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霍震霄

16.9万浏览    534参与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11)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霍震霄独自开车抵达宝珠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陈山一家正在屋里吃饭,他在门口无声无息站了几分钟,还是陈金旺最先发现的他。

  “小霍?”陈金旺朝他招手,“进来坐。”

  霍震霄听话地欸了一声。陈山闻言从碗里抬起头,说:“你这是半路车抛锚拿去修了是吗?”

  他口气有点冲,被陈金旺拿着筷子要敲手背,手腕一扭灵敏躲了过去。陈夏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递过去:“霍哥哥,这是我今天刚蒸的,你尝尝,小哥...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霍震霄独自开车抵达宝珠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陈山一家正在屋里吃饭,他在门口无声无息站了几分钟,还是陈金旺最先发现的他。

  “小霍?”陈金旺朝他招手,“进来坐。”

  霍震霄听话地欸了一声。陈山闻言从碗里抬起头,说:“你这是半路车抛锚拿去修了是吗?”

  他口气有点冲,被陈金旺拿着筷子要敲手背,手腕一扭灵敏躲了过去。陈夏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递过去:“霍哥哥,这是我今天刚蒸的,你尝尝,小哥哥说很好吃的。”

  霍震霄笑着说好啊,抬手要接,陈山又讲:“他不吃。”

  陈金旺不满,正要训人,被霍震霄打断了。“吃啊,为什么不吃。”他拿过陈夏手里热乎的包子,“刚好一路开车过来,有些饿了,谢谢小夏。”

  “行,那你吃吧。”陈山挑着看好戏的口吻,“萝卜丝馅儿的啊。”

  霍震霄抬手的动作便一顿。他挨着皮咬了一口,但陈夏包子做得太实在,皮薄心厚,这一口还是吃了不少萝卜丝到嘴中。他勉强咽下去,眉头忍了忍才没皱起,陈山就捧着碗冲他很热烈地笑了一下。

  陈山猛扒了几口饭,然后把碗筷放到了桌上。“我吃好了。”他站起来,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外和被夜风刮得左右乱晃的瓦间野草,“有什么事儿进我屋说吧。”

  霍震霄正长痛不如短痛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没法答话,只能艰难地点了下头。陈山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桌上顺走一杯热水,晃晃悠悠地进了自己的那间睡房。霍震霄和陈金旺陈夏打了声招呼,随着人进了屋,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喏。”陈山把水递过来,“我没喝过,干净的。”

  霍震霄接过,总算靠着白水把嘴里的萝卜味压了一半下去:“没事儿,没那么多讲究。”

  “我讲究,行了吧。”陈山没好气。他用脚将一个木凳勾到霍震霄跟前,自己随性往床上一坐,开门见山道:“姓沈的下午修好鞋就走了,你来晚了。”

  霍震霄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在离人半米远的地方坐下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话倒是没说多少,主要就是喊了我的名字。我怕菜刀和宋大皮鞋被牵连,便随口糊弄过去了,说不认识。”陈山从床柜里摸出了白日里沈正塞给陈金旺的那袋所谓的戒烟丸,“但他走时给了我爹这个,说是戒烟用的。”

  霍震霄拿过来看了看:“这药是假的。”

  “我知道。”陈山说,“这药丸是用中药里的百味散和鸦片灰做出来的,说是能戒烟,实际上吃了后毒瘾会越来越大。以前我在烟馆门口就碰到过卖这骗人玩意儿的老戒。他妈的......”他骂了一声,“吃了这东西,没瘾也得染上瘾了。”

  霍震霄把“戒烟丸”捏进手里,似乎是不打算归还了。陈山见了,也没拦着。“沈正那天晚上在码头并没有被警察抓获。”霍震霄说。

  “跑了?”陈山诧异,“成东不是说除非跳江,不然不可能逃掉的吗?”

  “我们也不清楚。”霍震霄讲,“那夜本就雾大,沈正惯会隐匿自己,一时不察让他溜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山忍不住嘲讽:“霍少爷,看来你的手下办事也不是多利索嘛。”

  霍震霄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倒确实如此。”

  陈山就哽了下,想起了自己一枪都没打中杜重。“......那杜重呢?还有那批毒品。”他问,“就对浣水帮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影响还是有的,但不多。”

  “因为日本人插手了?”

  “对。”霍震霄不怎么意外,当包打听的有时候就是能消息灵通得比报纸还快,“具体是谁不得而知,只打听到是梅花堂里的一个比较高层的人物。”

  虹口日租界里的梅花堂算是如今上海滩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点之一了。尽管自去年汪伪政府成立后,那里对外已改名成了最高军事顾问团,但人们还是更习惯称它为梅机关。据说活人进去只会有两个结局,要么成为汉奸,要么成为死尸。陈山以前想过这两种选择不管哪一样都烂得要命,因此最好的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离那栋阴气森森的小楼远远的。

  陈山搞不明白:“日本人救杜重干什么?发展他做内奸?”

  “梅机关的现机关长影佐祯昭当年刚来上海的时候曾拉拢过青帮进行鸦片贩卖,以将资金输送给关东军。后来淞沪会战爆发,日本人想继续互利共赢,我爹以年龄大为由闭门相拒,陆昱晟则持中立态度,唯一愿意积极配合的张万霖去年也被保镖打死在了家中。”霍震霄慢慢讲,“合作的游说对象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我的头上。”

  陈山愣了愣,没想到霍震霄就这么直白地把这些事说了出来。他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当了包打听这么些年,对青帮三大亨这几位上海滩风云人物的一些事迹还是有所耳闻的,当然,这些道听途说的内容大多是些负面评价。张万霖公开投日叛国尚且不谈,青帮在上海大肆开设赌场妓院,绑票勒索,坐地分赃,还当街屠杀过群众,在大部分平头百姓心中无异于恶人的存在。

  陈山清楚记得十岁那年他和陈河一齐去虹口公园游玩——现在那里已经被日军改叫作新公园了。回家的路上他们途经宝山路,遇到了上海总工会组织的工人游行。当时陈山正试图把一只随手从草地上逮来的蛐蛐悄悄扔到哥哥身上,而后枪声便响起了,他被挤翻在地,有人从他的身上踏了过去。陈河把他从地上背起来,没命地往动乱的人潮外跑,陈山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蛐蛐欢快地蹦跳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后被一只军靴踩在脚下,瞬间变成了粉齑。

  他惊吓过度,回去的当晚便发起了高烧,几天没退,是陈金旺请了神婆叫魂给治好的。不过陈山觉得这跟神婆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命大身体好才熬了过来。后来他从报纸上得知那天游行队伍里死了大约有百来人,开枪的是蒋总司令的兵,还有被收买的青帮分子。陈山庆幸那日自己出门前听了陈河的话,没有带上尚还年幼的陈夏。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三日,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死亡,那感觉很不好,陈山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陈山看着面前的霍震霄,又想,当年的霍震霄在干什么呢?根据他听来的小道消息,那时候的霍震霄应该已经和母亲去到天津生活了,并没有经历那场风波。最后陈山讲:“你爹和他那帮兄弟这些年在上海可做过不少‘好事’。”

  霍震霄沉默了会儿,说:“我知道。”

  “那......你同意了吗?和日本人合作?”

  “没有。”

  陈山松了一口气。

  “但无论是青帮还是永鑫公司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同意并没有多大的用。”霍震霄望着手里的“戒烟丸”,“一些生意还是存在,只不过不再经我的手流通罢了。”

  陈山便觉着霍震霄虽然看的是假药,可又不仅仅是在看假药。他听人讲了这些,捋了捋思路,大致想通了其中的一点弯弯绕绕:“所以日本人救走杜重,很可能是想借浣水帮的手来打压你?”

  浣水帮的势力虽不及青帮,但在这十里洋场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一般人招惹不得,如果再有日本人为其撑腰,霍震霄这年轻的青帮一脉便未必能在斗争中占得上风了。“政府需要青帮帮他们掌控上海,自然会对某些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霍震霄说,“所以只要我倒下去,日本人的烟土买卖就能借着永鑫公司大肆横行。至于青帮和浣水帮谁能在沪上更胜一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两枚棋子的选择题。”

  陈山越听,越觉得霍震霄不该和他探讨这些问题:“那他们找我干什么?”

  “你是我身边的新人,他们当然会调查你。”

  “我就是一个保镖,半个打手。”陈山不以为然,“还是临时的,调查我能有什么用。”

  霍震霄意味深长地看他:“我从来不随意挑选身边人。”

  “是吗?”陈山嗤之以鼻,“我看你挺随意的,找个破借口逮着个人就能用。”他顿了顿,又不情不愿地问道:“......你那个叫牛犇的兄弟咋样了?腿好了吗?”

  霍震霄轻笑了一声。“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出院了。”他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很精致的长条门票,上面印着米高梅的字样,“喏,拿着。”

  陈山狐疑地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宣传语:“除夕歌舞晚会?”

  “主办方花了大手笔,特邀了歌星白虹,就是唱《晚玉香》的那个,还有楼春会的池小楼。”

  “给我这个干嘛?”

  霍震霄轻松地说:“晚会后天晚上八点开始,你和我一起去。”

  “我疯了?”陈山不可置信,“大过年的我不在家陪你去什么狗屁晚会?”

  “我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霍震霄双手叠在身前,“但这门票是日本人给的,今天下午刚送到我办公室的。”

  陈山想起了下午和人通话时的情形:“就我和你打电话有人敲门那会儿?”

  霍震霄点头:“而且只给了两张。我花了一个下午想办法,也没能把票退掉。”

  陈山把门票甩了回去:“那让陈峥陪你去,我不去!”

  “你猜沈正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宝珠弄,还那么巧就找到了你兄弟的摊子?”霍震霄平静地晃了晃手里的药丸袋子,“陈山,坐以待毙只会让你成为别人口中的肉。”

  陈山安静了一会儿,想了些什么,笑了。“我说你刚刚为什么跟我讲了那么多事情。”他盯着人,“我要是不同意,你就该考虑灭口了吧,霍大少爷?”

  霍震霄没回答。“除夕晚上我过来接你。”他把门票放回了陈山的大腿上,轻拍了拍,“之前给你做的衣服还没扔吧,就穿那套去。”


  -未完-


*由于《远大前程》里的三大亨皆有原型,所以文中三大亨的事迹有参考原型人物生平,即霍天洪--黄金荣,陆昱晟--杜月笙,张万霖--张啸林。

本章提到的屠杀事件即1927年的四一二政变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10)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吴淞口码头那晚的事很快便在沪上传开了。

  陈山蹲在宋大皮鞋的摊子旁边给人递鞋油,陈金旺正躺在他身后几十米的家门口边咳嗽边抽旱烟。陈山望着那缭绕的白气从陈金旺干裂的嘴里喷出来,几乎要吞掉人的一整张脸,于是他扯起嗓子喊:“老东西,少抽点吧!侬不要肺啦!”

  陈金旺没吱声,这些年他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陈山有时扒在人耳边大声讲话,会想陈金旺会不会有一天彻底聋掉,然后变成一个哑巴。去年八月份的时候他在南火车站废墟附近讨债,顺手救起过......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吴淞口码头那晚的事很快便在沪上传开了。

  陈山蹲在宋大皮鞋的摊子旁边给人递鞋油,陈金旺正躺在他身后几十米的家门口边咳嗽边抽旱烟。陈山望着那缭绕的白气从陈金旺干裂的嘴里喷出来,几乎要吞掉人的一整张脸,于是他扯起嗓子喊:“老东西,少抽点吧!侬不要肺啦!”

  陈金旺没吱声,这些年他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陈山有时扒在人耳边大声讲话,会想陈金旺会不会有一天彻底聋掉,然后变成一个哑巴。去年八月份的时候他在南火车站废墟附近讨债,顺手救起过一个饿晕了的少年。自打四年前日军的炮弹过境轰炸过后,上海南站就再没重建起来,陈山从残骸上踏过去,依稀还能在焦黑的断轨里瞧见一点白骨的碎渣。

  少年叫丽春,家在近郊的朱家库村,他比陈山还小,成年没满两年,长了一张娃娃一样的脸,人看着很活络,但话不多。之后丽春告诉陈山他以前是很爱讲话的,但自从左耳朵聋掉了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连嘴也丢了。陈山问他,好端端地怎么耳朵坏了?丽春就握起拳头朝天大喊了一句八嘎呀路!陈山便懂了。

  最后陈山把几天前赚来的一点钞票分了两张给丽春。丽春没接,他指着月台旁边一根折成两截的木头电线杆说:“我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我哥捡走的,那会儿鬼子还没打进申城呢。”

  “你哥是谁?”

  丽春摆出副和他很不相符的、更像是哪位公子哥的姿态:“唐参谋,我哥是唐参谋。”

  陈山又问,什么唐参谋?丽春挥着手胡乱地比划:唐参谋就是唐参谋呀。陈山就讲,你饿糊涂了,已经在讲胡话了。而后他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了人手里,说:“没有什么参谋,你就是一个小乞丐,赶紧回家找你哥去。”

  丽春拿过了钱。“找我哥?我也不知道我哥在哪儿。”他喃喃着,失魂落魄地晃悠走了,陈山就觉着这个娃娃可能和天天做梦要当特工的牙医刘芬芳一样,都有点子想当乱世英雄的癔症在身上。

  陈山老嫌陈金旺聒噪,可一想到万一某天真的没人冲自己骂骂咧咧了,他又觉得有些难受起来。他站起身,走回家给陈金旺冷透了的搪瓷杯子里换了热水。陈金旺已经在午后太阳的照射下睡着了,像一条懒洋洋的老狗,他被烟熏得焦黄的指间还松松夹着柄铜烟袋。陈山把烟袋拿开,浓重呛人的烟味就一缕一缕钻进他的鼻子里,这是纯粹的烟草末子燃烧的味道,和三天前他在杜重身上闻到的腐臭味儿不一样。陈山知道那是长时间吸食大烟才会残留下的。

  陈山又回到了鞋摊旁边,听到菜刀正跟宋大皮鞋讲:“杜老三惨的嘞。”

  宋大皮鞋不以为然:“他有什么惨的,不就在警察局扣押室里关了两天么。”

  “你说这霍震霄还真是个狠人。”菜刀凑到人跟前,“居然敢直接在码头动手。欸,我听说那晚被搜刮走的可都是些违禁货呢。”

  “多稀罕呐。”宋大皮鞋哂笑,“违禁,那禁的是咱们,他们能缺什么!”

  “这姓杜的怕是要跟霍家撕破脸皮了,指不定怎么报复霍震霄呢。”

  “他能报复什么。”宋大皮鞋腾出手,竖起了一根小拇指,“他浣水帮在青帮面前就是个这。”

  陈山在旁边一声不吭,两人注意到他的异样,都扭过头来看他:“山哥,这几天一直没瞅见你人,你干啥去了?霍震霄那断腿的兄弟咋样了啊,没找你麻烦吧?”

  “没......我能有啥麻烦,人好着呢。”陈山含糊,把话题岔了开来,“你刚说杜重在警察局就关了两天?”

  “可不呢。”宋大皮鞋磨着锉刀,“关了两天,连根汗毛都没掉,就被人给保出来了。”

  “谁保的?”

  “不清楚。”宋大皮鞋说,“但据说是个大人物,好像是梅花堂那边的。”

  菜刀闻言一拍大腿:“册那,杜老三跟日本人好上了?”

  “那谁晓得呢,都是乱传的.....欸欸,你别拿我钱!”

  陈山觉着身上有点发凉。他努力搓了搓手,企图让自己暖和起来。从吴淞口回来后霍震霄便没再来找过他,好似已经完全把他这个临时保镖给忘记了。陈山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按理说他应该感到解脱的,可方才听到杜重已被保释的消息后,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种不安。陈山这几天哪儿也没去,就守在家门口,紧紧盯着每一个从陈夏和陈金旺身边走过去的人。那把满匣的M1900被他连同洗干净的中山装一齐藏进了床底,陈山莫名有一种预感,他总觉得这两样东西迟早有一天还得再被拿出来。

  太阳在空中挪了个位置,钻进了浓浓的云层后面,天就忽然暗了下来。陈山掸掉手指头上的烟灰,与此同时一双深色的布鞋走进了他的视野里。有人在摊子前停下了。

  “小兄弟,能帮忙修个鞋吗?”

  那是个挺温和的男声。“好嘞,您稍等。”宋大皮鞋应道,陈山就抬起了头。他先是看到了一件干净的长衫,接着是一副银框眼镜,最后是一对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细微地弯着一个叫人觉着亲切的弧度,而在那黑漆漆的瞳仁里,陈山望见了渺小的僵硬的自己。

  宋大皮鞋边修鞋边和人搭茬:“您瞧着面生啊,不是咱们这一块儿的吧?”

  “不是,是凑巧路过。”男人说,“听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鞋匠,就过来瞧瞧,看能不能把我这皮鞋补补。”

  宋大皮鞋挨了夸,美滋滋嘿了两声。男人又问:“小兄弟这摊子,三个人管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正对着陈山在看。宋大皮鞋无知无觉,诚实道:“没,这我俩兄弟,今天闲的没事陪我呢。”

  他话音未落,陈山腾得从地上站了起来,把宋大皮鞋和菜刀吓了一跳:“怎么了山哥?”

  “去买药。”陈山说。

  “啊?”菜刀一愣,“买什么药?山哥你生病了?”

  “没病,买老鼠药。”

  男人听了,接话道:“陈山兄弟如果需要,我这里倒是有治老鼠的偏方,用不着杀死,赶跑了就行。”

  这话一出,宋大皮鞋和菜刀都怔住了。陈山冷冷地看过去:“多谢,不过我是要用药毒蛇,不是毒老鼠。那东西太烦,还是防得彻底点比较好,省得它日后咬人。”

  男人就笑了笑,说:“哦,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这蛇不比老鼠好弄,陈山兄弟可得当心了。”

  菜刀想跟着一起去,被陈山给按下了。他没从家门前走,而是绕路出了宝珠弄,再转到东边,进了回春堂药店对面的那间公用电话亭。那夜霍震霄从宝珠弄离开前留了一串电话号码,说是他在永鑫公司单人办公室的电话。陈山从衣服口袋里把那个纸条摸出来,颤着手指快速地照着上面的数字拨了过去。

  电话打了两遍都无人接听。陈山死死捏着听筒在亭里站了两分钟,不死心地又打出了第三遍。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人声,是霍震霄,陈山就不自觉地猛地松了一口气。

  “陈山?”

  “你怎么知道是我?”

  霍震霄没回答。“怎么了?”他问。

  陈山来不及追问。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说:“杜重被放出来了?”

  霍震霄安静了一秒:“对。”

  “谁保的?”

  霍震霄没讲话,陈山的心便沉沉地跳了一下。

  过了片刻,霍震霄问:“你那边还好么?”

  “我不知道。”陈山说,“我看见杜重身边的那个师爷了。”

  霍震霄的声音就很明显地绷紧了一些:“沈正去你那儿了?”

  “我不管他叫沈正还是沈反。”陈山有点急躁起来,“但他知道我的名字,现在就在宝珠弄里!”

  “你别轻举妄动。”

  “那就不一定了。”陈山讲。

  通话背景里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霍震霄就压低了声音说:“好好在家呆着,等我过去。”随后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陈山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方才挂回听筒,他感觉到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重回到宋大皮鞋的摊子旁边,发现沈正已经不在了。

  “沈......刚刚那人呢?”

  “鞋修好就走了。”宋大皮鞋晃晃手里的法币,“还给了小费,真洋气。”

  菜刀看人两手空空地回来了,便关心道:“山哥,药没买到?”

  陈山胡乱地嗯了一声,菜刀又问:“山哥,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不认识。”

  “啊?那他咋知道你叫啥名儿的?”

