他一眼,自顾自坐回床上从枕边拿起眼镜架到鼻梁上。“坐下说话吧。我本来就不是你的老师,不必那么恭敬。你慕容紫英的医生我还没资格当……叫我名字就好。”

  “……玄霄。”慕容紫英讷讷唤他一句,看那男子悠游自在旁若无人卷起被子放到床头处垫在身后,僵硬一下也坐到了床尾。“那是有事情交待紫英去做么。”

  “聪明。”玄霄淡淡扬了扬头,抬手旋开了眼镜上的音量钮。云天青聒噪不止的嗓音立刻就传了出来。

  “哇哇我的紫英小乖乖啊!老大老大你让我跟他说几句啊,死小子害老子一夜没睡你让他赔我猪一样的睡眠!……”

  慕容紫英被那段不喘气的大喊闹得一愣一愣,玄霄却倚在那里无谓地耸肩道:“明白要干什么了?云天青那家伙吵我一宿了,让他安静安静。”

  言罢又从鼻梁上拽下眼镜,伸手就递了过去。慕容紫英摇了摇头,面上颇有难色,接过眼镜反复看了玄霄几眼,最后豁出去般咬牙切齿低声道:“前辈,昨晚给天河讲的鬼故事需要给你也说一遍么?”

  那边立刻安静了。

  慕容紫英抬手抹一把汗,将眼镜送了回去。玄霄颇有意兴地望着他打量不休,唇角挑起一丝微带赞赏的笑意。“好得很。那我们说正经事情了。”

  慕容紫英抬眼迎上他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那眼镜又回到了玄霄脸上,午后的阳光刚刚好射到镜片上,反射出的灿亮光芒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也映衬得那张端方脸孔凭空添了几分妖艳似鬼魅的气息。

  慕容紫英亦被那容颜晃得有点头晕目眩,仿佛开始明白云天河与云天青这一对父子都是因何而疯狂的了。

  玄霄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似乎也是不想知道甚至对那少年的心思完全没有兴趣,只撩了一缕散在身侧的长发一边在指间摆弄一边沉声道:

  “现在事情都很明白,我要弥补自己十九年前的失误,你要帮云天青一把替你家里那几个老头子赎罪,可能还要加上天河的麻烦,不过总而言之你有能力也有心加入。那我与其自己一个人独力支撑还防着你们把事情抖搂出去,倒不如直接请你帮忙。”

  “你觉得如何?”

  “……我该不该说你真是个太直接的人,玄霄师兄。”

  “师兄?”玄霄听见这称呼不由得挑了挑眉。

  慕容紫英无奈摇了摇头。

  “直接叫名字还是太无礼了,如果我们要一起做事情的话。师兄这称呼似乎很好。”

  “那我这师兄未免太老……”玄霄挑唇轻嗤了一声。“罢了快点说正事罢。很简单,要把天青的大脑移到容器里这很容易。我睡了十九年但思维从未停滞过,如今手艺也还熟练。但时间太久,培养基地早就不做克隆体了,他的躯体是个问题。”

  “你需要有人来接替当年夙玉的工作。”慕容紫英皱了皱眉。

  玄霄扬起眉梢微讽地看着他。

  “就是如此。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疙瘩,不过我想夙玉应该会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她一直很有才华。现在我们有三件要紧的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夙玉留在研究所里的一向都是备份资料,她的笔记原本不在白楼里。”

  “不在……?她把原本留给谁了?”慕容紫英不由得微惊。若有当初的资料存留,继续工作并非难事。

  玄霄点了点头,唇边似乎掠过一抹浅笑。

  “原本在夙瑶那里。”

  “……夙瑶师姐?”慕容紫英又是一愣。却想不到他过去现在熟悉的那些前辈竟也有那么多曾经涉身其中。

  玄霄的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夙瑶虽然没什么天分,但做事情够认真也够负责。就像云天青可以绝对信任我一样,她们那些女同学,有什么事都会找到夙瑶,也都可以放心。夙玉本来和夙莘交好,其实我也想不到她会把东西留给夙瑶……只不过我和夙瑶关系倒是不怎么样……”

  “这个好办。”看着玄霄微皱的眉头慕容紫英淡淡笑了起来。“去找夙莘师姐就是了,实在困难就让菱纱梦璃去讨要……她们搜集信息还是很厉害的。”

  “那便解决了。”玄霄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略舒,继续沉沉道:“第二件事,拿到资料之后开始着手做天青要用的躯体。记得当年最快的速度是两个月,仪器和程式都保存完好。如果是你慕容紫英,监管这些事情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这个……”慕容紫英下意识地抬手刚要解释,即刻被玄霄一挥手给拦了回去。

  “觉得现在能力还不够的话你可以找其他能够胜任的人来,只要可信任就可以。这点事情,以你的关系肯定办得到。”

  “……办得到。”慕容紫英无奈拍了拍额头,兀自有些颓丧玄霄如此就把事情安排了个滴水不漏,却闹得所有人都只能随着他的脚步去走。

  “……第三件事。”说到这里时玄霄眸色沉了沉。“要让夙玉入土为安。当年事情有些蹊跷,似乎有人把她的尸身冷冻了起来等待再次尸检。不过这都无需你我操心,翻案的事情自然有那个活鬼去办。”

  ……活鬼。

  慕容紫英两眼一瞪,只听得眼镜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哀嚎。玄霄却缓缓拍了拍手,悠然道:

  “我的话你还有什么补充或是更正么?”

  “……没有很紧急的。”

  “那各自就位去罢。”

  玄霄看着对面那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并不习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少年,略略笑了笑,倾身拍上他肩膀又轻声道:

  “你不用不痛快。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来找我说。我早就没有可在乎的事情了,只消了结天青这件事,我玄霄就是直接去死掉也没什么所谓……”

  “师兄!”听到此处慕容紫英终觉心头一颤,好些东西却不得不抖出来了。于是一把拽住玄霄衣领恨恨道:“你若是这么说,那天河被你放在什么位置上?!亏得昨晚我特意问时他还说要保护你……”

  “……天河么。”玄霄被他吼得愣了一愣。“其实他……”

  话音未落,值班室的门就“呼啦”一声给人撞开了,韩菱纱手里抓着牛皮纸袋收起的X光片,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玄霄医生!不、不好了、天、天河他……”

  屋里还待争执的两人神色都是一变。玄霄一把拂开慕容拽着他衣领的手,直起身一把就夺了那袋子来拆出里面的片子迎了光去看。

  韩菱纱兀自在旁边喘边道:

  “他不知道,梦璃把他领回去了说是肺炎后的钙化灶没有事……但是、但是诊断我看见了……”

  她话没说完,玄霄已然把片子收起来丢到了值班室柜子里,一把扯了她就往外去。

  “还有待进一步检查。慌个什么……带我去找他。”

  走出门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把摘了眼镜丢给慕容紫英,回首交待道:

  “做你的事。天河这边有我。”


求知

魔情(霄河)第四章

4·重合

青鸾峰上的日常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平日里,小天河在做完了被爹吩咐每天必做的三百下挥剑后,便看着青鸾峰的美景发呆。

天河虽然喜欢烤野猪,不过他并不是天天都去狩猎。

有时候野猪猎得都够明天吃的了,所以就暂时不需要去找野猪。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看着青鸾峰的美景发呆,或是想想他那早逝的爹娘。再无聊的话,就找一只小猴子,尽管对方听不懂,还是对着它说话,因为挺好玩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

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灵体”,他说他叫玄霄,也陪伴在他的身旁。

“你不饿吗?”小天河托着腮,“要不要我烤一只野猪给你吃?”

“不必了,”玄霄淡淡道,“灵体形态,无需吃喝,睡觉亦是不能。...

4·重合

青鸾峰上的日常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平日里,小天河在做完了被爹吩咐每天必做的三百下挥剑后,便看着青鸾峰的美景发呆。

天河虽然喜欢烤野猪,不过他并不是天天都去狩猎。

有时候野猪猎得都够明天吃的了,所以就暂时不需要去找野猪。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看着青鸾峰的美景发呆,或是想想他那早逝的爹娘。再无聊的话,就找一只小猴子,尽管对方听不懂,还是对着它说话,因为挺好玩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

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灵体”,他说他叫玄霄,也陪伴在他的身旁。

“你不饿吗?”小天河托着腮,“要不要我烤一只野猪给你吃?”

“不必了,”玄霄淡淡道,“灵体形态,无需吃喝,睡觉亦是不能。”

“哇——”小天河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很可怜吗?这么好吃的野猪都不能吃到,睡一觉的舒服也感觉不到了!”

“呵~”玄霄内心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天河,果然还是天河。

便是当初那个不问缘由不问动机便可以答应下来为他跑东跑西寻找三寒器的孩子。

“天河放心,”玄霄温声道,“口舌之欲对吾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小天河望着玄霄,只一阵阵地发愣。

“似懂非懂,有点难懂……不如不懂了……”小天河嘟囔。

大约是他说得有些文酸了。

天河自小便在这青鸾峰上长大,于诸俗事不通,也是自然。

玄霄微微一勾唇角。

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大力在撕扯着自己的魂魄。

他一皱眉。

用了点力,可还是没用,那是两个残缺的相同灵魂在互相吸引,绝对比望舒和羲和的共鸣都要来得强烈。玄霄自创造出这个功法来,还是第一次使用,难免不甚纯熟,不久便被强硬拉到了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上,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入了琼华的禁地。

可恶,果然是还需多试……!

只是不知如何给天河解释自己无故失踪的缘由了。

而远在青鸾峰的小天河,也怅然若失。

他心里已经暗暗把玄霄作为自己的朋友了。

朋友一旦离自己而去,那岂不是一件很令人伤心的事情吗?

不过,就像他爹曾经说过的那个仙女下凡的故事一般,仙女只与凡人缠绵几月,便被天界发现,强行掳了仙女归天。

这么说来,玄霄是……仙女?

他虽然好看,不过是个男的呀。

小天河又怪自己怎么能这样想。

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像是缺少了一块很重要,很重要的地方。


求知

魔情(霄河)第三章

这张比较oc!

——

3·天河

“二百八十一下,二百八十二下,二百八十三下……”

不满十岁的小童正用他藕荷一般的臂膀挥着手中的木剑。

突然,他看到天边有一道红色的光,像流星一样坠落。

小童,也便是云天河,见此不由得高兴了起来,“那是什么!好漂亮!”

“如果爹也能看到就好了……”小天河不禁失落起来。

而此刻的玄霄,正以灵体的身份,在整个青鸾峰的上空搜寻着。

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一般,他锐利的眼一扫,便毫不犹豫地俯冲了下去。

“咦咦咦!”小天河这才看到那红光竟是朝着自己这里飞来的!

细看之下,竟是一个,是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人。

暗红色的长发如瀑泻下,一双黑...

这张比较oc!

——

3·天河

“二百八十一下,二百八十二下,二百八十三下……”

不满十岁的小童正用他藕荷一般的臂膀挥着手中的木剑。

突然,他看到天边有一道红色的光,像流星一样坠落。

小童,也便是云天河,见此不由得高兴了起来,“那是什么!好漂亮!”

“如果爹也能看到就好了……”小天河不禁失落起来。

而此刻的玄霄,正以灵体的身份,在整个青鸾峰的上空搜寻着。

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一般,他锐利的眼一扫,便毫不犹豫地俯冲了下去。

“咦咦咦!”小天河这才看到那红光竟是朝着自己这里飞来的!

细看之下,竟是一个,是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人。

暗红色的长发如瀑泻下,一双黑色的眼眸暗沉沉的,深邃而隐忍,而眉眼则是精致而端方,仿佛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大气之美,若说美人如玉,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小天河的脸忽地红了。

大约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人。

只是,为何这人不好好地走路,反而在天上飞呢?

不对呀,人不是不能够在天上飞吗?小天河一时陷入思考。

等到那红发的美人凑到小天河的眼前,细细端详那稚嫩的五官时,小天河才突然从迷惘中醒来,吓得退后了几步。

这人,怎么,怎么离自己那么近?

难道,是爹说过的——靠采补人增强修为的妖怪!

只有那种妖怪才会长得那么好看!

顿时,天河拿起自己的木剑,神情严肃地道:“妖孽!还不快束手就擒!”

“呵哼~”玄霄轻笑。

果然是天河,这么小已经那样可爱了,并且,能够看到他的灵体化身,看来天河的灵力并不浅。

只是,剑指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却不禁想起九年后即将发生的事。

卷云台一战……这次,恐怕是不会发生了吧。他本不愿强扭天河的意愿,当时实是一时糊涂,说了许多气话,又太执着于举派飞升了。

“我并非你口中所说的妖孽,”玄霄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小天河,“我不过是以灵体状态来见你罢了。”

“灵体,什么是灵体?”小天河一脸问号。

玄霄突然抬起一双白皙的手来。

小天河差点看直了眼。

果然这点恐怕是遗传了他爹,一见美人就忘事。

那玉手触摸到了小天河的胸膛,接着,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去。

玄霄的眸子突然一暗。

这个时候,他只要运功让自己的灵体具现化,那么……

云天河此时就将成为一具尸体。

可是,那个人是天河,是玄霄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他死的人。

“咦!胸口凉凉的!”小天河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这动作看起来像在杀人而产生芥蒂,“再摸一次好不好?”

玄霄失笑。

“这便是灵体状态的不好,凡人肉体终与魂魄不同,相碰也只会穿过罢了。”

“那,那我也变成你口中什么,什么灵体状态,我们不就可以互相碰对方了吗!”小天河一脸富有童趣的天真无邪,丝毫不知这种分开魂与身的办法是如何危险,也不知修成这样的功法需要多久。

这么快就变成“我们”了,天河可真好相处啊。

“天河有心了,只是,不必天河变成灵体状态……”玄霄轻柔地说,“很快,天河,很快我就能修炼大成,重塑肉体再来见你了……”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也别想将他们分开……

“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天河警惕地看着玄霄。

“或许我们有缘,上天特意让仙人入梦,使我知道你的名字呢。”玄霄一本正经地扯着谎,任谁见了也觉得他是在说真话,而话的内容却是如此漏洞百出。

“哦,是这样啊……”小天河挠了挠自己的头,“那个,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啊!”

“没有关系,”玄霄展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是天河就没有关系。”

小天河的脸乍地红了。


求知

魔情(霄河)第二章

2·碎冰

“……”

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掉下来了。

竟是冰碴子。

难道他身上的阳炎已经强势到连这玄冰也无法承受了么?

玄霄轻叹一口气。

终是运起了玄冰诀——那是比凝冰诀更要高上几层的功法,乃是在东海之中领悟到的功法,若使用者没有极高的凝冰诀造诣,擅自运功玄冰诀,便会爆体而亡。自然,这条件对于玄霄是不在话下了。

冰中不知岁月,玄霄便让羲和在他对面的冰上刻着时间,若是每过一天,便划一道小口子。羲和威力不同凡响,寻常冰块,只需沾上一点,便会立刻沸腾为蒸气,只是玄霄对羲和的掌控力已经登峰造极,妙至毫巅,又加上此乃不凡的千年玄冰,自不会轻易就融化了。

如今,这块厚厚的冰上已有了...

2·碎冰

“……”

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掉下来了。

竟是冰碴子。

难道他身上的阳炎已经强势到连这玄冰也无法承受了么?

玄霄轻叹一口气。

终是运起了玄冰诀——那是比凝冰诀更要高上几层的功法,乃是在东海之中领悟到的功法,若使用者没有极高的凝冰诀造诣,擅自运功玄冰诀,便会爆体而亡。自然,这条件对于玄霄是不在话下了。

冰中不知岁月,玄霄便让羲和在他对面的冰上刻着时间,若是每过一天,便划一道小口子。羲和威力不同凡响,寻常冰块,只需沾上一点,便会立刻沸腾为蒸气,只是玄霄对羲和的掌控力已经登峰造极,妙至毫巅,又加上此乃不凡的千年玄冰,自不会轻易就融化了。

如今,这块厚厚的冰上已有了整整三千六百五十一道划痕。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天河如今莫约也该十岁了吧?

玄霄却是很想看看十岁的天河。

他从未知道过天河小时候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当初,他们一相遇,便是在这一热一冷的禁地之中,那时天河早已十九。实在不知那些时日究竟如何过去的,只凭天河独自一人……

玄霄闭着眼,心念一动,便有一个类似于灵体的东西从身体里出来了。

那便是玄霄一半的元神。

因为只有元神却无肉体,这灵体显得十分柔弱——只是看起来而已,毕竟拥有玄霄一半的神魂,就算是与神明相斗,亦是不在话下。

玄霄想了想,自觉穿着睡袍去见天河有所不妥,便使得灵体变化,穿上了十九年前自己在琼华里穿的那套衣裳。

灵体本该是赤裸而不加衣物的,然而人类有灵,自不会学野蛮动物那般赤裸身体,因此变化灵体时便会刻意加上所穿衣物。还记得当年,云天青因是初入门派,又调皮耍滑不肯认真听掌门真人的训话,结果变出了个裸体,叫当时的师姐师妹们全部迁怒上了他。

……呵,想这么多作甚,到底也只是陈年旧事了。

玄霄一笑,灵体宛如轻盈的蝶儿,飞向遥远的地方。

青鸾峰……

便是那儿了吧。


求知

魔情(玄霄x云天河)第一章冰封

首发于贴吧,还是jj。

序极其之抽风,请跳过。

——序——

人有情,所以人是三界之中最为受到上天宠爱的那一个。尽管他们没有特殊的能力,却能够凭借自己飞升为仙。

那么魔呢?

魔是不是也是被上天所眷顾着呢?

否则又怎能获得一次又一次魔气重聚的机会?

……魔,有情吗?

假如魔也有情,那么魔与人有什么差别呢?

是的,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分别呢……

——序结束——

1·冰封

沉重而苦涩,仿佛压下千钧之力。

海底的压强时时刻刻压制着他强盛的阳炎,却压不住他出去的渴念。

不过快了,快了,那天玄锁,他早就可以打开,只是,等待着这一天罢了……

深海的味道……

再没人...

首发于贴吧,还是jj。

序极其之抽风,请跳过。

——序——

人有情,所以人是三界之中最为受到上天宠爱的那一个。尽管他们没有特殊的能力,却能够凭借自己飞升为仙。

那么魔呢?

魔是不是也是被上天所眷顾着呢?

否则又怎能获得一次又一次魔气重聚的机会?

……魔,有情吗?

假如魔也有情,那么魔与人有什么差别呢?

是的,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分别呢……

——序结束——

1·冰封

沉重而苦涩,仿佛压下千钧之力。

海底的压强时时刻刻压制着他强盛的阳炎,却压不住他出去的渴念。

不过快了,快了,那天玄锁,他早就可以打开,只是,等待着这一天罢了……

深海的味道……

再没人比他更清楚……

强硬灌入喉中的咸苦,近乎窒息的痛苦,阳炎侵体,经络逆行。

他不吭声。

即便如此苦痛,也没能叫他皱一下眉头。

他偏叫那群天上的仙神怎么也看不了他的笑话。

那是比封在冰里的日子,要更加冷清与寂无的过往……

若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他,早已疯了吧……

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身处梦境或是现实。

只记得近来多梦,老是梦见过往那些不快的事情。唯有在想着那个一头乱糟糟的少年时,心情才会变得缓和些。

是的,天河,天河,是否已经忘记他的大哥了呢……

他的大哥,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天河呢……

“玄霄!你为何将给你送饭的弟子打成重伤?!”

这声音他可熟悉得很。

可不是那最后关头倒戈的夙瑶么?

这话他也熟悉得很,是在冰中日日夜夜都做的梦。

他嘲讽地睁开眼。

手动了动,却是毫无阻碍。

怎么?他已经出了东海不成?他可没有半分自己破出东海的记忆。

而且眼前之人……夙瑶!

他只想哈哈大笑!

原来,竟是自己回到了初始之地么!

玄霄斜着眼,冷声道:“夙瑶,你来此地却是为何?”

夙瑶像是气极,厉声喝道:“玄霄!我念在你是我师弟的份上,不愿与你过多计较此事!但我的忍耐却也有限度!”

哼,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不知是谁放任琼华派中流言四散。

见玄霄似是不以为意,夙瑶更是气得握紧了拳头,她冷冷地注视着玄霄,“玄霄师弟,你这样,叫我这个掌门如何向同门交代?说我们禁地关了一只怪物不成!”

怪物?

呵。

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可不就是怪物吗?

人不人,鬼不鬼,阳炎侵心,使得他变作一个受羲和驱使的怪物!

可笑,谁让他变成这样?不正是他的好师弟和好师妹!

虽他不曾在意那些旧年往事,去了也便去了罢。

不过,东海那千年却是也有一番好处,那便是,他不仅收复了羲和,从此不必受阳炎之苦,而且修为大大增加,如今对上天帝座下第一的九天玄女,也不知孰胜孰败了!

玄霄看夙瑶那得意的脸,心中便不甚畅快,直言讽刺道:“掌门?呵呵,若不是前掌门首徒战死十九年前,天青夙玉又叛派而逃,吾则阳炎侵心,怎么会轮到你这废物做掌门呢!”

“你——!”

玄霄不语,只拿那冰冷的眼看着夙瑶。

下面的戏,便是冰封自己了吧?他这个师姐却也有些留情面了,不然怎会先与自己沟通,而不是直接喊人过来冰封了他这怪物!

毕竟已有东海百年相处,再加上境界的不断突破,玄霄慢慢消磨了对夙瑶的恨,但,仍旧很是讨厌夙瑶。并且,他也需要做一番戏,让夙瑶觉得他确实已经阳炎深重,神志不清,甚至平日里十分清冷的一个人也会撕破脸皮大声辱骂。

这简直不像自己。

“三位长老,请出来!”

无需细看,不正是宗炼、青阳、重光三位长老!

玄霄暗自思量着,不知这次若吾不在禁地,天河他们是否还能如初待我呢?玄霄不想赌,所以他选择了不反抗。面前那四个人,本是加起来都打不过如今的玄霄一个,不过,由于玄霄的乖乖配合,冰封也是顺利进行。

反正在东海待了已有千年,封入冰中又算得了什么?

夙瑶最后再深深望了玄霄一眼,便带着三位长老走出了禁地。

这一走,便是十九年。

玄霄自觉在冰中修炼尤为宁静,倒也暂时不想破冰而出。

他在东海的千年中自创了一本功法,使得他的元神可以暂时性地一分为二,部分还在肉体里,另一部分却可以逍遥天地间去了。

这本是用来对付天玄铁的法子,只是后来玄霄修炼得能够自己挣脱天玄铁了,这功法也就没有多大用处了,更何况这针对灵魂的功法,本就十分危险。

如今看来,这本功法却是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天河现在恐怕还未出生,去青鸾峰亦是无用,倒不如现在这里修炼个几年,也落个清静。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10)[旧文补档]

十、故事

  云天河被突然塞过来的糖噎得呜呜嗯嗯乱叫一气总算安静下来,一张丧魂落魄的脸,垂下去开始在空地上专心致志物色感兴趣的零食。慕容紫英无奈地瞥他一眼,拍了拍手端起酸梅汤正要喝,忽然感觉到屋子里异常诡异的气场……

  一抬头。正对面两双眼睛四个瞳孔全都对着他,两只虚无飘渺的一双怒焰焚天的。

  慕容紫英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掰手指计算鬼故事的数量,半晌,微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吟出声。

  “……啊……又到我了?”

  “是啊,到你了。”韩菱纱眯起眼睛挑着嘴角笑嘻嘻盯着那张到处都写满了“事不关己”的俊气脸孔,女孩纤长柔细的手指正在把手里的硬皮笔记本捏得“咯吱”作响。“讲个长一点的。晚上还长...

