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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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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君

【明日方舟】当弑君者重新摔进坑里时她会说什么

对不住我拖了好久呜呜呜呜呜

算了应该没人认识我了【。】

*表面迫害实则正经,偏离官方的弑君者成长史。

*ooc和小部分私设有,原创人物出没,其余属于鹰角。

*前篇请走合集,基于官方剧情对前篇做出了一些修改。

准备好了就——


43.

计划中进攻龙门的前52小时,我在城外的荒野上找到了碎骨。

“你要的资料,”我把文件扔给他,“查清楚了,那姑娘确实叫米莎,三年前从切尔诺伯格逃出来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搂在怀里,赶忙翻看起来。

我愈发觉得他拿到的那份资料可疑起来:“我还是认为你不该相信那点情报。”

“不管是不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碎骨翻过一页纸,眼神有些黯淡,“当初...

对不住我拖了好久呜呜呜呜呜

算了应该没人认识我了【。】

*表面迫害实则正经,偏离官方的弑君者成长史。

*ooc和小部分私设有,原创人物出没,其余属于鹰角。

*前篇请走合集,基于官方剧情对前篇做出了一些修改。

准备好了就——



43.

计划中进攻龙门的前52小时,我在城外的荒野上找到了碎骨。

“你要的资料,”我把文件扔给他,“查清楚了,那姑娘确实叫米莎,三年前从切尔诺伯格逃出来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搂在怀里,赶忙翻看起来。

我愈发觉得他拿到的那份资料可疑起来:“我还是认为你不该相信那点情报。”

“不管是不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碎骨翻过一页纸,眼神有些黯淡,“当初要不是我和她闹别扭跑出去,妈也不至于为了拉我从藏身处跑出来……”他抬头,强笑道:“谢谢你了,一会儿我去给你的狗洗澡。”

我撇嘴:“先忙完你自己的事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碎骨翘了翘嘴角,满脸自嘲,“自我中心,为了自己的目标伤害别人。大概是继承我那个研究员父亲谢尔盖,他为了自己的家庭出卖了研究所很多人,但妈还是和他在一起。”

“即使是出于私欲,你的行径也在保护人。”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为了掩饰伸手揉揉他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我们的抗争总要伤害他人的,所以最关键是能不能保护更多的人。”

不是碎骨的错。我告诉自己。

男孩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吐了吐舌头拿起身边的防毒面具。“有谁这么说过你吗?弑君者,你是个很棒的人。”他带上面具,回应手下人的呼唤走了过去,留我在原地消化突然的夸赞带来的不知所措。

“挺好一孩子。”W不知何时坐在一旁废旧汽车的前顶盖上,听着我们的谈话。见我警惕的神情,她抿唇一笑:“别担心,我来得晚,只赶得上小男孩追忆他自己的家事。何况我也没什么兴趣,就奉个命过来让你去找你们首领。”

“拜托你件事好吗?”我看着男孩离开的方向,“在他身处危险时,关照他一下好吗?”

“让我关照一个切城里灭了两队军警的人?天哪,你真是位贴心又考虑周到的好妈妈。”萨卡兹雇佣兵嘲弄地笑了。

“如果你让爱国者评论他那支至今伤亡率仍旧为零的队伍,答案绝对是‘不成熟’。”我的话不知在什么地方逗得她咯咯笑了,萨卡兹人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可没答应你哦。”她提醒道,一边向碎骨的队伍那边走去。

 

44.

“塔露拉,兵力已在计划地点就位,随时可以出动。”距离计划中进攻龙门前51小时,我向站在城西眺望的塔露拉报告,心头萦绕着碎骨意外取得的那份情报。她没有对此评论,也没有回头看我:“说。”大概是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什么。

“攻下龙门,我们确实能拥有很多优势,但也将损失相当多的力量。”我想到医生怎样评价龙门之于塔露拉:“从那儿回来后就变了样子”“心病”“恨意”“不择手段”……心头那股怀疑之情愈发浓重,“为什么这么执着?”

她在空气震颤后留下的一片静默里伫立,有些许回头的动作,可最终只是继续眺望着龙门的大厦。柱状的近卫局大楼在一众建筑中格外突出,那是整个龙门的标志,代表了魏彦吾对龙门秩序的掌控。

“看见那座楼了吗?”她问。

“我看得见。”

“我进攻龙门,不仅是为了感染者的利益,也是……”她声音很轻,似乎陷入了回忆,自言自语:“也是为了让那个人,让他知道……”

她沉默一会儿,感到有趣般笑起来。

我却并不感到可笑,心里那些不安的预感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成真的迹象。

“你知道碎骨得到了你的情报,对吧?或者说,你故意让他拿到了那些情报。”

首领终于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道:“本是打算让他在会议上看到,以此增加进攻龙门的支持者的,谁知他提前看到了,还好没有搅乱计划。”

我在一瞬间串起了很多事。可疑的情报,碎骨的身世,塔露拉的仇恨,以及爱国者向我展示的,各小组作战路线图:碎骨被安排在感染者聚集最多的切城废城外,而和他一样具有强行破防能力的霜星却直接从另一侧进攻,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的汇合行动割裂了两边,我和爱国者更是单纯为塔露拉进攻政治区域撕开防线,并不参与废城战场,唯一能支援碎骨的W却在一开始就要潜伏在废城与龙门交界处,不像是要帮助碎骨,而是要断掉进入废城士兵的回头路。后方重重围堵之下,龙门警卫最好的选择就是向前强行突围,那个被委以“冲锋”重任的男孩,在进入废城时就要直接与一群破釜沉舟的武装警卫正面对抗……实际上他充当的角色只是……

“你让他当诱饵?”我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全世界都以为整合运动进攻前会先调动城中所有感染者力量,塔露拉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这点?

“先搅乱敌方布局,再进行攻击,这是一套经典战术,切城时你的暗杀就是为了这个,而到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已经警惕起来的龙门和比切城高出好几个量级的防卫措施,暗杀难度系数太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引火力分散敌人兵力,”塔露拉的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谈论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所以诱饵是必需的。如果你在质疑我为什么用碎骨,那我反倒要问问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对其他事物的执着超过了活下去,拥有一定战力且不负责敌后工作,是纯粹的武装力量,队伍内平均年龄较小所以面对警卫更不容易退缩,再加上对姐姐可能存活的希望,整合运动中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前提是你告诉了他真实情况,而不是把一群无辜的未成年人蒙在鼓里让他们冲锋陷阵,”我反倒被气笑了,仿佛第一次般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这位声称要解放感染者的首领,“还是说你害怕他们临阵逃脱?我真不知道你会为了保证成功做到这个地步……”

“弑君者。”她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悦,“我希望你灵活协调整合运动与情报网和物资供应商关系,带领队伍进行敌后突围的能力不要建立在对成员多余的关心之上。”

“因为龙门对你来说很特殊,特殊到你愿意为了它把口口声声说着的同胞们当棋子使?你就这么恨那里的什么人物?恨到让你完全以用途来衡量我们……”

脖颈处空气骤然被加热到滚烫,热流向上喷得我头发飘起,死亡临近的压迫感让我不得不停下,塔露拉的语气中耐心不再:“我信任你,为你安排这场战斗里一个重要的位置。弑君者,碎骨不是,但你不可或缺,我希望你至少认清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作用,不要因为你心里那点同情心在这里干涉有利于整个战局的决定。”

热量环绕在颈间,仿佛声带再颤动一下,它就会把我灼为焦炭。但那怎么可能发生呢?如她所说,我负责了整合运动几乎全部的情报和物资管理,利益角度来说短时间内无法被替代,她展露杀意仅仅是为了强制我闭嘴而已,怎么舍得真的置我于死地?

“我从没想过这些,塔露拉,”脖颈处的皮肤疼到失去知觉,但温度在逐渐下降,我看着塔露拉的背影,陌生的气息从中涌出,包裹住曾经在人群中无奈笑着的人并把她碾碎,冷笑一声,有些理解为什么梅菲斯特会那么执着于炫耀他的能力了,“我从没想过你其实和乌萨斯政府没什么两样。”

这时久远之前碎骨加入整合运动的场景忽然在我脑海浮现出来,被首领安抚下来的少年人面对塔露拉眼睛发亮,声音中饱含着全身心的信赖与拥护:请指引我,塔露拉。而那时的塔露拉是否已经将他当做消耗品了?

首领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表露杀意,用沉默宣告了话题的终结,于是我转身离去。塔露拉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这场战斗中我有自己的作用。我无法支援碎骨,谁都无法支援碎骨,否则失败就将带走更多同胞。

回程的路上我抬头仰望天空中暗沉的云层,第无数次自问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需要设局牺牲碎骨的地步。如果不占领切城,我们永远都是地下见不得光的怪物;如果不进攻龙门而是舍近求远,前往更容易得手的其他城邦,切尔诺伯格军事水平低下,我们将无法完善武装,抵挡住接下来一波又一波围剿。每一步都是为了整合运动的利益,每一步都是为了感染者的权益,每一步都合情合理。

……还是因为没有援助吗?掌心一阵刺痛,我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占领切城让我们付出了几乎半数战士的代价,武器和药品的损耗就更不用提了,本应该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可我们磨蹭得越久,其他城市的防御准备就越充分,被乌萨斯反过来围剿的可能性也越大。但如果我们有几个可靠的同盟,甚至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成员……

没有如果。

距离计划中进攻前48小时,我回到队伍的潜伏地,告知那些休整的同胞们准备出发。搅乱敌方布局的战术也同样包括放出假计划,而提前进攻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45.

龙门外环战况暂时降温,队伍汇合后碎骨被确认牺牲,他的手下仅有寥寥几人存活,并且处于勉强被抬回来的状态。

“罗德岛的那帮……混账!”有人咬着牙,瞪大的眼睛中满是血丝,“如果不是他们,碎骨就不会……”

不。我想。如果不是罗德岛,可能连你们都回不来。当你们撕开防线后,首先迎接的不是W的支援,而是被赶到废城的警卫们。而你们呢,甚至想不到自己正在被利用。

塔露拉也阴沉着脸,罗德岛的出现几乎扭转了战局,我们堪堪占领外环区域,却损失惨重。霜星和梅菲斯特在会议前爆发了规模最大的一次内斗,她独自面对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的队伍,冰雪法术顶着浮士德的利箭击向梅菲斯特,被对方吸纳为手下的原乌萨斯士兵咆哮着扑上来为他组成人肉盾牌。那些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诡异的灰白色晶体从乌萨斯人体表生出,几乎贯穿身体,每当梅菲斯特吹出一把白色粉末,这些士兵就拖着行尸走肉般的步子,提线木偶一样冲在前方,即使被切掉胳膊也毫无知觉,身上的晶体减少一些,肉块从切口处涌出又很快组成新的手臂。不用说,都是他的杰作。

梅菲斯特微笑着,对霜星的愤怒嗤之以鼻。“我劝你斟酌一下自己的行为,”他抬起手杖点点一旁的手下,“这些人可是还活着,霜星小姐要让他们死去不成?”