  “咱山哥在上海滩名气大呗。”宋大皮鞋瞧出来陈山心情不好,连忙撞了下菜刀肩膀,朝人使了个眼色,“走走走,中午饭没吃饱,陪我去李阿大那儿买生煎去。”

  陈山没去管吵吵闹闹离开的两人,他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陈金旺的身上。陈金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又开始吧嗒吧嗒抽他的旱烟。他右手擎着烟袋,左手里似乎正捏玩着什么。

  陈山皱着眉大步走了过去:“老东西,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做什么?”陈金旺不肯,“小瘪三,又不安好心。”

  陈山便有点生气,他其实很少会和陈金旺计较。陈夏在屋里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她替陈山讲话:“爹,你就给小哥哥看看吧。”

  陈金旺挺听自己小女儿的话的,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张开了握着的左手,陈山就看到了一个透明袋子,里头装着四颗拇指大小的白丸子。

  陈山把袋子拿起来,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陈金旺气哼哼地不想搭理人,陈夏就解释:“是刚才有个男人路过给爹的。他说看爹咳着嗽还一直在抽烟,就给了这个,说是戒烟丸,对身体有好处的。”

  陈山把透明袋子没收了。陈金旺见状,坐直了身子咬着烟嘴子瞪他,陈山就捏住烟杆,力度适中地一把把旱烟袋子从人嘴里抽了出来。“少抽点吧!”他把烟袋拍在门前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我不安好心,天底下就没几个人会对你安好心了!”


  -未完-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9)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霍震霄的手下办事效率很高,待到三人顺着货箱间的小道撬开码头最东侧封锁的铁栅栏时,栈桥上连绵如雨的枪声基本已听不太见了。

  成东早早等在了外面。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脸颊和胳膊上有新鲜的擦伤,显然也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陈山最后一个上的车,他在车门关闭的砰然响动中眺望到天际上隐隐约约的一点红色,像一条细长的血线捆绑在吴淞口码头的上空,那或许是枪火所致,也可能是一场爆炸,陈山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后座的车窗上。他的手上其实除了灰尘外没有别的脏物......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霍震霄的手下办事效率很高,待到三人顺着货箱间的小道撬开码头最东侧封锁的铁栅栏时,栈桥上连绵如雨的枪声基本已听不太见了。

  成东早早等在了外面。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脸颊和胳膊上有新鲜的擦伤,显然也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陈山最后一个上的车,他在车门关闭的砰然响动中眺望到天际上隐隐约约的一点红色,像一条细长的血线捆绑在吴淞口码头的上空,那或许是枪火所致,也可能是一场爆炸,陈山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后座的车窗上。他的手上其实除了灰尘外没有别的脏物,短暂触摸过的鸦片膏也并未在指腹上粘染下什么,但陈山还是用力地捻擦着每一根指节,仿佛要搓掉一层皮才会作罢。

  这个时候,钟表的时针已缓慢地开始向十移动了。成东边开车驶离现场边向霍震霄汇报:霍家的打手已按照吩咐解决了绝大部分埋伏在码头的浣水帮帮众,动静闹得很大,他已提前报了警,派出所离这里不远,杜重和他身边那个沈师爷除非选择跳江,否则是逃不掉的。

  成东这样一说,陈山才想起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那人看起来更像是个文静的读书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让人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细窄的长衫套在他身上如一层鳞片黯淡的蛇皮,陈山就记起来自己小的时候和陈金旺陈河一起下田,胆大包天地要去抓田里入了眠的黑白蛇,最后被陈河发现教训着给拉走了。后来陈山才知道那是条银环蛇,看着温和,实则咬上一口就能让人毙命。

  四人绕远路离开时,果然远远瞧见了闪烁着刺眼灯光的黑色警车。霍震霄看着那些警察像一群群乌鸦一样快速地包围住了吴淞口,“去四川南路吧。”他说。

  陈山立刻讲:“我要回家。”

  霍震霄只说不急,先吃饭,并不给人瞪视他并拒绝的机会,于是车子就那样歪歪扭扭地再次穿过闹市区,直到在四川南路一家名叫十里香的餐馆前停下。那是家典型的中式菜馆,共上下两层,上了年纪的木质楼梯踩在脚底下会发出岌岌可危的吱呀声响。因着正逢小年,店里已挤满了食客,陈山便跟在三人身后来到二楼角落一个靠外栏的四人桌旁,霍震霄第一个落座,他就主动揽上成东的肩,挤着笑说:“蚂蚱眼儿,我和你坐。”

  霍震霄大概是这家店的老熟人,坐下没多久后蓄着短胡子的老板便亲自迎了过来,问几人想吃点什么,霍震霄就要了两份饺子,两碗汤团。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汤团则一碗黑芝麻糯米的一碗香辣酱肉的,陈山一声不响地看人点完了菜,听到身边成东忽道了声“谢谢霍爷”,又是那股子西南边的口音,便偏过头问:“欸,你是重庆人?”

  “是。”成东有些惊讶,“我老家是重庆达县的。”

  “重庆的怎么跑上海来了?”

  成东笑得有些腼腆:“我找我爹来了。”

  霍震霄和陈峥闻言皆投过来一眼。陈山哦了一声,没再细问,倒是成东又凑过来小声说:“山哥,我晓得你,以前在澄衷学堂的时候还和你说过话的。”

  陈山愣了下:“你也在澄衷学堂念过书?”

  “我小你两届。”成东道,“小学是在上海念的,读初中时就回老家了。”

  在学校的那段时光对于陈山而言太过遥远。他其实成绩不算差,脑子灵活,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但太不服管教,既叫老师头疼,也成了某些妄图搞小团体的同学的眼中钉肉中刺。高中二年级的时候陈山因为闹事太严重被勒令退了学,当时陈河已经去外地读大学了,陈金旺知道这件事后从码头赶回来把人按在凳子上用捆成一束的细竹条没命地抽,骂小瘪三为什么要打架,陈山就把指头都抠进椅子凹凸不平的夹缝里,嘴唇咬出血了也没吭声。最后陈金旺打累了,甩着胳膊去了李阿大那里买生煎,陈山就自己一点一点地爬回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直到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陈夏趁陈金旺出门溜过来看他,他才有了其他的动静。

  那时的陈夏还没有失明,陈山就一边望着女孩儿一边没力气地微笑,他觉得陈夏有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记忆里模糊的母亲的双眼几乎一模一样。接着陈夏通红着眼眶开始用干净的帕巾胡乱地擦他的脸,陈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哭了。

  陈河隔三差五会把得来的奖学金和打零工挣的钱寄些回来,但这年头寄送东西很难,一叠子钞票从北平抵达上海后时常就只剩零星几张了,于是离开学校的陈山为了补贴家用不得不四处寻找能接受他的活计。有时他数着可怜的钱币在街边看到成群结队下学的学生,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教室里捧起过课本,但很快,那句“有娘生没娘养”便会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钻头般打进他的脑中,震得他头脑嗡嗡得疼,又一路向下钻过狠狠锤断了谁谁肋骨的双手,最后烂在他陈山一个人的肚子里。

  陈山这样一想,便感觉腰背和屁股好像都久远地火辣辣疼痛起来了。他略微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将后背靠在栏杆上,问:“我......当时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成东犹豫,“就是午睡时你翻墙出校被我撞见了,叫我别往外说。”

  逃学对陈山来说不是稀罕事,但午睡能够在唔燥的一天里带来难得的松弛,因此陈山并不愿意浪费这段时间去逃避无趣的课程和讨人厌的老师。他很快地想起了那天:六月份的伊始,太阳刚刚好,自己从教室后门偷偷溜出,绕过教学楼,翻上竖着尖刺的围墙,踩着午后的日光飞快地往家里奔跑。陈山跑回家,陈夏和借口病假逃课的陈河已经在堂屋中等着他了,而彼时陈金旺正毫不知情地在吴淞口码头做工。接着他们分食了一整块圆盘一样的黄松糕,为了庆贺小妹的生日。糕点是陈河和陈山在街上帮忙发报凑钱买的,陈山假装不记得那一天同样亦是母亲的忌日,他不知道陈河和陈夏是不是也忘了。法租界沈大成那家的糕点师傅手艺很厉害,当他把绵软的黄松糕放进嘴里的时候,陈山觉得自己好像闻见了苏州平江河的咸腥和母亲身上淡淡的廉价皂香。

  他当然给了那个不小心发现他逃学的唯唯诺诺的小子一点口头教训,话说得并不好听,但起到了足够的效果。陈山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哦,那天啊......我说话冲,兄弟见谅。”

  成东摆摆手,说小事,对面的霍震霄就忽然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码头那个仓库的?”

  “我爹以前在那个仓库做过活,我去过。”陈山讲。

  霍震霄点点头,没质疑这话的真假。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陈列着的一排酒架:“喝点什么?”

  这时跑堂的已经把饭都端上来了。香辣酱肉的自然是给成东准备的,陈峥和霍震霄自然地接过了两盘饺子,剩下的那碗芝麻馅的汤团就被摆到了陈山的面前。陈山缓慢地拿勺子划拨了两下清白的汤水,说:“吃汤团喝什么酒啊。”

  霍震霄还在打量架子上的酒种。“林德曼。”他指了指其中一列用玫红色酒标贴纸包裹着的黑身酒瓶,“从比利时传过来的。”

  “那个啊。”陈峥也看到了,“它家樱桃味的啤酒好像还挺受欢迎的,不知道喝起来啥味道。”

  陈山就抬眼瞥了下,又是洋货。“不喝。”他复又垂下头,汤勺戳开面皮,里头的黑芝麻就糖浆似的淌了出来,“听着就难喝。”

  霍震霄便没再强求,自己要了瓶樱桃味的林德曼,陈峥喜欢喝烈酒,拿了一小瓶黑牌,成东不敢插话,就专心埋着头和辣舌苔的汤团作斗争。陈山没太多的心思吃夜宵,只机械地往嘴中送汤团。他觉得自己的魂魄还有一半游荡在吴淞口的枪战之中没有回来,一条街外就是工部局本部的中央警察署,也不知道吴淞口的消息传递和他们吃这顿饭的速度究竟哪个会更快。

  不过,十里香这家的汤团确实做得不错,大小适中,吃进嘴里甜而不腻,就着楼外面热热闹闹的小年氛围,倒也粉饰出了一些太平景象。待到陈山把勺子放下时,碗里就只有被芝麻侵占的黑乎乎又泛着甜味儿的汤水了。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霍震霄正摆弄着手里的那瓶林德曼啤酒。

  霍震霄和他对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还不错,有点酸甜,也不是很醉人。”他评价道,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四人离开十里香的时候,霍震霄忽叫成东去对面的大壶春买份生煎过来。他把热气腾腾的生煎袋子递到陈山跟前:“你这么晚回去,陈伯要是问起,就拿这个堵他的嘴。”

  陈山想说陈金旺不太喜欢吃大壶春的生煎,嫌它家的皮厚,而且那老东西八成也只会骂他两句,不会多问,但最后他还是收下了,几个生煎就暖烘烘地挤满了他的掌心:“行。”

  车子很快开回了宝珠弄,陈山从车上下来,看着霍震霄从后座另一边也下了车,两个人就慢慢朝弄堂里走了走,离陈峥和成东远了些。

  “怎么着啊,霍少爷这是想留宿我家?”陈山拎着生煎,“我家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我没鸠占鹊巢的癖好。”霍震霄说,“只是想提醒下你,以后还是尽量别问成东家里的事了,尤其是他父亲的。”

  陈山一怔:“怎么了?”

  “他父亲四年前在苏州河边被日军打死了,连人带枪掉进了江里,什么都没捞着。”霍震霄回头看了眼驾驶位上被昏暗车光笼罩着的年轻人,“他本也想去参军,被母亲以命相逼才作了罢,又不甘心跑来了上海,被我遇见后就雇进了公司。”

  陈山就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还有。”霍震霄又讲,“杜重的事我会处理,但这段时间你自己也多注意些,别到处乱跑。”

  “你兄弟的医药费我这算是还上了?”陈山问。

  “那不一定,毕竟杜重还没死。”

  “霍震霄。”陈山盯住人,一字一顿地讲话,“你不讲道理。”

  霍震霄从后腰抽出了那把之前被扔在地上的M1900。陈山下意识抬手一拦,发现弹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再次装满了。

  霍震霄用枪口缓缓抵开了阻碍的手掌,顶起已褶皱层叠的中山装衣角,又把手枪别回了陈山的腰间。他拍了拍冰冷的枪身。

  “道理要是能讲得通,就没人会用这种东西了。”


  -未完-


没吃过大壶春的生煎qwq 说它皮厚是因为之前看原著时有看到别的读者的批注,如果不是的话我向生煎道歉(?)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7)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交易的时间被定在了翌日晚八点。

  车牌号5250的别克车停在宝珠弄堂口的时候,陈山正站着稀薄的月光底下把中山装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他盯着车牌看了会儿,略微不自在地拽了下衣尾,别克车后排的窗户便缓缓被摇了下来。霍震霄坐在后座上朝他勾手:“上车吧。”

  陈山钻进车里,陈峥就从副驾驶上扭过身,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可以啊山子,你这衣服一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山眉头一跳:“能别这么叫我吗?”

  “咋了嘛。”陈峥...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交易的时间被定在了翌日晚八点。

  车牌号5250的别克车停在宝珠弄堂口的时候,陈山正站着稀薄的月光底下把中山装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他盯着车牌看了会儿,略微不自在地拽了下衣尾,别克车后排的窗户便缓缓被摇了下来。霍震霄坐在后座上朝他勾手:“上车吧。”

  陈山钻进车里,陈峥就从副驾驶上扭过身,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可以啊山子,你这衣服一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山眉头一跳:“能别这么叫我吗?”

  “咋了嘛。”陈峥道,“别人还都叫我峥子呢,喊全名多生疏啊。”

  “......就是很怪。”陈山说,“你可以叫我山哥,我兄弟都这么叫我。”

  陈峥哈哈笑了。“别了吧,我可比你大着呢。”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言不发只侧着头看人的霍震霄,“我,老霍,按年纪算你都得管咱俩叫声哥。”

  陈山想起昨天早上的事,忍不住小声骂了句册那,但没法反驳。1925年霍震霄大闹天津监狱的时候他还在澄衷学堂学说文解字呢。陈山无意识抠着西裤上拧出来的一点褶皱,被霍震霄瞧见,钳着手腕给强行挪开了。“给你的帽子呢?”霍震霄问。

  陈山不喜欢往头上加东西,觉得累赘:“不想戴。”

  “不戴也行。”霍震霄退让一步,“那就把头发弄好。”

  “麻烦。”陈山嘀咕,随手划拨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他在出门前洗了头,冬天头发不易干,眼下发丝还湿软地沾着点水,被人用手不耐烦地撩到一边,仍倔强地半贴在额头上。

  霍震霄看了,就说:“别动了。”

  陈山望着人从身后摸出来了一瓶标着洋文的东西:“干什么?”

  “发油。”霍震霄从坐姿改成了单腿半跪在车座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交易事宜,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严肃,说话也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弄不好就别弄,把手放下。”

  陈山知道发油,只不过从来没用过,他装模作样混进各大舞厅时用的都是廉价的凝刨花来抿头。别克车的后座并不算宽敞,霍震霄擎着发油瓶靠过来,神色在昏暗的车里晦暗不明,陈山的背就紧紧抵到了车门上。

  陈峥在后视镜里瞥到,瞧好戏似的吹了声口哨。霍震霄把瓶盖拧开,问:“闭着眼干嘛,紧张?”

  “不是。”陈山抖着眼睫,“我看见你恶心。”

  这话大概是吓到了司机,车子就在路上小小地晃了一下,霍震霄便冷着声说,好好开车,没管在前头憋着气偷笑的陈峥。司机忙不迭应了,不敢再东瞟西望。

  陈山听着那司机说话声音耳熟,便半撑开一只眼皮朝驾驶座上望过去:“欸,你不是永鑫公司门口看大门的那个蚂蚱眼儿么?”

  霍震霄抹了点发油到掌心里:“是他。”

  司机这才敢答话。他口音听起来像是西南边的人:“‘陈’东,东方的东。”

  “陈山,你知道的。”陈山回道。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霍震霄,又不自如地撇开了视线,“......你这是捅了陈家窝了吗。”

  “没有。”霍震霄讲,他把陈山额前的碎发全部撩了上去,“他是成功的成,不是耳东陈。”

  陈峥插话道:“不得不说你霍爷看人眼光就是毒辣,找得都是不好惹的种。”

  “什么意思?”陈山问,他正努力地试图忽略头顶传来的轻柔的触摸感。

  “一个敢当着面骂他,一个敢当街和洋鬼子打架。”

  陈山有点不相信地望向再度一声不吭的成东:“他?”

  陈峥就讲起了两天前的早上成东在南京路永安百货公司门口为了替一个被撞翻摊子的老人出头而和英国人打起来的事情。他教训完人后,又帮老人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物什,因而错过了逃跑的机会,被闻讯而来的巡捕队抓了个正着。

  南京路与广西路相交,陈山便记起了什么:“敢情那天早上那帮英国佬是去逮你的?”

  陈峥和成东不明所以,霍震霄就开口应道:“对。”

  “这么快就给放出来了?”

  成东带着点感激回道:“是霍少爷保的我。”

  陈山就哦了一声,转开了话题:“今晚就咱们四个人吗?”

  “就咱们四个。”

  陈山想起自己旁观过的帮派火并的糟糕场面。“是不是太草率了?”他看了眼霍震霄。霍震霄今儿改换了一身白西服,昨天那件黑色外套不知被丢去哪里了,“......穿这个色儿,是生怕码头太黑对面看不见吗?”

  “这不是怕有黑皮耗子吓着我的保镖么。”

  霍震霄语气淡淡,声音压得很轻,只有陈山一人能听见。他的手顺着抹发油的动作摸到陈山的脑后,手指带着警示意味地按了下,陈山就小幅度抖了抖,彻底不说话了。

  吴淞口码头在北边,开车过去要花上一小段时间。今天是南方小年,到了晚上街上仍人山人海,陈山头一回坐轿车,差点被走走停停的别克车颠得要吐,于是只好把注意力全转到车外。他看到了很多男男女女,大人小孩,摆在街边的食摊个个都爆满。陈山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想念陈夏和陈金旺了。今天临走前他特意去两条街外买了两碗汤团,一碗肉馅的一碗糖馅的。卖货的最是清楚该怎么赚钱,到了好日子东西的价格就都得往上涨那么一些,陈山一边数着皱巴巴的纸币一边想着真奸呐,待到汤团到手了又慢慢高兴起来。他把汤团带回家,用热水在厨房暖着,自己随便塞了两个馒头,嘱咐了陈夏记得待会儿喊陈金旺吃饭后就披着中山装等去了弄堂口。

  今夜的吴淞口码头寂静得令人不适,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哀嚎出呜呜的声响。陈山随着人下车,他的额头全都露了出来,头发在发油的作用下整齐得贴在头皮上,往常被发丝半遮住的锋利眉眼一下子暴露无遗,叫陈峥和成东止不住多看了两眼。

  霍震霄把一柄M1900别到了陈山腰间。陈山摸了把冰冷的枪把,说:“我不会用枪。”

  霍震霄就扣住他的手指,引着他去找手枪的枪膛和扳机:“拉套筒,扣扳机,弹夹7发,膛内1发。杀人这种事不用学,开了枪就会。”

  陈峥晃晃悠悠地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皮箱子递到陈山空出的另一只手里:“枪牌撸子,半自动的,当年伊藤那老比尅在哈尔滨就是被这玩意儿给打死的。”

  陈山的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把手从霍震霄的桎梏里用力抽了出来,抬脚走开了:“赶紧的,老子还急着回家呢。”

  成东负责留守车上,余下三人便开始缓慢地朝约定的第三个栈桥走去。霍震霄走在最前头,他往前走了会儿,然后半回过头,冲着左后方的陈山讲:“离我近点。”

  陈山无声动了动嘴皮子,霍震霄便反问:“知道什么叫贴身保镖吗?”他的神情在夜色里显得很冷,陈山就下意识又摸了下腰间的配枪。

  “事儿真多。”他小声嘟囔,人还是老老实实朝前跟进了些。

  江上迅速弥漫起了大雾,那些死寂地停靠在岸边的庞然大物就一艘艘地被白气吞噬进去,只留出模糊的钢铁轮廓,远远看着像古书里描写的怪物。大约走了五分钟左右,视野里的第三栈桥上渐渐显出了人影,陈山数了数,一共有八个。那些人影像地府的鬼魅一样在浓厚的夜雾里躁动着,陈峥就压低了声音,讲:“老霍,来者不善呐。”

  霍震霄嗯了一声,没有停下。他们又走近了些,那几人的身形就渐次暴露了出来。其中站在后排的六人都是统一头围白巾,身着灰色麻衣麻裤,腰缠黑带,前头的两人则穿得体面许多,一个长袍马褂,手中拿着一柄燃着的烟枪,另一个一身长衫,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银框的眼镜。

  陈峥拿胳膊肘捣陈山:“看到了没?”