十、故事

  云天河被突然塞过来的糖噎得呜呜嗯嗯乱叫一气总算安静下来,一张丧魂落魄的脸,垂下去开始在空地上专心致志物色感兴趣的零食。慕容紫英无奈地瞥他一眼,拍了拍手端起酸梅汤正要喝,忽然感觉到屋子里异常诡异的气场……

  一抬头。正对面两双眼睛四个瞳孔全都对着他,两只虚无飘渺的一双怒焰焚天的。

  慕容紫英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掰手指计算鬼故事的数量,半晌,微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吟出声。

  “……啊……又到我了?”

  “是啊,到你了。”韩菱纱眯起眼睛挑着嘴角笑嘻嘻盯着那张到处都写满了“事不关己”的俊气脸孔,女孩纤长柔细的手指正在把手里的硬皮笔记本捏得“咯吱”作响。“讲个长一点的。晚上还长着呢,总这么一个一个小故事讲下去,你以为是说笑话啊?”

  “哦……”慕容紫英点点头端起酸梅汤慢慢舔了两口,放下杯子仰望天花板做苦思冥想状。

  那边韩菱纱看着他不声不响思考的样子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窜,连续被柳梦璃在肩膀上拍了十多次,正打算揪住那个某人的衣领子逼故事的当口,慕容冰山开口了。

  “好吧……反正也是我一个朋友讲的,在心里憋挺长时间了。说说也好,不过故事挺长的,你们别嫌烦。”

  “吾砍电唔瞎饭……(我肯定不嫌烦)”云天河塞了满嘴的高粱饴再次张不开嘴,但是依然不屈不挠地表达出了对同寝室保父同学的热情支持。

  韩菱纱盯着慕容的视线拐个弯儿剜了他一眼,云天河不明所以地眨了半天眼睛还是满脸的混沌不明。

  就在他们这边悄没声息的互动中某冰山开口了。

  “很老的事情了。那个朋友也是琼华学校的老校友,之所以到这个学校来其实不是为了将来从医,而是为了治病。”

  慕容的声音很低很沉,有一种格外温婉柔静的意思,听起来反而不像是鬼故事。韩菱纱瞪一瞪眼正要拦阻,结果被柳梦璃一把抓住手安抚地捏紧了,遂平静下来,往紫杉少女那边略微靠了靠,微微撅着嘴听那个隐身在角落里只有一张端秀面容被烛光映照得温柔雅致的少年讲一个不像是鬼故事的鬼故事。

  “我那个朋友,他家族都有动脉瘤的病史,就是先天的基因缺陷,很容易形成血管瘤,但位置并不能确定。这些问题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最开始就是他五岁时闹肺炎,拍X光片时无意中发现有主动脉瘤而且已经濒临破裂。也算他倒霉……肺炎时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那个瘤发现时晚了些,发现问题时他就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血管瘤就破裂了。好在他家里人选的医院不错,及时送到手术室抢救直接动脉瘤夹闭,运气也算好,这才拣一条命。”

  慕容紫英说到主动脉瘤破裂时韩菱纱神色微微变了变,转头去看柳梦璃却迎上一双充满暗示的眼,摇摇头长出口气坐好了继续听了下去。

  慕容紫英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动作,然后垂下目光望着自己身前的烛火继续道:

  “那次算他大难不死,回去以后起初以为没有事了,想不到七岁入学时一次体育测试之后就胸口疼,他家里人想起来动脉瘤的事情有点怕,带他去医院检查,果然……又出现了一个动脉瘤,差不多就在上一次做钳闭术的位置。因为之前有过手术创伤,那个位置的血管肌层很薄弱,血管壁薄,那个瘤也就极其不稳定,很怕发生意外。他家里条件不错,后来就到处找大夫,但是那种危险病例当时最安全有效的介入技术也不适用,再次开胸手术的话……无论是年龄、身体状况还是病情都不适合手术。他家人也怕手术以后再复发,那样更危险,决定保守治疗。所以……大概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父母开始教育他所有事情都不要放在心上,任何时候都不要激动。”

  “……说是就算平平淡淡白开水一样地过一辈子也比那么年纪轻轻就死掉好呢。”

  说到这里慕容停下来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一抬头只见云天河正在跟一团撕扯不开的鱿鱼丝拼命较量,韩菱纱借着蜡烛那点光正趴了下去往笔记本上拼命写,柳梦璃垂了头静静望着韩菱纱映着烛光的侧脸看,一只手搭在红衣女孩背上轻轻抚摸着。

  垂下来的长发遮掩着表情。

  不知为什么看见这画面慕容紫英居然很想偷笑。

  于是趁着那两个没注意到扭头端了杯子遮掩住上勾的唇角,浅浅啜了口酸梅汤才在韩菱纱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再次开口。

  “他……他还是挺听父母话的,当然也是不想死,就一直努力控制情绪来着。就这么到上大学的时候……最开始是想学这个专业可能多少会多一些治病的机会,只是想不到来了这个学校就遇上了一个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啊哈?”

  不知道哪个抽了口冷气顺便招呼了一个感叹词出来。慕容紫英翻翻眼皮没有理会,下一句话立刻抛了出来。

  “他喜欢上同寝室的大哥,但是那个大哥人很迟钝,一门心思都扑在课程上,他也一直没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有那个感情。”

  “大、大大大大……大哥?”

  “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

  “喂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吧?”

  三个声音一齐赶着慕容紫英换气的功夫冒了出来,一个依旧是被饴糖粘着牙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单刀直入直插重点,一个若有所思开始考量故事的后续发展。

  慕容紫英暗暗叹了口气,平平板板一个一个回应下去。

  “云天河你继续用糖粘住你的嘴。就是个称呼而已你不要神经过敏。韩菱纱……不好意思我没说明那位是个男的。好了继续做你的记录……这个故事你愿意载到你们杂志上都随你,不要露我的名字出来就好。梦璃你……好了听我继续说。”

  一屋子四个人立刻垂了三颗脑袋下去。

  慕容紫英心满意足地从云天河手里拽了一团鱿鱼丝塞进嘴里,边嚼边道:

  “就是比较想不到他给他大哥煮的酸梅汤因为那个人不喝就顺手送给了来借笔记的女同学,然后那个女生注意到他了然后暗恋上了。但是他不知道所以还是盯着他大哥,也不敢真把话说出来。一直磨到毕业,什么结果没有,倒是胸闷胸痛难受的时候越来越多。他知道是自己情绪波动影响到动脉瘤……刚好在最后一年实习时无意中路过校研究所听院子里两个人说招志愿者的事情。那事情很奇妙,那个学校一直有个地下研究计划,是要研究如何长生不死。因为从基因和药物方面入手一直都没什么值得一说的进展,后来就把思路转移到大脑移植上了。刚好那时候刚刚发现人脑在经受重大打击的情况下如果还能保持大多数单位的机能,是可以自发促进神经元再生的,这样就让大脑移植看起来可行了……但需要志愿者。为了防止排异需要用志愿者的基因制作相同基因的克隆体,而且手术随时可能发生各种意外,最终是否能成功也很难说……”

  “在院子里吵架的是两个研究主管,因为这实验开始涉及人命了,对于招志愿者的事情有点分歧。你说这事情巧不巧,正好我那个朋友路过,他听见这些事就开始心动。反正主动脉瘤随时可能破裂,一辈子平平淡淡他也有点腻烦了,参加这个实验的话,或许还有恢复的机会。所以他就找上去了。有送上门的小白鼠研究所怎么可能不用,就算他身上带着病基因也存在很大的问题,但总比没有实验品强得多。”

  “再过几个月他们都毕业了,他那个大哥考研考的神经外科,导师就在那个研究所工作,所以也跟过去了。同时……因为他也是以读研为借口进的那个研究所,所以……起初喜欢上他的那个女生也跟着考进去了,但主修是神经内科和内分泌,再带上康复医学。这样三个人就又凑到一起去了。”

  “哦……又是三角恋……”韩菱纱无奈地翻个白眼,甩了甩写得酸痛的手腕,坐起来就往柳梦璃身上靠。柳梦璃一言不发只是笑微微把她揽至胸前,那厢云天河又开始和绞成一大团扯不开咬不断的鱿鱼丝搏斗。

  慕容紫英似笑非笑瞄了韩菱纱一眼。

  “这是鬼故事。听我讲完。”

  “哦好好……鬼故事……”韩菱纱大不客气地打了个呵欠。

  某冰山于是摇着头再次抢了某野人的鱿鱼丝继续讲。

  “他们三个的专业很明确。一个就是游手好闲养膘顺便观察一下随时注意自己克隆体的情况,一个精钻解剖给手术做准备,一个是……负责调整克隆体的激素水平,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长成。因为那个朋友他的基因里带着病根儿,大血管壁肌层薄弱,身体各处都有可能出现血管瘤,所以他的克隆体做了很多也一直也没找到没有病能够健健康康接受手术的那种,研究员尽全力对基因进行调整,在成长过程中也很小心地用药物控制避免血管瘤形成,好在也不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最后……在他们研究生毕业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的那一年,终于做出了一个可用的克隆体。”

  “然后呢?”

  这回是云天河含糊不清地在问。

  慕容往对面看了一眼,韩菱纱已经呼呼睡过去了,柳梦璃摆弄着她鬓边的碎发,垂着头也是一副昏昏欲睡样。

  摇了摇头,慕容紫英并不想停下来。这个故事他闷在心里已有很长时间,闹得思路混乱心绪不宁。刚好这有个机会,哪怕没有人听……倾吐出来也能让他重新看清事情的原貌。

  那些狰狞可怖的现实。那些……有意无意中烙下的伤疤。

  看慕容紫英始终没有动静,云天河又追问了下去。

  “怎么不讲了?紫英你说下去啦,我想听。”注意到那边睡着的和快睡着的女孩们,一向没神经的傻小子居然也知道压低声音凑到慕容耳边去问。

  耳畔一股气流掠过惹得慕容紫英浑身一颤,抬手一把将那张凑过来的大脸推开无奈道:

  “乖乖坐好。我讲,我讲行了吧,你等我捋捋思路。”

  “哦,好……”

  云天河坐回去,放下心来,开始拿山楂卷消食。

  慕容紫英盯着身畔已经烧了一大截下去的蜡烛看了半晌,慢慢吐出后面的故事。词句有些缓慢仿佛如鲠在喉。

  “……再然后,他在预定进行大脑移植手术的三天前出了点意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剧烈的……震动颠簸,让动脉瘤意外破裂了。好在是在研究所里,当时就被附近的研究员发现及时送进了手术室,但是在接了体外循环和神经系统人工营养之后去取受体的克隆体时,发现做得最完美的那个克隆体居然失踪了。跟着一起失踪的还有负责克隆体培养的专项研究员,那个一直暗恋他的女生。”

  “……哦,这个、这个怎么解释啊?”云天河一脸的迷糊样,抬手就去挠脑袋。慕容紫英看着他那张呆脸无奈摇了摇头。

  “谁也不知道。大概是那个女生知道跟他没有希望所以带了他的分身、那个克隆体走吧……事情也巧得很,她本以为这个实验并不急在那几天,志愿者上手术台之前如果发现克隆体没了那顶多也就是实验推后而已,培养克隆体的研究记录都留在研究所里,重新做一个容器易如反掌。但那个女生似乎已经做不下去了……”

  “为什么……做不下去了?”

  云天河狠狠咬着一块牛肉干问得也有了几分迟疑。慕容紫英的神色随着故事将近尾声也越来越阴沉,以他的思维不是很听得懂那些人的感情纠葛,但在这个地方也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慕容紫英耸了耸肩,深吸口气道:

  “那些克隆体都是她养育的,为了保证身体机能和神经发育,他们并不是睡在培养槽里长大。而是……和正常的人一样那样成长,尽管发育很快。那些克隆体育成的时候心智年龄大概在七岁左右,就和……正常的七岁儿童一样。”

  “就、就是说,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云天河听得浑身一颤,嘴里咬的牛肉干“噗嚓”一声掉进了身前的杯子里,盛得满满的酸梅汤溅了出来。慕容紫英一边摇头一边扯了手纸塞给他,指指溅湿的地板。

  “擦干净了。这回你可算是听懂了,那个女生,她大概是不忍心吧。其他没有使用价值的克隆体或许可以继续活下去,但那个完美容器是必然要死掉的,为了用那个躯壳来容纳我那个朋友的大脑。后来我那个朋友也说了,既然心智已经发育到了那么完善的程度,再去杀死那个意识体确实也很残忍,甚至说与谋杀无异。但当初并没想过那么多,那个女生失踪之后研究所的人找到了她的相册,里面……很多那些克隆体生活时的照片。当时他看了那些照片就明白了,就去跟研究所说想要退出实验。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又去找他的老大说这么回事,他的老大是个眼睛里只有手术刀和人体标本的家伙,听他说了那些事当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三天后他工作的实验室里发生了神经麻痹类药物泄漏事件,那个人一向很习惯于在实验室里抢救各种意外,当时……接触毒剂过多,后来抢救成功但是人也再也醒不过来了,从那个时候就住到了那所学校的医院里,一直睡到现在。”

  “哇……睡到现在,那是多少年了?”

  “多少年?”慕容紫英瞥了瞥两眼迷茫一脸糨糊却听入了迷的某人,唇边挑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慢悠悠道:“十九年。”

  “……啊。”

  云天河手一抖,刚拿起来的鱿鱼丝就掉了下去。接过旁边那冰山递过来的纸巾,某野人懊丧地趴下去收拾地板,一边收拾一边继续疑惑:

  “那,你那个朋友,他不是、手术就失败了吗?”

  “是啊,手术失败。”慕容紫英欣然点头。“他的躯体早就死掉失去活性了,他整个人就剩了个大脑下来,泡在营养液里,锁在那所学校研究所顶层的秘密实验室里。”

  “啊啊啊那你怎么会认识他的的的的——”云天河大惊,“腾”地坐直了身子抬手指着慕容紫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哦,你可以想象一个大脑把自己挤压变形了从水槽的管道里进入实验室的给水系统,通过管道爬向那栋楼的各个实验室,最后爬进学生宿舍的用水系统,从浴室的喷头里掉下来……”

  “啊、啊啊……紫、紫英……紫英你、你、你怎么讲起这个来了……”

  慕容紫英悠然地接住云天河再次手抖掉下来的一整包鱿鱼丝伸手就抓,那边那个某人已经浑身颤抖着趴在了地板上,伸出一只手来抖抖擞擞地抓摸他长裤的裤脚。

  嚼了两口鱿鱼丝慕容紫英就把那一整包砸到了骚扰他裤脚的贼手上。

  “说了嘛,这是鬼故事。”

  “你、你故意的……”

  云天河抱着鱿鱼丝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身畔那个笑得干净而纯粹的少年人,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慕容却在他望过来的同时移开目光看向对面,只见韩菱纱柳梦璃已经靠在一起睡了个一塌糊涂。于是站起身拍拍裤腿道:

  “起来吧,把东西收拾了。我送她们去床上睡。”

  “啊……床,谁的床?”已经下意识行动起来清理一堆零食包装的云天河听见这一声,之前已经被慕容紫英的故事摧残得险些崩溃的大脑还是想到了某些问题。于是小心肝儿颤颤地提起了胆子问。

  慕容紫英正扛着睡得死沉的韩菱纱往某野人睡的下铺走,没工夫理他,等把女孩放在床上靠着枕头安顿好了,回来料理呢喃着菱纱名字的另一个时才得空应他道:

  “当然是你的床。然后你睡地板。”

  慕容紫英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安静沉稳充满着不容人质疑的力度,云天河一听脸上立刻哭丧起来。

  “不是吧……不要啊不要啊,我会做噩梦的啊啊啊——紫英你让我睡你床上吧——”

  “你确定?”慕容紫英回首挑眉,清丽白皙的面容在明灭不定的烛火映照下显出一种诡谲的色彩。

  云天河吓得缩了缩脖子差点打算真打地铺算了,但是一想到慕容紫英先前讲的大脑……立刻浑身哆嗦着就地爬了过去一把抱住慕容紫英大腿。

  “紫英紫英,那个、那个,还是和你一起睡比较不做噩梦啊哈哈,你行行好吧——”

  “那么怕啊。”慕容紫英环抱起双臂悠然斜视拽着自己大腿不放的某只,双眼微眯温温柔柔又问道:“那要是改天真看见那个大脑你可要怎么办啊?”

  “哇哇哇,不是吧,好可怕啊……紫英你要保护我啊……”

  “那玄霄呢?”

  云天河闻言浑身又是一颤,瑟瑟地仰起头去看,只见慕容紫英直视着前方黑暗的一张脸孔,下颌处优雅而坚毅的曲线硬硬地划破黑暗。

  “大哥、大哥他……”

  云天河忽然间迟疑了些些迷惑了些些,停下来仔细回想着先前慕容紫英所讲,思来想去,最后眼前一亮兴奋道:

  “啊我明白了!紫英你讲的、是大哥的事吧?大哥他是不是去了白楼,要继续这个实验?”

  “你还没说,你要把玄霄医生摆在什么位置上?如果出了事你只要我来保护你的话……那玄霄要怎么办?”

  “那个、那个……”云天河怯怯地眨了眨眼,见慕容紫英根本不曾低头看他,丧气地垂了头抓着头发迟迟疑疑地应了声。“如果是大哥的话……嗯,虽然很怕……但是我应该去保护大哥……紫英你那么厉害,肯定不用人保护了……”

  “哦,你来保护他。”慕容紫英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慢慢呢喃一句,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傻子。好了好了,起来去睡觉,明天带你去白楼。”

  “啊?白楼……紫英你能带我去见大哥?”

  慕容紫英抬脚轻轻踹开要得寸进尺往他身上扒的某野人,慢悠悠摇着手指继续道:

  “但是有条件,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紫英你尽管问!”

  云天河点头如捣米。然而下一刻动作就定格在了那里。

  “你母亲在哪里?”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屋子里却陷入了一片静默。

  不知等了多久慕容紫英微微叹了口气,却转身就往浴室去。云天河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直到慕容即将走进浴室的那一刻,才讷讷地低声应道:

  “娘、娘早就不在了,但是爹不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怎么不在的。我……我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父亲又是怎么去的?”

  慕容紫英连头也没回。那边也没有灯,少年清雅低柔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莫名地有了种撼人的悠远意味。云天河肩膀又是一颤,抽了抽鼻子道:

  “爹……他去山腰挑水,回来时被石头绊了一下,就没起来。我按他说的把他烧了,骨灰撒在山崖下面。”

  慕容紫英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及时伸手撑住墙壁才稳住自己。靠在墙上慢慢喘过几口气,他才低声交待那边兀自抽着鼻子的那个。

  “……好了,今晚你睡我的床,现在就去睡觉。我……晚上要查些东西。不睡了。”

  “……哦。”

  云天河摸了摸脑袋,一时听不懂慕容的意思。但一向也惯了听从别人的安排,应了声就揽了满地垃圾装进垃圾袋里丢去门外,然后去浴室清洗了再摇摇晃晃爬到上铺去睡。慕容紫英则是在他背后开了电脑,屏幕上闪闪的光芒照射到房间对面的白墙上,似乎仍然延续着之前的鬼故事。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9)[旧文补档]

九、百目鬼

  慕容紫英回到寝室时云天河正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满屋子搜罗散布在各个角落里的脏衣服,刚刚好攒了一大兜子,差点没把袋子撑爆,正缠吧缠吧裹紧了努力往床底下塞。

  扫视一眼其实并不是特别混乱但由于某人的午后赖床所以有一整张床正处于完全猪窝状态的寝室,慕容紫英提鼻子闻了闻屋里四处流窜的炙热里微微混着腥膻和汗酸味的气息,皱了皱眉,走上去一把拎起云天河的后脖领子就把那兜衣服抢了过来。

  某野人转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沉峻的同居人兼好友,神情里飘荡着魂不守舍的迷茫意味,眼睛下面两抹浓重的黑影看起来格外滑稽。

  “那、那个……紫英?”云天河挠挠头,随着往上拎的力度站起身,有点手足无措...

九、百目鬼

  慕容紫英回到寝室时云天河正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满屋子搜罗散布在各个角落里的脏衣服,刚刚好攒了一大兜子,差点没把袋子撑爆,正缠吧缠吧裹紧了努力往床底下塞。

  扫视一眼其实并不是特别混乱但由于某人的午后赖床所以有一整张床正处于完全猪窝状态的寝室,慕容紫英提鼻子闻了闻屋里四处流窜的炙热里微微混着腥膻和汗酸味的气息,皱了皱眉,走上去一把拎起云天河的后脖领子就把那兜衣服抢了过来。

  某野人转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沉峻的同居人兼好友,神情里飘荡着魂不守舍的迷茫意味,眼睛下面两抹浓重的黑影看起来格外滑稽。

  “那、那个……紫英?”云天河挠挠头,随着往上拎的力度站起身,有点手足无措。

  “……我都不知道你藏了这么多脏衣服没洗。”慕容紫英上下看了他几眼,开口慢慢道。

  云天河依然挠头,满脸都是无辜。“不是故意藏的啦,只是忘记放到哪里去了所以……还有半个小时就检查了现在先藏一下吧?等检查完了再……”

  慕容紫英撇一撇嘴抬脚给他拧个方向把人踹向阳台。

  “洗衣机是干什么用的?!去阳台上把你那些兔子皮收了,屋里我收拾你就别来舔乱了!”

  “哦……”云天河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伸手挠上去,恍恍惚惚地就晃到阳台上去了。

  慕容紫英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阳台上扯了根绳子,云天河拿实验室的兔子打完牙祭之后会把兔子皮都扒下来用碱水处理好了再晾上去,说是到了冬天可以做护膝用,还乐呵呵地掰着手指头查数说目前的皮子只够做两人份的,先给紫英和玄霄的准备了,等兔子皮攒够了再给菱纱和梦璃做了,还要给夙莘留出一副不过打算缝手套……

  边说边笑得一脸幸福,看得慕容紫英直想撬开他的脑壳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塞满了兔毛。

  结果到最后他还是容忍下来了。

  兔皮骚味腥味重,硝完了前几天还有药水的味道,挂在阳台上,夏天时四面通风弄得屋子里很不是气味。慕容紫英屡屡有冲动把那些兔子皮统统收下去拿到外面一把火烧了,到最后究竟也没烧,只是三不五时勒令云天河趁着天气好把兔子皮拿到楼下空场上晾,让屋子换换空气,等晚上再收回来。

  云天河那个呆瓜就是有种让人没法对他发作的特殊能力。等他反应回来就都只剩下时候算账的份儿了。

  事后算账,可以攒起来让玄霄替他算!

  突然想到还有这样的解决办法,慕容紫英忽然间心情大好,看云天河慢手慢脚收着东西还时不时撞翻某个方便面箱子也不生气了,抱着一大兜衣服掂掂口袋里的硬币就转了出去。

  生活处把学生寝室闹了个鸡飞狗跳,说是学院总部的高级领导也要跟着来视察,寝室不让留人衣服也不让晾??云天河从来没见过这等阵仗,跟纠结于豆腐块被子的慕容紫英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最后决定衣服洗好之后晾到寝室楼后面去,他搬着板凳下去看衣服。慕容紫英没说什么,塞给他一本笔记一瓶子白水拍拍肩膀把人轰了出去,然后气势万千看着终于闪亮起来的寝室,长叹一气,认命地拎起脱水到了板结程度的拖布,端着盆子泼了水直接上去拖。

  慕容紫英不知道女生寝室那边情况如何,把屋子收拾到接近于无人入住状态后他把门一锁就转移到图书馆去了。

  晚上回来时发现云天河在楼下角落里支了炉架炖红烧肉,香飘十数米,路人经过闻得到香气找不到人,个个流着口水或转战食堂或飞速钻回寝室。

  然后中午时洗好的衣服依然晾在那里,慕容紫英定睛细看,这才明白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云天河正躲在一个巨大的被罩后面炖肉。

  顿时脑门上升起团团乌云……

  被各种近似于科幻小说的陈年旧事和混乱推测折磨了整整一下午的慕容冰山,在云天河这个雷管的催化之下,终于,华丽丽地引爆了。

  “云、天、河!你还记不记着我的话了!丢脸在寝室里丢就够了,不要丢到外面来!”