“你令我作呕!”霜星把怒气化为硕大的冰刺劈头盖脸向梅菲斯特,连带着温度急剧下降的空气,却在即将触及人墙时硬生生刹住,看着人墙后梅菲斯特歪着头露出故作无辜的表情,满脸厌恶地被赶来的雪怪小队拉回去。

不管怎样,梅菲斯特的队伍仍是我们获胜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痛苦、战力大增的“牧群”不仅出色地完成了己方任务,还抽空去支援了其他人,这也就是塔露拉默许梅菲斯特在会议上傲慢地发表感想的原因。

“……我认为,作战的前提是拥有对你足够言听计从的手下,如果他们做不到,那么我不介意从生理上对他们做出一些小改造——反正,这些人也是切尔诺伯格里俘获的混蛋嘛!通过辐射与药物刺激使源石病毒发生变异,再加上一点小运气……当当!一批强力属下就诞生了!”他用手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冲高台之上的首领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瞧,塔露拉,我认为我的能力足以调遣更大的队伍了,您觉得呢?”

就连一旁没事人一样喝果汁的W也被这种发言呛了一下,萨卡兹雇佣兵们露出了看疯子和看傻子的表情。但塔露拉居然真的思考了片刻,微微笑了:“好吧,你可以与弑君者一起,共同指挥她的队伍。”

一石激起千层浪。议论声在空气中迸开,这让梅菲斯特很享受般抱着臂斜睥我们,观赏手下在我身后纷纷的抗议。有个暴脾气的直接通知道:“弑老大,你要是听那小子指挥,我就不干了。”被他身后的浮士德瞪了一眼后,嘟囔了一句“凶什么”悻悻缩了回去。

我皱了皱眉,心里清楚是战前和塔露拉的谈话让她对我产生不信任,正巧借着梅菲斯特压一下我,对此即使不乐意,我也无能为力,但梅菲斯特“制作”手下的方法实在太过耳熟:经过改造的源石病毒和人体培养……

“梅菲斯特,你是仗着医疗人员不在没人戳穿你吗?”我冷冷道,“这是医生用来治疗矿石病的想法,你用它把我们的同胞改造成这种样子,晚上不怕噩梦?”

“噩梦可没我们在龙门这里全军覆没来得恐怖,”梅菲斯特笑嘻嘻地回答,“更何况,这放在矿石病治疗上显得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被我发现了新用途,不是更好……”“各位,”塔露拉轻声打断他继续激怒众人,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弑君者需要同时负责管理战斗小队和情报网,压力确实较大,我相信梅菲斯特的指挥能力可以为她分担。”(梅菲斯特得意地点头)“并且,梅菲斯特改造的手下全部来自切城的俘虏,我想请诸位仔细思考一下这意味着什么。是的,曾经唾弃嫌恶我们的健康人,都可以变成为我们赴死的奴隶——我想,这大概是最好的复仇了吧。”

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在塔露拉这句话说出口时动摇了,因为有那么一刻我也熄了怒火,被说服了:让这些仇敌替我们卖命,不好吗?

“塔露……”霜星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出言试图反驳的人,不过塔露拉的目的从来都是说服大部分人而不是所有人,更何况霜星其实并不要求复仇,只希望感染者能获得一个去处,如果让她再发言影响在场人的立场,塔露拉之前的解释可能失去信服力。首领挥了挥手,示意会议到此结束。

之后我本想安抚一下几个过于暴躁的暴力团伙,却被医疗人员紧急叫走了。霍普在战斗中再次失控,需要注射镇定药物,医疗的几个小姑娘拉不住他。

我带来几个萨卡兹大剑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制住他。霍普的眼睛在药物作用下恢复了清明。他看看我,看看我身边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朋友,浑身颤抖,大颗眼泪滚出眼眶,声音因为发疯时长时间的嘶吼而沙哑无比:“老大,救救我……”

我一时无言,喘着粗气,左耳嗡鸣,温热的鲜血从额头上淌下,在制服霍普的战斗中那儿被飞过的仙人掌波及到了,这是我自攻打龙门以来受过最严重的伤,来自我的同胞。

“他不能再用源石技艺了,”医疗组的小姑娘把我叫出门,低声叮嘱,“如果他不用源石技艺,甚至可以活得跟普通人一样长,但如果再使用,他可能活不过下个月。”

让霍普不去战斗很简单,但我手下还有几十个和他一样情况的萨卡兹人,只让霍普不用源石技艺吗?还是让他们也不去战斗?那让寿命不如他们的其他成员继续战斗就公平吗?

看出我的为难,医疗人员笑笑:“没事,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战斗的,不去不行——你先把自己处理了吧,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点点头,看着对方从病房里的推车上拿起酒精和棉签,乖乖低下头让她处理伤口,贴上纱布后小姑娘又拿起注射器,娴熟地找血管,挤气泡。抑制药物从针头流进静脉,沸腾的细胞慢慢冷却下来,耳朵和额头处浮现疼痛感。我终于想起来左耳为什么会嗡鸣了,是霍普朝那里狠狠挥了一拳。

“你可以去找医生,”小姑娘向我建议,“他大概还是在实验室里。”

我表达了谢意,爬了两层楼去实验室,一路上盘算着如何开口,毕竟我们上次的谈话以我决定辜负他,去追杀他后辈结尾,上上次更是以我不愉快的离去收场。

“医生?”我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前喊。没有应答。是出门了吗?正打算开门时一件事忽然掠过脑海,让我的心脏猛地揪起。

医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房间,幽蓝的监测仪显示屏,实验台上苍白的照明灯,一地演算纸。医生背对我趴在实验台上,跑进看时,骇人的灰白色变异源石已经布满他的躯壳。

当我颤抖着双手,试图扶起这位孤独追逐着与他的老师和后辈共同点亮的一丝希望微光的研究员时,他已停止呼吸许久,身体冷得像所有源石学者一生都在对抗的那块石头。

 

46.

我拿着医生的笔记本,在龙门外环找到梅菲斯特。

“哟,败家犬夹着尾巴来听人号令了?”他挑起挑衅的笑容。

我没搭他的腔,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里面有医生近些年来研究的关键数据,还有实验室钥匙,接下来你要接手他的研究。”

他凝视着我,没有接过去,而是露出了一个更大而带有怒意的笑容:“我拒绝。不要对我做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弑君者,你要清楚谁才是失势的。”

我微微眯起双眼,告诉自己冷静,现在是医生的事比较重要:“但这是医生的嘱托,希望你明白……”“好吧,距离下次进攻还有五小时,我允许你回医院一趟,通知医生我的回复并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这样五小时后你死在战场上时就不会挂念这件事了。”

“恐怕恕难从命,”我冷冷地回答,“医生被确认于十二小时前死亡。”

梅菲斯特的笑容崩塌了,余下的残片里只剩震惊与怀疑,最后是愤怒。一声尖锐的咆哮在我耳畔炸开,男孩竭力维持的运筹帷幄的形象破碎,他满眼难以置信,大吼:“我不信!你撒谎!他怎么可能死掉!”

根本没打算听我说明,他强笑一声把头转过去,神经质地念叨:“对,没错……你肯定是在骗我,你想让我乱了指挥思路……肯定是这样,你们这些混蛋天生就不安好心!”

笔记本啪得摔在地上,书页中散出一地资料,我再也忍不了了,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握拳狠狠击上他的脸颊,还没等梅菲斯特反应过来,就拔出腰侧的匕首紧贴他脖子。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支利箭擦着我耳侧飞过,浮士德在警告我不要动他。

“我他妈管你信不信!他就是死了,停止呼吸了!我真他妈不明白他把你这脑残带回来干什么?听着,要不是医生遗书里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这东西带给你,我早全权交给塔露拉然后过来把你的头剁了!梅菲斯特你真让我恶心,医生在自己身上实验取得的治疗成果,你就用它把别人变成傀儡?”

“你撒谎!你撒谎!”他尖叫着,不顾脖子上的刀刃猛烈挣扎,胡乱挥舞手中那根形状奇怪的手杖。我不得以把他放开,梅菲斯特低头喘着粗气,沉默下来,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风起,地上的纸张被吹动,有了些许移动的迹象。我看几张页子几乎要被刮走,而梅菲斯特毫无反应,无端觉得即使现在我给他一脚,让他摔在地上,再把他的头踩进土里,他大概都不会动弹。

最终我还是于心不忍地叹口气,蹲下身帮他捡起那些四散的笔记。

“我的手下,平均血液源石融合率是14.75%,最高是21.2%,他叫霍普,不定期的病症发作时常让他失去意识,无差别攻击;术士们平均在19%,霜星的雪怪小队在26%,她本人早就接近35%,已经无法自主控制源石技艺;碎骨死前是14%,他的手下从5%到17%不等,多数是被扔进了切城附近的矿洞导致病情加重;爱国者是18%,因为病灶在声带,无法正常说话,他的手下普遍高于11%;医疗组除去医生只有八个人,时不时还要拿武器去战场上支援,每天给战斗小队包扎都忙不过来,经常忘记给自己注射抑制药物,他们普遍达到了13%;而塔露拉达到了23%,她是整个整合运动的希望……”我从没说过这么多话,但手上那些实验报告让我突然间再也憋不住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即使是面对梅菲斯特,“就算不考虑我们,你总要为你朋友着想,浮士德的感染率已经达到28%,源石生长在要命的器官内,每一次源石技艺都是生命的倒计时……很多人抵达58%就会死于各种并发症状,他会更快。我知道一个技术组长,源石长在了心脏,她一生都没敢用源石技艺,最终还是器官破裂,死了,那时她的感染率才堪堪到37%……真的没时间了,梅菲斯特。”

我直起腰,仰头把资料递给他。这些事全说出来后我心里有点发闷,也有些带着痛意的释然,像是揭掉一块令人不爽的痂,却发现里面的伤仍未愈合。

“谁都不关心这些,连塔露拉都不大关心,只有医生。”那都是从无数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啊,对他们来说,只要不饿死、渴死、冻死,有东西吃,有地方包扎伤口,不用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被枪指着劳作,看见身边的人倒下也不敢停止,这就已经足够了,哪里还会关心身体里那些石头什么时候会要自己的命呢?有时我也会感到麻木,只要面前的敌人死掉,不对我们构成威胁,源石生长得再快,哪怕下一秒就会让我爆炸也无所谓。

“他一直相信我们还能被拯救,就算有些人自己都不信了。所以你的牧群才会让我们那么生气,大家一直以为医生的继承人即使不像他那般渴望拯救我们,至少也会关心矿石病何时又会夺走一个生命,而不是……”一些我说不出口的话消散在尾音里,梅菲斯特抓过笔记,侧过脸去,依旧恶狠狠道:“滚。”

我听见了他的鼻音,轻轻叹口气,站起身:“就这样吧,你好自为之。”

远方是他的牧群在毫无目的地游荡,这些被源石完全控制了神志的人们,没有意识和思想,只会随指挥官的号令机械地移动。于是战斗之外,梅菲斯特的队伍一直安静得像块墓地,没有我那里打牌解闷的战友,没有霜星那里练习法术的同胞,没有爱国者那里忙着救助平民的下士,没有塔露拉那里闹哄哄讨论战术的干部,就连浮士德的弩手队里也有些许生气,而这里没有。他在这队伍里仿佛一个孤独的守墓人,却偏要露出狂妄到吵闹的笑容,大概几小时后战场上再见到他时,他依旧会在扬起的嘴角上挂满嘲意,像是手下们从不敢摘下的面具,像是一层无法褪去的保护色。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为他感到悲哀。

 

47.