  “看到什么?”陈山说,“都穿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晦气。”

  陈峥乐了乐,讲:“他们左手腕上都有浣水帮的文身。”

  帮派里惯会搞这种表忠诚的形式主义,陈山就眯着眼借着栈桥上唯一的路灯灯光瞧了瞧,的确隐约在人露出的左腕上都看到了一个类似流水的印记。他望向陈峥:“你身上有那种东西没有?”

  “没有。”陈峥不屑,“咱们霍爷才不搞这种破事。”

  他们很快上了栈桥,那个长袍马褂的男人就立刻迎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嘴唇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因而笑起来时显得十分狰狞。他朝霍震霄伸出手:“霍少爷,好久不见。”

  霍震霄微笑着,并没有回握那只手:“让杜当家在寒风里等了这么久,是震霄的不是。”

  陈山干了多年包打听的活儿,对上海的黑帮门派也算有所耳闻,知道了面前这个就是浣水帮现任的三当家杜重。据说这个杜重打小在黄浦江边长大,水性极好,为人狡黠,浣水帮上一任三把手就是被他用手段扔进江里喂鱼去的。

  “嗐,小事小事,这吹吹风也很舒坦嘛。”杜重面色不变,痛快地收回了落空的手。“哟,霍少爷,您这......”他继而望向霍震霄的嘴角,像是发现了很叫人震惊的事情,“哪儿家的妞呀,性子这么烈。”

  浣水帮的人都窃窃私笑起来。陈山很重地抽了口气,没拎箱子的那只手在腿边捏成了拳。

  “少他妈放屁。”陈峥听不得人这样讲,“怎么着啊杜当家的,池班主收您的金镯子了吗?”

  杜重追求楼春会的池小楼班主的事在上海滩不算秘密,可惜池小楼清清冷冷一个美人儿,从来没给过杜重好脸色,还好几次把人从戏园子里轰了出去。

  杜重干笑了两声:“开个玩笑,是我多嘴,霍少爷别放在心上。”

  霍震霄这才开口,单刀直入道:“杜当家答应霍某的货备好了吗?”

  “自然,自然。”杜重拍了拍手,两名浣水帮的帮众就把一大捆用草纸包裹着的东西拎了过来,“霍少爷要的都在这儿呢,一克不少。”

  陈山在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包货物,闻言心中不安感愈甚。杜重望着霍震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货齐了,那钱......”

  “不急。”霍震霄不紧不慢地讲,“钱少不了你的,但我得先验货。”

  夜风将他白色的衣角吹起。霍震霄没有回头,平静的嗓音就乘着风声飘了起来。他喊:“阿山。”


  -未完-


一点解释:

(1)澄衷学堂:初名澄衷蒙学堂,中国近代早期私立学校,虹口最早由国人开办的新式学堂,最初是专为在上海宁波籍贫家子弟而设的。蔡元培为第一任校长,知名早期毕业生有胡适,竺可桢等,后又历经多次整改。(山崽:谢谢,感觉nb起来了)

(2)伊藤:即伊藤博文,日本多任首相,于任期内发动过甲午战争,并作为日方全权代表和李鸿章签订了《马关条约》。后于1909年在哈尔滨火车站被朝鲜爱国义士安重根用M1900开枪射杀。(真的很怕这一条过不了审orz)


是的,三雨要比山崽大,而且差得和甜奶不相上下,不过文里稍微缩小了一两岁年龄差(三雨:没想到吧jpg.)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6)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第二天是被陈金旺给吵醒的。

  昨晚前半夜他一直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打了霍震霄这件事,及至后半夜勉勉强强入了眠,又做梦梦到霍震霄带人围堵了宝珠弄。一帮黑衣的壮汉把陈金旺和陈夏用麻袋套着,他就跪在地上乞求霍震霄放了父亲和妹妹,霍震霄就笑了,说好啊,然后从腰后掏了把枪出来抵到他额头上,讲,一命换两命,这买卖不亏。

  陈山满身冷汗地惊醒了。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又摸了把自己空荡荡的前额后才稍稍...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第二天是被陈金旺给吵醒的。

  昨晚前半夜他一直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打了霍震霄这件事,及至后半夜勉勉强强入了眠,又做梦梦到霍震霄带人围堵了宝珠弄。一帮黑衣的壮汉把陈金旺和陈夏用麻袋套着,他就跪在地上乞求霍震霄放了父亲和妹妹,霍震霄就笑了,说好啊,然后从腰后掏了把枪出来抵到他额头上,讲,一命换两命,这买卖不亏。

  陈山满身冷汗地惊醒了。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又摸了把自己空荡荡的前额后才稍稍镇定了下来,但这觉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于是他干脆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家门口,打算抽支烟冷静冷静。烟是那种劣质的大前门,之前讨债时从对方裤兜里顺的,吸一下就像含了口干辣椒进嘴里,辛辣且呛人。陈山不敢咳嗽,烟气一半吐出去一半咽进喉咙,烧得食道都火辣辣的。他抽着抽着,继而想起了几天前霍震霄手里那支没点燃的三炮台,据说那些军阀财团老爷们很爱这种外国烟,抽上一口会比神仙还快活,看人都能高人一等起来。霍震霄瞧着不太像是个喜欢抽烟的,陈山承认那张脸长得的确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但那又如何呢,狼王可不会因为披了张羊皮就改口吃草去了。

  霍震霄太难捉摸了,陈山想,等到医药费还上,他一定得跑得离人远远的。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那里掐痕已经淡去大半,但窒息感仍旧阴魂不散。陈山又迟疑地摸了下自己的后脑,柔软的发丝就从他的掌心里剐蹭了过去。

  接着他在混沌的烟雾缭绕中再次看到了那个被铁弹珠打碎的花盆。他一直没有收拾那片狼藉,任那些陶瓷碎片像断裂的警示牌一样积在门口,陈山把烟头上明灭的星火对准了那堆瓷片,闭上一只眼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他还没摸过真枪,有时候在街上看见巡捕耀武扬威地挎着短枪从眼前走过,难免也会想象那玩意儿耍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等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陈山才窝回被子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他这顿觉一下子补到了快正午,陈金旺使劲拍着他的脸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叫他赶紧出去瞧瞧,有人来找。

  陈山用力摇了摇发疼的脑袋:“撒宁啊?”

  “我哪晓得是哪个伐?”陈金旺把他往屋外边推,“天天在外头污搞八搞的。”

  陈山就边扯着嗓子边往门口走去,声音因为不耐烦地拉长音而显得有些黏黏糊糊:“谁啊?大早上......”

  他话没说完,就被蹲在门外边的两人给堵了回去。

  “这个。”陈夏指着那堆花盆残骸,“前几天不知道被谁给打坏了,害的我小哥哥生气了好久。”

  她的手指几乎要触到那锋利的碎片,霍震霄就很有分寸地将她的手握着移开了。“里面有种什么吗?”他问。

  “是小哥哥种给我的夏堇花。”陈夏略带遗憾,“不过他不太会种,花没有养活,但也没扔掉,就一直放在门口了。”

  “这样啊。”霍震霄说。陈夏又讲:“霍哥哥,我知道你,你是我小哥哥的朋友吧?”

  霍震霄挑起眉:“朋友?”

  “你昨天喊人来接小哥哥的时候,小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陈山倚着门重重咳了两声,陈夏就啊了一声,露出了一个被抓包了的腼腆的笑:“小哥哥,你醒了呀。”

  霍震霄伸手想把陈夏从地上扶起,被陈山抢先一步把手格开了。“小夏,你先回屋里吧。”他小心翼翼扶着女孩儿避过了地上的残片,“哥哥有点事要和......和朋友说。”

  霍震霄第一次见陈山这样温柔地同一个人讲话,觉得新奇,不免多看了两眼。陈夏进了屋,陈山就一声不吭地扯着人面料上好的西装袖子往远处走去了。

  霍震霄任人大力拽着,待到脚下站定后方开口道:“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份殊荣。”

  “少自作多情。还有,给我离小夏远一点。”陈山指着他,又与人拉开了点距离,“你来干嘛?”

  “给你送衣服来了。”霍震霄朝陈家的方向抬了抬下颔,“货到早了,我就提前取回来了。”

  陈山这才注意到家门前的木桌上摆了一个很精致的棉麻袋子,袋面上栩栩如生绣着两朵交缠着的六月雪,是佰锦楼的独特标识:“你......你是每天都闲得没事干吗?”这种东西居然还要亲自来送?

  “我昨天说的是‘等衣服到了,我给你送过来’,不是‘叫人给你送过来’。”霍震霄不疾不徐,“我只是在践守我的诺言。”

  陈山并不买账:“我觉得你就是无聊!”

  霍震霄又突然讲:“昨天打了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陈山一时哽住了:“你说什么?”

  “我向你道歉。”霍震霄很认真地讲,“对不起。”

  陈山当惯了刺儿头,蓦然被甩了个台阶,反倒不适应了:“......你吃错药了?”他不自觉望向人嘴边的那块淤青,看起来没个几天是消不下去的。

  “话我已经说了,至于接不接受,随便你。”霍震霄说。他抬起手似乎想去勾陈山大敞着的布衣领子,陈山就立刻捂着脖子警惕地退开了:“干嘛啊?”

  霍震霄耸了下肩,把手放下了:“今儿大寒,降温了,你就这么穿衣服,要是冻病了,明儿在码头打起来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寒大寒,无风也寒,陈山听人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觉着有些冷气袭人。他赶紧有点忙手忙脚地把扣子全扣上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他说,“我是答应给你当保镖,但我不想送命。”

  霍震霄嘴角扬得无辜:“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陈山不以为意地挤出一声切,随后听到陈夏在身后喊:“小哥哥,要吃饭了。”

  陈山就没什么正行地晃了晃腿,笑得得体且虚假:“我得去吃饭了,失陪了霍少爷。”

  霍震霄点头,知道陈山不想和自己纠缠,也不再多说。他正转过身准备离开,陈夏又喊道:“霍哥哥,你也留下来吃吧,今天家里做牙祭,有不少菜呢。”

  “他不......”

  “好啊。”

  陈山就立时瞪过来。霍震霄摊了下手:“小夏的邀请,我总不好拒绝吧。”

  “小夏是你叫的吗?”

  “我看她挺喜欢我这么叫的。”

  陈山气得直咬牙,眼睛一翻就往家中走去。他拿起外头的佰锦楼袋子跨进屋里,看到陈夏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有荤有素,难得的丰盛。陈山问:“小夏,家里还有萝卜吗?”

  “有的。”陈夏讲,陈山就回过了身,冲着后脚跟进来的霍震霄很是灿然地一笑:“你霍哥哥头一回来咱家吃饭,可不能怠慢了。”

  霍震霄的笑容霎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陈山钻进厨房,很快便炒了盘白萝卜丝出来,径自放到了霍震霄的跟前。诚实说,陈山做饭的手艺其实是不错的,可惜霍震霄对萝卜实在是下不了筷,他大致能猜出多半是几天前买粢饭时叫人发现了自己这个忌口,倒是观察细致。陈山不仅做了,还十分热情地摆出东道主的样子,给霍震霄夹了一筷子萝卜丝,说:“霍少爷,别客气,随便吃。”

  霍震霄抿着嘴朝人笑,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尖在桌子底下蹭了下陈山的小腿,意思是说这么记仇啊,陈山就猛地僵直了身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筷子头在碟沿上敲出了很亮的一声响。

  “怎么了小哥哥?”陈夏听到动静,担心地问,“我做的不好吃吗?”

  “没有,小夏做的很好吃。”陈山道,“是刚刚桌底下有只老鼠,把哥吓到了。”

  “老鼠吗?”陈夏疑惑,“我怎么没有听到呀?”

  “小夏吃得太认真啦,所以才没注意到吧。”陈山把声音放得很柔和,下头反脚踢了回去,被霍震霄躲过了,“好大一只黑皮耗子呢,不过已经被哥赶走了,别害怕,继续吃吧。”

  陈夏看不见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信了陈山的胡诌。陈山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霍震霄见状,便也消停了。

  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在进食,霍震霄便问:“陈伯不来吃饭吗?”

  陈山闷头扒饭:“他嘴刁,不吃,回头给他买几个生煎就行。”

  霍震霄就哦了一声,不再多嘴。

  陈夏做得都是些地道的上海家常菜,吃起来要比永鑫公司后厨天天想方设法呈上来的大鱼大肉舒坦得多。霍震霄解决完午饭,帮陈夏和陈山收拾了碗筷,也就再没了可以留下来的托词。陈山把人送到弄堂口,顺道在李阿大生煎摊前停下,要了十个生煎。他正要给钱,被霍震霄出手拦住了:“我来吧。”

  陈山懒得与人掰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霍震霄付了钱,站得离摊子远了点,看了下周围暂时没有其他人,便道:“小夏的听觉很敏锐。”

  陈山低着头数袋子里的生煎,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啊。”

  “这不是件好事。”霍震霄说。

  陈山猝然停了动作:“你什么意思?”

  “日方这几年一直在广罗人才培养日谍,足够出色的听力能在拦截电台电波方面起到很大的作用。”

  “小夏不懂这些,她连哪里打仗了都不清楚。”陈山冷下了脸,“只要我活着,日本人就休想碰她。”

  “你得让她知道,陈山。”霍震霄的眸色很沉,“你至少得让她学会分清敌我。”

  陈山只说:“她不需要知道,我会让她活得好好的。”

  霍震霄道:“我也希望如此。”

  他摆摆手,道,走了,陈山便稍微缓和了点脸色,说霍少爷,好走不送。霍震霄就笑笑,讲:“哦,这回不叫霍哥哥了。”

  陈山骂他:“册那!滚!”

  霍震霄意味深长地走了,陈山却被刚才那段话弄得有些闷闷不乐。他回到家,看到陈夏正在拆一张很眼熟的糖纸,那让他想起了被自己仔细收进铁皮圆罐里的纸帆船。

  “小夏,这巧克力是霍震霄给你的?”

  “是啊,小哥哥。”陈夏高兴地说,“霍哥哥说这是牛奶巧克力,好像是叫......吉百利。”

  陈山知道这个牌子,在报纸上登过不少回中文广告的。他走到桌边往佰锦楼的袋子里看了看,发现整齐叠放的衣服上面还压了一瓶崭新的治跌打损伤的万应膏,回春堂制造,药店出了宝珠弄往东走两步就能在公用电话亭的对面看到。

  陈夏已经把完整的巧克力都剥出来了。陈山将衣袋放下,问:“小夏,你知不知道霍震霄是谁?”

  “霍哥哥?他不是小哥哥你新认识的朋友吗?”陈夏困惑地反问。她把巧克力掰断一半递到陈山手中,“怎么了吗?”

  巧克力放到嘴里确实是甜的,也有一股浓郁的牛奶香味,和之前陈河寄回来的那种很不一样。陈山把糖块嚼得粉碎,而后有气无力地笑了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未完-


保卫柠檬

所念皆山海(08)

  霍震霄看着穿着新西服走向自己的唐山海,不禁眼前一亮,自己选的这套衣服是纯黑色的,只是袖口和衣领处绣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银线,衣服的扣子也是银色的,低调而奢华,果然很适合山海。

霍震霄冲着唐山海招手,唐山海走到桌边,看着穿着西服的霍震霄,慢慢坐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今天倒是有些样子。”

“那是,毕竟和山海一起吃饭。”霍震霄笑着说道。

菜上了,唐山海只顾低头吃饭,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霍震霄见状说道:“唐队长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没有。”

“哇,山海也不必这么绝情吧?”

“你选在吉祥饭店,最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又不要包房,是想让我说些什么的样子吗?”

“山海果然聪明,这不就是想和山...

  霍震霄看着穿着新西服走向自己的唐山海,不禁眼前一亮,自己选的这套衣服是纯黑色的,只是袖口和衣领处绣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银线,衣服的扣子也是银色的,低调而奢华,果然很适合山海。

霍震霄冲着唐山海招手,唐山海走到桌边,看着穿着西服的霍震霄,慢慢坐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今天倒是有些样子。”

“那是,毕竟和山海一起吃饭。”霍震霄笑着说道。

菜上了,唐山海只顾低头吃饭,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霍震霄见状说道:“唐队长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没有。”

“哇,山海也不必这么绝情吧?”

“你选在吉祥饭店,最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又不要包房,是想让我说些什么的样子吗?”

“山海果然聪明,这不就是想和山海吃一顿饭嘛!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儿再说。”

看着霍震霄这幅笑眯眯的样子,唐山海只想把他那颗小虎牙给掰掉,谁让他看起来那么开心的。

一旁的林涛看着霍震霄得意的样子,和秦明说道:“这小子可真烦人,死缠着唐山海不放。”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林涛。

林涛立马说道:“老秦,你这是啥眼神啊?好像再说我也这样?”

秦明又看了他一眼。

“你这可不对啊,首先咱俩是最佳拍档,本来就应该形影不离,再说,我多喜欢你呀……”

在林涛和秦明磨叽的时候,唐山海和霍震霄已经吃完了饭,并排往外走着,倒是有几个人盯着两人看,好像是知道两人。

林涛摸摸下巴,说道:“我看这小子怎么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思?他就是拿定了山海不敢拒绝他。”

“有这个意思?咱俩应该去监视陈深和毕忠良了,一会儿万一再让霍震霄看到我。”秦明说道。

“我有点担心唐山海。”

“有什么可担心的,霍震霄不是喜欢山海嘛?正事要紧。”

“那好吧。”

应该不至于被吃干抹净才是。

出了饭店的门,两人坐在了霍震霄的车上。

“我那里清净,山海去坐坐?顺便喝个茶。”霍震霄说道。

唐山海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点头同意了。

霍震霄开车七扭八拐地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外面,看着唐山海有些诧异的眼神,霍震霄说道:“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一般人我可不带他来。”

说完,便拿钥匙开了门。

泡了一壶清茶,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木藤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赏月。

“快到中秋节了,也不知道如今的中国有多少人过不得这个节日。”霍震霄看着天上不是很圆满的月亮说道。

“原来坐拥无数资产的小少爷也会有此种感慨。”唐山海抿了一口茶,却是平常人家的清茶。

“我是小少爷,可我是个中国人,山海家境优渥,不也来此做这最危险的卧底工作?却是为了些什么?”