  下一秒云天河灰头土脸从被罩下面钻出来,刚刚洗干净的被罩被他油手一摸顿时又闪现出一个油光光熠熠闪亮的大手印。

  慕容紫英开始捋袖子。语气平缓下来,却咬牙切齿更添了三分怒意。

  “云、天、河……不要以为洗衣机洗的衣服就不算劳力了……这个被罩回去你负责……”

  某个呆瓜野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以为慕容紫英只是平时忍无可忍之际的小爆发,抬手挠着脑袋笑哈哈就扑了过来。

  “哎,紫英你回来啦?夙莘师姐托人送了条狗来我们晚上又能加餐啦,你放心这回不会熏到屋子了,我直接在外面煮的!怎么样我很听你的话吧紫英?”

  “很、听、话!”某野人还在扑过来的进程中慕容紫英已经举起了拳头,骨节捏得吱嘎作响,只等着一拳掀过去。

  然后就在某野人即将血溅当场的危机时刻,一双手臂及时扯下了将要行凶的暴怒之拳,与此同时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侧面直直就扑了过来……在两方夹击之下某暴走冰山当场扑街。

  面对着恰好经过的两个路人好奇的目光,柳梦璃落落大方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优雅地抬起纤纤玉手,将那个已经惨遭油手荼毒的被罩轻轻一扯。

  韩菱纱动作利落摸爬滚打地从床单下面拱了出来,顺脚往后一踹然后拽住床单的一个角跟牵着另一个角的柳梦璃合流,扎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被罩下面两个不明物体持续混战中。

  韩菱纱扑到红烧狗肉的锅子旁边,掂起云天河用的厨师大勺舀起一勺汤……

  柳梦璃的手机响了起来。巧笑嫣然的淑女悠悠转过身去,饭店的外送员踩着摩托车踏板正停在五米之外。

  当云天河最后一个从已经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被罩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连带他晾的内衣在内,整个楼下空地已经被清过场了,曾经拥有的种种痕迹统统消失。

  楼上寝室的窗户里透出炫目的莹白色灯光,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在对他挥着手,长长的发在夜风中如旗帜招展。

  “美貌校医神秘失踪,痴情野人丧魂落魄”

  刚刚在本子新的一页上写好这样一个标题,整间屋子就在一瞬间陷入深沉的黑暗。韩菱纱惊悚地抬起头,正正看见慕容紫英垂落下来的手以灵活的动作旋开手电,于是一线白光刺入到中央好不容易清出来的空地上,诡谲灵异的气氛顿时蒸蒸直上。

  那个理应丧魂落魄的某人倒在地板上睡得鼾声大作。

  韩菱纱脑门上挂着黑线很用力地把本子“拍”上,然后用力拍到身边地板上。巨响震得她身边的蜡烛都仿佛晃了晃,那个某人却只是嘟囔一声“紫英别乱动”翻个身继续睡。

  鼾声响得更是如火如荼。

  柳梦璃抬手轻掩唇线微微笑了一笑,伸手拽了拽红衫女孩的袖口,安抚地摇了摇头,然后手指一晃指间便夹了个打火机出来。

  即使在炎炎夏日中也穿着绛紫色薄纱长裙的女孩行走间衣袂带风,随着她每一次躬身亮起一点璀璨的烛火,然后随着她起身那火光就颤颤地跃动着,仿佛活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得烛身愈加的苍白。

  等到四个角落位的烛火都点了起来,柳梦璃回到她的位置上坐好,慕容紫英刚好把饮水和零食摆在中央,看看灿灿的小火苗和火光下两个女孩隐隐透着兴奋的脸,无奈皱了皱眉,抬脚往云天河腰间踢了踢。

  云天河哼哼着被踢醒,还揉着惺忪睡眼就被杯子里酸梅汤的气味诱得直往前凑。慕容紫英脑袋上挂着隐约的黑线把大罐子里的酸梅汤倒进小杯子里送到某野人鼻子底下,云天河有点迟钝地抓住杯子,尝了一口就酸得直皱眉,却不肯放开,还是抱着凉丝丝的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个不停,眼睛半睁半闭地四下大量,神情郁郁里混着迷茫。

  韩菱纱低低咳了一声。“……小紫英,你跟他说过没有?”

  慕容紫英依次给菱纱和梦璃倒酸梅汤,埋着头连眼都不抬。“没说。”

  “为什么……”

  “没时间。”某女不甘愿的疑问在颇具硬度的第二句答话之下被砸了个稀巴烂,然后韩菱纱开始学着云天河的样子可怜巴巴在那里抿酸梅汤,柳梦璃在散了满地板的裙摆之下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对着那边持续迷茫的云天河微微一笑。

  “没什么,今天儿童节,所以想庆祝庆祝,玩个游戏而已。天河你……没意见吧?”

  云天河木呆呆地摇了摇头,一副半神游半昏睡的模样。

  慕容紫英正在给自己倒酸梅汤的手抖了抖。捏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在烛光下微微发白……一副强行隐忍的样子。

  周身以绛紫月白装饰得飘然离世的女孩目光一掠即将各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却也不动声色,一边捏着掌中躁动得愈发厉害的手掌,一边挑起万分人畜无害的笑容柔声道:“天河,回回神,难得有机会聚聚,配合一下吧?”

  “……哦。”云天河抬头看她一眼,飘回来三缕游魂。

  “游戏不难,就是大家轮流讲鬼故事而已。嗯……能把人吓到最好。”说着话柳梦璃又四下看了看。低着头喝酸梅汤的慕容紫英光洁额头上的青筋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韩菱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把手抽了回去,正背过身去借着昏昏的烛火继续在本子上运笔如飞,而云天河瞪了瞪茫然的双眼好像多收回来两丝幽魂,还是副油盐不进的木头样。

  ……估计提前准备的耳塞是用不上了。沉稳内敛如柳梦璃看见这样的一群人也忍不住暗暗叹看口气,轻道:“开始吧。”

  纤纤素手从杯子中拿出小小的瓷勺放在一个空碟子里,借着巧力轻轻一旋。勺子转啊转最后停了下来,勺柄缓缓移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上。韩菱纱跟柳梦璃同时抬头去看,只见勺子指的方向上端坐冰山一座。

  慕容紫英慢悠悠抬起眼皮看看那勺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掸了掸衣服前襟上的浮沉,慢悠悠开了口。

  “怎么我第一个啊?那先简单讲一个故事好了。也不知道算不算鬼故事,反正听他们讲得挺真的。”

  一红一紫两个蹁跹身影暗暗挺了挺腰,看着烛火下低垂着眉眼面貌俊逸的长发少年,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某个丧魂落魄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酸梅汤上,连耳朵也不动一动,泥塑的似的。

  慕容紫英没管他,兀自讲了下去。

  “就是说……曾经有一个男生,在人体解剖学的实践课上偷了一根胫骨回去,结果两天以后他踢足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胫骨骨折了,住院住了三个月。”

  说完在几个人中央的那堆零食里拣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似是嫌太甜,随手塞给了旁边的云天河。

  韩菱纱睁大两眼死死地瞪他。

  “小紫英!你这就讲完了?”

  云天河拿过桃酥往酸梅汤里浸了浸,然后张大嘴巴一口把那近乎整块点心都塞了进去。慕容紫英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小包麻辣口味的牛肉干,说得同样慢条斯理。

  “又没要求故事有多长。反正校园传说嘛,哪有太详尽的。”

  韩菱纱抓过放在身侧的笔记本作势要砸过去,被柳梦璃一把握住手腕。

  “……菱纱,这个故事也不差啦,继续吧。”

  “该我了。”某御姐唇边掠过一丝堪称奸诈的浅笑,娓娓启了声。

  “传说白楼闹鬼,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慕容紫英咬着牛肉干点了点头,韩菱纱一脸催促的神色,云天河茫然看着说了一句就停顿下来的柳梦璃,腮帮子一动一动一边努力嚼着桃酥一边口齿不清道:“梦璃,你讲完了吗?”

  “……没完。”一瞬间柳梦璃开始有点同情和这野人走得最近的慕容紫英和玄霄。抬眼看去,那个被同情的根本就无甚反应,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在那里慢悠悠磨着牙和牛肉干进行生死较量。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咀嚼声。

  柳梦璃暗暗叹了口气把故事讲了下去。

  “白楼闹鬼最厉害的是在二十多年前,这故事是附属医院一个医生告诉我的,二十一年前他在这里读研究生,有一回晚上在医院值着夜班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好像电褥子的电源没关,找一起值班的人交代了一下就忙着回去收拾电器。那时候研究生楼都是新盖起来的,离医院和主校区比较远,离白楼倒是比较近,路也没修过,不太好走。偏偏还是冬天,那天晚上他一出来就在下大雪,什么也看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也看不清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挡着,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走错了方向,居然走到白楼来了。”

  “……好迷糊的人。”韩菱纱捂着嘴低低道。

  “路痴。”慕容紫英言简意赅评论道。

  柳梦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听下去。

  “那个师兄他去的不是白楼正门,是后门正对的空地,现在都修上围墙了,那时候除了种了不少树,还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研究生楼离那边不远,也难怪他走偏方向。他发现走错路了就忙着转方向,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很瘦弱的男孩站在他后面,穿着很单薄的病号衣,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转身就跑。那个师兄以为是病房楼那边走错路过来的,也没细想,继续走,结果没走几步听见右边传来一声惊叫,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那棵据说有一百岁的老桃树旁边站着个瘦弱的男孩,穿着病号衣,而那个男孩的脸,和刚刚跑走的那个居然一模一样!”

  韩菱纱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慕容紫英刚喝了一口酸梅汤把杯子放回地板上,“咯珰”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云天河往嘴里塞了块花生酥嚼得十分响亮。

  “然后呢?不就是双胞胎嘛。”

  ……柳梦璃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回头看了一下前一个男孩跑开的方向,确实不可能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大树旁边的那个男孩好像给吓愣了,也不跑,这回连叫也不叫了,就是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脸色都给冻青了。这个时侯那个师兄也觉得应该是他自己在吓自己,可能就是病房楼那边走失的精神科患者,想一想就慢慢走了过去,本来是打算送那个男孩回去的,结果他一走近,那个男孩也转身跑掉了,还跑得特别快,等他转到树的另一个方向去检查,人已经没了。那个师兄给闹得直糊涂,白楼离他的位置还有十几米远,就算是有大树挡着,那个男孩也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快。”

  “……那、那个男孩……难道真是……”韩菱纱声音有点颤抖,显得十分的配合,然而嘴里却嚼着一块泡泡糖,正在万没有形象地吹着一个超大号泡泡。

  柳梦璃摇了摇头。“正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师兄突然觉得脖子里有点凉,伸手一摸才知道是头顶树枝上的积雪落到领子里了。他就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树杈深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好像是个人抱着膝盖窝在那里……身上是蓝白相间的颜色,穿的好像也是病号衣,衣服挺大,扣子好像也没扣好,衣襟被风刮得发疯似的抖动。当天晚上他也没回医院,回了寝室就在被窝里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雪停了再去桃树那里,发现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树杈上那个黑影还在,但是根本没穿什么衣服,而且头也没了还少了一条胳膊,胸部和腹部都有刀口,很明显就是解剖室用完的尸体,不知道让谁放在那里吓唬人。”

  “但是前一天晚上尸体身上有衣服的吧?而且没有头也应该看得出来啊。”云天河依然在跟花生糖较着劲儿,腮帮子被糖块硌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形状,牙咬得咯噔直响,就这么口齿不清地说道。

  “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柳梦璃温温婉婉地一笑,看了看韩菱纱。“反正故事讲完了,菱纱,该你了。”

  “我啊?”韩菱纱手忙脚乱地找来块纸头吐掉嘴里的泡泡糖,正襟危坐。

  “讨厌啦,梦璃你把我的故事都讲完了啦。我也是要说白楼啊,不过没有你的这么生动喽。就是听说白楼那里经常出现神出鬼没的人影,而且好像都是一模一样的脸呢,经常有闲逛到那里的人看到这些怪怪的影子。有时候他会在你眼前忽然就消失了,然后你一回头发现他就站在你身后的大树后面!”

  一惊一乍地说完最后那一句,韩菱纱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突然的寂静,云天河咽下嘴里的东西愣愣道:

  “大树怎么了?他们是在玩捉迷藏吧。”

  ……韩菱纱抬手扶住额头。

  “……白痴,你不要说话啦。”言罢清了清嗓子,再次正襟危坐。“总之那些影子很神奇的。有时候突然出现的影子会惊叫一声就倒下去,看见的人有的胆子大的凑过去看,会发现那确实是一具尸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体温都低得吓人,好像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似的。但是很奇怪的那些尸体从来没有在尸体库里出现过……”

  “未必吧。”韩菱纱说到尾声的时候慕容紫英突然打断她道。“前几天你不是都看见过了?就昨天晚上那个,上次我们在解剖楼撞上的时候也看见过。”

  “……我是说以前、以前啦!这些都是老故事的!”韩菱纱压抑着火气捏起了拳头。结果看着对面边说话边给野人喂食的那个某人,当空挥了挥自己也觉得没趣,当下又泄了气。

  “……算了,气氛都让你给破坏了……本小姐讲完了!云天河,该你了!”

  “啊?”突然被点名的云野人怔怔看着火气莫名其妙就大得可怕的女孩,嘴边还沾着白芝麻。“菱、菱纱你不是不让我说话的吗?”

  “啊?”韩菱纱也怔了一下,随后又挥起了拳头。“我、我是让你别乱打岔!现在轮到你了!讲故事啊……唉算了,跟你喊我自己都觉得没力气……”

  云天河看了看那边垂下头脑袋顶上明白暗示着“我无聊,别理我”的女孩,担心地眨了眨眼,又扭头去看刚刚给他把杯里续满酸梅汤,又开始闷不做声尝试云式咸肉干的慕容紫英。

  “紫英,菱纱他没事吧?”某野人低下脑袋凑到慕容紫英耳边悄声问道。

  慕容紫英暗中翻了个白眼。“没事。该干嘛干嘛,讲你的吧。”

  “哦……”云天河这才坐正了,抬手挠头。“那、那我接着紫英那个故事讲吧……”

  说完怯怯地看着另外三人。

  红紫蓝三位,一个依然抚额颓丧中,一个表情有点僵硬却依然笑得温柔且纵容,一个对着他刚刚研发成功的猪肉干若有所思。

  “那……那我讲了……”云天河吞了吞口水,偏头做思索状。“就是、就是说,其实第一次上解剖实践课的时候我不小心捏碎了一块下颌骨……”

  “不小心?”韩菱纱惊叫一声,吓得云天河一个哆嗦,又小心翼翼地看她。

  慕容紫英把酸梅汤端起来送到他嘴边。

  “没事,你继续。”

  “哦……”云天河喝了口酸梅汤皱了皱眉毛,然后继续,空留韩菱纱在那里暗暗腹诽下颌骨有多么坚硬,而“不小心”把那东西捏碎的云天河又能有多么的野人……

  “回来以后当天晚上我就开始牙疼……疼得睡不着,然后弄得紫英也睡不着,后来紫英给我拿了止疼药才能睡……那次牙疼了一个多星期呢。现在想那时候是不是遭报应了啊……因为捏坏了下颌骨所以我的牙床骨就好疼好疼……”

  某野人话没说完,慕容紫英抬手就把一块芝麻软糖塞了进去,成功粘住某人的嘴。

  “云天河……你只是出智齿的正常反应而已,不要把那次牙疼和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混为一谈!”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8)[旧文补档]

八、白楼

  第一线曙光由窗帘的缝隙刺入时慕容紫英就“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铺云天河还在鼾声如雷,慕容紫英犹豫了一下,没叫他,轻手轻脚爬下了床。

  找到实验楼时夙莘果然又在实验室里熬了一夜,如今正躺在拼接到一起的两张桌子上贴眼膜除眼袋。除了躺在那里时不时抽抽腿儿的实验动物,夙莘手下的几个研究生和实验员全都在窗台下面墙角里面睡得乱七八糟。慕容紫英推开门时就感觉到了富有绵软韧性的强大阻力,探个脑袋出去一看,只见靠坐在门边裹着毛毯睡的怀朔被门撞得整个后背都拧了个九十度角,迷瞪着眼看了看进来的人,吸溜下口水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听见怀朔吸口水的声音还是听得到紫英的脚步声,夙莘脸不抬眼不...

八、白楼

  第一线曙光由窗帘的缝隙刺入时慕容紫英就“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铺云天河还在鼾声如雷,慕容紫英犹豫了一下,没叫他,轻手轻脚爬下了床。

  找到实验楼时夙莘果然又在实验室里熬了一夜,如今正躺在拼接到一起的两张桌子上贴眼膜除眼袋。除了躺在那里时不时抽抽腿儿的实验动物,夙莘手下的几个研究生和实验员全都在窗台下面墙角里面睡得乱七八糟。慕容紫英推开门时就感觉到了富有绵软韧性的强大阻力,探个脑袋出去一看,只见靠坐在门边裹着毛毯睡的怀朔被门撞得整个后背都拧了个九十度角,迷瞪着眼看了看进来的人,吸溜下口水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听见怀朔吸口水的声音还是听得到紫英的脚步声,夙莘脸不抬眼不睁地低声问道:“谁这么没规矩,大早晨的也不让睡个好觉?”

  颇有些哭笑不得于夙莘日夜颠倒的生活作息,慕容紫英低低应了声“师姐”。

  许是听出声音,夙莘揭开一只眼的眼膜撑起上身看了过来,随后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奸诈笑容。

  “哎呀,是小紫英啊,有事?来来咱们出去说去~”说着话人已经从实验台上翻下来踩着软底拖鞋趿拉了过来,一把扯住少年手臂就不由分说把人拎了出去。

  于是慕容紫英就觉一股怪力袭来连拖带拽就把他给卷了出去,等能够站稳脚跟时候已然身在高级医学实验室旁边的小监控室里,对面虽已上了年纪却依然青春不老的女子正堆了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以一种具有射线般穿透力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无须太多考量慕容紫英就本能地沁了一后背冷汗,怎么看怎么觉得夙莘那目光充满了八卦意味。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慕容紫英定了定心神慢慢说了起来。

  说白了这个上午的安排就是听师姐讲那过去的故事……听了紫英的要求夙莘固然是有些惊讶,不过没什么犹豫就迅速答应了下来。

  “那个时候啊……”夙莘抬目望向虚空时侧脸上专注的神情里会泄露出年龄的秘密。在那样一张干净利落不显任何瑕疵又不会过分柔美的面貌上蓦然呈现出的沧桑惆怅真的会让人产生翻开一部旧日记的感觉,泛黄的页面上曾经激情洋溢的文字呈现的都只是过去的喜怒哀乐,提鼻子一闻就会嗅出浓厚的尘灰味道。

  女子素来清爽的嗓音也忽然有了细软缠绵的时候,偶尔染上的,是会心的清澈笑意。

  她讲刚入学的时候,玄霄曾经因为一头飘逸的长发而被辅导员苦口婆心了两个小时。当时还很循规蹈矩的玄某人居然真的乖乖听了两个小时演说,尽管这期间完全一个字也没说,也没有半点同意或者拒绝的表态,直到顺路经过的校长慕容清一回头看见这边过分沉寂的教育现场,说玄霄仙风道骨很有资质,自此解决了一切问题。

  而当时那起足够惊动校长的“学术性”论战的发起人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云天青同学。

  后来都搬进寝室了开学了上课了一切都步入正轨。寝室一屋子八个人,玄霄年纪比较大结果被推为寝室长,据亲身经历的云天青描述,那个晚上本来某人很专注地在看书,那边寝室长推举表决,由于提名时全寝七票通过其本人又没有坚决反对于是此结果顺理成章。至于那些推举他的人里有几个真心有几个看热闹都是个未知数。

  因为后来玄霄把这个寝室长做得很好,所以也再没人质疑过他的权威。

  那时候的玄霄一心埋在学习上,学校的各种活动一律置若罔闻,但是所有他经手的事情都从不曾出过庇漏。

  “老大是神一样的存在!”云天青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整个寝室就数他最上蹿下跳而且居然奇迹般地不惹人厌,就数他敢跟玄霄唱对台戏而且最后往往以死缠烂打招数胜出——因为太过不屈不挠以至于怕麻烦的玄霄直接选择了无视。

  老大这个称呼是云天青开始叫的,后来全寝室人都跟着叫,以至于此寝室集体去食堂吃饭时其态势颇似黑社会老大巡逻。不过事实上那时候的学生中这样称兄道弟是很平常的事情,说话带点痞子气也是寻常。

  而玄霄看起来一板一眼却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刚开始常常因为留长发而被同学取笑,居然也懂得用冷笑话回敬过去。虽然据小道消息那些冷笑话都是云天青教他的……

  云天青和玄霄的关系是最好的,至于原因,许是要从吃饭上来推测。云天青平时恶作剧甚多,人缘固然不坏,可惜食堂新来的小姑娘跟他开玩笑,每次他去打饭都一板一眼一口也不多给,见了玄霄却每每有意多盛一铲子进去。玄霄饭量一般,见了那小山似的米饭堆往往是皱了皱眉就直接拨给眼巴巴盯着他饭盒瞧的云天青了。再后来玄霄就带着两个饭盒去食堂,把云天情的份子一起带出来。

  女生的睡前八卦往往会讲一讲校园里比较惹眼的男生。而后据说整栋男生寝室楼里玄霄的床铺是最整洁的,因为他很少往床上倒除了晚上睡觉。云天青的床其次,虽然此人不懒于叠被可惜骨头懒散没事就倒回去腻着。

  洗衣服最勤奋的是云天青,每周提着一个大桶去水房劳作之后晾到楼下杆子上。不过也有可能是玄霄,因为曾有人反映常常于夜半熄灯之后听到水房传来洗衣的声响,然后摸过去时会借着月光看到白衣的长发女鬼……

  听到这里时慕容紫英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一声,那边夙莘一眼瞥来神色似怨似笑,红唇轻挑,又继续讲了下去。

  白大褂最整洁的是云天青,因为实验课他总是袖手站在一边什么也不管。白大褂最狼藉的是玄霄,因为常常去各处救急所以衣襟袖口斑斑点点尽是化学染料的痕迹或者酸碱的烧灼痕迹。

  闲聊时云天青开玩笑说师兄的白大褂是光荣勋章。

  其实有意无意的云天青的话题总是在围着玄霄转,无论是大哥老大还是师兄都是他起头在叫,然后众人跟从。冬天时他用酒精锅煮茶叶蛋准备给玄霄当宵夜,然而玄霄出去上自习回来得最晚,每次都招架不住寝室内饿狼群攻而被人哄抢一空,等到玄霄回来看见的就是一桌子的鸡蛋壳和骂骂咧咧抱着锅出去刷的云天青。

  等到夏天云天青煮绿豆汤来消暑,结果往往是正用冷水镇着他出去上个厕所的时间里所有绿豆汤就会不翼而飞,再一巡视寝室就会看到各做各的事此地无银三百两达到一定境界的众人。

  再然后改成煮酸梅汤,寝室六只饿狼素少有嗜酸的,果然再没人偷喝了。但是玄霄也喝得皱眉头。刚好那天夙玉来送还向玄霄借的笔记本,看见冰镇过的酸梅汤顿时眼前一亮,云天青神色一片倦怠顺手把那一锅都送了她,再后来云天青贤妻良母的好名声传遍了整个年级。

  最后……他给玄霄当作宵夜煮的汤面倒是物尽其用,虽然玄霄吃不完的依旧是被饿狼们打劫一空。正月十五时经玄霄的手集资买糯米捏汤圆煮汤圆,一个管做七个管吃,倒也是其乐融融。再然后云氏五香汤圆成了学校食堂的一大特色,数着食堂给的分红云天青大声感慨这么些年的钻研终于是没有白费,招来白眼一片。

  毕业时云天青笑说他大学五年最大的成就是练成一手好厨艺。玄霄说他最大的成就是彻彻底底见证了学校强行出售的白大褂的低劣质量。

  毕业后玄霄、云天青和那时常常来借笔记或者向云天青请教厨艺的夙玉一起留校任职了。然而据之后回到母校怀旧的人说,他们并没有在学校任教也没有留在校附属医院。

  “那师姐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吧?”慕容紫英问。

  夙莘诡诡秘秘地笑。“他们在白楼。琼华最出名的……出产鬼故事的圣地。”

  中午带了午饭回去时云天河正萎靡不振地窝在床上干咬方便面,听见开门声甚至闻到饭菜香味时都一点反应也没有。慕容紫英连喊了三四声那个某人才吓了一大跳似的呆愣愣转过头来看他,再看见他手里的饭,这才兴高采烈从床上蹦下来。

  “啊啊啊有饭吃了!紫英你真好!”