回到营地的路上空气温度持续走低,当这低温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时,我就知道是谁来队伍这边串门了。

“霜星?”我大老远叫了一声,果不其然看见白色的卡特斯抱着一杯酒坐在营地边缘小酌,身旁已经铺了一地冰霜,霍普倒是不虚,把所有保暖服穿上,坚持和面露歉意的霜星聊天等我,抖得像个打桩机。

她看见我,忙不迭站起身来,叫霍普回去取暖,又抬手制止我的靠近,大概是怕我冻着。

“呃……你怎么来了?”

“想……找人聊聊。”她垂下眼帘,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弑君者,你是为什么呆在整合运动的?”

“问这个干什么?”我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她神色不对劲,觉得还是如实回答比较好,“为了复仇。我曾经被这里的人救过,后来救我的人在战斗中死去了。”老实说我其实不大喜欢提起这些事,总有种把好不容易捂好的,早已流脓生蛆的伤口给人看的感觉,尽管这时候伤口已经不太疼了。

“怎么复仇?杀死战争的发起者,推翻他们的统治吗?”

“对,杀完。”

“你知道是谁发起了战争吗?”

“当然是……”我顿住了。感染者与健康者间旷日持久的矛盾到底是哪一方,哪一人先发起的?

早就说不清楚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其实并没想好怎么面对霜星,对方也没有继续发问。印象中霜星是个不善言辞但通情达理的人,我们一向聊得来,但现在我怎么也找不回宿舍里跟她一聊一晚上的感觉了。

最后还是霜星先出声了:“我在战场上和罗德岛博士聊了一会儿。”

我眨眨眼,摸不清是战场上聊天更魔幻还是整合运动干部与罗德岛最高领导人自三年断交后终于破冰更魔幻。

“我们聊了些感染者的事,那人的观点让我动摇了。”她问,“你觉得塔露拉做得对吗?”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皱起眉,仿佛对我现在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而感到难以置信:“靠着塔露拉的指挥,我们如今变成了恐怖分子,变成了社会的威胁。感染者如果真想在社会上立足的话,不该是这样。”

“那我们……不该为自己平权?”

“不,平权是必要的。”

“不该武力反抗?”

“不,不使用武力的话政府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那是什么?”

霜星抬头向上看去,像是要透过层层阴云看见阳光蓝天,但她的眼中映不出亮光。

“我不知道啊。”她平静地回答。

我们的认知中、父辈的认知中、祖先的认知中,乃至历史的认知中,感染者本就该被压迫,我们本就逆天而行。我哪还知道何处是出路呢?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每当我回忆起霜星那时的样子,总会疑心她其实很想拥抱我,又或者她只是缺一个可以放心拥抱她的人。那时候她的体温已经低到了连塔露拉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程度,我自然是不行的,于是她什么也没表示,只是露出一个薄冰般的微笑:“算了,也许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弑君者,我想提醒你,”她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就算只看结果,你想要杀完仇人。但杀完仇人后呢,你还剩下什么?别忘了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48.

当我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暴雪几乎将我整个盖住,全身血液滚烫。我侧身躺在那里,半张脸埋在雪里,慢慢回忆起几小时前发生的所有事。

小队破防至龙门贫民窟时遭遇了陷阱,不明方位的攻击穿破浓雾向我们袭来,紧接着是情报外龙门武装人员的防线,本来有利的战局被瞬间逆转。有人当即就沉不住气了,尖叫着向回跑,我只来得及拽住一个反复念叨“我不打了我要回家”的人冲她大吼:“别逃!想活就往前跑!”

放开她,我匆匆闪开袭击的飞箭,咆哮道:“收紧队形向前冲!别让队伍被割裂!我们打开缺口冲出去!”

雪怪小队开辟的撤退路线还在前面,而突袭的人不可能给我们留退路,后撤极有可能中埋伏,只有向前,展开我们擅长的近战才有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我的命令并选择去执行,身旁战斗的同胞从身后几阵轰鸣后逐渐多起来,我在混战中穿梭,调动所有感官试图在脑内模拟战况,辨识哪些是我的手下可以独自解决的无关紧要人士,哪些是突围时必须要排除的关键点。匕首抹过脖子,捅过心脏,切过四肢,伴随着逐渐布满全身的伤痕和愈加强烈的烧灼感,缺口被慢慢打开,有几个心慌的抢先冲了出去,但我不敢。防线打开的速度太慢了,只有一种可能:还有几个隐藏在混战里的强敌未能被清除。

余光中出现一道鲜红的影子,一瞬间寒意爬满了脊背,我本能后撤闪避,影子在瞬间贴近,小刀擦上腹部划出一道血痕。红色的身影落地,兜帽随动作滑落,露出灰色的鲁珀族特有的狼耳,鲁珀少女直起身,我才看清不知何时四周已经满是同胞的尸体,于是我知道那个关键点是她了。

与鲁珀的战斗,在很早之前我便经历过的。

(“你这灵活度在叙拉古根本不够看啊,”双刀队队长晃着一对狼耳,不知多少次躲开我的攻击,摊了摊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看,别说体术了,我就是光闪避也能把你累死。要是我拿着武器呢?”

我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翻了个白眼:“你再嘲讽我我就回我们老大那边了,反正在你看来我哪儿哪儿都不行,弩手队还有迈斯给我做饭。”

“哎哎,别呀,我好不容易找着个有天赋的徒弟!”双刀队队长急了,“你可是除了我双刀队里最能打的人!”

“对呀我一直想问,双刀队怎么那么菜?我一个拿弩的都能一打十。”我一骨碌坐起来,盘起腿开始反嘲讽。

队长呵呵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们队似的,一队六个人两个都当过兵,我们这里能有见过血的就不错了,又不是生下来就要打仗的。而且就算我们队菜又怎么样,你打不过我是既定事实!来来来,我教教你要是鲁珀闪过你的攻击后该怎么搞他……”)

双方距离在眨眼间拉近,第一秒时我们同时低估了对方的灵敏度,刀刃在她脖颈上划出血口,随即砍了个空,鲁珀的匕首贴着耳侧掠过。近身时我迅速抬头让嘴从面罩下露出,张口冲她的脸喷出一股烟雾,不算是正大光明的战术,但谁管它呢。鲁珀愣神了刹那,匕首回收慢了半拍,我乘机向回挥出小刀直刺她的太阳穴,如预想的一样,即将刺中时手腕传来剧烈冲击,鲁珀抬起小臂死死抵住我的攻击,不过我也不指望能一击必杀,只想创造一个对方面门大开的情景,另一只手冲鲁珀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借着冲力把自己弹开。

左肩忽而传来剧痛和撕裂感,我强迫着自己压低身子减小伤口面积——鲁珀收回匕首的过程中翻转手腕,刺进我左肩,肌肉纤维与骨头向外翻出。好在对方动作改变得急,姿势并不完美,我勉强脱身,藏身在烟雾中小声抽着冷气,努力适应那阵疼痛,对这勉强不分上下的局面却感到惊疑。

为什么我的手抖得厉害?为什么对面传来的气息这么让我恐慌?

(“闪避攻击的思路大抵是首先镇静下来,尤其是一些特殊组织的杀手,那时候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会让你连刀都拿不稳,这是职业天赋,没办法。不过别怕,相信的心就是你的力量,勇敢面对一定能行。”

他无视了我的白眼,吹了一番敢打敢拼的鲁珀特色后终于切入正题。

“行动时得避免被伤到要害,鲁珀习惯上把咽喉和太阳穴视为最大的要害,其次是腹部和心脏,”双刀队队长蹲下身,握起我拿着武器的手,对准他的咽喉,“主要是根据敌方攻击的难易程度以及一击毙命的概率划分,尤其是咽喉,如果有人攻击这里一定要设法躲开。”

他倾斜了身子,让脖颈避开刀锋:“不过要害归要害,我是不建议你攻击咽喉的。你看,我稍微歪一点你的攻击就全废了。如果你真抓住了什么好得不得了的时机或者对面太菜,攻击时尽量砍,不要刺……”

“攻击太阳穴也有难度,只能刺,而且头骨的硬度超乎你想象。我的建议是优先攻击心脏,”他把刀刃移向胸膛,“看,就这儿,刺和砍都没问题,歪了也没事,大概率能伤到躯干,或者要是你武器高度比较低的话可以直接朝腹部去,胃啊肠子啊一大堆器官都等着呢。”他把刀继续往下压了压,刀尖戳上他的小腹。)

烟雾会遮蔽敌人的视线,可对方环顾了四周,目光不知怎的聚焦在我身上,下一秒她欺身而上,武器精准无误地直击我咽喉,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的烟雾没法遮蔽她的视线?!忙不迭侧身躲避,保住命的代价是口罩连带着下巴至脸颊均被划破,又是几次设法脱身却再次被追上后我很快反应过来鲁珀其实在靠气味判别我的位置,烟雾确实对她有效果。

也就是说,她冲过来时并不知道我以怎样的姿势应敌,而我能看见她突袭的方向、突袭的手法,这在战场上就是一切。

(鲁珀队长扭头喝了口水,让我按刚才的讲解设法攻击他。

“你肯定会用新套路搞我。”我撇撇嘴,站起身来摆好姿势。

“战场上优秀的敌人可不会每次按着你熟悉的来打。”这次他躲也没躲,直接跟着我的进攻速度稍稍后退几步,捏住我的手腕向上一拧,我吃痛地张了张手掌,手中的刀就被抢走,反架在我脖子上。

“如果躲不开或者不想躲,又不能在对方攻击你之前一招毙命,那最好就是攻击四肢,”他松开擒拿帮我揉手腕,“对了,到时候手里要是有武器就先照着对面的手臂内侧啊大腿内侧啊捅,最好知道哪里能把大血管弄破,疼痛的影响是一时的,失血可是长期debuff……”

“对了,还得提一点,”他捏了捏下巴,“你进攻姿势别那么明显,但凡正经练过的都能看出你下一步打算把武器往哪儿挥,这就跟我进攻前明明白白把打算怎么攻击,攻击哪里都告诉你一样蠢。”)

又一次被追上时我转身将小刀刺向她心脏,鲁珀本想故技重施,把我的手臂挡开,却被反制住动作,只得尽力压低身子硬生生挨下一刀,因为恐惧,我的手指已经发软,刀刃打在锁骨上,震得我手腕一顿,险些没收回刀。我不愿放过重伤对方的大好机会,但牵制住对方的左手已经快失去知觉了,不得以后撤隐入雾中,扯下面罩草草给肩上的伤口包扎。

鲁珀也一样的狼狈,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气息有些乱。

耳机里的分队队长发来了破防进展顺利的信号,看来这个鲁珀确实是决定战局的关键点。不能再因为恐惧影响战斗了,接下来哪怕死拖也要拖住她。

(“还有,虽然跟你近身作战的敌人大部分会是些正常战士,不过也没法排除碰见那种以命相搏的人的可能,要是躲不开就也就别顾忌什么使命啊梦想啊人生啊未来啊的了,你也得把命押上去打。真的,躲不过就别躲,这时候谁不敢拼命谁就死……”

“干嘛呢干嘛呢,小里子你又把我们家阿释拉去传教。”突然间门咣咣响起来,洛雷登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喊。

“什么叫传教啊,战斗的事能叫传教吗?”双刀队队长啧一声,去给他开门,“我都这么隐蔽了你怎么又找过来了,你这什么侦查能力啊。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萨卡兹吗?真的没有和我们鲁珀或者沃尔珀什么的混血吗?”