唐山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也是个中国人。”

霍震霄哈哈一笑,说道:“来,为我们的中国干杯。”

唐山海看着霍震霄,霍震霄依旧笑着,眼神清亮,却不似平日里的模样,这笑容也比之前顺眼很多。

唐山海举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还请山海不要把我当成敌人,虽然咱俩相识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以后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托后背的好友来看,有什么麻烦事尽管开口,说不得我就有办法。”

这话说得很是真诚,却又夹杂着些许别扭,唐山海转了两下杯子,却是没有反驳,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霍震霄则又笑了起来,露着虎牙,带着一丝稚气天真。

可是唐山海知道,这稚气天真之中带着的那丝残忍,能坐稳青帮下一代继承人的小少爷,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但自己这只被人拿住命脉的狐狸,又不得不相信他。

管不得那么多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告发自己,但是这对他又没什么好处,真不明白为什么会缠上自己,他从自己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难不成真的喜……

唐山海啊唐山海,想什么呢,他轻轻地摇头,把杂念抛出去。

霍震霄则是看着唐山海,月光下的唐山海,更为好看了,有一种矜贵之感。

看着看着,霍震霄突然站了起来,说道:“如此月光又有山海为伴,怎么能只喝茶,没有酒呢?”

话音刚落,霍震霄就从屋子里拿出两瓶酒来,唐山海刚要拒绝,看到霍震霄这亮晶晶的眼睛,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那就放纵一次吧,死了就算自己活该,再说,还不一定谁死呢!

两人举杯对饮。

而监视陈深和毕忠良到后半夜的林涛和秦明,终于碰了头,两人只得出两个结论。

陈深挺闲的。

毕忠良和妻子感情挺好的。

两人互相汇报了情况,然后跟着指引去找唐山海,这就找到了霍震霄的小院子。

看到屋内混乱的情况,秦明和林涛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变天了?

过了半晌,林涛才幽幽地来了一句:“你看吧,我就说应该看着他俩。”

秦明摸了一下鼻子,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这怎么睡到一起去呢?


不知道时隔多久的更新!!!!!我回来啦!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5)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一言以蔽之:打了





  陈山闷着头往前走。身后并没有传来紧跟而上的脚步声,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点后悔。

  在离宝珠弄还有两个街口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把上衣口袋,接着整个人便在路边僵住了。

  陈山有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两下,随后手忙脚乱地把整个口袋都外扯了出来,弓起身在褶皱层叠的面料中翻来覆去地找,仍旧没找见那只本该安静搁浅在里头的纸帆船。他怔了两秒,扭头拔腿便跑。他跑得几乎比风还快,差点撞倒了行人,也全然不顾对方的骂骂咧咧,......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一言以蔽之:打了





  陈山闷着头往前走。身后并没有传来紧跟而上的脚步声,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点后悔。

  在离宝珠弄还有两个街口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把上衣口袋,接着整个人便在路边僵住了。

  陈山有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两下,随后手忙脚乱地把整个口袋都外扯了出来,弓起身在褶皱层叠的面料中翻来覆去地找,仍旧没找见那只本该安静搁浅在里头的纸帆船。他怔了两秒,扭头拔腿便跑。他跑得几乎比风还快,差点撞倒了行人,也全然不顾对方的骂骂咧咧,只一心逆着来时的原路飞奔,仿佛有什么人在后头满怀期待地催促他再迅速些。

  陈山大概跑了十几分钟,当他停在那个令人不愉的弄堂口时,他的胸腔都因过快的奔跑而疼痛起来。陈山捂着胸口快步走进空无一人的巷道,弯下腰试图找到那只丢失的纸帆船。他的衣服口袋很浅,帆船一定是刚刚和乞丐打斗时不小心掉出来了,陈山想着,双膝都快要跪下,手不停地在满是脚底灰的石板路上摸,但还是一无所获。

  陈山有些茫然地蹲在地上,紧接着他听到了背后飘来了一串鞋跟碰撞地面的轻响。“谁!”他警惕地跳了起来,继而看到了双手插兜的霍震霄。

  霍震霄神色冷静,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他将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出来,拇指和食指捏着薄薄一张被折成帆船形状的巧克力纸。“在找这个?”他晃了晃手中脆弱的纸帆船。

  陈山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把它给我。”他说,并谨慎地朝人迈近了一步。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霍震霄问,他像是发现了很新奇的东西一样把纸帆船又放进了左手心里,仔细打量起来,“这纸倒是看着眼熟。”

  “把它给我!”陈山加重了语气。这次他跨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瞬时缩短了一半。

  霍震霄的手依旧举着。他轻飘飘地说:“不过这折得倒不是很好看......”

  他话音未落,陈山的拳头就到了眼前,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怒气。霍震霄躲得及时,身体往后一仰,拳头便擦着他的脸险险挥了过去。他捧着纸帆船的左手一松,小小一只简陋的模型落到了空中,陈山紧接而来的第二拳就立时改了方向,转而去接帆船。他如愿抓住了纸帆船,同时霍震霄也在瞬间抓住了他。

  陈山被人放倒了,天旋地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的脑后快速地垫了一下,于是他的后脑勺并没有在地上砸出一声重响。未待他做出回应,霍震霄已经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按上一边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完全桎梏在了方寸之间。陈山又反射性地曲起一条腿妄图将人顶开,霍震霄便抬起小腿抵上他膝盖下方,用巧劲压下了那条不安分的长腿。

  “陈山。”霍震霄的嗓音被压得很低,“注意你的身份。”

  陈山就讲:“册那娘额逼!”

  霍震霄听了,气极反笑:“骂得还挺地道,就是太脏了。”

  他扼着人的手使了点力,陈山的脖子上便很快出现了一道勒痕。霍震霄眼珠一转,又看到了人左锁骨上方的那块淤青,于是他放低了点身子,抬起指腹按了上去,陈山就疼得嘶了一声,一口气吸上来又被人掐住,不上不下地哽在了喉中。窒息感让他的脸也涨红了起来,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扒住了霍震霄的手腕,企图将人拽开,另一只则垂在身边,死死攥着掌心里的那只纸帆船。霍震霄发现了,就尝试着将那只手的五指掰开,未果,便又作罢。

  霍震霄好整以暇地歪着头,他的制服手段很有技巧,典型的军人方式,陈山的嗓子里就断断续续滚气泡似的翻出些难听的上海话。方才一路的疾跑已夺去了身上的大半力气,他又试着蹬了两下腿,随后便完全失去了反抗的余力。

  陈山知道霍震霄在等着自己服软,但他陈山不是没有骨气的人,为了讨生活冲人低三下四是一回事,被人拿钱当狗拴着是另一回事。他大概是表现得太过明显,眼睛起雾了都还不忘瞪人,霍震霄便慢慢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讲:“陈山,做人别太硬骨头了。”

  陈山笑了:“你骨头软......你他妈......给日本人做事......”

  霍震霄隐着怒气的面色便一下子有了松动。陈山自以为戳中了人痛处,艰难又得意地扬起一条眉毛挤出两声笑,笑声听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他在难以维续的换气中仰了仰脖子,望见了上方的天空,灰蒙蒙一大块,太阳也灰蒙蒙的,照出的光比鼻腔中渐无的空气还要稀薄,整个上海就这样被笼罩在一片阴灰色之下,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沪上百姓的头顶与心中。在这满眼的灰暗之中,陈山又看到了逆着光的霍震霄。霍震霄的脸全部隐在了阴影里,只一双眼睛在眸光的闪烁中透出了一点亮,陈山就在那一点亮意里看到了极其狼狈的自己,以及霍震霄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的复杂。

  然后陈山便感觉到脖子上的劲似乎有了松懈的迹象,他立马抓住这个时机对着霍震霄的脸挥起了拳头。霍震霄余光瞥到,没躲,硬生生接了,下一秒嘴边就多出来了一块青紫的痕迹。

  陈山结结实实打了一拳,自己反倒愣住了,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又迅速提了力朝霍震霄踹去。霍震霄这回有了反应,松开手后跳了出去,陈山便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摆出防卫的姿态。霍震霄注意到他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那只纸帆船,也注意到陈山的眉骨原来生得很凌厉,这让他沉下脸色时看起来像极了一柄随时准备淬血的刀锋。

  霍震霄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他有些僵硬地动了下嘴角,说:“你走吧。”

  陈山没动,反唇相讥道:“霍少爷打够了?怎么样,还满意吧?够不够格做您的保镖?”

  霍震霄没有讲话。他深深投过来一眼,而后背过了身,缓缓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陈山知道那是前往永鑫公司的路。鞋跟敲在地面的声响又自这狭窄的弄堂里响了起来,但要比最初的那一阵重些。陈山望着那昂贵的皮鞋的主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巷子,背影消失在转角,一个停顿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争斗从来没有发生过。陈山摊开手,看到了掌中完好无缺的纸帆船,远方似乎有自东边而来的汽船鸣笛声,又很快被挂着太阳旗的战机的轰鸣巨响吞并,这让陈山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了那么一瞬。

  陈山走了。他自是没有看到拐弯后的霍震霄停下了脚步,吐掉了嘴里一直含着的一口血水,低声慨叹了句:“下手真狠。”

  霍震霄打车回了公司。他没有掩盖嘴角的伤痕,那青紫斑驳的一块就横呈在嘴边。他从员工们的窃窃私语中穿行而过,进而在二楼的楼梯口遇见了郑成虎。郑成虎和陈峥、牛犇一样,是当年同霍震霄一齐从天津南下来上海的,霍震霄有时看见自己这几个生死相依的伙伴,便会想到早已在监狱里走完短短二十年生涯的周大风。他只要一想起周大风,心就会像被针扎了一样,这么些年了也没有好转,所以现在,霍震霄越来越克制自己去回忆这些事情了。

  郑成虎见到他,很惊讶地问:“震霄,你嘴怎么了?”

  霍震霄笑笑。他一笑,嘴角就又被牵扯得疼痛起来:“没事,被猫打了一下。”

  郑成虎疑惑地眨了下眼,接着汇报道:“你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就关在西侧楼的杂物房里。”

  “好。”霍震霄点头,拍了拍郑成虎的肩,“辛苦了,壁虎。”

  他们短短交流了几句,霍震霄便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办公室。他进门看见陈峥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有些无奈地道:“你怎么又在我这儿?”

  “这不是想来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对咱们霍爷下手么。”陈峥推了推面前一盒已拆封的三炮台,继而也注意到了霍震霄脸上的异样,“老霍,你嘴咋啦?”

  霍震霄走过来,把那盒三炮台拿到了手里:“乌云打的。”

  乌云是霍震霄养在私宅里的那只猫,八年了,也没从野猫给养成家猫。

  陈峥噗嗤乐了:“你这养的猫还是妖精啊,不光挠人还会锤人呢。”又讲:“也就你有耐心,一只野崽子能养这么久,换我早扔了。”

  霍震霄就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他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香烟。香烟的烟蒂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显然是之前已经被人咬过,霍震霄把这根烟强行扯断,黄色的烟丝就混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掉到了桌上。“这年头,猫比人忠诚。”他讲。

  陈峥撇了下嘴,霍震霄又说:“不过它也陪不了我几年了。”

  猫的寿命也就短短十几年。“那也不一定。”陈峥说,“往好了想,说不定是你陪不了它几年了呢。”

  霍震霄就笑了,没生气。他笑了一会儿,最后平静下去,说:“你说得对。”

  他将那点混迹其中的黑粉捻起,眼中浮现的杀意被垂下的眼皮盖住:“有的人,确实是活不了太久的。”


  -未完-


爱上别人爱情的单身狗

[柴哈|甜奶|all闲]未名(十七)

好久不见😚


十七


对于女儿在史书上如此传奇的出场方式,范闲当下里是一无所知的,或者说,这并不是他处心积虑的设计。

  

诚然,他在去见庆帝之前吃了点小药丸,目的是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恰到好处地降生,但他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又不是真的菩萨转世,生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个格外肤白唇红的小丫头罢了。

  

开始范闲还有点担忧,这个孩子会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仔细观察了几日,发现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婴孩,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他阴阳同体,胸部比正常男子丰满许多,生了孩子之后,竟然也泌出奶水,便兢兢业业地喂给女儿喝,嘴里叨叨:“喝男人的奶长大的,天底下就独你一份儿。”...

好久不见😚


十七


对于女儿在史书上如此传奇的出场方式,范闲当下里是一无所知的,或者说,这并不是他处心积虑的设计。

  

诚然,他在去见庆帝之前吃了点小药丸,目的是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恰到好处地降生,但他毕竟只是肉体凡胎,又不是真的菩萨转世,生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个格外肤白唇红的小丫头罢了。

  

开始范闲还有点担忧,这个孩子会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仔细观察了几日,发现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婴孩,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他阴阳同体,胸部比正常男子丰满许多,生了孩子之后,竟然也泌出奶水,便兢兢业业地喂给女儿喝,嘴里叨叨:“喝男人的奶长大的,天底下就独你一份儿。”一面又好奇味道,便挤到碗里自己尝一口,咂吧咂吧,似乎也没有多么惊世骇俗,腥气还有点重。

  

正好侯公公来接慎儿,范闲胡乱拢上衣襟,把孩子递过去,慎儿是庆帝的第一个孙辈,生的时候艰难,生出来又出落得格外漂亮,所以很得庆帝的喜爱,几乎每日都要抱过去逗弄一阵,范闲也父凭女贵,不但谋害二皇子的罪名被轻轻揭过,还可以留在皇宫内苑,住在离庆帝正殿最近的宫殿中,每日也是人参燕窝金奴银婢地供着。

  

送走侯公公,范闲伸了个懒腰,寝衣下摆下露出纤瘦腰线,他如今越发养得富态尊荣,肌肤也更加白皙细腻了,从背影看去,姿态曼妙宛若好女。

  

范闲是庆帝私生子这事极为隐秘,但他以男子之身入宫生子又久居后宫的事可瞒不住,慢慢地就有一些龌龊的传言散播开来,甚至传到范闲耳朵里了。

  

范闲坦然自若,该吃吃该喝喝,整日除了奶娃就是默写经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实得很。

  

可惜他不去找麻烦,麻烦还是会找上门。一日他刚刚喂完女儿,长公主就进来了,两人视线一碰,心中都感到厌恶非常,范闲首先避开目光,下床躬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冰冷的目光碾过范闲,又落在床上的奶娃身上,旁边的侍女伺候多年,深知主子的心意,便上前把婴孩抱起来,送到长公主眼前。


长公主伸出保养得如玉雕一般细白优美的手,用涂着鲜红蔻丹的尖长指甲划过婴儿细嫩的脸蛋,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孩子是男是女?”

  

范闲不等长公主免礼,便自行直起身子回答:“跟您一样,是女的。”

  

“放肆!!竟敢将你这等妖异之人所生的父不详的贱种跟长公主相提并论!”侍女厉声斥道。

  

范闲袖手悠哉道:“我以为不论世人愚见如何,长公主是能理解我一二的,不曾想……”他轻叹一声,一副失望不已的模样。

  

侍女这才想起自己主子和林相无媒苟合未婚产女的黑历史,心知自己触了主子霉头,忙紧闭了嘴,只用怨毒的目光狠盯范闲。

  

长公主最厌恶范闲这幅对自己毫无敬畏之心的轻慢态度,总让她想起他的生母,那个贱女人。原本她想着范闲这一胎只得个女儿,又听御医说范闲生产时产道狭窄无法自然分娩,是刨开自己的肚子才把婴孩取出,之后恐怕再难有孕,便不屑出手对付这父女两个,但庆帝对范闲的孽种的态度如此暧昧,不免让长公主嫉恨不已,当年同样是未婚产子,哥哥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女儿的?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长公主垂下眼帘掩住目中杀意,不屑与必死之人多说,转身离开了。主仆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长廊,忽见前面侯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食盒往正殿走,便知道那是庆帝的午膳了,她虽然霸道,却知道分寸,当下慢下脚步让侯公公先行,不意一个小太监瞥见长公主下意识要行礼,却忘了手里的食盒,只听哗啦一声,偌大食盒整个倾倒,里面的菜品洒了一地,其中一碗奶酪的碗甚至滚到长公主的脚边,一股奇异的甜腥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要死要死!!这多精贵东西你……”侯公公正心疼地要骂小太监,转眼看到长公主,唬得忙住进口行礼,长公主免了他的礼,微微蹙眉道:“这是什么做的奶酪,如此腥气?”

  

侯公公赔笑道:“这是北境贡进来的牦牛牛奶,虽然腥了点儿但补得很。”

  

长公主不甚感兴趣地嗯了一声,便带着人先行离去,留着侯公公带人收拾一地狼藉。

  

却说长公主回到自己寝宫,这才不再掩饰怒意,侯公公这个老货,若不是自己方才在范闲那里闻到相同的腥气,还真会信了他那什么牦牛奶酪的鬼话。她一想到庆帝竟然在吃范闲那个野种的奶,心中便如被毒液腐蚀了一般。

  

“贱人!!贱人!!!!”她怒到极致,恨不能食范闲的肉寝他的皮,心头转过千百种折磨人的恶毒法子,只觉不够解气。

  

正此时侍女回报,说太子要过来给姑姑请安,长公主本来极为不耐,可看着太子那肖似其父的面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忍不住得意地娇笑起来,太子听到,不禁身酥骨软。自从二皇子死后,太子与皇位之间已再无阻碍,等他登上至尊之位,这天下之物天下之人,便都可以任他予取予求。

  

不需要再忍太久了,太子垂下眼眸,压抑着胸中灼烧的欲念,快了,就快了。


几日后,慎儿满月了,她身份敏感不好大办,范闲只拜托侯公公让御厨房做了几份精致又清淡的小菜,没想到还送来了一份酒酿圆子,范闲因为怀孕和哺乳,已经很久没沾过酒了,本来就垂涎三尺,旁边的小太监还介绍说这是叶轻眉发明的甜点,孕妇和哺乳的妇人都可以吃,范闲哪儿还忍得住,一碗都吃个精光。

  

可能就因为这一碗酒酿,吃完饭后范闲觉得醺然欲睡,小太监扶了他去床上躺下,又道:“奴才把慎姐儿挪到婴儿床去,免得您睡迷了翻身压到孩子。”

  

范闲嗯了一声,无力地摆摆手,那小太监便把孩子从他身边抱走。

  

房中一片静谧,桌上香炉中似乎添了新香料,气味有些辛辣。忽地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健硕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俯身去抱昏睡中的范闲,范闲虽然瘦削,但手长脚长,移动间不知是他那里佩戴的饰物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来人心神略有恍惚,顿时警觉,放下范闲便要退出去,哪知脚步粘滞,行动也渐渐不由自己控制,他处变不惊,勉力撕下身上衣料想堵住耳朵。可惜已来不及,又听得几声铃响,他神情呆滞,僵直立住,手中还捏着撕碎的布料。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半晌,床上传来范闲懒洋洋又无可奈何的慨叹。


长公主今日心情十分愉悦,海南进贡了新的珍珠,比往年的品相都好,侍女们正一个个细细研磨,她不必费心,只需耐心等待,享受最后细滑的珍珠粉敷在脸上的美妙时刻。正如同彻底毁掉范闲这件事,每一步都有人替她去做,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待一个好消息便可。

  

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那是她最忠诚的猎犬,他的回归说明猎物已经落网。长公主得意地笑了,她召来贴身侍女,嘱咐一声,那侍女便退出去了。


野种最下贱的样子,陛下怎么能错过呢?朝事枯燥,总要来些有趣的风月轶事调剂。长公主阴恻恻地笑起来,扭曲的恶意让她娇艳的面庞也变得丑陋无比。


可惜她还没有开心多久,后颈就被猛击一下,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长公主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后颈痛得她呻吟出声,随即她意识到不对劲,睁眼一看,登时惊得尖叫起来。


太子,在她计划中应该中了春药而去侵犯范闲的李承乾,此时正衣衫不整地伏在她的身上,长公主骇然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死死地压在头顶上方。


长公主又急又恨,不明白自己怎么被自己的计划反噬,她用脚去踢太子,却反被捉住脚踝,太子竟沉醉地吻了吻她的玉足,又来亲吻她的嘴。


长公主恶心得要吐,慌忙避开,又压低声音呵斥道:“李承乾!!你疯了吗!?本宫是你的姑姑!还不快放开!!”