  慕容紫英瞥了瞥他眼睛底下一大片黑影,唇角半勾似笑非笑。

  “想什么呢,走神成这模样。”

  “啊……那个、我……”云天河忽然有点支吾,最后抬手在后脑抓了抓,到底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慕容紫英一手弹他额头,一手把饭盒递过去。

  “我中午要出去,完了就不回来了,你下午记得去上课。有事晚上回来说……嗯,有时间的话去买几只白蜡烛吧,超市就有。”

  “哦……”云天河愣愣眨着眼,看了看饭盒里的饭菜,再抬头时,又不见人影了。

  中午时教室里果然人烟罕见,更何况是解剖楼里紧挨着实验室福尔马林味道最浓重的一楼阶梯教室。慕容紫英找位置落座之后还是忍不住抬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瞥一眼坐在桌子上拿着小蛋糕和柳梦璃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甜蜜蜜的韩菱纱,嘴角抽了抽。

  注意到某人充满着电灯泡怨念的目光韩菱纱扭过头抛出倾倒众生的一笑,然后某冰山果然扶着胸口倾倒下去——快呕吐了。

  又是一身鲜艳红衣的女孩借着高度优势充满鄙夷地俯视着直起身来正头疼地归拢长发的少年。“喂喂喂,装什么正经呐小紫英,反正这教室空荡荡的没有第四个人,我跟好梦璃亲热亲热又怎么样啦,你跟那只野人还不是天天回了寝室就黏黏糊糊的!”

  “哎说什么呢。”慕容紫英皱了皱眉头神色忽然有点黯淡。“明知道我对那种没教养的野小子没有兴趣,就不要乱编派吧。我是不介意你随便搞配对甚至拿我拿天河配对,唯独拜托韩大小姐,不要把我跟他配到一起去……”

  “不跟他配到一起去,那跟谁配啊?小紫英你都不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没有确切证据拿出来压阵,面对那一大摊充满各种猜测的稿件本主编也是无能为力啊~”

  “我……”慕容紫英闻言居然真的认认真真想了一下。“可能比较喜欢成熟型的吧,要端庄正派有水准有教养……”

  莫名其妙地慕容紫英脑子里就浮现出云天青特有的各种各样青色字体,那些充斥了各种情绪的文字,痞气匪气流氓气样样俱全让他屡屡头疼到无力。再然后,不知不觉就都按照那家伙的反面说了出来。

  随后耳边响起一道柔和贤淑让人如沐春风听了就不自觉想要点头同意的优雅声线。

  “那,是玄霄医生么?”

  “反正比那只野人强……”接了半句慕容紫英忽然回过神来,睁大双眼用看着ET的眼神死死瞪住正双手交叠于腿上坐得异常端庄可偏偏是坐在桌面上还时不时拿小巧鞋尖踢上他后腰的女孩……“柳梦璃,我想,你知道淑女的基本要求吧?”

  “我不是淑女,”面貌秀致雅丽的女孩笑弯了细细柔柔的眉眼,微泛出暗紫色晕彩的长发垂落胸前随风飘摆显出无限风韵。“我只是御姐而已。”偏偏红润而菲薄的唇中吐出的竟是这种让人绝倒的语句。

  慕容紫英揉了揉额角。不是他这冰山易于消融,实在是周围的环境太过火热酷烈。

  柳梦璃笑着补充她的推断。“那你倒解释解释为什么对玄霄医生的过去那么感兴趣呢?你希望我们把他当作是你的情敌还是情人?”

  “唉,你们……”慕容紫英继续揉额头,同时抬手压住上腹。“明知道我有正经事情,别总开玩笑了吧……下午还有课,我还没吃饭……”

  “是不是又把两份饭放在一起结果给了那只野人就忘了把你那份拿出来了?”

  韩菱纱好心地从挎包里拿出一袋包子递过去。“青椒猪肉的,不讨厌吧?”

  “谢谢。”慕容紫英大不客气地一把拿过包子拆开口袋就咬,嚼了两口脖子就梗住了——

  韩菱纱继续好心地在旁边解释。“不过老板说今天送货的大叔把辣椒和青椒弄混了一起送过来的,所以包子可能有点辣吧……”

  柳梦璃从菱纱包里拿出水瓶子递过去,慕容紫英摆摆手没有接。

  “原来这么回事啊……还以为你知道我爱吃辣的呢。嗯,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啊菱纱……还有梦璃。好了说正事吧。”

  这回轮到捉弄人未遂反赔三个包子的伪淑女二人组大眼瞪小眼了。

  慕容紫英已经从她挎包的侧袋里把笔记本抽了出去边吃边看。

  翻开扉页后第一页是校内十大帅哥排行,第二页校花排行,第三页教师魅力排行。第一页紫云二人高居榜首,第二页紫璃二人高居榜首,第三页夙莘排第一,玄霄被单列出来竖写在旁边,下面一个小括号内标“隐藏Boss”。

  第四页,BL类CP统计排行榜。云紫紫云两个互逆CP票数高居首位不分上下。

  第五页,最新可能冷CP资料搜集。霄河正式列上去了。最下面用浅金色珠光笔特别添了一行待查:慕容紫英VS神秘人物?

  脑门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慕容紫英一把扣上本子倒过来从后面开始翻。韩菱纱在跟柳梦璃说什么悄悄话,时不时飘逸过来的碎碎笑声刺得他神经一阵阵紧缩。

  这回成功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记事][时溯二十二年前]玄霄:留校读研,随导师研究课题,深居白楼。每两月一次出现于校医院神经外科。

  资质极佳技艺精湛。擅神经鞘对接修补。

  毕业后直接任职于白楼。

  月余即遭遇一起神经麻痹药物泄露事件,因身处事中导致中毒过深,抢救后依然陷入深昏迷状态。脑电图显示意识清晰皮层电信号活跃,基本生命反射正常,无自主性。

  接鼻胃管及心电监测系统,入长期特护病房。”

  下面写的是夙瑶的资料,与此无甚相关,倒是能看出和夙莘的独特美容法颇有些联系,慕容紫英掠了两眼就直接翻过去了。

  某学姐虽然与众多当事人都有着某种程度上的联系,但可以确定对这些旧事一无所知。无关他们想要探寻的那个谜底。

  次页左上角顶格写上了“慕容清”三字,后面缀了一行说明:“上任校长,卸职后行踪不明。传说白楼有一个楼层是属于前校长的私人办公地,不过无从考证。”

  除此以外再无任何信息,下面一满篇的空白。后一页又满当当写满了人物探查资料,唯独这里空着。韩菱纱远远看见本子上整片的空白立刻吐了吐舌头,迎上慕容紫英疑惑抬起的目光,无奈耸了耸肩。

  “没办法,什么也查不到。不如有时间你去套吧?小紫英你也姓慕容,也许跟他套个亲戚什么的就能问出点什么来吧……”

  眉心微微皱一皱,慕容紫英略带些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以后再说。菱纱你现在就查出来这些?”

  没什么牵扯到核心内容的东西。慕容紫英脑子里转得飞快。

  女孩又耸了耸肩。

  “大少爷,这还不够啊?看后面。”

  “……太少实质性的内容。”淡淡应了一声慕容紫英又埋头看后面的东西。扫过两眼又仿佛反应过来什么,蓦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女孩依然一派无辜无谓的脸孔。

  “刚才你叫我什么?”

  慕容紫英的声音有点凉,突破了以往玩笑时那种佯做冷淡的界线。

  韩菱纱还是那样好像很无辜地笑着。“没什么。不过我觉得我查到的已经够多的了~”

  “是够多了……”慕容紫英语气和缓了些,脸色却又是蓦地一变。

  目光瞥到最后一页。

  “[补充][时溯二十六年前]云天青:琼华医学院九九届毕业生,本科毕业直接留校任职,去向成谜。

  零二年九月十四日死于痼疾突发。”

  寥寥几笔潦草的记述,然而最下面却添了一行娟秀小字,明显是柳梦璃的手笔。

  “[补遗]档案封存。通过问询旧校友搜集病史,病例分析判断痼疾多半为循环系统严重难治愈疾患。可能诊断:主动脉夹层,主动脉瘤,其余待补。”

  慕容紫英刚合上笔记本,手机就响了起来。那边坐在桌面上的两个立刻凑了过来,韩菱纱眼尖看见来电名字是云天河,于是扯着柳梦璃往上凑。慕容紫英很冷静地把笔记本拍到她额头上,那边按了接听键。

  对话十分简洁干练。“嗯”一声,“啊”一个,答应一句“好我知道了”,最后叮嘱“等我回去,别乱来。”

  然后面对着两双好奇满满绿光四射的眼睛慕容紫英万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寝室检查卫生,下午计划改时间吧。”

  “晚上的照常?”柳梦璃眨了眨眼,手里强扯着已经开始躁动的韩菱纱。“这边可都安排好了。”

  慕容紫英点了点头。然后柳梦璃松手,韩菱纱迅疾如风消失在门外的远处。

  “她这是……”

  “回去藏书。”柳梦璃抬手掩口似乎是泄露出了一丝暖融融的轻笑。“我也要回去帮忙收拾,先走了。晚上见。”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7)[旧文补档]

七、今夕何夕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我没有考到琼华来、或者虽然来了但是并没有答应那个荒唐的试验,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不,其实是经常不知不觉就去做这种假设,毕竟师兄醒过来之前一个人在互联网上瞎逛还是挺无聊的。我和夙莘是同一届的,正常计算年龄的话现在起码能有四十了,应该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养个像天河那样大的傻小子,过着我父母一直期望的那种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生活,虽然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也能挺幸福的吧。要么就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声没息地变冷,被人发现,送到火葬场烧掉,骨灰一扬化成飞尘半点痕迹不留。我身上带着那种麻烦东西注定不能长命,前面那种想象归...

七、今夕何夕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我没有考到琼华来、或者虽然来了但是并没有答应那个荒唐的试验,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不,其实是经常不知不觉就去做这种假设,毕竟师兄醒过来之前一个人在互联网上瞎逛还是挺无聊的。我和夙莘是同一届的,正常计算年龄的话现在起码能有四十了,应该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养个像天河那样大的傻小子,过着我父母一直期望的那种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生活,虽然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也能挺幸福的吧。要么就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声没息地变冷,被人发现,送到火葬场烧掉,骨灰一扬化成飞尘半点痕迹不留。我身上带着那种麻烦东西注定不能长命,前面那种想象归根结底也只能是想象而已,如果没来琼华,没认识师兄,我不可能活到现在。但如果要一直这么下去,持续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也许还不如死了干净。

  小紫英,可能这样安排对你有点不公平,但这是我很久以前就做出的决定。如果师兄死了,或者他放手不管这个计划,那么,拜托你关掉我支持设备的电源。氧气阀只要关闭八分钟就足够了。

  切,老子宁可化成幽魂儿重活一遍也不给琼华那群老怪物当玩具耍一辈子!

                                ——云天青

  登录搁置已久的聊天软件时不出意料地看见云天青的留言,龇牙哼气的小野猪头像在状态栏右下闪个不停。慕容紫英匆匆扫一眼周围,没见云天河的影子,阳台门却开着,堆满了廊道的方便面箱子中间露出小小的深棕色脑袋,塑料袋“稀里哗啦”的响声伴随着“咔嚓喀嚓”的咀嚼声混合成熟悉的波长传递过来。

  少年撩一把散落到额前的长发扬头对着阳台喊:“天河,新买的那箱是煮面!”说着话鼠标指针迅速移到闪烁的图标上,略带了点生涩地双击下去——

  继一闪而过的窗口里密密麻麻一大片文字之后,伴随着“bi——”的警告音屏幕彻底陷入澄澈的标准蓝,一大片白亮亮的鸟文密密麻麻映入眼帘。慕容紫英愕然地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耳里听着云天河含糊不清的辩解“生的也一样吃吧又不会肚子里长虫子”,最终颓然扶着额头把脑袋重重磕到桌面上。

  云天河听见屋子里“磅”的一声巨响关切地从阳台门那里探头看过来。

  “紫英?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慕容紫英虚弱地挥了挥手,顺势落到放在桌下的主机箱上按下“Restart”键。“不过那个面你最好煮熟了再吃,没看校报么,最近食品安全问题又给提起来了,这回是肉毒毒素污染,以外资企业产的方便面为主。你说这肉毒毒素怎么会弄到方便面里去呢,肯定是老外的酱料包制作工艺有问题……”

  絮絮叨叨的时候古旧的电脑已经以龟速启动起来,桌面图案闪闪烁烁老半天才算稳定些,慕容紫英再次熟练地联网并登录账号,点开聊天记录,失落地看着一整片的空白,思维出现片刻的愣怔。

  云天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逛了回来,手里捏着半包干面嘴里嚼得“咔嚓”直响。

  “哇,紫英,原来你也会上网啊?以前怎么没看你开过电脑……”

  “闲得无聊了。”有点沉闷地应着声,慕容紫英往“野猪头”那边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右手便从鼠标上移开在桌面上轻敲。半扭头瞥见云天河鼓囔囔的腮帮子,无奈摇了摇头道:“怎么吃这种东西,你不是从教室回来的,晚上饭呢?”

  “啊?”云天河习惯性地耙头发,咧嘴憨憨一笑。“想事情来着,后来听菱纱喊什么还要去夜游才回神儿,去吃饭时食堂已经关门了……”说到半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把手里的半包面捏了两把往前一递。“那个,紫英你吃不吃?”

  慕容紫英额角一跳。“不吃。你也别吃这种东西了,书架上有馒头和咸菜,保温瓶里有汤。”

  “嗷~~有吃的怎么不早说啊~”听紫英这么一说云天河立刻一蹦三尺高,呜嗷欢叫着丢开手里的塑料袋扑过去拿下装了食物的保鲜袋,然后熟练地旋开保温瓶深深吸了一口——紧接着捂着嘴弯下腰做呕吐状。

  “食堂的鸡蛋汤一捂就这样,捏着鼻子喝吧,总比噎死好。”慕容紫英凉凉的声音荡悠悠荡悠悠飘过来,就像那春天晚上的小风一样,吹得云天河欢呼雀跃的那颗小心脏拔凉拔凉。

  然而毕竟某人是费心思给他准备晚饭了。而且干粮总比方便面好吃得多。挠挠脑袋云天河就又恢复了活力,掰开馒头夹着咸菜条就往嘴里塞。

  耳朵里就听慕容紫英在那边“噼里啪啦”地打字,边聊天边三心二意问他:“你这饭桶都想什么去了,晚上饭都给忘了?”

  “唔?”云天河猛灌下一口稀薄的鸡蛋汤,鼓着腮帮子嘟囔。“想大哥的事啊。嗯……还有感情的事。”

  听到这里慕容紫英不由得一阵暗笑,随即想起前一晚在云天青那里听到的激情现场,于是心中七分了然,一边随口问“玄霄医生怎么了”一边跟终于冒出来的云天青闲磕牙。

  比之于还依靠键盘鼠标进行操作的慕容紫英,栖身于网络空间的某前辈显然有着更大的自由,不光是颜色和大小,连字体都随着情绪时时变化,且标点异常夸张。

  一边嗷嗷喊着“哎呀小紫英你总算想起亲哥哥啦可把人家想死了耶~”一边把粘唧唧的兔斯基表情丢过来,无非是闲着无聊极尽胡诌之能事。

  慕容紫英连打字的模样都无比端正,修长十指在键盘上跳跃腾挪姿态极尽优雅,每每敲击回车将回复发送过去的时候却凶悍得仿佛要把键盘敲碎。

  云天河怜惜地看着他正在用的那副韩大小姐亲自赠送贴着慕容冰山Q版卡通小图标的十成新键盘,心有余悸地放下塞了一半的晚餐颠颠跑回自己桌前把拉开的键盘架塞回去。

  然后挂在键盘架下面的小野猪旗子无风自动飘啊飘晃啊晃。

  某冰山斜眼看见某小孩的小动作,扯扯嘴角凉凉一笑。

  “天河,我还真忘了问了,昨晚你也没回来,究竟在哪过的夜啊?”

  云天河怔了一怔,然后好像给施了定身法似的僵硬转过身来,脸颊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忽地降低了音调讷讷道:“在……在大哥那里……”

  “嗯,进展得挺顺利?”

  慕容紫英淡淡看了看他,眼里闪过微亮的光芒,随后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

  [天青:老大今天已经回来了。好老大啊,来了就跑值班室睡觉去……

  紫英:……昨晚太累了吧。你怎么样,一整宿醒着,都不会困?

  天青:老子我什么人啊,属海豚的,半脑休息半脑活动,很厉害吧~!

  紫英:那昨天晚上值班的一定是你的右脑。理性左脑睡觉去了。]

  云天河怔怔点了点头,几步挪回椅子上又撕了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慢滞住。

  “紫英……你说……我对大哥……不,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大哥呢?”

  “去看社会心理学。”慕容紫英头也不回,继续盯着屏幕“噼里啪啦”。

  [天青:哎呀呀,小紫英你这样说还真是伤人家的心啊~

  紫英:那你怎么解释昨天晚上的偷听行为?害我一夜没睡好。]

  “……我不懂。”云天河哀哀地垮下脸来,抻着脖子把嘴里那点东西咽下去,起身往同伴身边蹭。

  “大哥说我不明白什么是爱,不明白喜欢一个同性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紫英,大哥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慕容紫英略略撩起目光扫向肩后。某野人小孩似的抓了他肩膀讨好地又揉又摇,低垂下来的头颅透漏出无限哀然,乱乱的发际线下面颤颤的眼睫忽然有种惑人心魂的意味。

  ……傻瓜。慕容紫英心里叹了一声,猛击键盘将回复发送出去,然后拧身抬臂拍拍云天河的脸颊柔柔笑道:

  “没什么,他只是……不想伤害到你,所以让你想清后果再做决定。”

  毕竟之前你的追求和迷恋真的很让人不可思议。所以虽然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是一心一意,却完全不足以让其他略为世故的人对这种感情放心。

  “那……会有什么后果呢?”云天河挠挠头,进而把脑袋靠到慕容紫英肩膀上,却靠了个空。

  慕容紫英不动声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继而往后一靠巧妙地遮住了电脑屏幕。

  对话窗口里一串串铁灰色的字体发疯般地狂涌而出。

  [天青:唉唉?小紫英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求不满么?

  紫英:只是太吵了而已。我对这些、尤其是云天河那只野人没有任何兴趣。

  天青:哟哟,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嘛~~你敢说你没有反应?

  天青:小紫英~小紫英~

  紫英:?

  天青:你帮帮我~

  紫英:!

  天青:老大可真是的,明知道我从来没有过经验还故意刺激我,就算大脑早就脱离了身体但是相应神经元还是会兴*的啊!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难道要让我拿探针直接电刺激!紫英你帮我吧!]

  “后果啊……”慕容紫英抬头目视天花板十五秒,然后摇了摇头。“对你来说大概根本什么也不会影响。”

  云天河闻言精神一振。“那我可以去找大哥了!?”

  脑门青筋微跳。慕容紫英无力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另一手压上云天河肩膀示意地轻拍。“冷静点冷静点,玄霄医生既然让你仔细想那肯定是有意义的,你再仔细想想吧。”

  如果就这么跑过去肯定会被打回来……玄霄医生多半连自己的麻烦都还没解决,现在适宜冷处理。

  少年微微侧头过做出简单分析,再联系云天青的情况,当年的情景已经能在脑海中还原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云天河又不能不管……

  头疼。

  果然那孩子又哀哀的撅起嘴巴挂起一脸的可怜相。“我想不明白啦……喜欢……喜欢就是要像这样的吗……”

  “你……”慕容紫英无奈地抬头正视上那双凄凄惨惨戚戚闪闪亮的深棕色大眼。哄劝的话尚未出口,却觉一个庞然大物瞬间倾压过来,不容置疑地压上他的*。

  软绵绵……热的,还……有鸡蛋汤的味道?

  慕容紫英又惊又疑地定睛细看,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依然是那双澄澈无比的棕色眸子。

  小动物一般无辜又容易受伤的单纯眼神。但但但他现在的动作……为什么死小子把腿也……!正顶在他两腿中间!

  云天河你个白痴你又受谁怂恿了敢去跟玄霄搞不*伦之恋就算了你怎么还调戏到我慕容紫英头上来了!

  冰山变火山。

  爆发。

  伴随着板凳翻到的巨响云天河被一股大力甩开,踉跄两步跌坐到地面上,倒地时还痛苦的揉着肚子。

  慕容紫英颊上微红看着眼前还懵懂不知所以的某人再也压抑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

  “云、天、河!”

  “紫紫紫紫英你别生气啊!”顾不上照顾身上各处的疼痛云天河慌忙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又蹭了过来,刚走到距离慕容紫英一臂远的地方就被一只挂着拖鞋的脚踹到肚子……下面。点到为止。

  慕容紫英微微挑了挑充满英气高高昂起的剑眉,微微斜撩着眼角,嘴角斜勾,以一种极端艳丽而煞烈的表情淡淡冷笑道:“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个……我……”云天河不明所以地高举起两手当空挥着,说得有点语无伦次。“是大哥、大哥啦……我想知道这么做是怎么一回事……大哥他说是因为喜欢,所以我想其实我也挺喜欢紫英的,但但但是就算贴上了好像也不会特别特别想亲你……嗯,其实我就是想研究研究这么做到底会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慕容紫英又是一挑眉,却放下了正正踩着某人要害的那只脚,神色也略略缓和了些,却再次换上副头疼的表情。身后电脑总是“嘀嘀嘀”叫个不停,于是寻空隙回头瞄上一眼:

  [紫英:电极?你真有胆子。

  天青:行不行嘛行不行嘛?

  紫英:一不小心电傻了怎么办。

  天青:傻了你就把我氧气关了啊,反正好死赖活的,连点刺激也不能找的话那人生也太无趣了吧?

  紫英:我不干。

  天青:不要这样啊啊啊——

  天青:要么……你……你在我面前做?我能摄取视频数据再转化成直观感受的,嗯……这样给大脑特殊刺激应该也能解决问题吧……小紫英你说呢?

  天青:小紫英?

  天青:紫英紫英紫英~!为什么又不理人家了啊!老大也不理我!人家好可怜的啊!