“后天努力好不好,别天天吹你们鲁珀,”洛雷登撇了撇嘴,“还想着把阿释拉进你们队呐,手下败将?”

“滚滚滚,你牛逼行了吧,”鲁珀队长没好气道,“我就教她点防身术,万一你们狙击点被对面抄了还能救个命不是?”

“‘拼命’‘押上性命’……你这咋教的啊,跟培养敢死队似的。”洛雷登不以为然地皱眉,过来招呼我去吃饭。我一听是迈斯下厨,立马扔了武器就往门外冲,被队长眼疾手快敲了一下脑壳:“这小没良心的,回头再来啊教你怎么同时搞两个人。”我回身扮了个鬼脸,队长和洛雷登的对话逐渐消散在身后。

“还有你不清楚吗?对方太强大时所谓的救命到底是救谁的命……”)

我藏在烟雾中静候她下一次突袭,同时在她转而攻击其他人时出手阻止。就这样几来几回,她逐渐摸清了我的战斗方法,最开始我还能设法在攻击后全身而退,慢慢地她转变了攻击方式,开始鲜少闪避,而是以更猛烈的攻击强迫我收手躲闪,我不得以继续吐出烟雾遮蔽她的视线。仿佛全身上下的源石都熔化融入血液,伴随着一次次源石技艺的使用持续增加的伤口像是要炸开一般,武器相击迸起的火花在眼前闪烁,有时我能完全躲开她的攻击,有时只能勉强让它落在不致命的地方,伤口里掺杂的源石让它们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疼痛。

金属、伤口、血液、疼痛,不知不觉间我逐渐失去了对四周环境的感知能力,然后某一刻忽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强烈的冲击感,五脏六腑都要破碎开,重重摔到地上。鲁珀在同一瞬间扑过来,我心头一紧,勉强躬身支起自己想往前窜跳躲避,左臂却一软,身子再次倒下,腰间压了重物,鲁珀骑坐在我身上,双腿卡住我的腿,擒住我受伤的左臂向后扭去,另一只手将我的头往土里狠狠摁去,喉间的血块堵回了疼痛带来的尖叫,晕眩和对方的压制让我一时间动弹不得。

大意了!我咬着牙想。怎么就一厢情愿认为强敌只有这个鲁珀了呢?

(“我就是双刀队队长啊。”

我望着眼前的菲林疑惑地歪头:“我记得队长不是叫里尔斯的鲁珀吗?”

“啊,你说他啊,”菲林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昨天任务里我们队被强敌突袭,他留下来拖住了敌人。我们后来在他的枕头下找到了让我接任队长的命令。”

当洛雷登知道这事时他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陷入一片沉默。

“可他明明答应了还要教我,不能想办法保住自己吗……”我小声嘟囔,摆弄着手里那把小刀。

洛雷登没有回答,我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对不起,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才赴死的。我只是……”

头上安抚性的轻拍让我愣了愣。

“没事,大不了以后我教你。”洛雷登笑了笑。)

“红,别杀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菲林族特有的轻盈。

什么时候战场居然安静到了能轻松听见脚步声的地步?

我听见这道声音换了标准的龙门语:“那么,这里的残局就交由我们收拾了。辛苦你们。”

另一边的龙门语带着些本地人特有的说书般的腔调:“头儿的命令里可没让我们把战果交给你呀?”

“你们的战果应该是守住这条线吧,现在她的人该死死该逃逃,你们上面的还会在乎有谁生擒一个感染者?”

“说的在理,”另一个人嘿嘿笑了,“那回见了您嘞。”

留下的人走近我身边,我感受到身上一轻,试图趁势挣脱,却再次被迅速压制住。这次的压制来源于一只形状诡异的巨型源石生物,它遵从菲林的指令小心避开我身上的伤口,也给了我抬头观察环境的空间。鲁珀退到一旁,抱着菲林给的医疗箱包扎。

“是她吗?”

“红不知道,”被称为“红”的鲁珀终于出声,不同于战斗时的威压,她的声音轻软又稚气,像小孩子一样,“呃,是狼,但气味不对,而且很淡。不过红不讨厌。”

她看着我挣扎:“是狼的发力技巧,她还想逃。”

“如果当年留在叙拉古,她会是第一匹真正的狼。如今时光已经带走了她身上大部分属于狼的印记。”

“红会努力,只杀狼。”

我皱起眉,从记忆中捞出了菲林的声音究竟属于谁:“……凯尔希所长。”

“好久不见,柳德米拉——或是说弑君者,你让我好一番找。”凯尔希平静道,因为低温,她的唇边呵出白气,“有意向解释一下当时为什么从叙拉古逃走吗?”

“有必要解释吗?你应该知道我在里面过得什么日子。”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伊利亚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用尽人脉为你安排一条最好的成长路线。”

“也许吧,前提是你真心待我父亲。”

“为什么这么说?”

“审问?”

“红能追踪到你那些逃跑的手下,想让他们活命的最好选择就是设法拖住我。”考虑到鲁珀的能力,我没法怀疑这句话是胡编乱造的。

“……我一直在怀疑,牵扯到我父亲研究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两个。一个是谢尔盖,另一个是你。为什么你们可以活下来?”

凯尔希笑了起来:“所以你这些年动用整合运动的情报网明里暗里调查我,就为了这件事?”

“你知道我……”

“痕迹太明显了,柳德米拉。而且搜寻的地方也错了,如果你当年留在叙拉古就不用这样费神,那位孤儿院院长可是知道很多事。如果你留在那儿,如今就能做到更多事,而不是在这里无力地挣扎。”她沉默一会儿,“说说吧,你的调查有什么结果?”

“……谢尔盖为了私欲,向乌萨斯出卖了研究员们的行踪,而你为自保在其中推波助澜,间接促成我父亲的死亡。”

“有点偏差。谢尔盖的目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欲,而是迫不得已。他子女的行踪被乌萨斯掌握,他为了保住子女的命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自己的少数人牺牲了大多人的利益,这本就是一种私欲。”

“又是《正当与正义》?你小时候我真该阻止伊利亚给你念那本书。”她似乎是笑了,“所以呢?切城时你知道谢尔盖在那里吧,你也知道亚历克斯——或者说碎骨——和米莎是他的儿女,并且碎骨十分厌恶他的父亲,就没想过请他带个路见见你的仇人?”

“我没让他知道这些事。”

凯尔希看起来并不意外:“于心不忍?”

“这事和他无关。”我抬眼。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多。”凯尔西沉默一阵,“说说其他事。你们的医生曾经带你见过博士?”

“你们领导人有没有跟感染者叛乱组织交好自己不知道吗?”我讽刺。

“恐怕那位确实不知道,”凯尔希平平淡淡道,“博士失忆了,你父亲的研究有一份功劳在里面,惊喜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我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清理并适应过去的伤痛后,命运突然又一刀过来,把两处伤口连成了一处。

她看着我无言以对的样子,反倒有些惊讶了:“我以为如果卢克带你接触了我们,他就该给你透露些什么的。”

这下轮到我意外了:“你……认识医生?”

“卢克·斯诺提亚,你父亲同事的学生,曾在另一个项目中帮忙打下手,你不知道?”凯尔希看着我,露出怜悯的神情,“后来察觉到谢尔盖的意图,早早与研究所撇清关系离开,跟着他老师组织了整合运动,就像我为了保命建立罗德岛。他本可以保下那些研究伙伴的,但他跟着老师假死脱离了乌萨斯的追踪,那是唯一一次彻底摆脱乌萨斯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接触所有研究资料的机会,这些资料日后在组建整合运动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唯一一次机会,我的父亲由此成为牺牲品,我被迫在叙拉古成长,不知何时染上矿石病。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他在整合运动做了个医生继续研究……”

“闭……”

“什么?”

“我说闭嘴。”我死死咬紧牙关,不让呜咽流出,空气愈发冷了,“闭嘴啊。”

还有比我的人生更搞笑的事吗?失去父母,加入整合运动,失去照看我长大的人,认识几个新朋友,发现他们不是死去就是在死亡的路上,遇见让人心安的医生和博士,与博士为敌并送走医生,想为自己经历的所有不幸复仇,结果发现不幸来源于支撑自己的最后几丝温存。

“……博士失忆后卢克去找了谢尔盖,他为了不连累子女和妻子离婚,在乌萨斯境内逃亡。”凯尔希没有理会我的嘶吼,平静地继续讲述那个故事,“他的行踪太过隐蔽,不敢携带武器护身以免让人生疑,以至于卢克找上他时甚至不用费劲就取得了他手上最后一份未知的资料——有关你父亲的研究。那是一场完美的枪杀案,我敢肯定只有我事后查出了真相。”

凯尔希挑挑眉:“我倒是对杀死你或是让你痛苦没什么兴趣,但我得联系一下卢克,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了吧。”

“……”

“回答我,柳德米拉,别沉溺在伤春悲秋中了。”

“医生在战前死去,”我吐出一口气,坦白,心里竟有种奇异的畅快感,“他得了矿石病,你知道人命天定的道理吧。”

对面突然失语了,半晌后转了身,向压制我的源石生物下令:“放开她吧。”

身上的重担一下子消失,我长长喘出一口气,趴在地上,思绪乱成一团。鲁珀有些疑惑地歪头,似乎不能理解菲林的手下留情。“那不是手下留情,她会将不安的因子带回去。”凯尔西解释的声音飘过来,硕大的源石生物爬回她背上,一点点钻进她身体中,看得我一阵反胃。离开前她回头,有意无意般说,“柳德米拉,你所认为的家真的是家吗?”我低低笑了一声。如果她的目的是从我这里分裂整合运动的话,不得不说她起码迈出了一步。

我努力站起身来,想赶上我那些撤退的手下,但腿软得不像话。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血有些多,勉强扯下带有整合运动标志的袖章扎紧左肩上的伤口,捡回被鲁珀踢到一边的小刀,扶着贫民区沾满污秽的墙壁向前走去。

远处传来刀尖摩擦地面的火花声,我慢慢抬头,疑心是不是哪个大剑士不放心我而返回,却看到一个身着黑蓑衣的人站在我面前,低头打量我。

“感染者?”黑蓑衣问。

我惊觉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不像话:“你是……”

“魏彦吾指示我们不能留活口,”黑蓑衣掂起武器,“抱歉。”

濒临死亡的恐惧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我吃力地后退,却再也撑不住身子,跌坐在地上。肌肉怎么会这么疲惫?伤口怎么会这么疼痛?利刃闪着银光,我本能地想要举起小刀抵抗,但突然间丧失了气力垂下手,闭上眼睛。

算了吧,就像孤儿院里不管怎样躲,最后都会挨毒打一样,如果我们依旧无援,依旧要像野狗一样被追打,甚至依旧要被信任的人写上牺牲品名单,活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死亡的光芒在头顶闪烁,带着第一片雪花的降落,而我屏息等待。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梆。

金属相碰声在面前响起,同一时刻有人从身后架起我,我猛地睁眼,黑红色的忍者服有些破烂,日式刀向上死死抵住对面斩下的剑,是“复仇者”小队的队长阿强,身后那人试图拖着我站起来,我条件反射一个肘击过去,中途被拦下了。“是我是我,”霍普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我的一只胳膊好支撑我,“我们不太放心。”我看到他额角的伤口还混着血污沙土,却依旧露出一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稍稍松了口气。