太子舔舐姑姑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道:“您都能肖想父皇,侄儿这是有样学样。”


长公主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侄子,后背爬上一丝寒意。


自己为何一直觉得这个太子愚懦可欺?他竟一直知道自己对皇兄的心思却隐忍不发!?那么皇兄呢?!


长公主还未敢细想,便觉双手一轻,桎梏撤去,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脚步声错杂,似乎有很多人走了进来。


在几声惊呼之后的死寂中,长公主狠狠闭了闭眼睛,逼出几滴眼泪,这才哀戚地望向来人,嘶声道:“救我……哥哥……”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4)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

  霍震霄又喊了一声,于是陈山终于得以从那美好的幻想中醒了过来。

  霍震霄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在注视什么,这让陈山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霍震霄想,一句话就能将他们陈家翻个底朝天,可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将陈夏和陈金旺推得更远一些。宝珠弄细窄老旧,到了冬日连阳光都鲜少光顾,夹缝生存的青苔像肮脏的护城河道里的水草一样滋生在常年潮湿的砖瓦之间。它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住处,但陈山已经想明白了,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这...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有历史bug(dbq)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

  霍震霄又喊了一声,于是陈山终于得以从那美好的幻想中醒了过来。

  霍震霄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在注视什么,这让陈山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霍震霄想,一句话就能将他们陈家翻个底朝天,可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将陈夏和陈金旺推得更远一些。宝珠弄细窄老旧,到了冬日连阳光都鲜少光顾,夹缝生存的青苔像肮脏的护城河道里的水草一样滋生在常年潮湿的砖瓦之间。它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住处,但陈山已经想明白了,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条弄堂,能在里头安稳等到闭眼那天也是很好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在黄浦江边肖想乘船远行的小毛头了,当他第一次满怀欣喜地攥着好不容易在酒楼跑堂得来的银圆被混混堵在巷子深处的时候,陈山就知道人是该活得现实一点的。

  不过如今已基本看不到那些圆润的、银白的东西了,币制改革后这种漂亮的玩意儿就渐渐退出了市场,变成了供人收藏的艺术品。陈山有时将染了油污的法币贴在鼻尖上,觉得似乎能从那薄薄的纸张中闻到棉浆的腥酸与街边英美巡捕佬身上的汗臭味,指尖敲打上银圆的清脆声响如挂在脚踏车车头上振颤的银铃缓慢地随着车身的远去从他挤满了上海里弄的脑海中淡出,同那个坐在陈河车后座上晃着腿要把糕点带给小妹与父亲的年幼的自己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场尘封下去的梦。

  “走吧。”霍震霄说,“等明天衣服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他和沈堂道了别。沈堂在柜台后面淡淡应了,仿佛永远都不会为什么而心绪波动。陈山依旧跟在霍震霄的身后,他在关上店门前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那件红袄,等到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时,陈山就发现霍震霄正在看着自己。

  “你马上回家?”霍震霄问。

  “当然。”陈山讲,“这个时候我本来就应该在家里。”

  “哦,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去帮人要债呢。”霍震霄微笑,而后意料之中地看到陈山又露出了那种野猫崽子要咬人的表情。他似乎对陈山这样的说话腔调已经见怪不怪了,“那正好,我顺路,一起吧。”

  陈山下台阶的脚步一顿:“你没开车?”

  霍震霄摊了下手:“你怎么过来的,我就怎么过来的。”

  陈山想说那你就怎么来怎么回,但霍震霄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其实我买的那个黄松糕还挺好吃的,就是格各克路上的那家沈大成,侬晓得伐?”他掺着点沪腔讲话,慢悠悠地开始沿着街道往西走。他的上海话并不怎么标准,许是因为曾经离家过好些年,“从我有记忆起它就已经在那儿了,活得比我久多了。”

  陈山想照着那个悠然自得的后脑勺来上一拳,他定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跟了上去,并不愿搭理霍震霄听起来毫无意义的没话找话。他们出来得早,此时太阳也不过才正完全挂到空中,随着年三十的将近,街上已渐渐有了新春的味道,陈山百无聊赖地数着店铺门口挂起的一盏盏灯笼,继而听到霍震霄问:“和巡捕房的人干过架么?”

  他说这话时,马路对面的巡捕房里正鱼贯而出一队巡捕员。他们像一只只黄鼠狼懒散又很快速地从两人面前跑了过去,不知又要去抓什么人,陈山就讲:“没干过,打不起。”

  他活到现在最大的“功绩”也不过就是替一个富家少爷教训另一个富家少爷,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差点被后者的跟班按在死胡同里打晕,也就是在那一天他认识了菜刀和宋大皮鞋。他们把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沿着街道没命似的狂奔,直到钻入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桥洞底下停住。陈山的牙齿上还沾着咬破人手腕留下的血迹,他顶着满嘴的铁锈味大声地骂:“册那!小赤佬!”菜刀和宋大皮鞋就感同身受地握住了他的肩,然后他们就成了“朝天一柱香就是同爹娘”的交情,一齐游走在上海各个无法见光的角落中。在这个时代里,什么感情都会来得很快。

  霍震霄便说:“那我比你见过世面一些,我打过。”

  接着他就说起了当初在天津的那档子事,讲自己是怎么为了救参与学生运动的女同学而将斧头砸进英国巡捕长的大腿的。“这样看来的话,我倒是比你更过分些。”霍震霄回过身来看了人一眼,“起码犇子还能再站起来。”

  陈山拧起眉头:“那是你兄弟多管闲事。”

  “没人规定多管闲事就得吊着石膏在医院里躺上半个多月。”

  陈山觉得霍震霄蛮不讲理,但又找不出可反驳的话。诡辩,他想起这个很久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的词,于是决定绕过这个令人不悦的话题。“然后呢?”他把手插进布衣口袋里,摸到了那只陈夏折的纸帆船,“洋鬼子就这么任你打了?”

  霍震霄哂笑:“然后?然后当然是被抓去坐牢了。”

  陈山就故意问:“坐牢什么感觉?”

  “很难说。”

  “什么意思?”

  “有些人会觉得这是件很屈辱的事,但对于某一部分人来说,活在外头反而会更难一些。毕竟监狱里起码管吃管喝,外面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才会有人想方设法要把自己送进牢里。”霍震霄讲,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衣领落在陈山左侧锁骨的上方处,那里有一小片数天前讨债时留下的青紫痕迹,不知是不是陈山体质的缘故,那块淤青直到现在还明晃晃地印在皮肤上,并未怎么褪淡下去,“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尝试,你应该不会喜欢那里面的生活的。”

  陈山飞了个白眼,就在刚才他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敬佩霍震霄了。他很快把这点钦佩压了下去:“不劳您费心,我没那么正义,不会多管闲事。”

  霍震霄便笑了下,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进而眺望见了西南边的跑马场和新世界。陈山看着新世界,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游乐场所如今已然落败,辉煌的剧院被百货商场的门面所替代。陈山还记得新世界被正式拆除的那一天,他就倚在身旁的这根电线杆上,几个抹着浓妆的女人揪着手帕站在他的身边,彼此哭诉着身如浮萍无路可去,抽泣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唱戏。陈山把手里的劣质香烟捻灭,也不知是从哪儿突然萌生出的心思,他偏过了头,状似不耐烦地插话道:“抽抽什么,大世界不是在招唱曲儿的么,往南边走几步就能瞧见。”

  那几个女人立时停止了哭泣,用一种仿若是在看怪人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随后便手帕掩面窃窃私语着走掉了。半个月后陈山在大世界门口蹲点,又看到了那几个女人,她们满面春风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脂粉香气扑了他满脸,陈山就把指间的烟叼回了嘴里,冲着那窈窕的背影们缓缓吐了口缥缈的烟气。

  霍震霄侧身站在路口,风把跑马场里的欢呼和马蹄践踏过沙地的奔驰声送进他的耳中,像雷鸣季节里倾盆而下的暴雨。他驻足听了半分钟,而后说:“真热闹啊。”又讲:“听说皖楠堂的尤老板很喜欢观看赛马,还砸了不少票子在里头呢。”

  陈山闻言唰地扭过了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人。霍震霄很坦然地回望了过去,问:“怎么了?”

  “你调查我。”陈山笃定地讲。

  尤金善之前让他追回的就是借给别人用以跑马赛赌博的钱,但他并没有跟霍震霄提及过此事。

  霍震霄轻笑着反问:“我难道不该调查你吗,我的贴身保镖同志?”

  他抬手拍了拍陈山紧绷的手臂,擦着人的肩膀和耳朵走了过去:“凡事多长几个心眼,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陈山在原地站了许久,接着他们又继续一前一后地走了起来。也不知沉默了有多久,在拐入一条安静的弄堂之后,陈山忽然开口道:“青帮的大少爷出门都不带保镖?”

  然后就像是为了应证这句话,前方斜逸而出的巷道里就突然窜出了两个拿着木棍的乞丐。他们看见陈山和霍震霄,就像是看见了成堆的纸钞,眼冒精光着扑了过来。霍震霄面无波澜,两三步退到了陈山的身后,又伸出一只手抵上陈山的后腰,往前推了一下。“这不是有你么。”他说。

  教训两个骨瘦如柴的乞丐对陈山而言小菜一碟,他很快把人狠狠撂倒在了地上。就在他准备对着其中一位黏着脏泥的鼻梁再来一拳的时候,陈山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他拳风猛地一收,眼眶慢慢变得通红,那两个乞丐就立刻翻身而起,跪趴在地上,越过陈山对着霍震霄拜了三拜,比拜自己的祖宗还要虔诚,而后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陈山捏着拳头回过了头:“你雇的?”

  霍震霄鼓了鼓掌:“对。”

  “为了试探我?”

  霍震霄歪了下头,意思是说,那不然呢?

  “既然要试我,为什么不找几个厉害的?”陈山指着那两个乞丐逃离的方向,“他们能顶什么用?”

  “试试嘛,没必要动真格。要是真给你打伤了,后天谁陪我去吴淞口拿货?”霍震霄摆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反正只要有钱,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干。”

  陈山就冷笑着讲:“确实,狗咬狗嘛,霍少爷不亏。”

  他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就往弄堂外面走。霍震霄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轻松逐渐隐没下去。他扬了点音调,问:“宝珠弄还挺远的,你就这么走回去?”

  陈山的声音消失在了拐角处,像一阵捉不住的劲风:“不劳霍大少爷费心,老子走得动!”


  -未完-


一点解释(均源自百度百科):

(1)1935年,在英美(主要是英国)的介入下国民政府开始实行币制改革,以银元为主币的时代宣告终结,全国开始统一使用指定银行发行的法币,禁止白银流通,并以外汇本位制代替了原来的银本位制。法币成为英镑、美元的附庸。

(2)1917年大世界游乐场崛起后,新世界游乐场便渐渐开始走向衰败。1936年新世界一度改称“上海世界”,次年2月又改为上海新世界,后恢复原名,不久楼下先改为百货商场,继而楼面也改作他用。


还有一点别的前四章的解释因为不太方便放正文后面,所以单独放在合集里了(就在下一章)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3)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相关部分会有bu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混混沌沌地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脚背咚地撞在门框上,陈夏就循着响动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哥哥。”她在黑暗中摸到陈山立刻从脚上收回的手,“你去哪里了呀?”

  陈山疼得直倒气,又迅速平复了呼吸。“去给你拿好东西了。”他把嗓音放得很缓,随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巧的东西轻轻放到了陈夏的掌中。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包装上印满了叫人看不懂的洋文,是陈山离开永鑫公司时霍震霄给的。霍震...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相关部分会有bu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混混沌沌地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脚背咚地撞在门框上,陈夏就循着响动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哥哥。”她在黑暗中摸到陈山立刻从脚上收回的手,“你去哪里了呀?”

  陈山疼得直倒气,又迅速平复了呼吸。“去给你拿好东西了。”他把嗓音放得很缓,随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巧的东西轻轻放到了陈夏的掌中。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包装上印满了叫人看不懂的洋文,是陈山离开永鑫公司时霍震霄给的。霍震霄说完要求后,陈山便从皮椅上站了起来,准备往外面走。他觉着自己昨天早晨骂出口的那句话果真是没有错的,霍震霄就喊住了他,从花梨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精致的糖。陈山起初没有接,露出戒备的神色,霍震霄便说“是甜的,不是黑巧,没给你放毒”,陈山就慢慢张开了手心——他不懂什么黑巧白巧,但他知道陈夏喜欢偏甜的东西,他得把这个带回去。

  当他把巧克力收起来的时候,霍震霄就明白这次谈话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他清楚陈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陈山讲,你不要命了?又说,还不如你给我当保镖,口气呛得要命,连陈峥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办法。“老霍,不是我小瞧陈山兄弟啊。”他说,“浣水帮那群顺鸟儿可不是东西着呢。”言外之意就是陈山恐怕担不起贴身保镖这个位子。

  但霍震霄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摆了摆手叫陈山走掉,仿佛这个决定他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陈山在回宝珠弄的路上,觉得这一切比做梦还要不真实。他想,搞不好到时候一个擦枪走火就得交代在吴淞口码头了,又或者交易顺利完成后霍震霄会把他灭口,但当他碰到口袋里那块硬邦邦的巧克力时,他又认为自己该拼上这么一拼。

  陈夏隔着糖纸闻到了浓厚的醇香,很是惊喜:“是糖吗?”

  “对,是巧克力。”陈山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这种的是甜的。”他想起霍震霄的话,有点不确定地学道,“不是......黑巧。”

  陈夏记得上一次吃巧克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大哥陈河从北平寄来的。那时她还没有被病魔夺去光明,巧克力很苦很涩,她咬了一口后便没再吃了,剩下的都交给了陈山解决。陈山就边喝糖水边嚼着,皱着脸站在陈河的房间里想等人回来了一定要好好说说这事儿,结果陈河就一直没再回过上海,好像读了个书就把家给读丢了似的。

  在陈夏的认知里,陈山是永远不会欺骗她的,于是她高兴地把巧克力攥紧了:“小哥哥,你从哪儿拿到的呀?”

  陈山的嘴角就僵住了。他没法讲是买的,这种洋货他们平时见都见不着。陈山望着妹妹好奇又空洞的眼睛,嘴唇开开合合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是一个朋友给的。”

  那天晚上陈山依然没有睡好,他总预感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第二天早上他蹲在家门前喝稀粥,把腌好的脆萝卜条咬得嘎嘣作响,看着远处冰冷的太阳艰难地从地平线上爬了起来,接着陈夏坐到了他身边,把一个很小的纸折的帆船递到了他的掌心里。

  帆船花花绿绿,是用昨天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叠的。陈夏折帆船的方法仍旧用的是小时候陈山教的那种,样式很简单,一头一尾,中间再突出来一个尖。当年十几岁的陈山很喜欢站在黄浦江边听汽船的鸣笛声,他望着高大的轮船从各个码头起锚远航,平稳地消失在清晨或傍晚的雾气里,像一只只自由远去的鸟儿,陈山就幻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自己带着陈河、小夏和老东西,可能还有爱人和孩子,欢笑地站在船只的甲板上,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很乱,然后将他们送往每一个想去的地方。

  陈夏的声音听起来很甜蜜:“小哥哥,这个巧克力比大哥之前送的要好吃多了。”

  陈山把帆船捧在手里。陈夏的帆船折得并不算好,她把船头叠得很大,导致整艘船看起来更像一只头重脚轻的蚱蜢,但陈山还是说:“小夏,你折得真好。”后半句话他没有讲出口:如果你还能看得见,一定可以折出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陈夏很快乐地笑了,也就是这时一辆空荡荡的黄包车突然停在了宝珠弄的堂口。车夫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里弄的中央朝周围的乡邻喊:“陈山先生在吗?哪位是陈山先生?”

  所有人就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山,陈山因此有点窘迫起来。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称呼过。他把端着碗的那只手举起来,车夫就两三步跨到他面前,很恭敬地对他说:“陈先生,霍少爷让我来接您。”

  “哪个霍少爷呀?”陈夏问。

  “哦,就是......”

  “是我的一个朋友,新认识的。”陈山急急打断了车夫的回话,“家里是......是做生意的。”

  他不太敢在陈夏面前坦白是霍震霄,尽管陈夏或许压根就不认识霍震霄是谁。自打日军驻扎上海以来,永鑫公司的名声便在百姓心中每况愈下,加之八一三事变后二老板张万霖公开投日、大发国难财,青帮三大亨更是一夜间沦为申城民众暗自唾弃的对象,霍震霄作为三大亨之一霍天洪的儿子,自然也逃不过被批判。陈山并不想让陈夏知道自己和霍震霄有了什么瓜葛。

  陈山把纸帆船仔细收进口袋,拿衣袖抹了下嘴,叫陈夏好好在家陪陈金旺,自己则起身跟着车夫上了黄包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车夫拉着车一路疾跑,大概过了五分钟,陈山收回了打量街景的目光,开口问:“不是去永鑫公司?”

  宝珠弄坐落在公共租界中,而永鑫公司总部则在法租界惟祥里,按理该是一路南下。车夫边跑边答,风把他的声音撞得很不真切:“陈先生,霍少爷在佰锦楼等您呢。”

  佰锦楼是广西路上的一家成衣店,以多样的时尚潮流与不菲的衣衫价格闻名上海。陈山的脑子被这三个字搅成了一团浆糊。车子抵达佰锦楼时霍震霄已独自等在了店铺门口,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黄松糕。他把最后一口黄松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很悠然自得地走了过来,说:“本来也给你准备了,不过你来迟了,我有点饿,就都吃了。”

  “我吃过早饭了。”陈山讲,“而且我也不喜欢吃黄松糕。”

  “哦。”霍震霄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吃甜的呢。”

  陈山抿了下嘴,霍震霄又问:“巧克力味道怎么样?”

  “没吃,扔了。”陈山撇开眼,看了看佰锦楼古韵古香的三字招牌,“你,你喊我来这儿干嘛?”

  霍震霄就用很平淡的、宛如拉家常的口吻说:“给你买衣服。”似乎并不介意自己昨日的一番好意被人给糟蹋了。

  陈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保镖就该有保镖的样子。”

  霍震霄说,而后他伸手握住了陈山的小臂,将陈山那身洗得发白的老旧布衣抓出了更多的褶皱,陈山就被人拽着往佰锦楼里走去。他感受到霍震霄的手劲很大,远比他本人看起来要有力,五指像握军棍一样紧箍着,陈山便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霍震霄确实是军校出身的人。

  店里没有客人,甚至连店员都不在,只柜台后站着老板,看样子是特意清过了场。佰锦楼的老板姓沈,单名一个堂字,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霍震霄很熟络地与人打了个招呼,继而把陈山往人跟前推了推:“我的贴身保镖,给他买件衣裳。”

  沈堂就用他古井无波的目光打量起陈山,这让陈山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剥了皮肉的骨架子。他有些不太自在,被人抬起手臂、拿着皮尺围上腰和胸时身体都僵硬起来,沈堂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毫无情绪地说:“别绷这么紧。”

  陈山就在霍震霄的轻笑声中恼怒地红了点耳朵。

  “不用太复杂,轻便点就行。”霍震霄说。

  “那就中山服和西裤。”沈堂量好了尺码,收起皮尺,“急着要?”

  “对,你这儿有现货么?”

  “得从仓库那边调,大概明天下午到,来得及么?”