  天青:……不会真的生气了吧……那、那我放GV,我们一起看?]

  ……所谓雪上加霜。

  慕容紫英恨恨咬了咬牙,这边抛给云天河一个“稍等”的手势那边趴回键盘上一阵猛敲。

  [紫英:……前辈,有问题。

  天青:啊什么?说吧说吧,小紫英的要求耶在下当然要万死不辞。

  紫英:那好。你儿子在对我投怀送抱。

  天青:……什么嘛,才这种小事情啊,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啦,你考虑下我的提议怎么样?

  紫英:(笑脸)前辈美意,晚辈却之不恭。]

  “云天河,首先我要告诉你,你刚才那种行为绝对不可以再对玄霄之外的人做。”含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离开电脑键盘,慕容紫英对着云天河勾了勾手指,把乖乖小兽召唤到身边,然后拎着那孩子微敞的T恤领口咬牙切齿地微微笑道。

  “……如果做了,会怎么样啊?”云天河乖乖被紫英拎着,抻长了脖子去看那张本来无比中正帅气而今却染了怒红也带了些阴邪味道而显出美艳色彩的脸孔,一边还想着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紫英居然长得这么好看,好像比梦璃菱纱都要好看呢……

  慕容紫英近似于抽搐地扯了扯嘴角。“如果是强吻一个男人……五分之四的下场是被人骂变态当苍蝇赶走或者当场被打成猪头。”

  “啊啊?”一听紫英这么说云天河不由得有点慌。抬手抓抓头发,紧张地盯着紫英一开一合的嘴唇问道:“那那紫英你会不会打我……”

  慕容紫英大掌一挥堵了他嘴顺便横一眼过去。“听我说完!另外五分之一的可能就是遇上有特殊喜好的变态猥琐怪大叔,然后……你会比被打成猪头惨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说完又换上极其诚恳的表情补充确定一句:“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我我我……我信……”云天河给吓得后背上直冒冷汗头皮都有点发炸,不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那话说得很是恐怖还是说其实慕容紫英愠怒却又强抑怒气的表情更加可怕……不过总之是忙不迭地应声了,然后在看到慕容紫英略为缓和并微微笑出来的表情时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云天河乖巧而懵懂的反应慕容紫英心底又是暗叹一气,心头那股莫名扬起来的无名业火却降了下去,于是放手松开某人已经给扯到变形的衣领,居高临下看着因重心不稳而再次跌坐到地上的云天河,微扬着下巴淡笑道:“不过,如果对方是个女孩的话……运气好你就会被对方以种种理由抓取回当丈夫,从此被拴住一辈子也没机会跟你的玄霄大哥去双宿双飞了。”

  云天河想着慕容紫英的话,持续呆愣。“那运气不好的话呢?”

  “运气不好?”慕容紫英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看对方人品如何吧。搞不好要吃官司。”

  “啊啊啊?吃官司!!!???”云天河当下暴走……记得当初刚从山上下来时就领教过所谓“官司”的厉害,若非熟谙人情世故的韩大小姐暗中帮衬,他这只野人目前的落脚地估计着是就拘留所。

  慕容紫英又是轻轻一个点头,示意野人自己慢慢想,回过头又去关注电脑,同时眼里闪过一线诡异的微芒。

  果然那边反应过来的某前辈其态度近似抓狂。

  [天青:啊啊啊小紫英你说什么?!我儿子?云天河那傻小子?!

  紫英:(不应)

  天青:不要吧小紫英!我说错话了我收回老子那儿子傻呆呆的一点好处也没有你你你……难道你还想跟玄霄师兄抢人?

  紫英:(持续不应)

  天青:紫英~小紫英~刚刚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对“云天河那只野人没有任何兴趣”,你你你……你不会变脸比女人还快吧?

  紫英:没关系的前辈,说实话天河那傻瓜长得还是挺美味的。放心吧看在前辈的面子上我绝不会亏待他。需要接上摄像头给你看吗?我真的有很认真考虑你的提议哦,天青前辈。

  天青:!

  天青:小紫英你学坏了!]

  终于憋不住轻笑出声,再转回来看云天河时慕容紫英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和颜悦色地伸手把云天河拎起来塞回椅子里,拍着他肩膀笑道:

  “怎么又在发呆了?”

  “我……”云天河瘪了瘪嘴,那表情同受了公婆冤气的小媳妇八分神似。“我在想,紫英你……会怎么处理我……那个,我好像做错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嗯,是很了不得。”慕容紫英温柔地又拍了拍云天河脸颊,一派标准的安抚姿态。“不过我慕容紫英一向很讲义气的,你云天河怎么说都是我的好兄弟,所以嘛,别说这种事情,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错,我慕容紫英也扛了。”

  “真……真的吗?”云天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惊喜的神色如同缓缓绽放的山石榴,生涩而艳丽。

  然后他听到恶魔甜美而诱惑的低喃、

  “所以我就不把你打成猪头了……于是,全权负责记录剩下一个月的所有课堂笔记还是暑假时给我打短工,你挑一个吧。打短工的话,包吃包住每周十元零用,很优惠的啦,你好好想想,晚上睡觉前回答我。”

  说完他那风姿优雅的朋友就淡淡挑着完美的唇线,斜欹回桌边继续聊天。

  水一样倾泻下来的长发凉润如瀑流,轻轻拂过他因刚才的一番折腾而微微发热的面颊。

  云天河欲哭无泪。

  [紫英:前辈,紫英可是你一手调*出来的,若说学坏的话,那必然是前辈你的教育存在方向性问题。

  天青:我我我……老子真是错看你了!想不到小紫英你表面正经内里闷骚,骨子里也是个放浪的孩子啊~

  紫英:……

  天青:天河那小子好歹长得也细皮嫩肉的,你就放心吃吧,可以考虑下SM啊之类的,记得录像给老子看啊!

  紫英:……然后你拿去给玄霄看?那我们就都别想好了。

  天青:什么么么么?师兄?小紫英你干嘛说这个……

  紫英:你喜欢玄霄的吧,天青前辈。

  紫英:不要不说话。有些事情,我早就想弄个明白了。

  紫英:以前你给我讲的故事里太多漏洞和矛盾的地方,所以我才不信……这个你可怨不得我。不过呢,现在我有兴趣了。

  天青:哈,有兴趣了?这可不像你啊,紫英。

  天青:你不是一向凉薄对谁也不上心的么,别拿骗别人的那一手来对付老子。

  紫英:……天青前辈无所不知。那你可知道慕容清是我什么人?

  天青:慕、慕容清?那个死老头……

  紫英:那是我祖父。

  天青:……

  紫英:我父辈造下的孽,我来偿还。

  紫英:所以,你不帮我便罢,请不要骗我。天青前辈,其实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天青:……老子当初倒是没想太多。得了得了,你这娃娃就是个不开窍的脾气……想问就问吧,不过老子自己还云里雾里呢,不保证就能给你讲个明白。

  紫英:多谢前辈。

  天青:大恩不言谢,不如以身相许。

  紫英:……前辈又开玩笑。

  天青:老子这回可是认真的!又不是没见过你,你这娃娃长得倒是真水灵,正正是老子好的那一口,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腰间蓦然传来低微的震动感,慕容紫英尚自盯着屏幕浅笑,一察觉响动便伸手向腰间把手机拿了出来。旁边那野人已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着好像真是白日里累得太狠过于疲惫的样子。手边竟还压了张纸,上面用铅笔歪歪爬爬写着几个字“我不要抄笔记——”破折号断了,倒在桌上的铅笔尖正正对着那里。

  慕容紫英斜眼一看时间,才八点而已。也真亏得那野人吃饱就睡得下……果然属猪的。一边在心里加深着颇有些破坏形象的认知,慕容紫英拿起手机打开新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闪闪的就一行字:

  “解剖楼113速来。”

  发信人韩菱纱。

  慕容紫英无奈摇了摇头,抬手去书架上抽出手电。

  [紫英:朋友找,离开一下。失陪了前辈。

  天青:这么晚还找?哈,不会是约会吧?

  紫英:算是吧~]

  一个笑脸送了过去,熟练地关窗口关机。

  最后看一眼趴着睡得死死的云天河,慕容紫英偏头略一思索,还是费力把他拽了起来往床那边拖。云天河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半张开眼睛。

  “嗯?紫英?……我……我死也不抄笔记……”

  “嗯,知道了。你先到床上去,趴着睡着凉。衣服脱了,盖好被……”

  “唔……”云天河哼唧着又闭上了眼睛,跟着紫英的牵扯翻倒在床上,双手懒懒把T恤扒下来,最后衣服还半挂在手肘上就又睡了过去。

  “……猪。”慕容紫英撇了撇嘴轻嗤一声,又歪歪嘴角,伸手把薄被拽开给他盖到身上。

  临走却又被云天河出其不意拽了手腕,回头看时,少年一贯开朗阳光的面容上眉头竟微微地拧了,嘴唇半张,低喃声“大哥,别走”。

  慕容紫英皱了皱眉把被角给他抓在手里,关灯出去了。

  终于赶到所谓的解剖楼113时慕容紫英就见得周遭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刚想推开门往里摸就听脚下一声阴恻恻的奸笑。

  “小紫英你终于来了啊~那野人呢?”

  慕容紫英暗暗错开脚步往后退了些许,随后旋开手电照过去,白亮亮的光辉下面韩菱纱漂亮的脸孔上白的白黑的黑红的红,嘴角咧得一派阴森,又是好看又是煞人。

  “猫这儿干嘛呢,等着吓死人啊。”慕容紫英皱着眉抬腿一脚踢过去,女孩便优雅地舒展开身子以近于跃动的姿态站了起来。

  “天河睡得死猪似的,没叫他。”

  “没叫他也好,免得麻烦。”随着语声另一道紫蓝的身影缓缓进入到手电的光照范围内,柳梦璃纤白的长指习惯性地捋着垂落肩头的长长发丝,面容却多了分愁郁。

  “唉唉,好梦璃,你都不问问小紫英那野人为什么会睡这么死啊?”迅速换上一脸八卦表情的韩菱纱没声没息凑到柳梦璃身边,抬指往她肩膀上轻戳,语气里七分暧昧。

  “那个,不就是体力消耗过度嘛。”柳梦璃答得理所当然,边说边借着慕容紫英手电的光推开门。“紫英,做好准备哦,里面那个确实有点惊人。要不是菱纱眼睛贼……”

  “怎么,发现什么了。”慕容紫英抬脚跟进,不忘打破韩菱纱的粉色幻想。“天河那呆瓜是用脑过度累倒的,你们不要想歪。”

  耳里听着二重唱的低声哀嚎慕容紫英又暗暗挑起了唇角,顺势在屋子里环视一番。

  “这个不是实验员专用的办公室么?里面那个是……”

  “一点也没错,就是正在做的标本。亏得本小姐发现早,再晚一天那个倒霉的可就死无全尸了。”

  韩菱纱双臂环抱说得无比自豪,然后就站在屋子中央那解剖台上尸体头部的位置停住了,抬手招呼紫英过去。柳梦璃走在最后小心将门掩上,然后就守在门口不再向前。

  慕容紫英看一眼最后的女孩面上浓重的愁绪,心里忽地也跳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激荡蓦然腾升。

  ……是预感?好像就快见到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看着少年将散落长发拢到肩后倾身靠了过来,韩菱纱以戴着手套的左手拎起覆在尸体上保湿的塑胶布,缓缓露出尸身的面部。

  那具尸体显然年月久远,四肢的皮肤和肌肉有多处炭化,皮肤也尽是失了真的深咖啡色。不过尽管已经改变得十分厉害,但还能看清五官是十分清秀且帅气的,若在生前必也是个倾倒大片女生的美男子。

  可问题在于……

  慕容紫英拿着手电的手禁不住抖了抖,连带着光线都波动着在那尸身上滑过,然后又凝聚在面孔上,定定的照着。

  “是不是很像天河?”女孩可以压低的嗓音荡入耳中,音色近于飘渺。“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上次在哪个班局解实验上就看见过这个了,当时没注意,后来觉得不对劲,再去找就找不着那个尸体了。紫英你说这个会不会是天河的……”

  慕容紫英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天河他父亲连骨灰都扬在山上了。”

  “但他和天河真的很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慕容紫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套还有没有了?”

  韩菱纱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乳胶手套。慕容紫英接过来戴上,然后接手把覆尸的胶布揭到腰部,手指落到尸体胸膛上找到刀口翻开胸壁——

  身后传来女孩浅浅的抽气声。

  柳梦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靠近了看了两眼,望着紫英狐疑道:

  “紫英你怎么知道他会有这个?不过他这个瘤还没破,那会是怎么死的……”

  慕容紫英皱着眉头把尸体复原,胸壁扣回去再重新盖好塑胶布。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另外,菱纱,我可以保证,你上次看见的那个尸体绝对不是这个。”

  “什么……小紫英你都知道些什么?”

  “回去再说。”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6)[旧文补档]

六、秘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就好比其实韩菱纱早已经是实验楼顶层禁区里的“常客”,柳梦璃根本就不像看上去那么的纯良无辜,而云天河看起来傻乎乎呆愣愣却是一群人中最先失去失去初吻的,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如此感慨这个世界真是疯狂混乱到极点,就算明天上帝他老人家要来找九天玄女PK好像都算不上爆炸级别。

  所以说,慕容紫英也是有秘密的。而且不止一个。

  第一个秘密就是,其实看起来有点守旧又规矩把寝室内配备的电脑当摆设的紫英同学,曾经,是个网虫。

  第二个秘密,这个看上去基本可称之为模范学生标准乖宝宝的紫英同学,曾经,高三一整年逃家在外去外地上学,而他的人事档案则自有高人安排。...

六、秘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就好比其实韩菱纱早已经是实验楼顶层禁区里的“常客”,柳梦璃根本就不像看上去那么的纯良无辜,而云天河看起来傻乎乎呆愣愣却是一群人中最先失去失去初吻的,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如此感慨这个世界真是疯狂混乱到极点,就算明天上帝他老人家要来找九天玄女PK好像都算不上爆炸级别。

  所以说,慕容紫英也是有秘密的。而且不止一个。

  第一个秘密就是,其实看起来有点守旧又规矩把寝室内配备的电脑当摆设的紫英同学,曾经,是个网虫。

  第二个秘密,这个看上去基本可称之为模范学生标准乖宝宝的紫英同学,曾经,高三一整年逃家在外去外地上学,而他的人事档案则自有高人安排。至于那个高人的身份,就是另一个秘密了。

  深夜十二点时的顶层很安静却并不黑暗,走廊的顶灯一直散发着有些幽蓝不甚明亮却也不算黯淡的光线,倒是映得整个走廊有点死气沉沉,让慕容紫英不由得想起初中时后半夜独自在家看《咒怨》时隐约爬上背脊的那种阴冷怪异的感觉。

  其实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甚至比韩菱纱更加熟悉这里。只是从不曾想到他一直寻找的东西就会在自己眼皮底下,所以没没有认真追寻过。

  玄霄说在最里面。

  长发的少年想着,随后将有些遮挡视线的长发拢到肩后,同时开始懊悔为什么要采用柳梦璃的建议让长发“自然垂落”……其实,很多时候,过于柔软顺滑的头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真好奇玄霄医生上手术台的时候会怎么处理他那飘逸得不像话的长发……

  脚步声不自觉地轻柔了下来。传说中不对任何人开放的三层密封门展现在走廊的尽头。慕容紫英在门前停下,手指似只是凌空一抖指间便多了一枚精光闪亮的手术刀片。

  没有其他人看到这变魔术似的一幕。慕容紫英自己对这一手亮刀片的能耐也没有任何自觉,就只是把那锋利而坚韧的东西探入锁孔,小心翼翼地撬动。

  仿佛是从“惯贼”韩菱纱身上学来的本领迅速起效,阖得纹风不透的密封门上终于弹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门,下面……是一个密码盘。

  无奈地叹一口气,慕容紫英熟练地拨盘,开门,然后解下一个密码盘,再解最后一个指纹锁,最内层的门终于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个异常宽广几乎有阶梯教室那么大的房间,四壁摆满了高及顶棚各种各样的仪器,而正对大门的方向紧贴墙壁摆放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玻璃水槽,里面盛放着看不出什么成分的液体,正中间,浮着一个柔软的半圆球形物体,表面贴了不知多少的电极,电极周围的液体受到电化学影响,有色的离子互相扰动流窜,现出一层五彩斑斓的流光。

  而那个泡在疑似营养液的液体中的物体,赫然,是一个完整的成人大脑。

  液体有些浓稠并不是完全透明,除了被电解质液包裹了所以显得十分闪亮耀眼的主体部分,其他所有都淹没在深碧蓝色的液体中,慕容紫英看不出“他”的小脑和延脑及以下的部分是否也保留完整,不过看起来“他”的思维和意识应该是完整而活跃的。

  没错,是“他”,因为从不知藏在什么方位的扩音器里传出经过仿真修饰的电子音,那语气那腔调,都属于他曾经极其熟悉的一个人——

  “哎呀小紫英你可算找来了,玄霄他勾搭上老子的儿子就不理老子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无聊……”

  “天青……前……辈……”慕容紫英艰难地吐出曾经在喉咙里转动了不知千遍万遍的字眼,心头蓄得满满将要决堤的尽是震惊。

  “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啊?这个样子?”伴随着跳荡飞扬的语声那大脑周围青蓝红金碧的色彩又开始幻变流动,甚至时而探出细细的一丝逶迤深入到周遭浓厚的碧蓝之中,当真令人匪夷所思却又美艳非常的景象让人仿佛置身科幻小说的情境中,慕容紫英两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眼前梦魅般的流光,仿佛能看见微观视角下疯狂流动的离子流,以及神经元之间冲动传递时产生的微弱闪光。

  思维……失去一切,仅剩下思维,以网络作为生存依托的人……

  骤然袭来的现实让慕容紫英有点失神。他从未想过第一次的见面竟是这种光景,也从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会有这样的遭遇——他一直以为云天青讲的那些故事都只不过是故事而已,毕竟这家伙说什么事都是那种不在乎的口吻,也因此让人看不透他什么时候在玩笑,又有什么时候是在认真。

  但如果认真的背后都藏着这样种种的秘密,那他宁可,从不曾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从不曾在不知觉的情况下涉身其中。

  但已经进来了。后无退路。

  慕容紫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进来时颇折腾人的三层密封门早就自动上了,他背后那层透亮的玻璃幕后面是厚重的合金质门,银亮的颜色,在明亮的灯光下竟显得灰扑扑的,充满颓废的色彩。

  “前辈。”紫英转回头认认真真得看着眼前不停展示着抽象派艺术绘的大脑,心底逐渐清明起来。

  其实他早应该想到的。既然玄霄已醒,那么一切就都有希望了。走一步看一步便是,未来,在相信未来的人眼中一直都是存在的。

  “你这样子真有点惊人。”

  “呵呵呵呵吓到你了吗小紫英?”云天青略显聒噪的电子音里隐含着一丝轻佻,更多的却是“终于有人陪老子唠嗑不用继续无聊下去了”的如释重负。“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帅,不过,还是挺炫的吧!”

  其实根本就是标准自恋的肯定句。慕容紫英撇了撇嘴,前走几步,在水槽对面盘膝坐下。

  “我建议你试试星空效果。不过我们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有待解决。”

  “啊?问题?难道你不是来拯救我的小公主吗紫英小乖乖?”

  慕容紫英的嘴角抽了抽。“我只是被恶魔诱入禁地的迷途羔羊。托你们的福现在寝室楼已经锁门了,我住的三楼窗户外面还有护栏反正是回不去了,所以麻烦你收留我一晚。”

  “哦,好说好说,清水管够不提供宵夜,地面凉了点硬了点委屈你了我的小乖乖~”伴随着猖狂的笑声架在水槽上方墙壁上的一个摄像头略略向左转了转,慕容紫英随着那东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看见一台实验室用蒸馏水机,机器旁边一个依靠管子通向另一台机器器的槽子里的盛满了透明无色的液体。

  “有水就够了。”慕容紫英暗蕴深意地眨了眨眼,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拎出一袋小饼干。“我带宵夜了,来一点吗天青前辈?”

  一团漆黑。

  看着屋子里浓墨般纠结的色彩云天河忽然有了点迟疑,往里迈的脚步即刻虚浮一下顿在原地,于是后腰便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五指微屈轻轻抵上推着他进去,同时耳边传来玄霄再平静不过的语声:“进去。这时候又想反悔了?”

  “不、我不是……”云天河条件反射地就想为自己辩驳,说了半句忽觉怎么讲都是不妥,但心底确实有点毛毛的,细微的悔意如仙人球的绒刺般纤巧而细密地滋生起来。不是没想到过敲醒守门的大爷让他打开寝室楼的大门,但既然当时摇了头,也说出随玄霄安排这样的话来,就算进了狼窝,好像……也只能这么认了……

  略有些慌乱的挠着头,即使迟钝如云天河也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从之前在解剖楼里时让人头脑昏昏的一阵胡搞乱搞,到玄霄领他回家,这一晚,似乎……依然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尽管距离凌晨只有半个小时不到了。

  “又不是没办法送你回寝室,是你自己说要跟我回来的。”玄霄耸耸肩,随手按开有着黯淡幽蓝色光芒的壁灯,从鞋柜里取出拖鞋丢到云天河面前。然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云天河探头顺着狭窄的门厅看进去,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妈呀,黑得跟隧道似的,在山顶上可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黑。

  玄霄倒是很习惯这种状态,看云天河已经换好了拖鞋就伸手又把壁灯关上了,然后在再次袭来的黑暗中抓住云天河的手一路拽着走向客厅。“要洗澡么?”

  “哦,我……”云天河在玄霄的引领下踉跄前进时不时在突然出现的地毯上绊个两下,抓了抓头发本想说不方便就算了其实昨晚他也有洗过,结果迟疑间感觉到玄霄突然停顿下来的脚步和仿佛再次投射过来的厉厉目光,当下改了主意。“还是冲一下吧。”好歹是在别人家里,要照顾到主人的卫生习惯……呃,他绝对不是嫌弃解剖楼里那股子浓厚的福尔马林味儿,也绝对不是在顾忌医生可能存在的洁癖……

  玄霄轻轻笑了笑,抬手不知摸到什么地方开了客厅里的地灯,抬手指指浴室的方向。“那边,洗漱用品直接拿里面的用就好,衣服一会给你放沙发上。”

  “嗯……大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最后打开浴室门准备进去时云天河回头问了句。玄霄正在贴墙的衣物架上挑选合用的衣服,听他这话根本连头都懒得回,就是似是而非地轻哼了声,拽下一条短裤甩手丢到旁边的沙发上,埋头继续翻。

  自己今晚……似乎结局堪忧……云天河心里又打了个哆嗦,乖乖进浴室冲澡去了。

  等他腰里围着毛巾头发上水珠滴滴答答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玄霄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窗帘一拉开云天河才看出那居然是实验室和眼科诊室常用的厚呢帘子,遮光效果极好,这一打开,倒显得窗外月色格外明亮皎洁,一层如水的淡光柔柔倾泻在玄霄身上,修长挺拔穿着衬衫西裤的身姿在黑与白近似于剪影的强烈对比下散发出足令人窒息的强烈魅力。

  真的很……好看……云天河差不多看愣了,微张着嘴傻了半天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缠着梦璃多学些词汇成语修辞什么的,除了好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玄霄。

  震慑人心的魅力。他并不是冲着漂亮的姿容优雅的举止才去追玄霄的,但走近之后却也无可否认地被医生的风姿深深吸引,甚至有时会产生让他不明所以的冲动。也许……今晚,可以问问大哥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感觉?