“负隅顽抗吗?”黑蓑衣被杀意逼着拉开与阿强的距离,冷哼一声,“你可知道从没有一个人能在我的攻击下活着。”

“我不管自己是否活着,”复仇者低声说,自悲惨命运中淬炼出的恨意点燃他的刀刃,“你们逼出了我的恨意,就要在对我同胞下手时做好我以命相搏的准备。”

纵然这位黑蓑衣如何厉害,也不免被他身上散发的力量和决意震慑,毕竟这就是“复仇者”们源石技艺的效果之一,我皱了皱眉,想起医生说过这种技艺是烧命使用的。

……我又想到医生了。

黑蓑衣愣怔了一会儿,面对对方凶猛而有力的进攻竟一时招架不住,几个来回后消失在空气里。阿强停了源石技艺,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又赶忙把自己撑起来,冲赶过来要扶住他的霍普摆摆手:“赶紧走。”我张开嘴想放出烟雾进行掩护,复仇者看着我,表情停留在战斗余温的愤怒和常年凝在眉间的仇恨,还带了一点救下人的喜悦与放松。

阴影在他头顶展开,裹挟有碎石木屑的烈风打在我们身上,下一秒复仇者消失了,战场、武器,什么都消失了,他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堆燃着火焰的废墟。

大脑在意识到他的死亡之前先一步追踪到了攻击者,身体在感受到战友死亡的痛苦前先一步拽着嘶吼着复仇者名字的霍普开始移动,而空闲的心脏突然皱成一团:要不是为了救我……

攻击者大概是黑蓑衣的同伙,从远处攻击的术士,我的烟已经散开,对方理应看不见我们的方位,只能根据记忆中的站位进行攻击。一段时间后法术弹药明显失去了方向,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打,但我的腿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没时间把我的伤腿换进保护中了,霍普咬着牙把我向上托了托,好减少那条伤腿的承重,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街道上遮盖血污,雪怪小队把守的通道就在前方了。

一发火焰击中一旁居民楼的底层,楼身的大洞带来重心不稳,钢筋水泥的巨物向我们倾倒而来。我估算了距离,发现霍普带着我是跑不出去的,紧急中使劲推了他一把,想让他快逃。

我不知道这个没被重伤、矿石病没到严重地步、父母健在并且有个要结婚的女朋友、到哪里都能和别人打成一片、喜欢热闹又乐观生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萨卡兹在那一刻想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向我扑来,把我按在废墟与尸堆的一角,身体弓起好似保护罩,失重感中我越过黑色护甲看到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砖块瓦砾。

“弑老大,你得活下来。”意识在轰鸣中破碎前我听见他说。

可你就不想活吗?

 

49.

藏身的地方刚好逃过了黑蓑衣的搜查,醒来时贫民区已经空无一人。我忙不迭去摸霍普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风后松了一口气,带来的是似要刺入骨中的寒冷,冷得仿佛是霜星来到整合运动那一天,冷得仿佛是我遇见迈斯的那一天。

下雪了。

我慢慢扒开霍普背上的雪,推开他让自己坐起来,摸了摸身上的伤口,发现伤口处长出的源石早就连成一片硬壳,堵住了出血,刨了刨四周找到一根法杖,又设法把霍普的胳膊抗在肩上,一手拄着法杖,另一手扶着霍普站起来,颤颤悠悠向记忆中回总部的路走去,全身的骨头都在为背上的重担抗议。

失血打算放过我,矿石病可没有。滚烫的血液正缓慢夺去我所有感官,先是四肢的疼痛,再是寒冷,滚烫的血液似乎正一点点蒸发我全身的力气。我强撑着走过路程的一般,此时萦绕在唇齿间的铁锈味已经消失了,视野也一阵阵发黑。

操他妈的雪。我在心里咒骂。暴风雪似乎见证了我人生中每一个最不堪的时刻,无论是儿时得知老家被卖掉后在回叙拉古的路上倒在废墟下,还是遇见塔露拉时不得不第一次杀死同伴,它似乎笃定了某一天我会以这种不堪的姿态死在这里。

霍普在颠簸中转醒,咳嗽着哑声呢喃:“老大?”我险些没听见他的声音。

“醒了……呼……醒了就撑一下自己,我快托不住你了。”我艰难地迈出下一步。

他沉默了一阵,开口了,声音中掺杂着支离破碎的慌乱和颤抖:“我的腿……我的腿真的还在吗?”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拖在雪地里的双腿,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忙在他背上摸索一阵,努力忽视那些被冻住的伤口,在腰部摸到了一块塌陷,他的脊椎被砸断了。

霍普猛地咳嗽一阵,呕出一块混杂着源石的血团,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我再也撑不住自己,带着他倒在雪中,只来得及堪堪躲过那团呕吐物,又赶忙爬起来把他翻个身,免得雪进了他鼻腔。源石开始缓慢却坚定地占据他的面庞,我愣愣看着那些生长的结晶,情不自禁骂了一声,俯身试图把他背起来。

“老大……老大?”他感受到我的动作,轻声叫我,“你还带着刀吗?”

我闷头没理他,执着地一遍又一遍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因为站起来时抓不牢而让它滑下去或是我也跟着倒下去。

“老大……”霍普这傻逼半分没领会到我的意思,还在用气声说话,“动手吧要不……我觉得自己回去也活不长了……”

“我是干部,放不放弃你我决定,”几乎已经覆盖满手臂的冰冷晶石咯得我肩膀生疼,“你现在得……你现在得给我当个热源,不然我没走几步就冻僵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再一次努力后的失败,沉默地接受再一次被摔到地上的失重感,而在我想做出下一次努力时,他慢慢把手臂收了回去。

“霍普!”我看着他倒在雪中,一阵无法言说的愤怒和恐惧灼烧着心脏,“我他妈费了老鼻子劲去给你收集那什么新人心灵鸡汤,好好回去给我整理出来!你他妈有父母还有女朋友!不是要让女朋友给你治病吗!你他妈……”

他努力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笑,拉拉我衣袖,把我的嘶吼尽数堵回嗓子里:“我单身了……在进攻龙门前我就跟她说分手了。”

我哽住了一阵,又不甘心地低吼:“那又怎样?没了再找啊,你父母不是还在谢拉格盼着……”

“不是这个,是……”他摇摇头,泪水从眼角滑出,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开辟一条路,最后落入鬓角,“他们周末乘车出去郊游时,我在杀人。”

他泣不成声,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大学学的临床医学,我想救人的,我想和她一起救人的,但她救人时,我在杀人。”

“我,我用刀劈开那些人的身体,内脏和骨骼,还有惨叫,我控制不住……我父母连血都没见过,而我杀了成百上千人,还屠尽整座城市……我受够了,弑君者,我回不去了……伙伴都死了,我不想继续活下去杀人……”

操。我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里想好了一万句话骂得他狗血淋头。我想说霍普你真他妈自私,让我捅死你就不觉得我有心理负担了不是;我想说霍普你他妈清醒一点,就整合运动现在这个被全泰拉隔离的地方你的分手消息到不到得了人家小姑娘手里还不清楚;我想说霍普你撑着,你他妈不是萨卡兹吗?对着苦难的中指在哪儿啊给我拿出来。

但我看到了他眼中是白昼烧完后留下的灰烬,在冰冷的雪中沾了一圈寒意与污渍,再无复燃的可能。

他的眼睛说弑君者救救我,不是救我回生,是救我入死。

我想起这个人比我早到医院许多,虽然只是个联络高低层的通信员,但被塔露拉收拢进高层的人其实都有一段回忆起来就会感到痛苦的过去,再也没法融入那个健康人主导的社会,整合运动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亲手拉开切城沦陷的序幕又在龙门目睹小队几近全灭的霍普终于被这样的过去压垮,唯一的解脱是以整合运动战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一个把自己本就悲惨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的可笑感染者。

太残忍了,霍普。我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他的心脏,结晶正试图与我争夺生命,我看到那张盖着源石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亲手杀死他,这太残忍了。

……哈,谁让我铁石心肠?

 

50.

那之后我不知道自己又在寒风里走了多远,最终倒下时已经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埋进温暖的雪中。睁开眼望见的是医院天花板上的黄斑,于是我知道自己被救回来了。

梅菲斯特看着我睁开眼,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时被我叫住了:“你……你的牧群,伤亡情况如何?”

我不该问这句话的,他突然发疯般跑回来,揪起我的衣领咆哮最污秽不堪的话,指责我在战斗中的缺席,与此相对应的是逐渐溢满眼眶的泪水,我在几滴透明的液体落到布料上时低声开口:“……抱歉,这次是我失误。”梅菲斯特愣了愣,冷哼一声,转身咚一下摔上门。

我靠在枕头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却听见门外传来叮里咣当一串声响,像是有人摔倒撞上桌子,连带上面的东西一起砸下。我疑惑地翻身下床,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门外梅菲斯特倒在药瓶针管的碎片中,捂着小腿面色苍白,碘伏和酒精浸透了衣服,我蹲下身:“你还好吗?”

“糟透了。”他喘过气后颤抖着回答,把自己支起来,从不离身的挎包里抓出一包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脱下腿袜,攥了些粉末吹在小腿上。

我皱起眉,在那些粉末里感受到了源石躁动的力量,他腿上的源石绕着小腿中部形成一个环,尚未被侵占的地方布满疤痕,褪下遮挡后我才发现他的小腿诡异地弯曲着,像是断掉又重新被源石接上。梅菲斯特缓过来,见了我的反应,默不作声地把袜筒套回去,相当自来熟地撑着我的肩膀站起来,垂头问:“一起出去走走,可以吗?”语气就像是在请求我这时陪陪他一样。

我们在医院天台边缘扫出一块空地,各自接了杯热水并排坐在那儿,梅菲斯特把脚伸出有意无意地摇晃。雪窸窸窣窣地下,我为了躲雪戴上了兜帽,梅菲斯特却无知无觉一般,任凭鼻尖落了一层白色,小口抿着杯中的热气,耳翼到眼底都被冻得通红。

一杯水见底时,他再次挑衅般说:“你真是没用得像条丧家犬,如果你过来支援我们就不会这么狼狈,浮士德也能和我一波撤离龙门……”似乎注意到自己的鼻音太过明显,他不再说了。

我想到行动前他的行为,犹豫再三,伸手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背,见他并不抗拒,于是一下下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背。

梅菲斯特的眼圈更红了,没一会儿烦躁地把我的手拍开:“行了行了,这次也算是……也算是我指挥有误——当然主要还是你的错!我要是冷静一些就不会丢掉牧群,浮士德也不会被迫留在那里……”

一声压不住的呜咽从唇齿间露出,这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他躬下身环抱住自己,眼泪大颗大滚出:“我在安全屋等了很久,浮士德没回来……他是被迫的,是我指挥失误才留在那里,不是一心求死!幻影弩手都他妈在扯淡,他怎么会一心求死……”

梅菲斯特神经质地念叨了一阵,忽然说:“弑君者,我是不是很混蛋。”他用了陈述句的语气。

我叹气,没有回答。初春的夜晚一反常态下着大雪,塔露拉在龙门郊外指挥战斗,爱国者队伍被包围,本人重伤昏迷,霜星依旧没有回来,浮士德战死,整合运动乱得像盘沙,一切都是糟糕的时候,这时我已经不想去追究谁的责任了。

“浮士德的死是我的错,”我听见梅菲斯特小声却清晰地说,仿佛宣读死刑判决书,又或者这些字句本身就是对他的千刀万剐,“我不愿意接受他给我的希望,反而把他的也剥夺了,是我的错。”

男孩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雪中那些闷在怀里的嚎啕传得很远。

我静静聆听他的泣声,如同曾经目睹悲伤的所有时刻一样沉默地陪伴眼泪,老实说我并不想表现得和梅菲斯特关系多好一般,只是我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同样悲伤的人,好给自己一个解脱:看啊,有人和你一样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消散了,他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说:“我看过医生的笔记了……我觉得起码你要知道一些东西。”

我疑惑地转过去。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布满血丝,但戾气已经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哀到麻木的死灰。梅菲斯特玩着手指,似乎在措辞:“弑君者,你最后一次检查的感染率在多少?”