  “行,到时我叫人来取。”

  陈山仰着头听两人在耳边聊来聊去。他企图把自己置身事外,于是便看起了四周挂着的用以展示的衣裳。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一件漂亮的红色长袄上。那件袄子很修身,颜色艳而不俗,领口和袖口处还有一圈柔软的纯白羊绒,陈山就盯着它看了很久,他在想象陈夏穿上会是什么样子。他想得很入神,以致于霍震霄喊他第一声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未完-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2)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相关部分会有bu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已经开始胡诌了







  霍震霄是一九二五年的冬天来的上海。

  他从天津一路南下,临走前母亲桂生拉着他在戏园子的大舞台上谈话。“到了上海,莫要再闹事了,纵有难处,先得忍着,日后再报。天高皇帝远,我护不得你的。”她讲,往日里总是冷淡的女人此时也流露出一丝为人生母的不舍。那时候的霍震霄还是个刚从军校退学的毛头小子,没过二十岁,都不比现在的陈山稳重,稚气尚存的脸在母亲的掌心里微微发热,耳边是老旧留声机里断断续续传...

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相关部分会有bu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已经开始胡诌了







  霍震霄是一九二五年的冬天来的上海。

  他从天津一路南下,临走前母亲桂生拉着他在戏园子的大舞台上谈话。“到了上海,莫要再闹事了,纵有难处,先得忍着,日后再报。天高皇帝远,我护不得你的。”她讲,往日里总是冷淡的女人此时也流露出一丝为人生母的不舍。那时候的霍震霄还是个刚从军校退学的毛头小子,没过二十岁,都不比现在的陈山稳重,稚气尚存的脸在母亲的掌心里微微发热,耳边是老旧留声机里断断续续传出的《请宋灵》,扮岳武穆的老生拉着嗓念“本帅兴动兵和将,要把金囚踏平阳”,霍震霄就觉得自己或许也不过是这乱世戏台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儿,与那些倒在帝国大兵和奉系军阀枪杆子底下的学生、工人并无太大分别。

  陈山撒了火气,立刻往空无一人的左边挪了一步,好像生怕霍震霄会当街动手。霍震霄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句,没恼,只是嘴边挂着的笑意没那么真了,眸色也沉了点下去。他抬手拍了下陈山的背,啪得一声响,陈山就僵住了脊骨,没敢动,瞪着眼警惕地望着人,霍震霄就想到自己在私人宅院里养的那只烈性子的野猫,养了快十年了,到现在好像也没算彻底养熟,偶尔见到他还是会龇着牙乱叫。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刚做好的粢饭热乎乎地贴在被寒风吹得发凉的掌中,“明天你到了公司门口,直接跟保卫处说找我就行。”

  陈山昂了下头,从鼻子里挤出哼声,伸手接过摊老板递来的三个饭团,有些外厉内荏地走掉了。

  一九四一年的腊冬不知怎么出奇得冷,到了夜间风就把木质腐旧的屋门吹得吱嘎作响,陈山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他的心在风声中跳得很快,像轰隆隆轧过铁轨的黑皮火车。陈山没坐过火车,他听说搭乘火车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像他这样的可能连三等车都坐不上,只够扒车顶的份儿。他又想起霍震霄,想霍震霄一定是坐一等车厢的那种人物,被列车员笑脸相迎,就像街边的黄包车夫会腆着笑恭迎老爷太太,又挥赶苍蝇似的对自己视而不见。

  陈山倚在家的门槛上,陈金旺和陈夏都已经睡下了,他甚至能听到陈金旺起起伏伏的呼噜声。他的手里握着前两天打碎花盆的铁弹珠,实心的珠子一下一下地在他的把玩中碰到一起,发出有些沉闷的撞击声,陈山就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把这两颗铁珠还给霍震霄,以此来报他的一花之仇,虽然那花儿压根就没有活成。

  他又抬起头看天上的月亮,想,真圆啊,虽然没有十五那天的那么圆,但他是个很会将就的人,他的二十几年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将就中度过的。陈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于是他悄默声儿地摸进了厨房,拿出了早上吃得还剩一半的、已经冷得梆硬的粢饭团,把它放在倒了热水的豁口碗上加热。饭团被他胡乱塞满了所有的配馅,味道变得怪异,但单纯拿来果腹还是足够的,陈山把半硬半软的饭粒塞进嘴里用力地吞咽,舌头舔到里头加的辣萝卜干,就皱着眉哽了哽,然后莫名其妙地思考了下霍震霄是不是不喜欢吃萝卜。

  冬季的夕阳都落得很早,陈山是第二天下午五点多到的永鑫公司门口,此时天空已经黑了大半。他抱着点浪费霍震霄时间的小心思,故意来得很晚,但又确实是在夜幕降临之前。永鑫公司以前是没有单独的保卫室的,黑黢黢的铁栅栏将这栋辉煌的牙色洋建筑牢牢包围在中央,守卫整齐地在四根高大的廊柱之间排列开来。直到六年前的夏初,那时北边刚爆发事变,一时间举国皆愤,永鑫公司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和上海当地的日本商会进行珠宝合作,引发了众怒,有几名祖籍天津的学生更是假扮成员工,躲过了守卫的查问混进了公司总部,差点弄伤了宣布合作事宜的二老板张万霖。经此一事后,永鑫公司和日本商会的合作迫于民意中断,那几名学生被张万霖送去了巡捕房,挨了几天打后又被一个人保了出来,再然后永鑫公司门口的保卫亭便建了起来。

  那个保人的是谁民间众说纷纭,时至今日都没有定论,巡捕房与永鑫公司亦是守口如瓶,但敢跟张万霖叫板的全上海没几个,很多人便说是霍天洪那边为了保全公司名声出的手。陈山当时甚至遇见过有乞丐拿这事儿下赌,猜到底是不是青帮内部起了矛盾,陈山就觉得这帮人大概是被世道逼疯了,有这空还不如去街边讨个几文钱来的实在,不过他对于那个出面保学生的神秘人还是挺赞赏的,陈山没太大的本事,做不到去战场上冲锋陷阵,但骨子里流的是华夏的血,心自然也是华夏的。

  保卫亭的地基打得有点高,陈山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见亭子里打盹的年轻保卫员。他抬起手拍了下窗玻璃:“喂,哥们儿,我找霍震霄。”

  那保卫员被吓得一个激灵,睁着对蚂蚱眼探出头来打量陈山。他没有说话,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割在陈山身上,好像要把人看个精光,陈山就不情不愿地讲:“我叫陈山,是霍震......霍大少爷叫我来的,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保卫员又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把窗户一关。陈山瞧着人拿起电话,起了死皮的嘴唇一张一合,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黑色的铁大门和里头总部的镂金花门便同时在他面前打了开来,陈山的心里头就诡异地升起了一种要上贼船的预感。

  霍震霄从楼里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马甲,束了领带,头发也不似昨日那般放下,而是用发胶打理得发亮。人模狗样,陈山在心中评价。他今儿穿得还是昨天那一身,裤脚上沾着的泥水都没洗掉,有意要给霍震霄难堪。霍震霄见到他,面色果然变得有点复杂,陈山就得意地压了下嘴角,道:“霍大少爷,下午好啊。”

  霍震霄瞧了他片刻,又仰头望了眼已经昏沉沉的天,笑了一下。“把戏倒是不少。”他从上到下把人看了一遍,歪了下头,“跟我过来。”

  陈山就隔着一米远跟在后头。永鑫公司成立几十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盘踞在上海滩的地方龙头。霍震霄把人领进门,一直带到二楼正西边最里边的一个房间里。那房门上镶了个门牌,上头刻着“霄”字,看起来是霍震霄专用的办公室,陈山进到屋里,低头看到漂亮的木地板被自己踩出了几个若隐若现的鞋印,脚步就下意识地一轻。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皮沙发上读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陈山一番。“这就是把犇子打住院的那个?”他问霍震霄。

  “对。”

  “看不出来嘛,还挺能耐。”男人讲话一股子天津卫的腔调,“叫嘛呀?”

  “陈山,耳东陈,河山的山。”霍震霄说。

  陈山就把刚要出口的答话给咽了回去。霍震霄这样介绍,他便不免记起了已经杳无音讯了两年多的陈河,那个总被陈金旺挂在嘴边念叨的有出息的自己的亲哥哥。再有出息又能怎样呢,还不是照样回不来家,陈山想,也不知道那个西南联大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好端端一个人去了居然就不见了,平白无故丢下他独自在上海照顾小夏和老东西。

  “老本家啊。”男人丢下手里的报纸,冲陈山咧嘴一笑,“幸会幸会,叫我陈峥就行。”

  陈山在心里记了一笔。陈峥,据说是当初和霍震霄一齐从天津第一模范监狱杀出来的,之后便一直跟在霍震霄身边,和霍震霄关系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虽然人看起来油嘴滑舌没心没肺,但既然能在青帮立下脚跟,八成也不是个善茬。

  霍震霄拍了拍空着的皮椅,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坐吧。”

  陈山也不跟他客气,大摇大摆坐了过去,翘起一条腿,问:“什么活儿啊?”

  他一这样,陈峥便乐了:“不是,你俩谁欠谁啊?”

  陈山这次没让人抢着话头。“我欠他,他也欠我。”他讲,“不对,我是欠你们那个断腿的兄弟,不是欠他。”

  陈峥想了想,说:“好像是这么个理。”

  霍震霄听了,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你把我的花盆打碎了。”

  霍震霄愣了一下。“哦。”他淡淡地说,没有否认,“一个花盆而已。”

  陈山的声音便大了点:“那不只是一个花盆。”

  霍震霄盯着他看了看,而后拍了下桌子。“行了,说正事。”他收起了笑,“三天后青帮和浣水帮有一批货物要在吴淞口码头交易,你跟我一起去。”

  陈山没想到是这种活儿:“我去......干什么?”

  霍震霄就一字一顿地说:“做我的贴身保镖。”


  -未完-


山崽:......6


不见冬青

【霄山】沪上旧轶(01)

开个坑,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有关部分会有bug(士下座jp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踩着上海清早的薄雾在熹微的晨光里奔跑。

  他跑得很急,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两条街外的早点摊。早上起床时陈夏忽然说很想吃街上现做的粢饭,陈山自是无有不应,尽管眼下他并不太想跨出家门去到外边。他从桌案上抓了几枚上锈的铜元,被陈金旺看见,骂他败家,陈山也懒得解释。他穿过宝珠弄,拐过好几个弯,眼看着越过最后一条马路就能拿上热气腾腾的饭团了,可还是有人先一步站在了弄堂口,将他堵在了还见不着光的巷道里。......

开个坑,霍震霄 x 陈山

时间线发生在惊蛰原著之前,后续涉及原剧情会有相应改动。文中存在原创人物。

历史有关部分会有bug(士下座jpg.)没什么大纲,随缘写写。  





  陈山踩着上海清早的薄雾在熹微的晨光里奔跑。

  他跑得很急,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两条街外的早点摊。早上起床时陈夏忽然说很想吃街上现做的粢饭,陈山自是无有不应,尽管眼下他并不太想跨出家门去到外边。他从桌案上抓了几枚上锈的铜元,被陈金旺看见,骂他败家,陈山也懒得解释。他穿过宝珠弄,拐过好几个弯,眼看着越过最后一条马路就能拿上热气腾腾的饭团了,可还是有人先一步站在了弄堂口,将他堵在了还见不着光的巷道里。

  是霍震霄。

  纵然霍震霄只身一人,两手空空,看起来并没有带任何可以伤人的器械,陈山还是不敢贸然上前。他是个很惜命的人,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扔进黄浦江去喂鱼。

  “陈山。”霍震霄隔着几步远喊他,“第六天了,你的钱呢?”

  陈山觉得自己的脚跟蠢蠢欲动着想往后撤,他咬了咬牙忍住了。“霍爷。”他转了下眼珠,挤出一个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您大人有大量,再宽限个几天吧。”

  霍震霄掰起指头数日子。“今儿腊月二十,再宽限,宽限多久?”他把手放下,漫不经心握成拳的时候,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陈山就下意识缩了下身子,“犇子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黄历上写今日诸事不宜,果然是真的,陈山在心里头偷偷地朝面前的男人啐口水。他是真搞不懂霍震霄这么一位青帮的大少爷非亲自揪着他一个混混不放做什么,就因为他六天前不小心打折了他好弟兄的小腿?陈山自己也觉着撞上这事儿够倒霉的,他好端端地替人讨个债想捞点油水钱,哪儿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非冲上来和他们理论,说他们仗势欺人目无王法。陈山本打算吓唬吓唬就罢了,谁知道那人还是个练家子,一来二去对骂间动了手,陈山为了自保,手上的铁棍子用力一挥,人就在他跟前抱着小腿倒下了。

  陈山在现场,看人倒了,自己也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有点发懵,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赶紧和菜刀、宋大皮鞋合伙把人送到了就近的公济医院,三个人七七八八先垫付了点就诊费用,陈山又拿着讨到的赌资去见雇他的债主。那债主是虹口区乍浦路上一家叫“皖楠堂”的有名的烟酒铺子老板,姓尤名金善,据说是从皖南休宁那边过来的,祖上世代从商,在当地徽帮里很有名头。陈山去的时候尤金善不在,他就把债款直接交给了皖楠堂的李账房,自己领了钱后又急匆匆地回了公济医院,并和闻讯赶来看望好友的霍震霄撞了个正着。

  陈山在见到霍震霄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半个多月前顺秦码头有帮派火并,陈山打桥上路过,菜刀就遥遥一指冲突后方一个高挑显眼的男人,说:“山哥,瞧见没,那就是霍家的大少爷霍震霄。”

  陈山远远见了,撇了下嘴,想霍震霄这样有名有权的人物他是惹不起的,还是离得越远越好,结果最后还是没逃得掉,把人的兄弟给打了。好像是叫什么牛犇吧,陈山就想,看起来是挺莽的,名字里四头牛都拉不住他多管闲事。

  当然,这话他不敢当着霍震霄的面儿说,更何况确实是他理亏在先。人是他打的,医药费自然也得他出,那治疗骨折加住院的费用对于霍震霄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可对陈山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霍震霄在病房抱着臂看人支支吾吾,望够了戏,眉毛一挑,说:“三天时间,把钱付上,我和犇子就当无事发生过。”

  可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陈山也不一定能把钱给凑齐了。他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挨个数自己存在床下陶瓷罐里的脏兮兮的钱币。这些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打算过年给陈夏买新衣裳的,攒了好几个月了。现在外头隔三差五地就投炸弹轰响炮,陈山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个新年去过,他想让妹妹风风光光地度过一个好年,免得日后留下什么遗憾。

  他舍不得买衣服的钱,就在家里窝了三天,第四天早晨的时候陈家门口的花盆突然被人砸碎了,是用那种铁弹珠打的,会用的人能把这玩意儿打出子弹的效果来。花盆里是陈山去年七月种下的夏堇,是之前帮一个富家太太打听老爷风流债时人随手赠的,因为这花名字里也有个“夏”字,所以他想种来送给陈夏。陈夏虽然看不见东西,但对花香很敏感,也喜欢去闻各个季节的鲜花,用嗅觉来辨别四季的轮转。可陈山不会种花,夏堇自然也没活成,最后就烂在盆里无人问津了。

  陈山把那两颗沉甸甸的铁珠捏进手中,盯着一地的狼藉发呆,看见碎片与泥土中早就腐烂掉的花种子,突然就觉得很悲哀。陈夏听到门口的动静,摸着墙出来问怎么了,陈山就立刻站起来,温声说没事。他把女孩儿扶进屋里,关门前回头瞥见弄堂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中山装衣角,便在心里无声骂了句册那。

  “我还以为你不会躲人呢。”霍震霄说。他对陈山其实有所耳闻,牛犇受伤后也派人打听过——混迹上海滩的“包打听”,刺儿头一个,在地痞流氓里有那么点名声,这种人霍震霄见得多了,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我会给钱的。”陈山讲,有点子破罐破摔,“但我、我现在急需用钱,还不能给你。”

  霍震霄饶有兴趣:“那什么时候能给?”

  “......年后,年后我一定还上。”

  霍震霄嗤笑了一声。“年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三炮台的,挺名贵,“意思是我还得留着你的债过年?”

  陈山就彻底收起了那副假模假样的笑。霍震霄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这让他不愿意在人前低三下四,尽管他与霍震霄的身份几乎是一个地一个天。他烦躁地甩了下手:“那你想怎样?给不了就是给不了!”

  霍震霄把烟叼在嘴里,云淡风轻地讲话:“你要是说话能好听点,我说不定还可以考虑考虑给你减免。”

  陈山捏紧了拳头。他是会说好听的话的,和那些老爷公子、姨太小姐打交道,嘴不放甜是讨不到好处的,但眼下他只想一拳揍在霍震霄那张好看但欠扁的脸上。

  霍震霄又忽地话锋一转:“钱给不了,力总能出得起吧?”

  “......什么力?”陈山迟疑地问。

  “卖身嘛。”霍震霄说,“难不成你还能卖艺?”

  陈山涨红了脸:“你他妈才卖身!”他觉得霍震霄在耍他,并以此为趣。他遇到过这种上等人,就爱看他们这样的出洋相,和看路边的爬虫与戏台上的丑角没什么两样。

  霍震霄衔着烟蒂大笑出声。“我是说我手头上有个活儿给你做。”他忽然觉得陈山挺有意思的,“想得倒挺多。”

  陈山咬着后槽牙,脏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强忍着咽了回去。他梗着脖子问:“什么活儿?”

  “那还不能就这么告诉你。”霍震霄嘴边还挂了点笑,他看了眼陈山的裤脚和布鞋。昨儿夜间下了场冬雨,弄堂细窄,最易阴湿,到了早上地上就全是水坑。陈山为了躲他,一路疾跑,本就发旧的裤子鞋子上此刻都已沾满了泥水,霍震霄就问:“这么早出门,买早饭?”

  陈山没说话,恶狠狠地盯着人瞧。

  霍震霄就转过了身,把自始至终都没点燃的三炮台塞回了裤子口袋里。“那家粢饭团做得不错。”他朝街的另一边扬了扬下巴,“今儿心情好,请你了。”

  他没等陈山应答,自顾自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的早点摊开始打量起饭团的配馅。陈山在原地站了会儿,嘴唇咬得发疼,过了半晌,还是跟了上去。他侧眼去看霍震霄,试图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老板,麻烦不要放萝卜干。”霍震霄讲,又看向陈山,偏了下头,“选吧。”

  陈山就哼了一声,先按着陈夏和陈金旺的喜好各要了一个,又再给自己要了一个,很不客气地所有的料都加上了。好不好吃不管,他就是要花霍震霄这一笔钱。

  霍震霄背着手看人在旁边指这点那,也没拦着,只等人都选完了后才出声道:“要是想好了,就来永鑫公司找我,最迟明天傍晚,过时不候。”

  陈山睁圆了眼睛看他,霍震霄就笑了笑:“事情办妥了,给你减掉五成债,办不妥,就再翻一倍。”

  陈山吸了口气。“霍震霄。”他喊,也不管人会不会生气,“你是真他妈有病。”


  -未完-


子言🐒

美人计第三弹来了_(:з」∠)_这回是甜奶专场,山崽他有时候弱小可怜又无助,有时候又能挺身而出和三雨他并肩作战,于是很快就把霍震霄牢牢地吸引住了~估计应该也没有下一弹了因为六元实在是没啥民国素材了(*/ω\*)


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变成……LOF的视频博主了哈哈哈哈哈😂

美人计第三弹来了_(:з」∠)_这回是甜奶专场,山崽他有时候弱小可怜又无助,有时候又能挺身而出和三雨他并肩作战,于是很快就把霍震霄牢牢地吸引住了~估计应该也没有下一弹了因为六元实在是没啥民国素材了(*/ω\*)


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变成……LOF的视频博主了哈哈哈哈哈😂

vi~ri~

【甜奶】徘徊

陈山 霍震霄

霍震霄多私设

就是叛逆就是要写完(doge)

                               


     “荒木先生,就这样排除陈山的嫌疑吗?”荒木惟拿布擦掉手上的红迹,沉思道“陈山可以排除.........