  一声质感效果与众不同的“嘀嗒”同时唤回了两个人的神智。头发上的水早就淌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回的声音……

  云天河难以置信地抬手一抹下巴,然后闭嘴转身试图遮掩两颊上熊熊烧起的火焰。

  玄霄轻笑一声转回身看他狼狈离开的背影,好心提醒一句:“卧室门在右边,床上等我。”

  最后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味道不对。但是……他还有跳窗户逃跑的机会么?云天河扒开卧室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医院特护病房楼八楼以上的特殊职工宿舍,公寓型,内设厨房住宿费全免。玄霄这里是顶层十六层,上面有停机坪下面是观景湖,水深四米。从这个高度下去一定会直接插到水底的淤泥里当埋尸。

  嗯……那么,是否可以寻找外援……云天河转回头四下观望,那个总是被玄霄贴身带着的平光眼镜现在就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瞄一眼外面确定医生还在浴室里被哗哗的水声蒙蔽着听觉,云天河小心翼翼蹭了过去拿起眼镜,仔细观察了一下,怀着三分疑虑架到耳廓上。

  “难道你不是来拯救我的小公主吗紫英小乖乖?”

  听起来有点怪异的男子声音直贯两耳,轻佻的语气里某种有色的情绪意味展露无疑。云天河手指一颤眼镜立刻掉了下来直直坠在脚边地毯上,少年连忙弯腰去拣,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玄霄披着浴袍走了进来。

  “你注意到了啊。”医生抬手开了一盏顶灯,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彼此的面孔和表情。云天河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仰脸看他,看见玄霄微皱着眉头正拿毛巾搓干还在滴水的头发,而且烦郁的神色明显是对着那头发而不是对着他,于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出什么气啊。”似乎对某小孩的反应极其不解,玄霄眉头又皱了几分,向他靠了靠。

  “唔……”云天河先是站起来把眼镜放回原位,然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因为发现你不会把我灭口或者用什么手段逼我守住秘密什么的,所以松了一口气啊。”

  “啊?”玄霄有点发愣。

  云天河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以前还以为如果医生的秘密被揭穿的话我们都会死得很惨呢,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敢问……菱纱说你光看脸就很像反派。”

  “那个……”玄霄手里拿来擦头发的毛巾在不觉中悄然落地。“你这是哪里来的逻辑?”

  “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安排的吗?”云天河依然一脸的笃定,然后看着玄霄愣怔的表情轻松自在地笑得有点发傻。“但是今天的大哥真的有点出乎意料啊。”

  “……出乎意料?唉……”玄霄苦笑,叹气,向前逼近,一把将云天河推倒在床上。“算了。不过,大哥这样,你讨厌吗?”

  “讨厌?怎么可能?”云天河连连摇头,看玄霄半跪在床边的姿势有点吃力,甚至自觉地往里挪了挪空出足够大的地方,然后眼神示意玄霄爬上来。“是要一起睡?”

  “算是吧。”揽住云天河的肩膀重重把人压进床褥里,玄霄低低闷笑了一声。“反正又没有第二张床。”

  “那……嗯,大哥,你能不能别压着我睡……半夜惊醒会以为是鬼压床的。”云天河抽出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呼吸忽然有点促。昏暗的灯光下玄霄突然贴近的脸孔带来的惊骇不亚于在解剖楼里遭遇的那一番混乱,蓦然加快的心跳让云天河有点无措,于是略略扭开头不去看医生突然又亮得晃眼的目光,心底却在疑惑的同时升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企盼。

  “天河啊……”玄霄并没有移开身子,却将左臂挪到了旁边床上支起身体卸除了加在云天河身体上的压力。尚且微湿的长发从脸颊两侧垂落下来遮去了大部分本已经昏昧的光线,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莫测。

  然而云天河还是看出了他嘴角勾挑出的那一抹让人惊心动魄的暧昧笑容。

  “有时候我真要怀疑你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明明有时候就会突然看穿我的心思,但是这种时候……你又什么都搞不明白。”玄霄喉咙里溢出半声小小的叹息,听得云天河心底又是一颤,别开的脸的同时到底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偷偷把目光转回来投射到玄霄脸上。

  结果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倒是他灵敏的直觉开始敲起了警钟。

  敲敲敲……敲什么敲啊,好不容易才看到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玄霄,毫不容易才看到一点进入他生活的希望,就算现在会被大魔王一口吞下去他云天河也要义无反顾冲进魔窟的,直觉老兄你不要再来添乱……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喊了一通,云天河鼓起勇气把脸转回来正对着玄霄,仔细斟酌着说道:“大哥,那个,像今晚在解剖楼里那种事情……我是真的不明白啦,紫英啊菱纱啊他们都没给我讲过的……那个,如果大哥不嫌烦的话,你可以教我啊~”

  说完又露出一脸企盼的表情。无辜而纯洁的。

  玄霄咬了咬牙,手掌往下一探把云天河身上仅剩的那条毛巾扯了下去。

  云天河瞪了瞪眼看他把可怜的毛巾以优美的弧度抛到门口,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唇就被一个熟悉的柔软物体堵了个严实。

  玄霄舔了两下就开始在那唇上轻咬起来,嘴角含糊地挤出词句。

  “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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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青泡在营养液里气得脑子直哆嗦。

  “玄霄我真是错看你了!你就算要迷奸老子的儿子也别当着老子的面搞吧!!!!”

  “你啊,就不能把无线电关了?一定要听到底才好受么。”慕容紫英正在营养液配制器那里调配电解质饮品,被云天青这么一吼正在往量筒里倒葡萄糖的手抖了两抖,顿时多出来5毫升。看着比预计多出老高一截子的葡萄糖原液慕容紫英皱了皱眉,偏头心算一番伸手就把量筒里那些液体统统倒进旁边正在混合的营养液中。

  摄像头捕捉到他的行径,于是震耳的喊声再次响起。“啊啊小紫英你不要往那里乱倒垃圾啊!我还不想脱水……”

  话没说完就见慕容紫英又添了一罐子蒸馏水进去,云天青当下闭嘴。那边少年把盛装蒸馏水的玻璃罐子放下,转回身笑吟吟道:“放心吧我计算好了,这样浓度就没问题了。”

  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细碎而不明所以的电子音,似乎在表达抱怨或者不满。慕容紫英笑了笑再次拿起葡萄糖往量筒里倒,音频则切换回玄霄那副特制眼镜发送回来的信号上。

  “像刚才那样……觉得讨厌么?”

  医生谆谆善诱的语气听起来异常地温善和蔼,慕容紫英则浑身一颤,连忙把手里的瓶子放下。

  果不其然云天青又开始怒嚎。“玄、玄霄你个没节操的——”

  慕容紫英无奈地揉了揉耳朵,拎起量筒看了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手边的烧瓶。

  少年一边摇着烧瓶一边拖长了音劝慰某个怒火中烧的前辈。“前辈,你是不是有特殊喜好啊,都气成这样了还坚持听下去?”

  “好歹那是我儿子吧,他第一次,我不听谁听?”

  水槽上面的主摄像头往上扬了扬,慕容紫英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鼻孔朝天翻白眼的样子,不由得又一阵暗笑。“直说你无聊不就得了。” 

  “哎呀小紫英你怎么能这么形容老子,好歹我们都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我无聊的话那你不也一样无聊~”

  “我是被迫的。”慕容紫英翻了翻眼皮,开始把烧瓶里的液体倒进烧杯。酯类化合物淡淡的香气从液面上浮起,缭绕在鼻端。“嗯,闻起来还不错,天青前辈,尝一尝么?现在外面卖的那些运动饮料也就是这些东西混出来的而已。”

  “去你的,明知道老子不能吃不能喝还故意招惹?”

  “那还真是可惜。”少年假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端起杯子。

  耳边又开始现场直播玄霄公寓里的旖旎春情,哼哼啊啊喘息声摩擦声混成一片。慕容紫英镇定自若拿自己调的饮料配着小饼干吃得津津有味,云天青骂不绝口。

  这个喧闹的夜晚啊。

  直到再次尘埃落定玄霄才想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拿回来往耳边一贴,果然那边云天青已经骂到他十八代祖宗以前去了。

  郁闷略有纾解心情稍稍和缓的医生唇弯上勾起一抹弧度,对着眼镜低声道:“云天青,别以为我不听你就可以随便骂。”

  “啊咧?师兄你你你……你还没睡?”

  “睡什么睡,天都快亮了。反正过去实验室里老头子们也管不来我,到那边不睡白不睡,今晚别浪费了好时光。”

  “好诈啊你。”云天青略略讶异地轻笑一声,随后语气又一转。“对了不是老子说你,师兄你怎么挑这个时候……”

  玄霄又转回了平日的冷声冷气。“不用你管。再说又没真吃了他,放心吧你。”

  云天河揉着眼睛半撑起头,伸手抓着玄霄拖在床上的长发扯了扯。“大哥?”

  “哦,没事。”玄霄随手把眼镜丢到床头柜抽屉里,另一手压上云天河肩头。“躺下,睡吧。”

  “我不想睡……”云天河强撑着支开两张眼皮,手指死死攥着玄霄的发尾不放开。“大哥你是不是快走了?”

  “你怎么知道。”玄霄眉峰一扬,反抓住他绞着自己头发的手。

  “我……我听见你和爹说话了……”云天河迟疑着,话说得有点费力。

  “你爹?”玄霄又是一扬眉。有趣,就算是云天青一向粗门大嗓很能喊,云天河听见了声音又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和他的关系。

  云天河又伸手揉了揉眼睛。“他说话的语气和我爹一模一样。虽然声音不太一样……大哥,那边和你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人?”

  原来如此。玄霄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一个老朋友。有时间介绍你认识,不过现在你还是睡吧。”

  “不……大哥你话还没说完。”

  “嗯?”

  云天河略略移开目光,颊上又腾起红晕。“你……刚才……没做完吧?虽然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是……就是觉得不应该那样结束。大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唉,你啊。”玄霄低叹着把头发从他指尖抽出,俯身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吻。“怎么什么都能给你猜中。云天河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拿什么做的……”

  “啊?”云天河一怔,眼里满是不解。

  玄霄低低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脸颊。“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同性时应该承担些什么,我不想骗你,所以……这次就先这样了。”

  “大哥我明白的……”

  某小孩的抗议在一个霸道的深吻中胎死腹中。直到又一次被弄得气息不匀,玄霄才凑到他耳边继续道:“明天开始我就不在卫生所了,要回到以前的岗位上去。你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弄明白做完我们做的都意味着什么,你还想不想继续下去……等你都想明白了,决定了,再来找我。”

  “那我要去哪找你……大哥你要去做什么……”

  “让慕容紫英那小子带你来就是了。什么都可以问他。现在睡觉。”

  另一方面,正靠着云天青的水槽打盹的慕容紫英在睡梦中打了个寒噤,惊醒过来四下一看,却只看见水槽里某个大脑正在费力调整着周遭电解质液的颜色,于是大脑表面的光芒就在红蓝白三色之中飞速变换。如果颜色可以转化为声音,他就应该能听见云天青累得嗓子嘶哑的碎碎念。

  幸好某人知道别人睡觉时应该保持安静。慕容紫英想着,紧了紧运动服的领口,歪头继续睡。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5)[旧文补档]

五、夜无眠

  那时候一片混乱的黑暗中云天河听着韩菱纱扯着柳梦璃跑过去的脚步声,整个人都快要僵住了,玄霄粗重的呼吸响在头顶,透过紧贴的胸腔深深地震撼着他狂乱无措的心脏。

  不知是想要补足刚刚被打扰而没有尽兴的份额,还是怕他喊出来或者跑出去真闹出尴尬来,玄霄死死扣着云天河的后脑毫不放松,身子更近一步地狠压下去不留一丝缝隙,唇吻却压抑着不曾显露出刚刚脱离控制的疯狂,只是堵着他的嘴,舌尖在唇面上齿缝间上颚和舌面上轻轻撩过,温柔和缓,时不时调整角度让唇微微分开些以留出呼吸的空间。

  然而云天河还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成肉泥了。太长时间的压制令后背贴着的墙壁沾染上身体的温度,是那种略显暧昧并非热烈...

五、夜无眠

  那时候一片混乱的黑暗中云天河听着韩菱纱扯着柳梦璃跑过去的脚步声,整个人都快要僵住了,玄霄粗重的呼吸响在头顶,透过紧贴的胸腔深深地震撼着他狂乱无措的心脏。

  不知是想要补足刚刚被打扰而没有尽兴的份额,还是怕他喊出来或者跑出去真闹出尴尬来,玄霄死死扣着云天河的后脑毫不放松,身子更近一步地狠压下去不留一丝缝隙,唇吻却压抑着不曾显露出刚刚脱离控制的疯狂,只是堵着他的嘴,舌尖在唇面上齿缝间上颚和舌面上轻轻撩过,温柔和缓,时不时调整角度让唇微微分开些以留出呼吸的空间。

  然而云天河还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成肉泥了。太长时间的压制令后背贴着的墙壁沾染上身体的温度,是那种略显暧昧并非热烈却也并非不适的微暖,贴合在背上似无感觉,只除了那让人僵滞的强大压力。

  前胸至腹下感触到的是玄霄身体上坚硬而韧性十足的质感,有着流畅而回转剧烈的线条,肌肉的轮廓挤压着肌肤清晰可辨,他甚至能感觉到死死抵在自己腹下的灼热坚硬铁杵似的东西。云天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潜意识地察觉到蕴含着危险的气息,喉咙里下意识的呜咽着就想要躲开。可惜身子被玄霄以大腿抵住并抬高了起来,双腿无力,要脱离这样的境况显然很有些困难。

  而且嘴里被人舔舐撩拨的感觉弄得他脑子里一片昏沉,那若即若离不肯深入的接吻方式让刚刚才品尝过激情滋味的身体难以自拔地沉湎下去。

  好不容易安宁寂静重临这个楼层,玄霄依旧有些不舍地放开他,侧耳听过楼上和走廊另一边确无动静,才放肆地由唇间泄露出低沉剧烈的喘声,听得云天河也跟着心跳不止,不自觉地血涌上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烧到沸腾。

  玄霄强迫自己后退在两人间拉开距离,云天河重重地靠在墙上两腿还有些打颤,于是干脆伸手摸索着抠住齐腰高的墙围子稳住身体,墙围表面古老到了破裂起翘的漆皮抠了他一手。

  玄霄静静地审视他。即使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云天河也能感觉到那蕴含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灼热视线,激光似的,好像能把他戳出无数个洞来,又像是有着暗昧温暖错觉的紫外光,淡淡而执着地挥洒到皮肤上,其实只是在履行它冷漠的职责——消毒而已。

  鸡皮疙瘩颗颗站立组成了阅兵阵的小小海洋。

  “大哥……”云天河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不行了,再不说些什么,之前那一切就成了最后的温存。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点点位置,仿佛很快就要湮灭无踪。

  “大哥,你、你别这么看我好不好……”

  “为什么?”玄霄声音里还带着之前调情时柔缓暧昧的温度,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意味。

  “……”一瞬间云天河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反正都是看不见,你与其这么看啊猜啊的,不如直接问我吧。”

  玄霄略一沉吟。“说的也是。那好,还是最开始的问题,我对你做了这些,你还会喜欢我吗?”

  “嗯……”云天河轻轻皱了皱眉。即使单纯如他在这个学校里混了两个月以后经过多方教育也开始明白了刚才那些行为的不同寻常,虽然对那种做法的意义不甚了解,却也知道不是轻易就可以做的,就好比幼时父亲的教诲“女孩子的胸不可以随便摸”一样,他无师自通地了解了“嘴对嘴伸舌头对舔这种事情不是跟随便谁都可以做的”。

  不过……大哥不是“随便谁”吧?那是大哥嘛。他想。然后偏了偏头认真道:“那也没什么吧?虽然有点怪怪的,不过感觉还不坏啊。而且我也会想要对大哥这样做啊,所以……都没什么吧?我还是喜欢大哥啊,哈哈。”

  玄霄无言。只有呼吸粗重得好像肺子快要被挤压成一团铁块。

  云天河开始无措的挠头,完全不明了自己的话都意味着什么暗示了什么,然后手腕上就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巨大钳制力带来的隐痛。

  玄霄抓着他的左腕抬起至耳畔压在墙壁上,身体又如一发炮弹般猛撞了上去,胸膛压着胸膛,窒闷得发疼。

  “……云天河你这个傻瓜!”他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断续的句子。

  云天河愣愣看着他,那深邃而带着魔魅力量憾人心神的瞳仁融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化作黑暗,然后就到处都遍布了他的视线,令自己无所遁形。又一阵不明原因的战栗或者说电击感沿着肌肤激灵灵窜上脑髓。

  “大、大哥?”

  玄霄另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磕到墙上,带有侵略性的炽烈呼吸压过来,霸占了唇角依然湿润的柔嫩。

  云天河懵懵懂懂中只觉唇上一阵刺痛,然后所有压力猝然消失,玄霄一手按亮钥匙串上挂着的袖珍电筒驱散了黑暗,另一手继续紧紧钳着他左腕,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昏蒙的光线里云天河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张脸孔自始至终都淹没在深浓的暗色里,也与那暗色一样复杂难明。

  云天河忽然想起慕容紫英的话:“黑色就是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所以能够遮蔽所有的色彩,无论美丑好坏。”

  那时候还半懂不懂狗腿兮兮地凑上去问个没完,结果被紫英找个茬子支去晒被了,他说这是秋天最后的阳光了还不抓紧时间晒被子冬天就要一直湿哒哒的睡,吓得云天河什么都不顾了卷了铺盖就冲到门前空地上摆开凳子展开追逐阳光计划,之前的问题就被耽搁了下去。

  然后在这个莫名的时刻他忽然觉得有点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

  玄霄,大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在认识他之前同样渡过在琼华学院的青春时光里,还有他沉眠的那十九年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他本来不想知道的,他所喜欢的心疼的想要帮助的想要与之厮守的就只是现在的玄霄而已,那个在工作时间里忙着自己的事情、对前来求助的学生爱搭不理保持着一贯的冷淡却温柔尽责地为他们消除病痛、时常也会显露出他无伤大雅的坏心眼欺负人的校医玄霄。

  他从来不想知道那之前的事情,云天河虽然是个好奇宝宝,但并不会追问别人不想谈及的事情。但是现在,这样的距离已经不再够用……

  玄霄拉着他飞奔出解剖楼,他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跑得踉踉跄跄,好像连林荫里铺路的卵石都能随时绊他一个跟头,但是玄霄抓着他的手上带着异常坚定的力量,不容任何差池地拽着他跑。

  脚步声伴着心跳让人紧张得神经都绷成了细细的弦,指甲划上去会“嘣蹦”做响,音调高得随时可以激烈灿烂伴着绚丽的火星断掉。

  玄霄长长的头发在风里散开,有那么几缕掠过他面颊贴着耳际飞向后方,却又是凉柔如水的,一如医生偶尔显露出的让人连灵魂都为之沉溺的温柔。云天河抿紧了唇张大双眼死死看着那漆黑如墨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长发,心脏在一瞬间抽紧。

  “大哥、大哥……大、大哥……!”被拽着横冲直撞进电梯里然后跌到玄霄特别为他张开的怀抱中,云天河到底把疑问憋了出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刚刚……还有想做的事没做完吧?”

  想做的事?玄霄一手环过他肩膀一手按电梯,沉痛地发觉刚才在夜风吹拂中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冲动又有了抬头的冲动。

  不由得产生了把眼前人扒了裤子打屁股的冲动。

  “云天河你少说两句没人会忽略你的存在。”

  玄霄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里有着深切的欲望和悲痛,以及恶魔般小小的欣喜。

  云天河再次一脸迷茫两眼一抹黑,满肚子委屈快从头顶上的鸟窝发型里溢出来了。“可是……可是,大哥你又不告诉我……”

  “我自有安排。”玄霄深吸气再深吸气压抑下胸中涌动的暴力欲望。

  “哎?”

  “去解决电灯泡。”玄霄下意识地摸了摸揣在裤兜里的眼镜。云天河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对语言懵懂,对东西好奇。

  “眼镜?”

  “没什么。”玄霄低头给了他一个安抚人心的微笑。

  “交给慕容紫英就好。”

  正在跟着夙莘等一干胡作非为党在实验室里瓜分红烧兔肉的慕容紫英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五分钟后他以压着夙莘暧昧无比的姿势被人“捉奸在地”,云天河顶着纯洁到极点的表情一本正经对他说“紫英你再生气也不该打师姐啊,更不该逼着他摔跤”。

  于是慕容紫英一个猛子蹦起来光速消失在走廊深处,玄霄嘴角抽搐着把云天河塞给怀朔然后狂追而去,发出闷响的胶底运动鞋和皮鞋的声音交错着远去直至停止,云天河挠了挠乱得一如既往的鸟窝头,注意力转移到了屋子里唯一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上。

  “怀朔学长,紫英他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不远处痛苦揉着腰拿翻到的凳子撒气的夙莘,怀朔只觉背后一阵恶寒。

  “哦。那,那个是什么?很好闻哎。”云天河毫不避讳地指着饭盒。

  “师姐给你留的。”怀朔边说边自然而然地从刚刷好的筷子堆里抽出两根递给他,一长一短。

  云天河抓着筷子冲了过去。夙莘在后面阴森森地嘱咐。

  “乖天河都吃了吧,一口也别给玄霄那个死家伙留!”

  等云天河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处理了饭盒里所有的内容物,玄霄也揉着额角青筋推开门回来了,裤兜里隐约传出些细微的嘈杂声响。云天河抓着筷子就冲他挥手,夙莘在旁边叼着小烟锅幽幽抬眼。

  “玄霄师兄,你总算是回来啦。有十九年没见了吧?”