“23%。”我不明所以。
“你不觉得奇怪吗?23%的感染率,在源石法术的轰击中过了那么久,现在除了肩膀处的伤口长出了源石和失血占大头原因的四肢无力,你的身体情况和战前无异。”

“法术轰击中霍普保护了我,”我低声说,“他把我护进废墟里,帮我挡住了大部分法术……”

“那就更奇怪了,”他打断我,“重伤濒死,护着你的人死前感染率到了45%,你相当于没有任何隔离措施在源石堆里埋了几小时,虚弱的生命力和直接接触源石的伤口,你就算当场感染率飙升爆炸也有可能,但你现在的感染率还不到14%。”

梅菲斯特叹口气:“医生加入整合运动前的研究项目是源石变异性,通过改变源石某些结构,试图让源石更适应人体,让矿石病不再致命。但最终结果不尽人意,唯一的成果会让感染者完全被寄生,失去意识,只能通过外界能量刺激活动——对,我用这些制作出了牧群。但其实那充其量只是仿制品,他们仍会在某些时候露出被控制的恐慌,而且我需要大量使用源石技艺驱动他们。”

“资料里记下的实验效果中变异源石会形成组织结构,一点点融入人体环境之中,对外表现的结果是血液源石浓度不断下降,就像是在康复一样。而弑君者,那些资料里有你的体检报告。”

“看你的反应,大概不是你平时拿到的版本,但上面的感染率确实更加对应你的发病症状:一开始的24%,后来小幅度降低,三年间达到19%,切城后在15%左右,而在源石技艺轰炸里走过一轮后甚至不增反降,现在是13.8%……因为你身体里的源石正在同化你,弑君者,它试图把你改造成牧群那样子。”

“可我没有感觉啊……”话出口一半我噤了声,想起曾经一直忽略的事:发病时从最开始的顷刻间感官尽失甚至失去意识,后来却能在仅仅失去触觉和痛觉的情况下活动好一阵,我以为是医生的功劳;刚到总部时医生为我多余注射的一管“抑制药物”,我以为是自己当时矿石病发作猛烈;每次体检时喝下的与他人不同的药剂,我以为是医生针对我用了特殊疗法……

可仔细想想,整合运动内哪有这样的资源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干部被特殊对待呢?

“医生的研究证明,”梅菲斯特见我认同了他的看法,继续说下去,“被源石同化的过程中实验者会表现出与原实验者截然不同的性格或身体情况大幅度改善,当然他们的最终结局相差无几,都是成为靠着外部能源驱动的……武器。别排斥这个词,这应用本身就是他某个前辈的提议,和另一个能源开发型项目连接起来,这些可怜的产品就能成为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武器——那项目的核心被命名为‘石棺’。”

父亲的研究?我瞪大眼睛。追查父亲死因时的疑点慢慢浮现在脑海中,比如说他的研究似乎只是某个可以精细控制能量输出的大型机器,为何整个项目乃至整个研究所的人员都落到了被乌萨斯追捕的下场;这样的研究为什么又成了所有人不惜死亡也要守住的秘密。

原来当年他们所面临的其实是感染者彻底失去人权,沦为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这一可能性吗?

梅菲斯特没注意到我的震惊,还在说下去:“到了后期,那两个项目的很多人员心思似乎都放在了确保石棺能将发出的指令精确转化为刺激被同化者的能量,让被同化者变成石棺的一部分,但当时所有被找来实验的人都不清楚实情,只知道他们在参与一项名为‘整合’的项目。”

“整合?”

“整合运动的前身吧,大概。”他冷笑一声,“真好笑,感染者组织的前身是用感染者做实验的。”

我不由得攥紧杯子,感到热量迅速从手中流失,无数疑问划过脑海。

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改造了吗?

整合运动内还有实验者吗?

……医生究竟是怎样的人?

梅菲斯特见我沉默下来,似乎想起整合运动对于我有多么重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觉得医生还在进行这样的实验。”

“倒不如说,我觉得他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实验最初的目的加入整合运动的。”他看向雪野,自言自语一般,“他坚持着源石的改造,用自己实验,最后的希望也留在了他身上——医生的血液源石密度早就超过了临界值,但他却没有爆炸,而是由于血管堵塞死去了,他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思路,却没来得及完善。”

梅菲斯特叹口气,自嘲地笑笑:“如果是真正的学者,大概已经得到一些信息了吧,但我手里只有他留下的一管不知制作方法的抑制药剂。我其实和你们一样,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医生会选我。现在想想大概是我腿上那些源石,我可以用自己的粉末‘命令’它们接上我的断腿,这恰巧是医生的研究目的。但如果不是浮士德要求我根本不会这么做,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我活下去,我根本就不会跟着他来到这里……而现在他不在了。”

他垂下头,喃喃道:“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安慰他,但梅菲斯特很快就把情绪收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衣服:“对了,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他看着我:“塔露拉的感染率在23%,却并没有严重的发病症状。所以我认为,成为实验体的不止你一个,塔露拉也在其中。而被同化的反应是体质增强或者性格突变,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塔露拉如今的疯狂可能是源石的影响……”我皱起眉。

梅菲斯特笑笑,不置可否。他现在似乎不会在乎任何事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内前,我叫住他:“现在的情况,能帮我保密吗?”

他看了我一眼:“为什么不呢?但你要清楚,我检测不出你的真实血液源石密度,你可能已经命不久矣了。”

 

60.

凌晨时W和爱国者的队伍仓促从龙门撤回,伤亡惨重,医疗组忙成了一锅粥,无暇顾及我这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人,我也不想霸占床位,索性出了医院,抄近道想去切城看看我在其他战场的手下们。

出了岩洞,我不知不觉走到曾经和博士汇合的村庄,在小屋外转了一圈,望着里面落满灰尘的扶手椅发了会儿呆,最终摇摇头离开。

如今已经没有外援了。

我突然又失去了去切城的心情,转了个弯来到当初最后一次和医生当面对话的废弃矿洞旁找了块岩石坐着,揪了把野花一支一支向里面放。

我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萨卡兹佣兵头子的声音传过来:“思考人生?”

“你怎么摸来的?”我警惕起来。

“我一手下全家人都在里面了,我不得替他慰问下……放心,没跟踪你,能不能对你们合作伙伴有点信任。”

W翻了个白眼,在矿洞边盘腿坐下,打开拿在右手的酒,向洞中倾倒。

“你们家小孩一直挺乖的,很开朗,跟人玩得来,”倒完酒,她又从挎包中掏出一块金属丢进矿洞,我看出那是佣兵的身份牌,萨卡兹默然面对那黝黑的矿洞,洞旁的碎石、泥土与生长其上的野花、藤蔓和灌木,叹息一般嘟囔,那些话轻到只有她身边可能徘徊的灵魂才会听见,“他是个好战士,他一直很想你们……”

过了一会儿,萨卡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对了,我要跑路了。”

她的话到这里就打住了,带着些许期待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会说出什么让她捧腹的滑稽的挽留话来。

我懒得捧她,直截了当声明:“你们联络人的行踪仍在我们的情报网之中。”

她咯咯笑起来:“说的好像你们现在还有精力报复你们临时反悔的合作伙伴一样。”

看着我无话反驳的样子,她笑着眯起眼睛,却看不出情绪:“也差不多了吧,反正我们当初就是你们卢克医生联系来的,现在合约人不在,我们的缘分也差不多算了吧。跟着你们搞这一趟,我们可是赔了不少弟兄在里面。”

“曾经医生可说你不止为了赏金才加入我们……”我认命又自嘲地笑笑。这是早就能料到的事,如今整合运动这种局面,如果W不把自己摘出去,还要带整个佣兵团陪我们疯,那我反倒要怀疑她的脑子。

她梗了一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说真的,弑君者,听我一句劝。这世界上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你们也是。很多城邦有感染者救助基地,叙拉古有感染者佣兵团,很多研究所也支持感染者加入,为什么非得以卵击石呢?”

见我的沉默,她一步一步与我擦肩而过,朝远离切城的方向走去。

彼时她的临别语伴随着叹息在风里破碎了又揉成新的样子:“啊,不过也许我们还会回来吧。反正接下来也是回叙拉古休整。再会了。”

彼时我该转头去为这次实际上是诀别的场面行一个目送,但我只是注视着天空发呆,看清澈无暇的的蓝色里云卷云舒,看阳光眷顾大地的每一角,却照不进那漆黑的矿洞。

在我们东躲西藏、不得安宁的日子里,仍有其他人会找一个这样的好天气出门去,在草坪上铺一块毯子,搬出篮子里的三明治和果汁,和家人享受一段悠闲惬意的野餐时光。

 

61.

七点一刻时爱国者带着最后一批人从战场撤回。他耽搁了很久,受了很重的伤,为了带回霜星的斗篷。

医院里死气沉沉一片,床位全满,我看着那位不言苟笑的乌萨斯军人浑身绷带地躺在临时搭在走廊里的铁架床上休养,斗篷盖在脸上。塔露拉了解情况后把上面施加的源石法术撤掉以防灼伤他,现在他只能靠自己的体温来焐热布料。

我接到了通知去见塔露拉,半路上石子窜出来绕着我转来转去,我蹲下身揉揉它的毛:“你知道你失去了一个给你洗澡的苦力了吗?你夏天的空调也没有了。”

石子瞪着它的大眼珠子看我,呜呜叫了几声,咬着我的裤腿往前拽。

我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时间,认定塔露拉不会因为这点耽搁对我怎么样,索性跟着它走。

走廊里时不时走过几个医疗组人员,学生打扮,脸上显出一种见惯伤痛的麻木。我曾见过乌萨斯大屠杀之时衣衫褴褛的流民们蜷在巷子角落哭嚎,我也见过切尔诺伯格陷落之时城里居民奔出房屋,在漫天流火的大街上尖叫,面对死亡生命总是吵闹,但医院里已然成为了一片平静的坟墓,就如同我们生来就该这样。

石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焦躁不安地转了几圈,又用后腿立起来挠门把手。

我把它往旁边赶了赶,伸手去敲门。好一会儿门里才有人应,一条缝里露出半张高阶术士的面具,对我们的突然打扰显得十分排斥,冷冷问:“怎么了?”