陈山 霍震霄

霍震霄多私设

就是叛逆就是要写完(doge)

                               


     “荒木先生,就这样排除陈山的嫌疑吗?”荒木惟拿布擦掉手上的红迹,沉思道“陈山可以排除了,他如果做就会借势逃走,所以这里面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旁边的女下属随即问道“那要不要去查一查?”荒木惟拂手,坐在椅子上笑道“陈山会帮我们查出来的。”


     “张离,我怀疑是霍震霄干的这件事。”陈山皱着眉用水在桌上写字。“为什么?” “我看了其中一个人的身法,和霍震霄教的很像。”陈山还没去重庆卧底时和霍震霄学过一阵子拳脚,还是霍震霄硬逼着他学的,说是陈山的三脚猫手段不安全,在他几次叫苦之后霍震霄也心疼他没办法就作罢了。“那怎么办?”陈山思索了一下,随即又写“你去和组织上申请我发展霍震霄为党员,在此之前,我负责保全他。”张离知道陈山还是想让霍震霄入党,叹了口气“那好你小心。”然后出门打饭。


     隔了几个月,陈山终于出院了,出院第一时间陈山就去找了霍震霄。


     霍震霄在这知道了陈山是日本人走狗一个月里,才明白,自己憎恶的永远不可能是陈山,即使陈山是他最不耻的叛国贼,他也做不到割舍。说到底他对于陈山的感情,甚至在某些方面大过于信仰。


     两个人约在了陈山曾经住的那条巷子,霍震霄到的很早,顺手就买了陈山喜欢吃的生煎。“震霄,这儿!”陈山到了之后还特意向霍震霄招手示意,“你别动,我去找你。”霍震霄跑了几步道陈山旁边递过生煎。“还是这家,你也不怕我吃腻了。”陈山看似责备的笑了笑,把生煎拿在手中不肯吃,仿佛再多拿一会儿,现在两个人就还是卷入民族斗争前的普通人。


     “脖子好了吗?”霍震霄忽然问。陈山愣了一下“你都不打算和我装一装不是你干的了?这可是机密消息。”霍震霄坚定的说“我说过我不会骗你。”陈山忽然就想起在两个人偶尔一次闲谈里霍震霄确实说过,而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这次竟然是他食言了。


     陈山没有说话默默把手放到了霍震霄的手里,霍震霄也沉默着抓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门洞里,面前是小巷子里孩子们放的烟花,光亮美好,身后是黑暗冷冽的风,不幸的是,两个人都站在黑暗里,光明还是属于更年轻那一辈了。


     “荒木先生,陈山出院后第一个去见了霍震霄。” “霍震霄……双龙会的少爷,有一支自己的人也是可能的。”“您的意思就是霍震霄抢劫的车队?但是陈山不是和他关系匪浅吗?”荒木惟忽然像是找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眼睛里的兴奋溢于言表“如果,霍震霄一开始没想到是陈山运呢?” 女下属心领神会“看来这位少爷有问题。”


     霍震霄送陈山回到公馆,一直看着陈山的背影。陈山走起路很有气质,比他还像富家公子,加之身形纤细,无论如何都叫人说不出不好看。霍震霄自然是更喜欢的,但是看着陈山的背影霍震霄心情不知明暗。


     陈山回到家张离正在吃饭刚想说什么,张离示意安静,又指了指电话。陈山瞬间会意,因为这表示家里有监听器。“回来了?浴室里放了水,先洗澡。”张离说完进了浴室,陈山也紧跟着进去。“这里好说话,长话短说,组织上还在进一步考察霍震霄,但是组织内部其他卧底发现日本人开始关注双龙会行动了。” “可能是我今天去找霍震霄验证猜想,让霍震霄被关注了。”张离点点头,又接着说“组织上觉得继续卧底在这里不安全,要求撤离,我们后天晚上出城。”陈山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明天是荒木惟答应我把陈夏带回来见我的名流舞会,我想带上陈夏,还有一件事……我已经被日本人了解的很透彻了,就算出去也不能继续反抗斗争了,但是霍震霄的身份很方便……”


     陈山必须承认他知道如果他走了霍震霄就白白被他拖累了,到时候不仅说明自己是卧底,还会连累周围人,所以他想用自己留在这里换霍震霄出城。


     张离自然是坚决反对“你是正式党员,霍震霄身份有待考证,我不能决定用你的生命去救一个不知立场的人。”陈山坚定的说“就这一次,我不接受组织上的掉动。”张离紧皱着眉,陈山有多倔她知道时间紧迫,一定是来不及和上级报告了,所以也不得不同意陈山的计划。“值得吗陈山?他可能都认为你是卖国贼。”张离即使知道规劝可能无用还是开口了“我做的决定,都值得。再说了我不一定就死了呢,没准和你们一样能出城,阎王爷不敢收我。”


     陈山没有过多时间安排精密的故事情节,和张离单枪匹马地就上了“战场”。


     “陈山。”荒木惟像是在门口等了很久似的,拿着酒对陈山举杯。陈山也回敬随即说“陈夏呢?”荒木惟预料到了,笑着对陈山说“别急,你会看到一个很完美的陈夏的。”话刚说完,陈夏就从不知道哪处笑着向陈山走过来了,身上还穿着和服。“小哥哥!”陈山看着妹妹一时没认出来“陈夏?”陈夏有些委屈,荒木惟拍了拍陈山“怎么了?就这点变化就不认识了?小夏,给你小哥哥表演一下你新学的舞。”陈夏走到远点的地方,面带微笑表演起了日本的舞蹈。


     陈山看着妹妹心情复杂,抿了抿唇终究没说出什么,默默的在陈夏表演完后鼓了鼓掌。荒木惟很满意陈夏这件艺术品,就是看向陈夏的眼神让陈山觉得不舒服。


     “陈夏消失的日子去了日本是吗?”霍震霄来到在无人处的陈山旁边。“是,这也是我为什么帮日本人的原因……但是现在,我想你帮我件事。”霍震霄神色微动“什么事?你说我都会办。”陈山没说话,仰头亲上了霍震霄,顺势将一张字条塞进霍震霄手里。


     在会场里,张离找到了陈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小姑娘喜欢小哥哥也就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了张离,拉着张离说东说西。张离始终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陈夏讲有关陈山的事情。“小夏,你很信任小哥哥对吗?”陈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你的小哥哥想让你先出一次城他之后跟上你,让你和我走,就在一会儿。”陈夏有些疑惑“不告诉荒木先生一声吗?”张离摸了摸陈夏的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山提前回到会场后紧紧盯着时钟,因为荒木惟会在八点坐上钢琴演奏曲子,就在那个时候是霍震霄他们撤离的最佳时间。“三,二,一……”“各位!接下来由我为大家演奏一曲,同时献给美丽的陈夏小姐。”荒木惟坐上钢琴椅的动作在陈山眼里像放慢了似的。当悠扬的钢琴声在大厅里回响,陈山默默起身,掏出了枪顺着人群的边缘来到了上楼的楼梯,回头射击打中了钢琴,钢琴里面事先藏好的炸药轰然爆炸。荒木惟只看清陈山射击的动作后就被炸飞出去。


     炸药是临时准备,量不多,但是足够所有人乱做一团一时间惊叫声哭泣声不绝于耳。张离趁机带着陈夏跑出了大楼,陈夏路上还担心着荒木惟的安危。荒木惟从耳鸣中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呵斥了围向自己的日本兵。“上楼!去追陈山!封锁大楼!”


     陈山一边上楼一边换着弹夹确保自己弹夹里的子弹是充足的,守在比主厅高两层的第三层,为张离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别在这儿,再上一层。”陈山回头就被霍震霄拉着往上又爬了几层。“你不是应该走吗?!你怎么在这儿!”陈山看着眼前拉着自己的霍震霄震惊溢于言表。他给霍震霄的纸条上写了要求霍震霄离开大楼和张离在城外汇合的话,按理霍震霄现在应该在城外,是最安全的。


     “我没再汇合的名字里看到你,猜到你的计划了,我稍稍做了变动,放心。”霍震霄给陈山一个放心的笑容随后开始在夹缝间向爬上来的追兵射击。陈山真是不知道霍震霄太了解他好还是不好,也只好帮着霍震霄一起。两个人一路打一路退到了楼顶,霍震霄推陈山进去,自己就守在楼顶的门口。“你去楼顶跳下去,底下有人接应你。”陈山也很了解霍震霄,没说话拉着霍震霄就往楼旁走去。霍震霄不愿意过去,陈山只好威胁“你不去我就和你一起在这儿。”霍震霄无可奈何和陈山一起加快跑向楼顶的边缘。


     陈山准备向楼下货车跳的一刻追击的人也来到了楼顶拿枪对准了两个人,霍震霄不让陈山反对,把陈山推了下去。陈山下意识想拉上霍震霄的手,但是枪声响起了,霍震霄看着他跳下了那个天台,陈山却没再看见他下来。


     陈山顺利的出城了,和张离和陈夏一起,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在解放区过的第一个新年,陈山的战友们不少都怀念故乡,聚在一起怀念家乡好时光,只有陈山在旁边沉默。一个同样是上海来的同志拍了拍陈山问“你不想回上海吗?”陈山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天“不想回了……想见的人见不到……”战友怕触及到什么陈山过去的伤疤不再说话。陈山依然望着天上,心里默默想着“霍震霄,我想见你……”

vi~ri~

【甜奶】徘徊

陈山 霍震霄

霍震霄多私设

                                               ...

陈山 霍震霄

霍震霄多私设

                                                   

     “陈山!”霍震霄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管家听到声音急忙打开门确认“少爷,您没事吧,明天还有和日本人的酒局,您可需要休息啊,那陈山说不定早就……”管家说了一半话没再接下去,再下去就是他这种少爷身边的老人都不能触碰的逆鳞。“没有说不定,你不用说了,我自己有数。”等到管家出去,霍震霄又回忆起刚才的梦。


     陈山和他初见是在监狱里,是在算不得什么体面的场所。陈山显然对道上的事不太了解,看到霍震霄一副清俊模样还说要罩着这位双龙会的少爷。“你自己这样子都不想能罩着我的。”霍震霄一眼就看穿了陈山在样貌上做了不少伪装,胡子是贴的,脸上奇怪的凸起是嘴里含着枣核,连肤色都故意涂黑了不少,不均匀的地方露出本来洁白的皮肤,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自己看上去更有所谓的派头。陈山不拘小节地坐在地上,一副说着大道理的样子“这些伪装一般人看不出来,打肿脸,充胖子足够了。”


     脑海里陈山的模样依稀可见,霍震霄心里愈发焦急“陈山……”

     就在几个月前陈山忽然和霍震霄失去了联系,霍震霄找到陈山的两个小弟又四处探听,也只是知道了陈山招惹上了日本人。霍震霄最知道日本人的丑恶嘴脸,从那时候起就不断寻找陈山,但是陈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阎王爷不敢收我。”陈山的话又回响在霍震霄耳边。


     第二天的酒会,实际上是一次庆功会,庆祝的是个卧底在国民党内的特务完成任务归来,霍震霄怎么也不会想到,站在庆功会台上和其他人虚与委蛇的人是陈山。眼前西装革履,举止言谈文气颇深的间谍,实在没法让霍震霄把他和监狱里那个会为自己出头,市井俗侩的上海小混混混为一谈。唯一能让他确定这是陈山的就是话语中不时流露出的上海口音,但是他宁肯这不是陈山。


     “这位是……”跟在陈山身边介绍的人还没等说完,陈山停在霍震霄前,眼神一滞下意识念出了名字“霍震霄……”霍震霄找到陈山的喜悦被陈山的身份冲没,更多的是对卖国贼的仇视,但是他心底里不相信陈山会是这样的人,心情过于复杂以至于忘了回话。“好久不见……”陈山沉思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霍震霄闷声说说“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个身份。”


     这是霍震霄第二次重新认识陈山。


     在监狱里,陈山有一次被狱警拳脚相加,霍震霄及时赶到救下了人,但是伤的很重,谁都不能确保陈山能活下来。霍震霄自己在床边上守了一夜,第二天陈山真的醒了,看着霍震霄担心的样子忍着疼还要笑着得瑟“我就说了,阎王爷不敢收我。”那是霍震霄第一次险些失去陈山,换来的是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第二次就是陈山消失的这几个月,换来的是陈山的“大礼”。


     荒木惟拿着酒杯上了发言台,敲了敲,并说道“各位,我们今天是为了庆祝我们的英雄,陈山,顺利完成了破坏国民党内部的任务,全胜归来的喜事,在此请各位共饮。”霍震霄听着荒木惟蹩脚的中文,没有说话冷眼用嘴唇沾了沾酒杯,这酒他不想喝——嫌脏。陈山也在他喝完酒后,拉着他来到了宴会厅外面的走廊。


     “我找了你很久……现在看来很不值当…恭喜,陈山。”霍震霄语气生硬,对陈山伪装冷漠。“我只是办对自己好的事。”陈山边说边用余光看向霍震霄身后的镜子,可惜霍震霄没有抬头,没看见陈山的表情,生气的自己走向另一边。


     陈山又回到了会场里,留霍震霄在外面的走廊。一杯杯酒下肚,陈山渐渐遗忘了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就是沉默的坐在旁边喝酒。荒木惟忽然走过来,拍了拍陈山的肩膀“陈山,我看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君王和得力干将最后都没有善终,当然也有不少最后结局圆满,你希望我们是什么结局呢?”陈山听出了话里的威胁,红着眼回头看荒木惟。荒木惟微笑着端起酒杯,举向陈山,不紧不慢地说“我相信你是聪明人,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你,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不好的事。”


     荒木惟没来得及再说,霍震霄从旁边走过来,强硬的隔在他和陈山之间。“霍公子看起来很在乎陈山啊,不知二位又有什么渊源呢?”陈山拉住霍震霄,装作难受的样子,不断干呕着。“我先送你会去吧。”霍震霄没有理会荒木惟,从沙发上扶起了陈山。“霍少爷还是尽早送陈山回去,张离在家里应该也等的很急……”霍震霄离开的步子停下,又被陈山拉动了“出去解释,去你家。”微弱的声音传入霍震霄耳朵里,虽然对张离的存在耿耿于怀还是带着陈山出了宴会。


     上了车,刚刚还挂在霍震霄脖子上的陈山,谨慎的回头看向车的身后。“没人跟着,你现在可以和我解释吗?”霍震霄没等陈山说什么就抱住了陈山。其实早在陈山说要和他解释的时候他心里陈山就没了卖国贼的名号。“嘶”陈山被霍震霄突如其来的拥抱碰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忍不住吸气。“什么时候的伤口?还在脖子上。”霍震霄皱着眉头仔细的盯着陈山绸缎般脖子上那个突兀的枪伤。“被荒木惟打的,为了伪装成肖正国,当时差点死了,不过后来也救了我,算是两清了吧。”陈山像是嘲笑自己一样,垂目苦笑。


     霍震霄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放开陈山等待陈山和他说好的解释。“我这几个月去了重庆做间谍,张离是我在那边认识的朋友……其余的……再等等吧”陈山本来说的时候底气十足,但是越说心里越有所顾及最后只能对霍震霄按下不表。“这就是你的解释?”霍震霄不明白陈山什么时候对自己都有所保留了,对于陈山的身份更加难以确定。


     “你不想说了是吗?”沉默许久霍震霄还是开口了“那我想问,你妹妹去哪了?我派人找过她没找到……”陈山听到妹妹的名字,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你问了也白问,你问的这些我都不能说。”陈山弯下腰捂住脸闷声闷气地埋怨。


     霍震霄将陈山的不坦白和不信任画了等号,路上没有和陈山说话。陈山心里纠结自觉理亏,也没有说话。车上安静的很,这也是第一次两人之间无话可谈。


     陈山看着周边的景色逐渐变成他熟悉的样子,手上霍震霄的温度更让他煎熬,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霍震霄一切,如果告诉了霍震霄会不会被影响,如果不他会不会就这样让霍震霄误会下去。车子停下的一刻思绪才被拽回来,陈山感觉时间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小混混,没经历这一切的时候。


     “你今天回去吗?”霍震霄看似不经心的一问,倒是让陈山抓住了小辫子。“怎么?不想我走啊?”陈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又亮晶晶的,嘴角带笑。霍震霄还是嘴硬“我是说你家里不是还有张离等着吗?” 陈山又沉默下去,害怕再说什么他又想和霍震霄解释清楚。


     晚饭还是陈山喜欢的上海口味,陈山知道霍震霄吃不惯,还是出门去街边小贩买了其他吃的回来。


     吃完饭陈山正打算去客房睡觉,霍震霄叫住了他“你当时根本没醉酒吧,你就是不想我和荒木惟说话。” “是。”霍震霄感觉自己看不懂陈山了。


     陈山被愧疚感促使着,鬼使神差地靠近霍震霄主动亲上了他。霍震霄心情复杂的搭上了陈山的腰,渐渐下移,两个人走到了主卧。霍震霄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就能触碰到陈山,却转而先亲了陈山脖子上的伤口,陈山因为疼痛又倒吸了一口冷气,搂着霍震霄脖子的手更紧了,霍震霄想盖住那个伤口,就像盖住他和陈山之间现在存在的冲突一样。


     陈山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张离已经在餐桌前严肃的等着他了。“怎么样,张离?组织上对霍震霄的考察结果合格吗?我可以发展他的……”陈山还没说完张离就打断了他“组织上还是顾虑他身后是双龙帮,这个组织没有明显的倾向性,贸然暴露你太危险。”陈山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张离看出陈山的失落,安慰道“你是我发展的下线,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但是组织上考虑的是暴露可能性,知道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危险。”


     陈山起身倒了杯水给张离,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先别提了……荒木惟要求我去运日军的重要物资,你怎么看。”张离详细询问了具体时间地点,给出判断“这就是验证你是否是叛徒的陷阱,我会上报组织不用过多关注。”陈山和张离会心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与此同时霍震霄在日本军内部的人也将这次押送任务报告给了霍震霄,但是霍震霄不知道谁将参与这次任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参加这次任务的人一定是被日本人器重的。


     黑夜悄然降临的时候,几长串商用车队正在装车,陈山在一旁抽着烟静静看这群日本人做戏“荒木惟还真舍得在我身上下血本。”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陈山招呼着所有人快点搬。就在装车完成陈山即将坐上前面的轿车时,一声枪响在身后穿出,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火花迸溅。陈山下意识护住头,掏出了枪,让司机尽快开车。“为什么还是有人劫车?!”陈山知道来劫车的一定不会是组织上的人,所以这一路人马是谁?