  “十……十九年?”云天河嘴里嚼着土豆正含混不清地疑惑就被夙汐捅过来的一串糖葫芦堵了嘴。

  “天河乖,那两个怪物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清秀面容的好好学姐淑女学姐伸长了胳膊来摸小野人毛茸茸的头顶,云天河开始舔糖葫芦上融化的冰糖浆继续坚持不懈地含糊不清。

  “唔……可是,那是我大哥嘛……”

  “他们两个旧年恩怨太多你管不起的,乖乖看着就是了。”

  “……真的吗……?”云天河咬住一颗山楂,立刻被酸的皱紧了眉头。转目看去,那边玄霄和夙莘以一张实验台为界各霸一方虎视眈眈。

  “夙莘啊,你还在耿耿于怀我提议改换实验用麻醉药的事情?都十九年了,你可真有毅力。”

  “关系到我们所有实验人员的切身利益啊,怎么能不耿耿于怀。”夙莘龇牙一笑,身子向后一仰倚靠在实验台上,张口吐出个优雅的烟圈。微微眯缝的双眼流露出暗昧微芒,却不存仇怨。

  玄霄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峰微扬,唇角竟也现出些柔缓的弧度。“小仇小怨,不成大器,还真是没出息。”

  “嘿,论出息,我们这些老同学里哪个比得上你啊。要不是那劳什子的意外……要我说师兄你就是纯属倒霉啊,那些个死老头子……”

  玄霄轻嗤一声摆手示意她停下,夙莘撇撇嘴,倒是听从了,脖颈微扬樱唇轻启,又吐了个烟圈出来。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我欠了天青的早晚要还他,旁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们也不用为我抱什么不平。”

  “我哪是给你抱不平啊。”夙莘转转眼珠扑哧一笑。“我是给我们这几个姐妹抱不平。你说你啊,啧啧,睡那么久醒过来了也一点不显老,那张脸皮还嫩得让人嫉妒,跟你一比我和夙瑶师姐她们可都成老姑婆了。”

  “我看你也没老到哪里去,驻颜有术啊夙莘……”玄霄淡淡一笑,忽然倾身向前与夙莘一点一点挨近,最后停止在两人鼻尖即将触上的位置。

  云天河咬着个山楂在嘴里忘了嚼,死死盯着玄霄审视的目光心底莫名地慌乱,直到医生那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眼眸从夙莘脸上移开身子也靠了回来,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肩后传来夙汐暧昧的轻声调笑。

  “师兄师姐叙旧,不用紧张。他们打不起来的。”

  末了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要打也是来阴的,不会拆凳子掀桌子毁坏公物,我们都不怕你怕个什么。”

  “……哦。”

  云天河忽然觉得无话可说。那些陈年旧事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那边玄霄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对夙莘摇了摇手指。

  “自体干细胞培植全身植皮术?算你有手段。”

  夙莘潇洒的耸了耸肩。“那也要有人肯做才行得通。师兄你也行啊,眼力还是这么惊人。”

  “哼。”玄霄对夙莘不咸不淡的称赞完全不放在心上,嘴角挑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夙瑶?也是,她那手艺,修皮刚好够用。”

  夙莘轻轻皱眉。“师兄,你这脾气……”

  玄霄又一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言之无用,就勿要再说了。”

  夙莘微微展开眉峰,笑容里带起几分无奈。“是、是,论实力我们确实比不上你。可你也别太恃才傲物了,如今这年头比当年更难混,有些时候……”

  “我知道的。”玄霄点点头打断她的话。

  夙莘凝神看着男子眉间不改的凌厉傲然,低低叹了口气。再一摆手,神色又复最初带着点霸气的泰然自若。

  “算了,说好的今天我只帮你盯着紫英那孩子一晚上而已,别的不归我管,带着你家那傻小子回去办事去。蹭我的一盒兔肉一串糖葫芦改天再跟你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兔子肉,不就是肉汤炖土豆,要价高了我可不干。”扬眉撂下最后一句,玄霄扭头对着云天河伸出右手。

  “天河,走了。”

  “啊?哦哦……”在旁边听着一个个深奥混乱的名词弄得满脑子浆糊的云天河只听懂了紫英两个字。正自疑惑就听玄霄叫他,条件反射地把吃完糖葫芦留下的竹签往垃圾桶的方向一丢就蹦了过去。

  玄霄眼角一瞟正看见去丢垃圾却被被竹签砸到的玄震一边盯着白大褂上被山楂残渍染出来的污迹一边怒斥夙汐,夙汐自也不示弱,站起来又一整串糖葫芦丢了过去,于是玄震就开始苦恼于前襟上污了一大片的糖浆……

  云天河抓住他的手好奇地也跟着看过去。“大哥,他们在干什么?”

  “打情骂俏。”玄霄淡然道。拽了某小孩就走。

  只苦了不远处听到两人对话的怀朔,正在刷的饭盒“嗙铛”砸到地上吸引了无数目光。

  玄震拧着眉毛把白大褂扒下去团成一团塞到怀朔面前的水池里。“帮我洗一下,谢了。”

  云天河目露同情地被玄霄扯了出去,关上门时还能听见夙汐唉声叹气的抱怨。“玄震你不能都怪我,人家只是好心给你吃糖葫芦而已,谁知道现在天气居然这么热连个糖葫芦都冻不住……”

  夜深沉。

  琼华学院医学系的实验楼是一栋历史久远的建筑,二十五年前学院迁址的时候就存在于此,楼高十五层,下九层供普通教学和研究用,上六层封锁严密,非特殊人员不得入内,是整个学校流言最多的禁地。

  不过对慕容紫英来说这里并不是什么禁地,之所以一直不曾入内,除了往昔的某些心结,也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地方不太可能存在有他所寻觅的东西,直到这个晚上,突然出现的玄霄在他耳边的低语打破了一直以来的禁忌。

  他说,我知道你想找什么。

  当时少年素来沉稳冷厉的眼中忽而闪过近于失态的亮色,欢喜和惊疑的话语几乎就要冲口而出,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

  疑虑是必然的。所有人都知道琼华学院曾经的骄傲玄霄曾在十九年前的一场意外中脑部受创,经抢救之后陷入深眠,当了十九年的植物人,三个月前在云天河惹出的一次混乱中莫名其妙地苏醒,意识清晰无碍。

  玄霄对那十九年间发生的事情和世道的变化一无所知,又怎会知晓他所追寻的东西?

  慕容紫英满面戒备地盯着眼前神色自若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医生。玄霄是个校医,又决不仅仅是一个校医而已。从他利用工作时间写下的类似于手术记录和研究手记的东西,到他鼻梁上偶尔传出异常震动的平光眼镜。他身上藏了太多的谜团,虽然还不知道把云天河交托给这个人是否妥当,但他自己却直觉地想要离这个人远一些,少一些瓜葛。

  秘密意味着危险。

  玄霄似笑非笑地伸手由口袋里拈出他总是不离身的眼镜,指腹在眼镜腿上轻柔摩挲,如安抚情人寂寞的肌肤。他微挑眉峰,目光里充满暗示。

  “你和他通过话,对吧?他跟我说过。”

  “你在说谁,我听不明白。”慕容紫英抿起唇线斜吊起眼梢看着玄霄,目光里压抑不下的疑虑。

  “魁召嘛,不过他本名叫云天青……他一定告诉过你的。”玄霄低笑一声扬起手中的眼镜架到紫英鼻梁上,而后,曾无比熟悉的风风火火的怒骂铺天盖地而来。

  “玄霄你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家伙!!!有了老子的儿子就不管老子了!!!好歹同学一场你别这么晾着老子啊啊啊早说了老子绝不会棒打鸳鸯的你别不理我啊啊啊——”

  “天……青……”慕容紫英惊诧地张大了眼,正要伸手拿过眼镜再仔细分辨那声音,玄霄已快他一步将眼镜收回掌中,随后俯首,对着镜脚以清晰可辨的嗓音笑道:

  “注意点形象,不要吓到了想救你的王子。”

  “哈?”

  “王子?”

  慕容紫英跟着眼镜另一端一起愣怔。玄霄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肩推着少年转了个方向。

  旁边正是上楼的楼梯,通向被重重秘密遮掩的实验区。

  “十五楼最里面的密室。去吧,让他别再来烦我。”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4)[旧文补档]

四、众生夜囧

  嘘为云雨,嘻为雷霆。通天彻地,出幽入明。千变万化,何者非我!

  ——本有翻天覆地之能,却偏偏,救不得自己,救不得想救之人。

  “……大哥,你说的就是这里?”看着周身墨染一般的漆黑,再看看外面静寂寂的走廊,云天河几近呆怔。

  这地方确实静得要死也黑得要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但不是没有任何人。因为是学院专供解剖教学用的教学楼,一楼又是所有解剖实验室集中的楼层,因此除了不住钻进鼻孔的淡薄的福尔马林味,确没有任何煞风景的存在。

  ……然而,就这么个地方,难道其本身还不足以煞风景么……

  “嗯,很安静吧?”玄霄靠了过来。脚步声轻轻回响在耳畔,皮鞋的后跟在花岗岩地...

四、众生夜囧

  嘘为云雨,嘻为雷霆。通天彻地,出幽入明。千变万化,何者非我!

  ——本有翻天覆地之能,却偏偏,救不得自己,救不得想救之人。

  “……大哥,你说的就是这里?”看着周身墨染一般的漆黑,再看看外面静寂寂的走廊,云天河几近呆怔。

  这地方确实静得要死也黑得要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但不是没有任何人。因为是学院专供解剖教学用的教学楼,一楼又是所有解剖实验室集中的楼层,因此除了不住钻进鼻孔的淡薄的福尔马林味,确没有任何煞风景的存在。

  ……然而,就这么个地方,难道其本身还不足以煞风景么……

  “嗯,很安静吧?”玄霄靠了过来。脚步声轻轻回响在耳畔,皮鞋的后跟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击出质感十足的声音。再然后,温暖的气息拂过耳后。

  云天河不由得微微瑟缩了一下。玄霄的风衣还披在他身上,并不觉得寒冷,但那人微微有些潮润的呼吸触及那片肌肤时他就是难以控制地想要打颤,怪怪的刺激感散入全身,一个寒颤打完便轻松许多,也说不清是舒适还是厌恶。

  不过他不可能会讨厌的,因为对方是玄霄啊,和玄霄交往的这一个月时光是他最开心的经历,有时医生会做出一些过于亲昵的动作,他虽然不解其意,但也不会反感……某小孩没边没沿儿地走神,直到一股更加湿润的气流扰过耳际。

  “哎,怎么不说话了?讨厌这样?”玄霄的语气里有几分不耐,几分压抑,还有半分难于察觉的小心。

  似乎某人还是十分在意云天河的感受的,只除了他与对方不断贴近再贴近早已越过了安全界线的身体。

  “啊、不、不会啊……啊啊啊大哥你干什么——”云天河一个回神,刚条件反射地澄清了态度才发现玄霄的嘴唇竟然贴到了他耳廓上。即使是为了不惊动他人而采用耳语的方式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更何况这里那些“人”又是根本不可能被惊动的啦……

  “那个……大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的,不可能有别人在啦,不会被当成八卦传出去的。”某小孩小心翼翼地指明现实状况,然后耳际的湿热愈是变本加厉,甚至能感觉到什么柔软温热而湿润的物体在耳缘上游动……

  “天河……”玄霄舔弄着贴在唇畔娇嫩细致的耳廓,身体又跟着贴近了些,伸出双臂支在墙上将对面那人困在臂弯之中。热气阵阵扑打在敏感的肌肤上,惹得云天河身上又是一颤,顿时脚下就有些打飘。

  “我在问你是否讨厌如此,没问你有没有必要如此。”掠过耳畔的声音里略微有些沙哑,却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张力,仿佛能撩起藏在人心深处的火焰,进而引燃整个灵魂……

  云天河愣愣地睁大了眼,有种陷身火海的错觉,浑身都灼烫得厉害,尤其是胸口,腔子里那东西跳得剧烈且疯狂,每搏动一下就有更多的热力冲上喉头,在散入血脉,烧得血液都有点要沸腾的意思。他费力地张开嘴巴再合上,挤出变了调调的回答。

  “不……不讨厌……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尾音声如蚊讷。

  玄霄喉口里溢流出轻慢的笑声。“因为喜欢你。天河,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大人的事情了……这地方怎么样?”

  “唔,还、还好啦……”云天河只觉得自己莫名地难堪,不敢去看玄霄似乎在满足微笑的面孔,尽管身处黑暗之中根本不可能看见对方。从对面之人身周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觉,仿佛,在与嗜血的猛兽亲密接触,令人浑身战栗汗毛根根竖起,却又欲罢不能地想要接近!

  “就是气味有点受不了……”

  面前的气流有一阵扰动,应该是玄霄重又回到与他面对面的姿势并点了点头。“一会就适应了。天河,我有话问你,你……如实回答。”

  云天河猛点头,然后想起玄霄看不见他,于是咕哝了声“好”,耳里又捕捉到细微而愉悦的笑声。

  “天河啊……”玄霄笑得低沉而含糊,隐约透着些暗魅的味道。“你一直说喜欢我喜欢我,那你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啊……应该是知道的吧?”

  一缕发丝拂过玄霄贴近过去的面颊,应是野人小孩偏了头在想事情。

  “紫英说当我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或者明明有很多事要做但还是忍不住要去想的人,应该就是我喜欢的人啦,还有啊,会想要陪在他身边,看见他高兴啊开心啊就会比他本人还高兴,看见他伤心啦忧虑啦心里也会堵得厉害……紫英说的不可能有错的啦……我对大哥就是这个感觉嘛,然后……然后还有点其他怪怪的想法……”

  “又是那个慕容紫英……你还真惦记他。”玄霄低喃了一声,紧接着又靠近了一些,与云天河鼻尖对着鼻尖,低沉的语音混合着灼热的气息如迷香般扑了过去。“什么怪怪的想法?”

  云天河觉得呼吸在忽然之间变得困难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是玄霄的气息,将他密密地包裹其中,无从躲避。“我……我怕说了你要生气的大哥……”

  “我不生气。”玄霄扬了扬头,唇吻再次凑到云天河耳畔,水一样流泄下来的长发披拂到天河颈侧,丝滑微凉的触感惹得那小孩又是阵细微的颤抖。他对云天河耳语,声线沉静得也如流水,却暗藏着几分蛊惑。“还是说……你宁可去跟那个慕容紫英说这些心事,却不想回答我?”

  “那那那个不是一回事的啦!”某小孩激烈抗议,乍起的语声在廊子里回荡轰得人差不多要产生耳鸣的错觉。玄霄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聆听。

  云天河只好咽了咽口水,强说道:“那、那我说了哦大哥……你不要生气啊……”

  “我说了我不生气。”医生的嗓音依然沉稳。

  云天河闭上眼睛,豁出去了似地小声道:“就是、觉得大哥你很好看、很漂亮,嘴唇很嫩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有时会有这种想法……根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不用控制了。”云天河话没说完就被玄霄急急打断,然后医生侧了侧头,找准位置狠狠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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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和谐小剧情,全文→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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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低笑一声放过他被挑弄得水润的双唇,嗓音低沉中持续着暧昧的氛围。

  “刚刚你尝过了,还好吃么?”

  “还……好……”云天河声音讷讷的,满脸通红。

  玄霄抬手在他面上一掠而过,那手指粗糙而温暖,撩得热血又开始一波一波往面上冲。

  “还想吃吗?”

  “还……”云天河努力压抑着剧烈的喘息,思索。刚想说出下一个字,寂静的走廊里忽然爆发出女孩子特有的尖锐嗓音:

  “哇啊啊啊啊诈尸了啊!!!”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都知道这地方很黑完全看不到表情,但是云天河觉得他已经能看见玄霄那张阴云漫布的脸孔了……于是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实验楼里很静。死一般的寂静。走廊顶灯只是随随便便开着几盏,将下面的角落照得通明,略远些的地方便沉没在微薄的白光中,再一伸手就是沉沉的黑暗。

  慕容紫英关上手电四下看看,这是八楼,两侧的门全都关得死死。上一个暑假里新换上的防盗门隔音效果良好,他站在807门前,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屋子里明亮的灯光和混杂着消毒液、菜香、药味、血腥气的怪异气息,以及那热烈得让人难以招架的气氛,然而那道门依旧沉静冰冷死死地隔开内外两重天地。

  少年沉吟着抬起手,没急着敲门,却小心翼翼侧过脸庞试图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听里面的响动。然而就在他刚刚把耳朵凑上去的那一刻,门“忽”地一下开了,一张虽然成熟却不见半点成熟女人柔媚风韵、反是硬气十足的脸孔亮在了眼前。

  “哟,小紫英,来得正好,红烧兔肉刚刚开锅啊快进来一起吃吧!”女人在过于寂静的楼道里亮开异常豪迈的嗓门,左手掂着烟斗拿起来照着少年的额头就是一下。

  “夙莘师姐……”紫英无奈地捂着脑门上被敲的地方,抬眼仰望,来开门的女人已经转身又走回屋子中央的喧嚣之所在了,包裹在白大褂里的腰身婀娜扭转,左手一支插在小烟锅里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萦绕她身周,散逸出类似于薄荷的植物气息。

  “来吃肉啊!晚了没有了!”夙莘又抬起那只烟锅似乎是朝着紫英挥了挥,收手时顺路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一个完整的烟圈在她侧头喷吐的时候悠悠荡向一旁。

  “……唉,好吧。”紫英暗暗叹了口气,眼里却笑着,转身关好门跟着走了过去。

  本来整齐排放在实验室里的实验台此时都给推到了墙边窗户下面,屋子中央偌大一块空地上摆了电磁炉上面坐着大锅,周围拥了一大圈人,数数足有六、七个,多数眼熟的里面混着俩眼生的,手里各自拿着能搜罗到的餐具如饭盒饭缸饭盆搪瓷缸子铝制饭盒盖子以及包括竹木金属塑料各种材质的筷子,盯着腾腾冒着热气的大锅虎视眈眈。

  “分我双筷子。”紫英熟门熟路地蹭过来在人堆里挤出个地方,左边玄震右边夙汐,都是高资历的研究生。二位各各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然后继续对着红烧兔肉示好。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素净的手,手上掂着个搪瓷缸子和食堂里顺来的翠绿色塑料筷子,紫英抬头一看是挨在玄震那边的怀朔,正对着他眨眼,于是回了个微笑。

  夙莘在前面空缺的位子上拽过一个圆凳坐下来,抬手掀开锅盖,乳白色的烟雾“腾”地一下扑面而来,老姜桂皮八角的浓郁香气不依不饶就往鼻孔里钻,挟带着浓厚的脂香。饶是晚饭吃得很不错,一闻到这气味慕容紫英不觉肚里也“咕咕”叫了起来。看一眼旁边人如狼似虎往锅里扑的架势,慕容紫英偏了偏头,筷子也跟着往锅里一探,然后捞出——一块土豆。

  对面夙莘已经眼疾手快挟上来一只大腿丢到自己饭盒里,正抢了怀朔的勺子在那里往饭盒里舀汤,边舀边慢慢悠悠交代:“只有一只兔子啊,大家伙儿悠着点儿~”

  紫英看着左边那位嘴里咬了快胸脯肉筷子上还叨了块挂着肥膘颤巍巍往下滴落着汤汁不知是哪个部位的肉,右边以超乎寻常的淑女风范和超乎寻常的筷子神功往饭盒里猛塞各种杂料包括兔肉兔骨头土豆圆葱干豆腐还有失手带上来的桂皮以及姜片,正对面那位正以与右面那主儿相同的悍猛速度往身边那女孩递到他眼前的饭缸里狠命夹,而夙莘则神态悠闲霸占着勺子一勺又一勺往塑料饭盒里填塞……少年摇摇头,拿着自己那个洗得有如镜面般光滑洁净的搪瓷缸子直接就伸进锅里去了——一转一舀,舀了满当当一缸子上来。

  “嗙裆”一声,怀朔手里拿来顶替筷子的玻璃棒摔到了金属饭缸里,响声清脆余音绕梁。玄震师兄夹着块肥膘悬在眼前忘了往嘴里搁,被夙汐隔着个人伸过来的筷子劫了去。夙莘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她的努力,看着慕容紫英不紧不慢说道:“小紫英啊,你真是长大了,跟小时候大不相同喽~”

  紫英嚼着熏得入味的干豆腐,脸上端持着一如既往礼仪性的浅笑,不咸不淡赞了句:“这回的干豆腐不错。”

  玄震师兄终于发觉了夙汐师姐打劫兔肉的恶劣行径,筷子一横拦回了夙汐再次伸向大锅的“魔手”,同时劫走了她筷子头垂直落点下方的肉块。那边怀朔拿回饭缸里的玻璃棒,接过璇玑从地上捡起的摔成两截的那一根,默默听着女孩的数落:“别摔啦!库存都快不够用了,下回再摔你就别用玻璃棒了,自己用手抓!”夙莘用筷子杈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接话:“怀朔从家乡带来的极品干豆腐。要好好感谢人家哟~以身相许吧。”

  紫英顺手从玄震的饭盒盖子里拿走了汤匙,埋头喝汤。

  稀里呼噜,众人一通恶战,饭局将至尾声之时,紫英才撂下餐具转到夙莘身后,一把抢走她正要往嘴里倒的红星二锅头小瓶子。“师姐,别这么喝酒,伤肝。”

  “喂喂小紫英啊,是玄霄医生通知我你会来的,我不是故意那么开门让你偷听的行径曝光的,你不要总是拿喝酒这事儿威胁我好不好~”夙莘老大不正经地说着,身子往后一仰靠到后面实验台的桌沿上,顺手又拿来烟锅插了烟点上。

  “师姐,吸烟伤肺。”紫英眉眼间黑气萦绕,抬手又去抢烟锅,夙莘不情不愿地举着那东西躲来躲去两人就这么展开了争夺战,旁边一众人等忙着剔牙看热闹。怀朔在水池那边刷锅。

  “小紫英,我说,你成熟得太过分啦!别总这么老气横秋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师姐啊你已经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范例了,难道还不想改过自新?别总那么抽烟了小心将来得肺癌。”

  “我都抽了二十二年了现在你让我戒烟就跟强制戒毒差不多。小紫英乖哦不要妨碍师姐的个人爱好~”

  “身为一个未来的医生我有义务帮身边的人形成良好而健康的生活习惯。啊拿到了……喂啊啊啊啊师姐你别这样要摔下去了!”

  “不行啊就是直接摔到第十八层地狱我也不能没有烟——”

  随着两声惨绝人寰一沉厚一尖利的叫声夙莘和压在她身上抢烟锅的紫英以及她身下的圆凳一起重重倾倒在石板地面上。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门“哗”一下开了,门外站了两个不速之客,手里举着垃圾桶正要出去倒掉的怀朔看看眼前少年懵懂的脸孔和旁边那个冷傲医生笑得意味深长的脸再回头看看屋子里的惨状,表情甚是无辜。

  “我是不是开错门了?”



RP居

[仙剑四/玄霄X云天河/现代架空]晴空 (3)[旧文补档]

三、百鬼夜行

  夜晚的琼华学院医学系是个喧嚣之地。

  慕容紫英总是在教室里上自习或者在阅览室看书看到很晚。出来时距离寝室锁门还有些时候,但是已经不想回去,而且寝室里也少了那只总是黏着他说这说那添麻烦的家养小狗,那最后的一个半小时会很无趣,于是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在教学区域闲逛,再之后就慢慢喜欢上了夜游。

  他喜欢在生化或者生理病理实验室蹓哒顺便旁观高级别的研究生废寝忘食做实验,有时运气好就拎一只两只没受过药物污染的实验用兔子回去当作加餐。他也喜欢在解剖楼里走,门厅里的灯光驱不掉走廊最深处的黑暗,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廊上空空回响仿佛随时都能有另外的声音出来相伴,破败的木门里放着一具一具开了膛...

三、百鬼夜行

  夜晚的琼华学院医学系是个喧嚣之地。

  慕容紫英总是在教室里上自习或者在阅览室看书看到很晚。出来时距离寝室锁门还有些时候,但是已经不想回去,而且寝室里也少了那只总是黏着他说这说那添麻烦的家养小狗,那最后的一个半小时会很无趣,于是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在教学区域闲逛,再之后就慢慢喜欢上了夜游。

  他喜欢在生化或者生理病理实验室蹓哒顺便旁观高级别的研究生废寝忘食做实验,有时运气好就拎一只两只没受过药物污染的实验用兔子回去当作加餐。他也喜欢在解剖楼里走,门厅里的灯光驱不掉走廊最深处的黑暗,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廊上空空回响仿佛随时都能有另外的声音出来相伴,破败的木门里放着一具一具开了膛剥了皮肌肉散花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尸首,换气扇昼夜不休嗡嗡嗡的轰响声成功混杂进背景音里,然后少年细致修长的手指旋开节能手电,莹白微蓝的光打在墙上,再缓移到门边柜子里放着的标本瓶上面。

  也有时看腻了放在外面的人体器官标本少年便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缓缓步入解剖实验室,手电的白芒敛在掌心里透出被拘束的肉红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明显透露出对于死者和这骇人寂静的尊敬,但还是无法避免的会惊扰到屋子里的活物……

  “哇啊啊啊啊诈尸了啊!!!好梦璃我好怕好怕啊!!!”