石子不等我解释,叫了一声就往门里钻。高阶术士喊着“滚出去”,想去拦住它,石子却一口向她手臂上咬去。对方吓了一跳,立刻抽回手,犬牙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咯嘣响声,让我们两人都有点后怕。它不闻不顾往里面冲,门里是战场上搬回来的人,垂死的、已死的,医疗组救不了他们,这屋子说白了是个简易太平间。

它四处嗅了一圈,冲着地上躺着的某个高阶术士叫了几声,扑上去拱了拱那人的身子,又舔了舔对方露在外面布满源石的手,似乎在疑惑那人为什么不会坐起来。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阵寒意窜上脊梁。

石子的动作让术士脸上盖着的面具滑落在地上,一张端正又怪异的鬼族面庞出现在我眼前,角部断裂,裂口上爬满纹路;灰黑色晶石从他头部一侧太阳穴延伸到另一侧,源石占据了两个眼眶,如同花一样向外绽放。

小狗最后趴在术士身边低声呜咽,它似乎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救出它的厉害的人也会死去。

我的胃一阵抽搐,火焰烧到了嘴巴,扭身冲了出去,跌进洗手间,拼命呕吐。

不,不是因为那位鬼族术士。我绝不会因为死者呕吐。

是……

我看着水池里混着灰白结晶碎屑的血块,愣愣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眼眶里满溢的生理性泪水,和站在身后的死神。

他沉默无言,只是站在那里,而我的一小部分灵魂从呕吐物中涌出,收拢于他手中。

我会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被替换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躯壳,也许从此不老不死,但再无思想。

那一刻无法形容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要死了。

我弯下腰大口深呼吸,试图抹消脑海中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止住颤抖。你怎么会死呢?我安慰自己。那么多人死前希望你活下去,那么多人要你为他们复仇,你怎么敢死去?

你要复仇。这不是你名字的由来吗?向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健康人复仇,因为他们,因为……

我忽然停下了自我催眠,惊恐地发现长久以来拉扯我前行的心结在慢慢消失,不是因为温暖和劝导让它在一场拥抱阳光的嚎啕大哭中解开,而是绝望的麻木在一点点剪碎它。

我是在复仇吗?占领切城,袭击龙门,让无辜的人卷入怒火,究竟是感染者终于站在泰拉世界的舞台中央发声,还是我们仅仅是庞大权势博弈里微不足道的一隅?

我们行动到现在,跟随前首领,跟随医生,跟随塔露拉。我们总是满心以为在他们的带领下一切都会好,而结果呢?多少人来到这里想要抱团取暖,最后却战死在异乡,权贵们看着他们的尸体,给城邦里原本什么都没做的感染者打上危险的印记。

我们以为追求解放的道路,是不是半途就被引导着走上了错误的方向,它那看不见的尽头是不是铸给感染者的新枷锁?

无数恐慌堆积在一起,我反倒安静下来。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一把凉水。

去见塔露拉吧。

 

62.

“好些了吗?”塔露拉站在院长室中央,背对着我,看起来并不要求回答,大概是从梅菲斯特那里了解了我“伤得不重,很快康复”的情况。

“什么吩咐?”我问。

“这次龙门行动,你是唯一未完成任务的队伍。”她以平静的斥责开场,等我低声道歉后,才继续说,“现在,我给你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

“潜入龙门的能源区,把这东西安在它的迁移装置上,”塔露拉拿起桌子上的包裹递给我,“然后引爆。”

我解开包裹,是一枚源石炸弹。

“能源区本就有大量高能源石装置,一枚源石炸弹辐射的能量足以引起连锁反应,更别提是在布满整座城地下的迁移装置,足以拉上全城人陪葬。”我挑挑眉,抬头,嗤笑一声,“但塔露拉,想除掉我至于让我去以卵击石,浪费剩余价值吗?你明知道龙门能源区的守卫力量几乎是切尔诺伯格全部的十倍,我稍一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么强大的守卫力量,总有需要离开的一天。”看见我不解的神情,塔露拉笑笑,“整合运动的所有人都会去进攻龙门行政区,刺激对手抽调兵力,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能源区。怎样,现在还觉得自己要去送死吗?”

“你怎么知道现在还有人愿意去打一场几乎必死的仗?”

“他们不必知道真相,只需要上战场就好。”

我感到一根紧绷的神经断了。

“你疯了?!”我难以置信地喊,“所有人?你让所有人不知情地跑去折在龙门?”

“现在龙门已经在组织对我们的反扑了,不破釜沉舟怎么绝处逢生?”

“你他妈为的根本不是这个!”我打断她,“塔露拉,这时候了你还想隐瞒?医生告诉过我很多事。”

首领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扭了扭手指。

“……是,我确实在龙门有私仇。”她坦承。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呢?你为了它想把我们全部拖下水?”

一阵悲哀忽而袭上心头。

“我曾以为整合运动对你来说拥有特殊的意义,塔露拉,不仅仅是复仇的工具。”

“你不也把这里当做一个复仇的跳板?”首领讥讽道。

“在复仇之前,我曾经在这里有一个家。”我努力维持平静,突然很想垂下眼睛大哭,“我心心念念要为它复仇,让我的仇人哭泣着忏悔。但现在,全完了,我像个跳梁小丑。”

塔露拉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那又怎样呢?你珍视的人同样珍视你,你掏心掏肺的人同样对你两肋插刀,你不会害怕他们转身就走。我害怕。”

“所以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作同胞,只想利用我们?”不该这么质问般步步紧逼的。我想。但我已经疲于共情了,亦或是我其实在期待她亲口说出……

“我在意你们,非常在意,在龙门时我来不及向你解释,现在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重复成千上万遍。”塔露拉认真看着我,给出了令我意外的答案,“只是在我反应过来时,整合运动已经……没法回头了。我曾以为我们有胜算的,但实际上从进攻切尔诺伯格开始,活着已经不比赴死有意义了。”

她打开投影,灯光在她身后遮出巨大剪影,加密的数字与字母在她身上闪过,整合运动的情报网正以最快的速度运行,但来自线人的窗口正逐渐减少:“龙门已经联合乌萨斯组织了对我们的围剿,目标就是切城。你觉得失去了切城,我们还能藏多久?”

“我不否认我在指挥你们的过程中确实带有私心,但与龙门的博弈的确是这个舞台上最简单的,如果我们连它都不能应对,整合运动该怎么生存?”

她整个人都融入了光影里,一些词句闪过双眼的瞬间点亮了那里的浅灰色。塔露拉在来自整个泰拉世界的言语中笔直而挺拔地站着。

——叙拉古在重新评估整合运动的价值。

——炎国内有人提议支援龙门,但他们很谨慎。

——谢拉格开始信息封锁。我得中止情报供应了,很抱歉。

——乌萨斯军队快找到总部了。我在乌萨斯的荒野里,大概很快会死。

——哥伦比亚贫民窟里有人发声挺你们,但更多人认为整合运动只是疯子。

……

“我们没法不进攻切城,也没法回避乌萨斯对切城事件的报复,更没法不被人当作恐怖组织。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坚持,哪怕结局就是灰飞烟灭,如果我们这时候放弃,如果我们如龙门所愿在逃亡和保命的行径中死去……”

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很明确了,我们会死。

整合运动会死。不是单纯因为矿石病或是一把武器而死去,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所表现出的渴望平等的愿望也会随之死去。当我们所有人被打上了亡命之徒的名头后,同胞们拼命凿开的裂缝也会合拢。

“你明知道这是以卵击石……”我本能地反驳,却没法再找到什么理由。

其实从决定进入整合运动高层,不再离开的那一刻我应当已经看到了这个未来:我们毫无获胜希望,毫无生机,只有坐以待毙和飞蛾扑火的选择。塔露拉看着我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碎骨的事,霜星的事,浮士德的事,很多人的事,我都很抱歉。弑君者,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做。”

我苦笑一声:“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同伴的生命可操心了,是不是?”

首领默然,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我的头发,温和地说:“没事的,我陪着你。”

“我也会加入这场战斗,陪你们到死。”

你这是哪一套啊?我沉默了。说着在意我们,却还能狠下心让那么多人不知情地送死,只是为了让全世界看到整合运动的决心。

身体却情不自禁地回搂,我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般吸了吸鼻子,指尖搭上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把脸埋在礼服的布料里。

太温暖了。

假的也好,死前最后的安慰也好,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感到这么温暖了。

“没事的,没事的,”塔露拉放轻了声音,保持着安抚的动作,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真的很擅长,“别害怕,别害怕……”

过了一会儿,注意到我伸手拿那枚炸弹的打算,她慢慢放开了双臂,嘴角划过笑意:“我们一直陪着你,弑君者。”

我没出声,给了自己三秒钟收起失控的脆弱,转身出了院长办公室。梅菲斯特和爱国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等候,我迎上他们的注视,缓缓垂下眼睛,把塔露拉和那块如今只显示着来自切城的消息的显示屏关在了门后。

 

63.

“潜入准备?”首领的声音自右耳耳机里传来。

“顺利。”我言简意赅回答,听着塔露拉向其他人的指示,听着各频道的回应,心里默默回忆战况。

“无人机、源石生物、猎狗,不管多少都用上吧。”

【技术组组长把剩下的所有无人机电源尽数开启,预备术士的远程调控,放出最后几条猎狗,把装置功率调到最大,冲它们挥挥手:“你们自由了,走吧。”

恢复理智的猎狗们围上前蹭了蹭她的脚踝,扭身钻进山林里。医院门口还是一片祥和安宁,远处闪起源石技艺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抱起搁在脚边的工具包,向切城方向狂奔而去。】

“爱国者队伍别死守防线,做个样子给人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吸引龙门军力。”

【切城外围在上一次整合运动的人走进切城后就成了一片废墟,爱国者举起盾牌,身侧是同样举起盾牌的防御组组长,背后是静候指令的乌萨斯人。萨卡兹的弩与法杖在狙击点等待。

“冲啊,军人!”乌萨斯老将怒吼,“为他们,开道!”】

“萨卡兹-复仇者队在龙门西侧防线待命,等屠夫-术士队一起进行破防。”

【复仇者跟着寥寥无几的萨卡兹剑士们,刀刃燃起火焰,刀尖直指龙门外环的警卫们。

“装的像吗?”一旁一个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抖抖身上的盔甲,是借了防御组一点装备拼成的,虽然防御上完全不行,但在武士剑刃上火焰的映照下还真有种耐打的感觉。

“挺像。”复仇者咧开嘴笑了。身边的术士裹在自己的隐蔽斗篷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咱们这几个来,能成吗?”