     趁着枪声减弱,陈山探出车窗放了几枪,借着火光只能看清来人身上都穿着黑色衣服。陈山回到车里,还没等休息,车窗前猛然出现了几辆汽车,陈山的车躲闪不及直接撞上了前车。一阵耳鸣过后,陈山勉强睁开眼睛,开了几枪反抗。“下车,所有人下车!”被人用枪指着头,陈山只能下车,碰到头的手上沾了不少鲜红。但是现在陈山顾不得惜命,他要想办法让这群人赶紧离开,荒木惟的军队应该马上就会到。


     陈山双手举过头顶,融入人群,趁周围人不注意,起身跑向领头的人拿枪抵上了他的脑袋。“再过来他就没命!”陈山带着领头的渐渐远离人质附近,小声地对枪下指着的人说“这是我们的陷阱,你们被骗了,不管是谁指使的你们,现在赶紧离开,不然都没活路。”那人思索了一会儿,让手下放下了枪,随即又下令“所有人离开这。”陈山装作被再次制服,又回到了人群。汽车声渐渐远去,陈山总算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想让所有人继续运送任务。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侬喋扎赤佬。”陈山没来得及骂完,就倒下了。


     后来的几天城里人心惶惶,只听说大晚上的发生了激战,不少人s了。霍震霄不担心自己被发现,他找的人都穿的不是双龙会的衣服,也根本无法联想到双龙会身上,他担心或者说是愤怒的是陈山,那晚之后陈山就没有出现过,而自己手底下的人又说了打伤了一个汉奸。两件事情联系起来霍震霄很轻松的就想到了这位极被日本人器重的汉奸是陈山。霍震霄心里陈山渐渐被和出卖家国的人混为一谈。


     “荒木惟先生,陈山,醒了。”陈山躺在病床上听到耳边护士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门被打开荒木惟走了进来。“陈山啊,感觉好点了吗?”荒木惟坐在陈山病床旁,摆弄着输液器。“那晚谁截的车查清楚了吗?”陈山艰难的说出一句话随后就感觉到脖子一阵疼痛“该死的,又是脖子。” 荒木惟忽然就笑了,笑的很大声,整个房间里都是病态的笑声。“啊,陈山,你和我都是聪明人,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玩小把戏,这件事情全程是你一个人经办的,了路上忽然出现了劫匪还是提前埋伏,你说我怎么不怀疑你呢?”


     荒木惟说着手去调节输液器的快慢,陈山受不了无形的威胁,忍着疼直接拆下了针。“我告诉你荒木惟,我陈山没干过,我至于在自己一手督办的事情上害我自己还差点死了吗?!你有这时间去找找谁泄露的消息吧!”荒木惟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不顾陈山的伤口按着陈山的脖子。“如果不是你,那我很高兴,但是没人教你狗可以和主人乱吠。”一直到陈山伤口处白色的纱布又泛起红梅才停手离开,随后就是张离紧张的跑进来“没事吧?”陈山拿手按住出伤口,嘴唇发白“没事。”

南起

民国往事后续

  没有时间,应该不会往后接着写了,把大纲放出来,大家看个乐。

  天知道我刚开始只是想写个车,结果写半天写不到。

  

  

  

  ————————

  

  

霍震霄:外表冲动小狼狗,实际腹黑大尾巴狼。功业不朽,私德有亏,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肖正国:严谨的国民党高级军官,处事严谨,为了目的可以忍辱负重,不择手段。

陈山:小混混,粗中有细,三个人里面最善良。


剧情走向:

霍震霄意外救下被周海潮暗算的肖正国。

霍震霄在仙乐斯见到荒木,错过了被抓走的陈山,陈山代替肖正国前往重庆。

肖正国出院,霍...

  没有时间,应该不会往后接着写了,把大纲放出来,大家看个乐。

  天知道我刚开始只是想写个车,结果写半天写不到。

  

  

  

  ————————

  

  

霍震霄:外表冲动小狼狗,实际腹黑大尾巴狼。功业不朽,私德有亏,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肖正国:严谨的国民党高级军官,处事严谨,为了目的可以忍辱负重,不择手段。

陈山:小混混,粗中有细,三个人里面最善良。

    

剧情走向:

霍震霄意外救下被周海潮暗算的肖正国。

霍震霄在仙乐斯见到荒木,错过了被抓走的陈山,陈山代替肖正国前往重庆。

肖正国出院,霍震霄请肖正国吃饭,半路仙乐斯出了意外,杜惟明强抢歌女,被霍震霄教训。

肖正国借助国民党暗哨李正敏希望和重庆取得联系,不料李正敏早已投降荒木惟,荒木惟要求李正敏传递假消息,让肖正国三日后前往仙乐斯,荒木惟准备杀人灭口。

肖正国拿到李正敏藏在衣服夹层里的密信,当日借口为霍震霄送饭前往仙乐斯观察,两人暧昧,阿生感觉肖正国面熟(误认陈山)。

肖正国通过观察发现霍震霄通常留在仙乐斯,苦于无法将人支开,谁知当天霍震霄突然被叫回走(荒木惟计谋,上海大佬茶话会),肖正国孤身前往仙乐斯。

霍震霄提前离开,回到霞飞路发现肖正国不在,刘嫂表示先生不知去向。霍震霄大惊,派人寻找,镇定后匆忙返回仙乐斯。

荒木惟的杀手一击未成,肖正国手臂受伤,危急时刻霍震霄出现,三个杀手自杀身亡。

霍震霄处理仙乐斯事情,医生为肖正国包扎,霍震霄lsp占便宜。

阿生认出肖正国就是当日荒木惟带走的陈山,霍震霄窥见事情的真想。

霍震霄立刻质问肖正国前往仙乐斯原因,直接挑明他的身份和荒木惟的阴谋。外有荒木惟虎视眈眈,内有霍震霄立场不明,肖正国内外交困,被迫和霍震霄合作。

霍震霄道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肖正国合作,需要拿出诚意。

霍震霄和肖正国上床。

两人秘密返回重庆,霍震霄找老师李宗府,一跃成为国民党将领。

肖正国跟踪余小晚,发现余小晚喜欢陈山,肖正国难过,霍震霄吃醋,上床。

霍震霄约陈山吃饭,霍震霄威胁陈山(色色暴力 ),陈山被逼表露真相,和霍肖结盟(也许我的目的和你是一致的呢,霍震霄并不希望肖正国回归,1和余小晚的婚姻关系,2肖正国不受控)。

陈山开始双面卧底,霍震霄开始利用洪帮势力,寻找陈夏。

霍震霄利用陈山情报,破解日军电台,李宗府借机向委员长推荐霍震霄,霍震霄一跃成为校长眼前的红人,但却被安排情报工作,霍震霄告诉肖正国,自己儿时的梦想(偶像蔡锷) 的破灭。

飙风队寄来怀表,周海潮狗急跳墙,陈山身份被揭穿,霍震霄救人,肖正国及时赶到,道出三人计划。

肖正国回归,霍震霄却对国民党内部倾轧失望,选择回上海再寻出路,走之前询问肖正国,肖正国沉默,霍震霄失望。

三人制造陈山假死的现象,陈山秘密跟随霍震霄着回上海,荒木惟放松对陈夏的监管,霍震霄营救陈夏受伤,陈山感激霍震霄。

昔日同学来信,霍震霄北上参军加入共产党,陈山找霍震霄,将陈夏托付给洪帮,准备和霍震霄一起走。

走之前,霍震霄将自己怀表寄给了肖正国。

三个月后,肖正国被派往上海潜伏。

从军期间,一次醉酒,霍震霄将陈山误认为肖正国,两人上床,关系逐渐复杂。

两年后,日军战场节节败退,宜昌战役,霍震霄部队以少胜多,大败日军,1945,美国原子弹干废日本。

荒木惟提前接到日本天皇将投降的消息,穷途末路,对中统上海潜伏点发动突然攻击,肖正国意外被捕,霍震霄荒木惟对峙,霍震霄赌徒行为,肖正国牺牲,霍震霄永失所爱。

日本投降,国共局势紧张,三年后,国民党节节败退,霍震霄被组织派往上海,洪帮大厦将倾,桂生求霍震霄,霍震霄利用自身关系协助霍天洪和桂生前往香港,一代洪帮就此解散。

内战结束,霍震霄并未接收官职,而是和陈山前往巴黎,走之前去上海肖正国墓边带了一把土,1992年,霍震霄离世,陈山心里骂这个老东西居然敢比自己先走,一个月后陈山带着霍震霄的骨灰回国,将人葬在了肖正国边上。

  

  

  end

  

南起

[甜奶]民国旧事4

霍震霄从仙乐斯出来直奔大西门,陈铮传过来消息,他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大西门还是老样子,陈铮拿着档案袋,神色得意道:“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我。”

霍震霄一把夺过文件,笑道:“行,上海大饭店给铮爷摆三桌。”

这些日子,陈铮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和照片,仔细了筛查了一个月前从重庆来上海的旅客,几番周折,居然真的顺藤摸瓜找到了肖正国一行人,当然,这离不开洪帮在上海庞大的关系网,这张网上的人下至走卒贩夫,上至达官显贵,几乎无所不包。

大致情况和霍震霄猜的不错,肖政真名肖正国,国民/党中统第二处侦/防科科长,一个月前与周海潮等人前往上海执行秘密任务,意外遇险。

“官位不小呢。”陈铮道,“不过更...



霍震霄从仙乐斯出来直奔大西门,陈铮传过来消息,他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大西门还是老样子,陈铮拿着档案袋,神色得意道:“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我。”

霍震霄一把夺过文件,笑道:“行,上海大饭店给铮爷摆三桌。”

这些日子,陈铮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和照片,仔细了筛查了一个月前从重庆来上海的旅客,几番周折,居然真的顺藤摸瓜找到了肖正国一行人,当然,这离不开洪帮在上海庞大的关系网,这张网上的人下至走卒贩夫,上至达官显贵,几乎无所不包。

大致情况和霍震霄猜的不错,肖政真名肖正国,国民/党中统第二处侦/防科科长,一个月前与周海潮等人前往上海执行秘密任务,意外遇险。

“官位不小呢。”陈铮道,“不过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霍震霄挑了挑眉,陈铮接着说:“我查到这些信息后传信给重庆的人核实真假,你猜怎么着?”

“别跟我打哑谜,有话快说。”

“结果重庆那边的兄弟回报,五天前,这位肖科长已经回重中/统二处报到了。”

“什么?”霍震霄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现在呀,有两位肖科长。”

“……”

霍震霄神色凝重起来,陈铮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这位肖科长是不是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啊,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霍震霄白了他一眼,陈铮接着嬉皮笑脸,“你猜这两位里哪个是真正的肖科长,哪个是他的分身兄弟?”

霍震霄将看完的文件扔进炭盆,黄色的火焰顿时窜高,他食指轻叩桌面,目光沉静,半晌才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上的这个必须是中/统二处侦防科科长。”

陈铮不禁摇头,“你这个心黑手狠的大尾巴狼。”

霍震霄轻笑一声,起身往外走,“谢啦,改天上海大饭店,请你吃饭。”

“改天是哪天啊,你少给爷签空头支票。”

霍震霄摆摆手走远了。

——

霍震霄踏着夜色回到霞飞路31号,进客厅时肖正国正坐在客厅里捧着本书在读。

见他进来,肖正国站起来,笑得谦和:“事情解决了?”

“是啊,不好意思今天爽约了。”霍震霄走过来,从容的拿起他合上的书,道:“圣经,你是基督徒?”

“不是,随便翻翻罢了。”

“我也不信这些。”霍震霄把书扔到桌子上,坐到肖正国身旁,放松的靠到了沙发上,道,“只不过桂生信,还我拿回来一本,人啊,信中国的神佛还不够,还非要拜一拜西方的上帝。”

“世事艰辛,人们也不过找份寄托。”

“寄托这些有何用。”霍震霄嗤笑一声,“如今的中国,有哪个神明能救,拜他们,不如信自己。”

肖正国缄默不语。

“你呢?”霍震霄突然靠近了,“你也需要这些寄托吗?”
肖正国眉眼微垂,半晌才道:“需要。”

“是嘛,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霍震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震霄少爷,你回来啦,那可以准备开饭啦。”刘嫂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对峙。

“好,这就来。”霍震霄答道,没再继续追问。

吃过晚饭后,肖正国直接回了客房,而霍震霄则将阿留叫进了书房。

阿留汇报了肖正国这一天的行踪,霍震霄沉默不语。

阿留问道:“二爷,肖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太正常了。”霍震霄眉头微蹙,“他这一天行踪太正常了。”

“正常还不行吗?”阿留挠头。

霍震霄叹了口气,别人自然没事,可肖正国,一个极有可能的国民/党中/统高级将领,在和重庆政府失联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相安无事一整天就太奇怪了。

“算了,你先出去吧。”

今天让阿留跟着肖正国是霍震霄以防万一的临时起意,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策了。如果肖正国真的是中/统的人,那在阿留眼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重庆传递消息也是正常操作。

“哎。”霍震霄叹了口气,“轻敌了。”

得想个办法把自己和肖正国强行绑定起来,霍震霄心里敲起了算盘。

——

夜色浓重,街道上一片漆黑,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忙了一天的李正敏清算完今天的账目,正准备休息了,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李正敏默不作声,但敲门声又响起来,他眉头一蹙,从抽屉里取出防身的手枪,走到门后,道:“店铺打烊了,买东西明天再来吧。”

门外并不回答,但敲门声没有停止。

“谁啊?”李正敏问道。

门外传来一声喑哑的回答,深夜里,好似恶鬼的低语,一瞬间,李正敏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南起

[甜奶]民国旧事3

  

  

  

  

  

  肖正国大病初愈,霍震霄为庆祝,在浦江饭店设宴。

    这些日子两人相熟不少,肖正国不便推辞,只好压住内心的焦急,等待机会和重庆方面联系。

    两人刚进饭店大门,谁知半路杀出来个阿留,霍震霄面色不善,阿留硬着头皮在他身边耳语了两句,肖正国便见霍震霄变了神色,眼神严肃起来。

    “仙乐斯有人闹事,情况特殊,我得立刻回去一趟。”霍震霄歉意道。

    “无妨,正事要紧。”肖正国笑了......

  

  

  

  

  

  肖正国大病初愈,霍震霄为庆祝,在浦江饭店设宴。

    这些日子两人相熟不少,肖正国不便推辞,只好压住内心的焦急,等待机会和重庆方面联系。

    两人刚进饭店大门,谁知半路杀出来个阿留,霍震霄面色不善,阿留硬着头皮在他身边耳语了两句,肖正国便见霍震霄变了神色,眼神严肃起来。

    “仙乐斯有人闹事,情况特殊,我得立刻回去一趟。”霍震霄歉意道。

    “无妨,正事要紧。”肖正国笑了笑。

    “说好了请你吃饭,实在抱歉。”霍震霄眉头紧皱,看了眼阿留,道,“你留在这陪着肖先生,我自己回仙乐斯。”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行。”霍震霄推辞道。

    “你大病初愈,留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见状肖正国只好应下。

    霍震霄走后,肖正国稍微吃了些东西,便借口去街上逛逛,阿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肖先生,这上海滩大街小巷,就没我阿留不熟悉的,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肖正国淡淡笑了笑,“随便逛逛就好。”

    这边霍震霄回到仙乐斯,便看到了慌张的迎上来梦蝶,“二爷,杜三爷把茉莉堵在二楼了,非要把带人走,阿生正拦着呢。”

    “阿留跟我说了。”霍震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别慌,有我呢。”

    二楼一片混乱,舞女们惴惴不安的聚在走廊上,见霍震霄来了,纷纷有了主心骨似的围上来。

    “该唱歌的去唱歌,该跳舞的去跳舞,开门做生意呢,别都围在这了。”霍震霄沉着的对众人吩咐。

    等他推开包间的门进去,杜惟明正搭着茉莉的肩,坐在沙发上,阿生则带着洪帮的伙计立在另一侧。

    “二爷。”茉莉带着哭腔叫到。

    霍震霄点了点头,又示意阿生带人先出去,自己则从一旁的酒柜里取了瓶红酒,坐到了对面。

    “三爷,仙乐斯成立之初便有规矩,这些姑娘们卖艺不卖身,你这是几个意思。”

    “什么卖艺不卖身。”杜惟明嗤笑一声,神色倨傲,“震霄,别人不知道,你作为仙乐斯的老板还能不清楚,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所谓的卖艺不卖身,说的好听,只不过没开到合适的价位罢了,给够了钱,那不是一个个上赶着往床上爬。”

    霍震霄轻笑一声,眸色渐冷,将酒杯推了过去,“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仙乐斯,谁都不能坏了规矩。”

    “……你这是不打算卖我这个面子了。”杜惟明脸色难看起来。

    “这上海滩三帮六派,今天我卖了你面子,明天不知道又要卖谁面子,那我这仙乐斯还开不开了。”

    杜惟明冷笑一声,“那我今天就要把人带走呢。”

    “你可以试试。”霍震霄往沙发一靠,“看你出不出的去仙乐斯的大门。”

    “你tm的威胁我,霍震霄。”杜惟明猛地站起来怒道。

    “威胁,说的太难听了,三爷,我在和你商量。”霍震霄笑了,“或者我可以打电话给杜先生,让他和你商量。”

    “……霍震霄,你tm有种,你给我等着。”

    杜惟明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去,茉莉哭着站起来,“二爷。”

    霍震霄把手帕递过去,安慰道:“没事,我让阿留送你回去,这几天就不用上班了。”

    茉莉揩了揩眼泪,“我还能接着在仙乐斯唱歌吗,二爷?”

    “怎么,你想辞职?”霍震霄故意道。

    “当然不是。”茉莉连忙否认,压着抽泣,“我是怕自己给你惹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天塌下来我顶着呢。”霍震霄安抚的拍了拍茉莉肩膀,“回去休息吧。”

    “谢谢您,二爷。”

    等人走光了,霍震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叹了口气。

    上海滩,仙乐斯,富丽堂皇,每天进进出出是所谓的名流绅士,可实际上一个个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令人不齿,霍震霄心中冷笑,这样的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忍受了。

    ——

    这边肖正国逛了两家糕点铺之后进了一家成衣店,慢条斯理的看起了布料,阿留不懂这些,难免无聊,便靠着门框晒太阳。

    肖正国余光扫过门口,突然低声问掌柜,“老板,有没有山城来的云锦?”

    掌柜一愣,道:“客官您说笑,这云锦产自南京,山城哪有。”

    “是嘛,出门时家里人嘱咐我买几匹回去做内衬。”

    云锦昂贵,正常人谁会拿来做内衬,掌柜神色严肃起来,道:“小店里没有云锦,倒是新进了批佛山的香云纱,您需要吗?”

    “好啊,给我拿五匹。”

    两人对视一眼,掌柜看向门口的阿留,肖正国摇了摇头。

    “香云纱在这边,您跟我来。”掌柜道。

    这里是国民度的一处暗哨,肖正国住院期间,一直想和重庆方面联系,奈何霍震霄的人看的紧,根本找不到机会,所以今天他才冒险登门。

    二人走进了里屋,掌柜锁好门窗,正色行礼道:“中统第七处李正敏,奉命潜伏上海同庆路李记成衣店。”

    “中统二处侦仿科科长肖正国。”

    “长官您好!”

    “我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目前和属下失联,这里可以和重庆传递消息吗?”

    “平日只能单向接收命令,每月十五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可以通过电报和重庆方面联系。”

    “每月十五号。”肖正国看了眼怀表,就是后天,“帮我传递一个消息。”

    [内部有变,刺木计划搁置,请示组织下一步指令。

                                                   ——肖]

    肖正国将写好的电报折好递给李正敏。等二人走出去,正碰到四处找人的阿留。

    “肖先生您在着呀,半晌不见您,我还以为您走了呢。”

    肖正国笑了笑,“我看上一匹布料,想做件西装,去里间让掌柜量了量尺寸。”

    “哦,这样,那您接着看,我去外边等您。”

    “不用了,已经定好了,我们走吧。”肖正国又回头对李正敏道,“劳烦您费心,三天后我来取衣服。”

    李正敏还没答话,阿留先插嘴,“不用您亲自取,肖先生,二爷给您安排了住所,到时候让下人来就好。”

    “多谢霍先生体贴安排住所,只是我已经接受了百般恩惠,怎么还好意再麻烦。”肖正国委婉推辞道。

    “害,有什么麻烦的,平时二爷就住在那里,您直接搬进去就行。”

    肖正国:……

    “如果不方便来取,本店也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李正敏忙道。

    “好的,那边麻烦您了。”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