  伴随着足以刺破鼓膜的尖叫一个人影从屋子深处的解剖台下窜了出来,一边喊着怕怕一边天不怕地不怕地直冲到门口挂到闯入者肩头与对方大眼瞪小眼。

  慕容紫英眨了眨眼以适应由窗户放进来的淡漠月光,这一晚月牙太纤巧月光太冷漠累得眼睛有点疼。少年微微耷拉一下紧抿的唇角,无比熟练地抬手把挂到身上的树袋熊拨拉下去顺便推进跟上来的黑影怀里。

  “梦璃,出来遛猫怎么也不挂铃铛,会吓到死人的知道不知道?要对尸体心怀敬意啊。”

  “紫英,今晚心情也不太好哦,没控制住脾气哟。”柳梦璃以手掩口,娇娇巧巧地笑。适才还蹭在她胸前嘟囔着“怕怕”的某人已经猫一样轻巧地钻了出去,戴上手套一手执电筒一手掀起覆在尸体上的塑胶大布,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与一众尸体说“Hello”。

  慕容紫英眼睛随着韩菱纱电筒的光芒也在尸身上打转,眉尖微蹙,神色颇显冷淡。“大概最近都没吃宵夜能量摄取不足。一会去夙莘学姐那里好了,她说今晚做红烧兔肉。你们跟着来吗?”

  “不要了啦,女孩子晚上吃太多不利于保持好身材哟。好梦璃,这边我看完啦,没意思死了,不是车祸就是病死,那边两个脑壳上穿洞的,好像这几年新来的尸体都挺正常的,下次我们去尸体库看看吧。”韩菱纱甩手丢下蒙尸布又两步蹿进柳梦璃怀里,拽着女伴的手臂就把人往外扯。顺势抛给紫英一个饱含同情的媚眼,那目光里暗蕴的某些含义刺得紫英心底发酸。

  “小紫英啊,不是说好了尸体楼我们两个负责,你只要管吃兔子就好了啦,以后不要再来这边捣乱!害本姑娘每次都以为遇上诈尸吓得小心肝儿忽悠悠的,闹心脏病你负责哦。”

  韩菱纱临走时也不忘了调侃某人一番,慕容紫英颇令人失望地半点也不曾变更颜色,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尖,不紧不慢回道:

  “放心,以你神经的粗大程度,估计不会有罹患任何心理性疾病的危险。”

  韩菱纱脚步一停,不忿地扭转身子冲他努努嘴挥了挥拳,然后嘴唇又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柳梦璃叹着气捂住嘴拖了起来。梦璃与紫英擦肩而过时略略扭头说了句什么。韩菱纱捕风捉影地听见一星半点的字词,挣扎着也想说些什么,却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解剖实验室破败的木门被挣扎着的两个女孩撞得“乒乓”一声响,不太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楼里却仿佛炸雷。

  慕容紫英又眨了眨眼,耳边飘荡着柳梦璃辨不出情绪的轻语:

  “你已经叫他去了,该放手时就要放手的啊。”

  然后,韩菱纱要喊的是什么呢,是想告诉他做了宵夜没人吃的话就不要做好了,还是让他做给别人吃,还是干脆拿出来和朋友们分享呢?

  果然这几天还是太无聊,整个人闲的快冒泡才有精神想这些有的没的。那两个丫头也够八婆,他慕容紫英做的事情,何时允许他人质疑了?他的事,尽由自己安排,不怨,不悔。

  云天河是真喜欢玄霄,尽管说不清起因缘由,但那份深挚甚至着迷的情感,他看在眼里。孩子长大了早晚要送出去,没什么值得多想的。慕容紫英轻叹一声,关掉电筒也走了出去。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习惯问题,而已。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以前。

  作为某知名盗墓世家的传人,尽管从小就被禁止接触任何家传行当又被强行送到了医学院来专修养生延年,韩菱纱对死尸墓穴以及神秘事件的兴趣可一点也不弱,甚至应该说,她是极喜欢研究这些灵异类事件的,而且,对于这一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

  “好梦璃,你就信我吧,今天三年的上课时我有跑来旁听,那个屋子里有个尸体确实很不对劲!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大~秘~密~!”

  静寂的走廊里,“踏踏踏踏”的脚步声和大大咧咧的谈话声打破了专属于静夜和死人的安宁,韩菱纱一手抓着手电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柳梦璃在解剖楼里勇往直前。

  换气扇永不停息的“嗡嗡”声完美混杂到背景音里掩盖了某些似乎应该存在的窃窃私语,白日里看起来稀松平常的解剖实验室到了晚上就透出一股阴森神秘的气氛,尽管明知不可能有鬼存在,却还是让人心存惴惴,不由得就拔高了音量以遮掩心底的虚慌。

  柳梦璃抿嘴轻笑一声。

  “菱纱,小声点,会吵到他们的。”

  前行的少女激灵灵一回头,正看见女孩子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正指着一扇半开的门里规规矩矩横躺着的尸体们,手电的白芒打在梦璃纤秀白皙的手指上,泛出隐隐的青白色,骇得她往后一个趔趄。紧接着呜哇大叫起来:

  “喂喂,好梦璃,你不要装鬼吓唬人家啦!”

  “但是老师说过要尊敬死者的呀。”梦璃掩唇低笑,被菱纱抓着的手却不动声色反缠了上去,十指交结,细密的纠缠仿佛要深入骨髓。紧贴在一起的掌心感觉到另一只手上沁出的冷汗。

  “哼,”韩菱纱精干泼辣的面容上掠过薄薄的一丝别扭意味,嘴里埋怨着扭开头扯住人往前猛冲。“总跟小紫英混在一起,连好梦璃都学坏了!”

  “菱纱~”貌似嗔怪地轻喊一声,梦璃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被硬扯着从某黑暗角落前直冲过去的时候,目光饱含玩味地向那黑漆漆的角落里略微斜了斜。

  两个早已融入黑暗的人影正挤在那里贴得难舍难分。

  离开一楼冲上二楼走廊之后梦璃才小力扯了扯一直闷头往前跑的菱纱。

  “菱纱,刚刚,你也看到了吧?”

  韩菱纱慢慢停下脚步,看看四周沉寂的黑暗,拿手掌掩住手电的光芒才凑到梦璃耳边嘻嘻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没看到呢,云天河那个笨野人动作倒快,这就勾得玄霄那个大冰块不能自持了啊。”

  “哟,菱纱,不要说得那么露骨嘛,我们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啊~随便往外说些什么的话小心玄霄医生会报复哦~” 

  柳梦璃抬手轻轻笼在唇畔,柔若秋水的美丽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不由得就让人联想到某种性情狡诈偏又外貌优雅的生物。

  韩菱纱斜眼看着她眼角眉梢凝聚成星子样的奸诈,心里一边念叨这死家伙真像只得道千年的九尾狐狸,可她也偏偏就这幅模样最漂亮最魅惑人,每每都能撩得她呼吸困难……

  “哼,好梦璃,你笑得像只紫毛狐狸哦~”

  “呀,过奖过奖,菱纱,你才是魅惑人的火狐狸呢~”

  柳梦璃笑着抓住菱纱抬起来在脸前摇动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嘴唇则又靠得近了些,几乎贴到菱纱的耳廓。

  “不过,菱纱啊,你说紫英那边该怎么办?”

  “小紫英啊?”

  一提起那个似乎过于执着的好友,连古灵精怪的韩菱纱也禁不住轻轻颦起了眉尖。习惯性地将竖起的手指在唇上点了点,然后才意识到柳梦璃还抓着她的手指,于是顺势在那柔润光洁的指节上轻咬一口,轻声沉吟。

  “瞒是瞒不住喽,不过最好别让他这么快就看见那么具有冲击力的画面吧,好歹笨野人以前都是他在调教耶,嫁女儿的父亲是个什么心情,你可以想象到的吧?”

  “嗯……然后,你是说其实他对天河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还适应不过来而已?”

  “唉唉,小紫英就是太爱操心,哪天把他也嫁出去他就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啦~嗯,就这么定了!好梦璃,我们一起努力把小紫英嫁个好夫婿吧!”

  自说自话了好一阵子韩菱纱才一掌拍在柳梦璃肩上,震得那单薄肩头无可奈何地晃了晃,紧跟着贴到眼前的就是柳梦璃蕴着温柔浅笑的眼。

  “菱纱啊……嫁不嫁紫英这事情可以慢慢讨论,不过我想起来另一件事……”

  “啊?”韩菱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紫英这几天好像也喜欢上夜游了哦,前天不是还看见他在一楼的标本柜子那里逛来逛去的嘛。”

  柳梦璃笑得温柔无辜单纯无害。

  韩菱纱略微怔了怔,然后再一次爆发出惊扰死灵的凄惨哀叫。

  “不不不不不会吧吧吧吧吧——那两个还在底下亲个没完唔哦哦哦——”

  哀叫进行到一半又被柳梦璃的纤纤玉手给捂了回去,看似随行柔和的少女此时眉目间透着难得一见的坚毅光芒,拉着女伴的手义无反顾又冲向楼下。

  “不管怎么说,埋伏在他必经之路上把他撵出解剖楼。目标是第四解剖室,那里有最近的标本柜子。”

  “……不管怎么说……但愿死野人跟医生能收敛一点换个没人地方约会去……”

  韩菱纱小小声音地抱怨,紧跟着耳边飘来柳梦璃无奈的陈述。

  “本来这地方才是入夜以后活人勿入的吧……”

  换句话说,是我们几个夜游跑错地方了,我们才是打扰人家谈恋爱的电灯泡?

  暗暗腹诽一句,韩菱纱到底憋不住笑了出来。扭头一看,旁边柳梦璃隐藏在黑暗中的侧脸上似乎也泛着忍俊不禁的笑容。

  时间之轮继续倒转。

  下课时云天河奇迹般地在教室外面走廊上看到倚壁等待的玄霄,喧嚣的人流在经过他面前时全部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穿行而过。而玄霄也只是那样半眯着眼靠在那里的窗台前面,没戴眼镜,低垂的眉睫遮掩住所有神情。

  本来还跟同学大声开着玩笑的云天河看见他就是一怔,然后迅速与同学道了别,蹦蹦跳跳蹿到玄霄面前。

  “大哥,你怎么来了?!翘班可不好哦。”

  “我请假了。”玄霄淡然应声,二话不说扯住少年的手就往外走,虽然半眯着眼好似根本没睡醒,却走得平稳迅速不一会就穿出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哎?请假?”一边被不容推拒的力道拽着上了公交车,云天河一边持续迷茫。“今天什么日子需要请假啊?”

  “那个啊,因为要给你过节。”拿出两枚硬币“叮铃”、“叮铃”丢到投币箱里,玄霄找到位置站稳,然后揽着云天河的肩把人按到怀里。

  小野人还在努力去抓扶手支吾着问“过什么节”,伸出去的手臂就被扯了回来压在腰间,顺便上面又叠放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掌。抬头去看,玄霄嘴角含着难以言喻的笑容静静看着他,眼角微微弯了下来,却让人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

  云天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然后耳畔传来玄霄压低了声线的温柔回答。

  “今天是儿童节。”

  大好少年云天河,今年刚好还没过十八周岁生日。

  “从今年开始十四岁以上就不算儿童了!”某小孩从石化恢复过来之后不死心地反驳。

  “我上学那阵子只要十八岁以下就过儿童节。”不过似乎某医生从不认别人的道理。

  “大哥!时代在变迁,别总拿你那时候的标准来看现在啊。”

  “现在的标准?”玄霄双眼略睁了睁,斜斜迎上云天河气势汹汹的目光。“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可以教你啊,大哥,我看你总是沉浸在过去,这样可不好。”

  “你教我?过完节再说。”

  “大哥~!你又敷衍我——”

  “弯路,小心。”

  刚刚吵嘴吵得兴起,云天河早就甩开玄霄拽着他的手臂站在那里说得手舞足蹈,然后公交车一个急转,蓦然袭来的冲击力撞得他一个趔趄,然后又被玄霄一把揽进怀里。实实在在地撞上那坚实的胸膛,只疼得他龇牙咧嘴揉着腮帮子缓了老半天。

  看着怀里一脸委屈相还在抱怨“怎么这么硬”的小孩,玄霄唇角挑起飞扬的弧度,一直藏在眼镜片后面泛着冷光的眼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温度。扣着云天河肩头的手掌却在不觉间游移向上,五指埋进那总是乱七八糟支支愣愣的短发中间——触感出乎意料地柔软顺伏。

  沉浸在过去?这死小子,怎么什么都能叫他给说中。

  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放在胸袋里的平光眼镜在不安分地轻轻震动,喧扰的引擎声完全掩盖了那一边某人大喊无聊的电子音。

  玄霄带了云天河去逛街。尽管早就对自己某两个老相识的怪异脾性颇有了解,他却还是没有想到云天河的父母居然真的把孩子藏在山上不接触世事长达十七年。据把这野小孩从山上带下来的韩菱纱说,云天河刚下山的时候穿的是自制的毛皮装,背的是长弓箭筒,绑腿里藏有短刃,拇指上裹着兽皮,没吃过粽子没见过钱,腰里倒是挂了个纯银打造的狼牙饰件,结果一问起来野人答曰那是在山里采药采果子时拿来试毒用的。

  当时韩菱纱就完全石化了,就差来个五体投地大礼以膜拜上天造物之神奇。听韩菱纱把事实陈述一遍之后玄霄的眼镜掉了,一直在另外一边和他联系的某人当即沉默,此后足足三天没好意思主动骚扰他。

  在这个信息洪流无所不入的世界里,一个人要多么辛苦才能保持与世隔绝十几年?尤其是对于早已被现代科技和商品化社会惯坏的现代人来说,要想在深山里日日与破坏房屋的野猪和扰人清梦的猴群斗争并幸福生活十七年,那需要多么强悍的体魄和多么粗大的神经啊……

  那个时刻玄霄被深深震撼了,对云天河另眼相看的同时也萌生了一定要把那个还藏在历史角落里的某某罪魁祸首拖到光天化日之下暴揍一顿的想法。

  然后云天河搔着乱糟糟的头发说:“大哥,爹在我六岁时就死了啊,你怎么把他揪出来教训一顿呀?”

  “那个不能算是你爹。”玄霄似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马路对面的繁华之地。“天河,你想吃什么?”

  “烤肉!”一提起吃云天河立刻精神抖擞把旁的什么都给丢开了,想当然也就没去深究玄霄那句话暗藏的含义。

  玄霄斜眼看着他飞扬跳脱的脸孔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都吃了十几年了,还没吃够啊?”

  “哎?可是在学校待了三个月,我都三个月没吃到烤肉啦!”

  “别以为我不知道慕容紫英总去跟夙莘要实验动物回去给你加餐的事情。”

  “那个?不够吃啊,再多才一只兔子而已!”云天河扯下玄霄在他颊畔游移不去的手指,驳得理直气壮。

  玄霄失笑。“现在琼华自己养的兔子可比以前肥多了,一只六斤多……你多大饭量?”

  “不够就是不够嘛。”云天河委屈地撅起嘴。“我打饭都用盆的,一只小不丁点的兔子哪够吃啊。”

  玄霄闻言揽着云天河那只手便由肩头开始沿着背部的曲线一路下降到臀部再摸两把大腿,然后低声喟叹:“你吃那么多东西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那边云天河远远看见卖棉花糖的小摊位,已经一蹦一跳地冲过去了。

  于是在整整吃遍了一条街之后夏初不太深沉的暮色终于降临,袭来的清风始染上侵骨沁心的凉意,还穿着单薄短衫的云天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肩头上多了些份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和肩头统统都被一种沉重的温暖包围。

  原来……是玄霄的风衣。扭头看过去,上身只穿着薄衬衫的校医目光正投向远处穿梭往来的车流,没有被镜片遮住的细长双眸在路灯的光辉之下流转着温暖的微光。

  “大哥……”云天河低唤一声,向来粗大的神经居然也察觉到了某些气氛上的异变。

  玄霄默默地抓住他的手。与刚苏醒时相比,拇指尖和中指内侧指节处多了层薄薄的茧。

  他天天都握着笔,云天河也分不清那些茧子是钢笔造成的还是手术刀造成的。然而与光滑温暖的掌心相比,那些略微粗糙厚硬的茧皮触感却莫名地好,云天河抓着那只手,指尖不知不觉就插进玄霄指缝之间,紧贴着指节摩挲。

  感觉到手上那小家伙的蠢动,玄霄不动声色地将手指纠缠上去,然后就在云天河察觉不对想要挣脱之时,一把拽起他往马路对面跑去。

  “车来了。”

  “啊啊?哦……大哥我们这就回去了?”

  “那你还想去哪?”

  “我想……”

  汽车发动时引擎的轰鸣一下子盖住了某野人扭扭捏捏的低声,玄霄眉梢微扬,也看不出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转头定定看着云天河。

  云天河嘴张开又合上,到底没能鼓起勇气把那个要求再说一遍。倒是玄霄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天河,知道吗,今天是你生日。”

  “耶?生日?”野人又是一愣。耳边袭来的热气熏得他脸孔发红,从未有过此种经历的小孩颇感困窘,想要问问玄霄,结果一扭头就对上玄霄贴得过近的面孔,眼梢正以一种细致的弧度向鬓角撩起,那里面混合着的复杂意味竟看得他心神一颤又是阵不知所措,结果又忙忙把头转了回来,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莫名的剧烈。

  “可是……”云天河用力咽了咽口水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慌张。“爹从来没说过我哪天过生日啊,大哥怎么会知道的呢?”

  “那小子?哼。”玄霄低哼了声,随后又安抚地摸了摸云天河的头。“你信我就是了。”

  车缓缓开离了繁华的市区。琼华大学位处城郊,恰好还在某某名山大川的脚下,只有一班公交车开往那个地方,一天六趟定时发车。那条路则平直宽坦,路边景物渐渐由民宅民房换成了郁郁的花田,如今恰是花期,红红黄黄紫的白的粉的成片成片开得正热烈。来时被挤了满车的人挡着视线什么也没看见,这下回去时云天河可算发现了新大陆,扒着窗户看得眼睛都忘了眨了。

  路灯的照耀范围有限,远处的原野在高升的月光下泛起银灰色的光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竟有点像小时候在山巅看到的云海,风一吹花田也翻翻滚滚涌起层层波浪,在薄纱似的月光笼罩下升腾起别样的美感。

  “哇……好漂亮啊,大哥快来看啊……”

  玄霄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眼镜,听他在喊就顺手在某小孩颈后摸了两把,倒像是给宠物狗顺毛。“你来学校报道时没看见过?”

  “啊咧?那时候我扛的全是行李连路都看不到了,哪有精神看这些啊。”

  “那还真是辛苦。”玄霄低喃,语气里带着点谑笑,干脆把胳膊也环到了云天河身前。“那就好好看吧。这地方……跟十九年前比倒是没什么变化。”

  “那时候也这么漂亮吗?”云天河很自然地抱住玄霄环过来的手臂揽到胸前再裹进风衣里,胸口的热气和玄霄手上的温度混合在一处,也分不出是谁暖了谁。

  玄霄无声地笑了笑。“那时候就很漂亮了。不过没有公交车,出来只有跟教授一起坐校车,一天三趟,错过就走不成了。”

  “怎么会走不成呢,跑来不就可以啦?”

  “跑啊……”玄霄仰面看向公交车的顶棚。天窗开着,小风飕飕穿进来,透心地凉。“二十里地,你可以尝试一次。我就不奉陪了。”

  当年也曾有一个傻瓜赶不上校车就跑着去市区,虽然都说智力和思维方式主要取决于后天培养而非先天遗传,但是……云天河跟那个家伙,真正有联系的也只是基因而已吧?那这种诡异的现象……该怎么解释呢?

  玄霄陷入了沉思。

  眼镜腿上的传声器通过骨骼的震动把某人的碎碎念传入他耳中。

  “师兄啊啊啊……老大啊啊啊……你不要不理师弟啊啊啊……你不理我就没人理我了啊,就算你是陪那个臭小子约会也不要这么把我晾在一边吧!喂喂!你别不说话啊!偶尔把那臭小子支开陪老子唠两句就有那么难么!嗷嗷嗷嗷——老子我要兽变了!谁让今天是满月啊!”

  ……闹腾死了。

  玄霄略皱了皱眉,又把眼睛摘下放回了胸袋里面。一抬头就看见云天河闪亮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那东西,顿觉一阵无力。

  “天河,你不看外面了?你不是说漂亮吗?”

  “嗯,外面是很漂亮啊,可、可我觉得还是大哥更好看,不看可惜了。”云天河耙了耙头发,嘴角咧开最为纯真的笑容。

  玄霄脑门上青筋乱蹦。“……云天河,难道你追我就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啊?不光是因为这个啊。不过反正大哥你长得也很好看,多看看有益身心健康嘛。”云天河一板一眼答得十分认真。

  玄霄微微挑起眉峰神色复杂。“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歪理。”

  “爹说的。”云天河又是咧嘴一笑。

  玄霄无奈地揉揉额头。他爹……又是他爹……他现在真的很想冲着眼镜那一头的某人怒吼“看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学生!”但是考虑到眼前某个小孩的身心健康……忍了许久终究作罢。

  那厢云天河已经迅速转移了注意力,在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捻揉他身上那件衬衫的布料。“大哥,你把风衣给我了,自己难道不会冷吗?”

  “不冷。”玄霄刚说完,就被天窗上袭下的一股冷风冲得打了个寒噤。

  云天河“噗”地笑出声,把风衣分了一半出来披到玄霄肩上。玄霄扭头看了看他,颊上颜色微深仿佛是红晕,然后一伸手狠狠把人搂进了怀里。

  “大、大哥?”

  “这样方便保暖。”玄霄答得冠冕堂皇,顺势把衣服裹得更严实一些,某小孩蓬蓬的乱发从衣领上面露出来搔着下巴和颈项,慢慢挑起了些别样的思绪。

  “……天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玄霄忽然出声唤起窝在怀里的小兽。

  “……唔?”云天河靠在他怀里睡得迷糊。

  “今天过去你就是成年人了。”玄霄语声沉缓,微微有些滞涩,声音的背景里衬着些特殊的意味。

  不过事实证明要想让云天河听懂弦外之音那还不如人让他继续睡回去。只听云天河“嗯”了一声,两眼迷茫从衣服里抬起头来迷惑不解望着玄霄。

  “那个……”玄霄斟酌一下字句,觉得还是直说出来比较轻松。“是成年人的话,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哦,是这样啊。”云天河拱着拱着伸出一只手来揉揉眼睛,然后看着玄霄正色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玄霄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到了下颌骨脱臼的声音。

  “……天河,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反正没什么区别。”玄霄长叹一声,又去揉云天河的头顶。“不过那就说好了,你要负责。”

  “我会负责到底的……但是……”某小孩抬头,两眼迷茫而闪亮。“我要负责什么啊?”

  “我教你。到站了,回去再慢慢说吧。”

  风衣的重量又全部落到了身上,玄霄语声淡淡,牵着他的手站起。

  直到看着公交车开走消失在远处,云天河还是怔怔的。玄霄那句话里绝对隐藏着其他含义,他听不明白,却隐隐地觉得,从这一夜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

  冷风袭来,吹进领口带起一溜鸡皮疙瘩。云天河眨着眼睛想了想,还是扑到玄霄怀里把风衣披到他身上。玄霄拽着风衣的前襟把他揽进怀里,前面厚实的布料阻隔了外界的寒意,后面的胸膛泛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在这么个瞬间,云天河忽然感觉到了仿佛寻到归宿一般的安心,觉得,不管玄霄想要做什么,都没什么关系,都可以让他完全信赖。

  玄霄领着他走上大门后面的一条小路。

  “天河,知道这个时间什么地方最清净吗?”

  “啊?清净啊?你是说一个人都没有?”

  “没错。”

  云天河挠头。“会有那种地方吗?”

  校园里是个热闹的地方。即使入夜之后的校园内外比起白日已然清幽了许多,却还是时不时的有人抱着书或者端着饭盒在甬道上走来走去,于是就更别提灯光明亮的教室和熙熙攘攘的超市以及书店之类的地方了。

  玄霄从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

  “有的。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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