“没办法,只有咱们能来,”旁边裹着防护服的屠夫颠了颠斧子,“咱们各自队伍不还要在切城附近布防嘛。”

“放心,别小瞧我们耍大剑的,”萨卡兹大剑士说,“我们绝对能给你搞出大军压阵的气势,就是靠吓的也能完成命令。”】

“弩手A队配合伐木工干扰罗德岛;弩手B队在防线乱后潜入龙门设置狙击点。”

【几个来自不同队伍的十五六岁的感染者站在切城外,跟着他们的两名破阵者看了看周围,确定到了目的地,于是停了下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着走吧,要回医院跟着塔露拉就往左,自己走就向右,总之要往前走,别回这里,武器就给你们带走防身。”

男孩女孩们面面相觑,有个抱着弩的沃尔珀犹犹豫豫开口:“你们不走吗?不是说……”

两个破阵者对视,不约而同笑了笑,其中一个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露出的手腕上布满源石:“我们能走,我们只是想留下来。你们没法理解死亡是解脱这种想法,我也希望你们永远不要理解。”】

“防御组准备前进,破阵者和高阶术士配合,我在南侧和你们汇合打破防线。”

【“不走?”术士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看向本已脱下队服,又把它拿在手里的感染者。这类底层拿把刀的小兵基本上是流动户,来整合运动只为蹭顿饭,同一套队服前前后后换过十几个主人。这次基本上是送死的战斗,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术士决定赶赶人。

“不走。”小兵沉默了大半天,五官悲壮地扭曲,仿佛决口不提组织情报的忠心俘虏。

“……”术士有点无语,怕对方是对整合运动有什么“敢背叛就鲨你全家”的误解,耐心解释道,“这时候你走了没事的。”

“不走,”他认真重复了一遍,拍了拍队服,“当初我们差点冻死时你们给的是这套衣服,我哥病情恶化时穿着的是这套衣服,我也要穿着这身死。”】

“还留在切城内的流浪汉和小兵准备在西区汇合,到时候跟随等候在那里的医疗组一起进入龙门。”

【梅菲斯特攥紧手中的注射器,看着塔露拉眺望龙门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活下来,为了浮士德,我得活下来。”他喃喃道,“对不起,塔露拉姐姐。”

“墨迹啥,”萨卡兹大术士不耐烦地用气音催道,“抓紧时间上,她要是反应过来了三秒就能崩开我的锁链。”】

“弑君者开始潜入行动,到目标点后发出信……唔!”

耳机对面传来金属碰撞声和塔露拉的低呼,耳麦滚落在地上,最后是梅菲斯特有些发颤的声音:“成了,弑君者。”

“哦豁,还真管用啊,锁链能困住她了。”另一道声音传过来。梅菲斯特解释:“是那个萨卡兹术士。”

塔露拉理智到有些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梅菲斯特,你怎么会在……这是什么意思?弑君者?!”

半小时里飞速敲击键盘的技术组组长解除了对塔露拉发向各频道的信号的拦截,瘫倒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我看着面前切城调控中心的服务器操纵面板,爱国者频道的信号正不断向各个区域发送,指挥下切城的防御正有条不紊地构建。

“塔露拉,我很抱歉。”

 

64.

几小时前我出了院长办公室。梅菲斯特和爱国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等候,我迎上他们的注视,缓缓垂下眼睛,把塔露拉和那块如今只显示着来自切城的消息的显示屏关在了门后。

“塔露拉要玉石俱焚。”我带着两人到医院外,确认没有人听见,把方才的结果告诉了他们。

“她真……”梅菲斯特瞪大了眼睛,迎上我肯定的眼神,攥紧了拳头,“不行,我不能去。”

“我以为你不在乎生死了?”

“我不在乎,但浮士德会在乎。”

他的回答堵住了我的嘴,一时间我不知作何反应。一个求死的生者想为了一个求生的死者活下去,这时他却接到了送命的指令。

“你,甘心吗?”乌萨斯老将接过了话头,他沉稳又平静地看着我,似乎早已知道答案,用感染后嘶哑而布满疮痕的声带发问,“赴死,甘心吗?”

我垂眼,吐出一口气。

怎么可能。

让整合运动赴死,整个组织在战斗中消亡,从此世间再无人了解迈斯的家庭,再无人明白医生的为人,再无人知道霍普的梦想,再无人欣赏霜星的冰雕,再无人关心整合运动里每个感染者的一点一滴,只为了告知全世界感染者不会退缩。也许这都是必要的,也许我早就对命运的残忍麻木了,但我怎么可能甘心啊?

“……我有个计划。”最终我抬起头,和他们对视,“塔露拉让整合运动和龙门同归于尽,根本目的是向泰拉世界宣告感染者的力量,只需要有办法代替这种方式就好。”

“让一个人成为‘整合运动的首领’,替她告诉泰拉世界就好。”

 

65.

“你一直在揣测除了研究之外,医生留给了我什么,是不是,塔露拉?”梅菲斯特蹲下身捡起耳麦,重新放在塔露拉耳侧,“我现在可以如实回答你:一管抑制药剂。这是医生这些年研究的唯一成果,一段时间内能让矿石病不再影响你的任何地方,身体健康、心理状态、源石技艺……能让你变回曾经那个普通人。”

“他没告诉我该怎么用。我本想关键时候给浮士德保命,但现在我想用它拉另一个人出来。”

“首领,接下来请随梅菲斯特撤离。”我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塔露拉似乎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弑君者,你既然知道我是领袖,就也该明白如果我逃避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吧。”

“你是领袖,不会让你逃的,”我轻轻笑了,“记得关注广播。”
“你什么……”

“调好了,弑君者。”技术组组长停下了敲键盘的手,示意我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我凑近了麦克风,听见耳机另一侧有人打开了收音机,切城沉寂已久的频道忽然爆出一阵沙沙杂音,尖锐的嘶鸣后又归于平静,只不过这次我在沉默里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音波被转化为电信号流向四面八方,其中一缕被收音机里无数错综复杂的电子元件抓住,兜兜转转又在耳畔响起,预示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同胞们,”我开口说,声带振动经由骨传导被大脑感知到的声音仍是我自己的,因为重伤带着沙哑与虚弱,但空气中向四周广播而去又回归耳机内的声音沉稳又镇定,夹杂了让人安心的自信与温和,塔露拉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整合运动在此向你们问好。”

“调得怎么样?技术组长掐断了广播,带着些紧张问,“样本不多,我看了波形图,感觉还是有区别……”

“没必要,”梅菲斯特在通信频道中评价,“不需要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她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就好。”

“那行,就这样吧。”技术组长再次捣鼓着电脑准备接通广播。刺耳的杂音在耳机另一面响起,萨卡兹术士放开了塔露拉:“塔老大,接下来我给你解释一下情况……”

而我深吸一口气,面对话筒,不自觉清了清嗓子。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整合运动的领袖不能逃离这次战斗,不能丢下同伴只顾自己求生,但塔露拉可以。变声器、演讲稿、一个意图“篡位”的人、一些愿意留下来厮杀的人,简简单单就能构建起一个“塔露拉”,而真正的塔露拉会在这次战斗里活下来。

如果她想,她可以带着她许诺下的那个无与伦比的希望,带着仍愿意追随她的狂想者们尚未褪温的一腔热血,继续去求一个不切实际的明天。属于感染者的种子也许将继续在大地上播撒,终有一天抽芽发叶,擎天巨树拔地而起,荒芜大地重现生机。

我不敢想象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可能,只敢用那远到看不见的幻梦安慰自己,祈祷他们能顺利逃离,祈祷塔露拉即将回心转意,让自己在死亡的原始恐惧前能镇定一些。

“要关闭通信了,万一被人追查到就麻烦了,”梅菲斯特说,“想留句话吗?”

“……活下去,”我看见远处切城边缘升腾起的烟尘,愿意留下来拖延时间的人正在一个个死去,“赴死只需要一刹那的冲动和决绝,活着则需要更大的勇气。”

而我终究是没有勇气了。

技术组组长的笔记本电脑上,属于塔露拉和梅菲斯特的两个红点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过了十几秒,沃尔珀敲下回车键,停下来喝了口水,把电脑连接在我面前的显示屏上。

“接下来就是等,”显示屏上展开一张泰拉世界的地图,她指了指上面逐渐浮现的红点,“一共47个城邦,到时候只要有全城广播设施应该就能听见你说话,唯一的威胁是城邦总控室随时可能掐断信号。”

“47个?”我对这个数字感到意外,“短时间内能入侵那么多城市的广播?”

“很早以前就在准备以防万一了,”技术组组长有些骄傲地笑了,“各个据点的人转移阵地时都会在原据点藏一个连接城市内网的移动基站,方便我们日后入侵。程序还是前任组长写的。”

我眨眨眼,忽然回忆起很久以前某个片段,洛雷登在前据点的地板下埋了一个收音机,告诉我是在占地盘,问:“是不是像一个收音机似的,还能当收音机使的那种?”

听见肯定的答复,我有些感慨,在心里默默向天国的洛雷登道谢。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其中的真相,还是真的把这件事当作了简单的传统,也许我很快就有机会去询问他了。

“哎,我记得有首乌萨斯民谣,怎么唱来着……”对过往时光的追忆让我的心情好起来,我闭上眼睛,努力从记忆里搜刮出片段并哼唱。带着乌萨斯特有卷舌音的歌词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支离破碎的调子绕着透进房间的断断续续的剑刃相接,回忆翻涌,一瞬间连战争也显得安静。

“我将远行……将我牢记……”

大雪里伸出的手,草率的名字,嘴里化开的巧克力糖果,记满祝福的笔记本,法术凝成的冰雕,奇形怪状的多肉,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情报,床边小憩的猎狗。

“眼泪……为此而流……”

迎击寒冰法术的火焰,生长的结晶,落灰的扶手椅,插入心脏的利器,满抽屉的零件,不再灼热的斗篷,男孩黯淡的眼睛,濒死时的嚎啕。

“千里之外……我仍感受……”

无数褪了色的场景分离又杂糅,像是提前了的走马灯,整个人生在眼前闪过。那时我忽然发现自己这搞笑又可悲的一生要到尽头了,求生的欲望刹那抵达了巅峰又跌落谷底,我想自己是万念俱灰了。

“直到……拥你入怀……”

再见了。

对广播系统的侵入临近结尾,我深吸一口气,示意技术组组长打开麦克风。

“多长时间?”菲林说。

“十五分钟。”

“还要这么久?”

“程序改写完成并运行需要一定时间的,祈祷爱国者能多拖一会儿吧。”

 

66.

“来自四海八方的感染者同胞,你们好,我是整合运动的领袖。”

49个红点在地图上排布开来,47座被入侵的移动城邦,切成内尚未被攻破的防线,龙门一侧停泊的罗德岛,我的声音向四面八方传递。

“我知道,在消息的层层封锁之下,整合运动在你们眼里已经成了一个打破感染者原本还能勉强谋生的生活的恶魔了吧。所以今天我们突破重重阻挠,向你们传递出我们的声音。”

有十几个红点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熄灭了,这是预想之中的情况,毕竟很多城邦的反黑技术也不是吃素的。技术组组长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赶快说,同时马不停蹄地加紧巩固剩下的连接。

“……你们如何看待‘矿石病’这个词语?如何看待这个自源石第一次被开采后便一直伴随我们,将我们与其他人割裂的词语呢?是麻木,习以为常了?认为自己生来就该受尽折磨地死去吗?不,同胞们,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你们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5个红点熄灭了。

“……我们在成百上千年中被教授了感染者低人一等的观念,但可否有人想过,除去身上的结晶,我们同健康人们一样是生命,我们也是菲林,是鲁珀,是萨卡兹,是卡斯特,是黎伯利,是沃尔珀。我们也曾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吮吸乳汁,我们也曾在阳光明媚的周末走上大街玩耍,我们也有一张用以进食和表达的嘴,我们也有一颗片刻不曾休息的大脑,我们也有朋友,有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这些经历也同样造就了特别的自己——我们和健康人没有不同,我们也是人……”

7个红点熄灭了。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被健康人孤立开呢?为什么我们要在他人结束了工作悠闲休憩时,还要徒步行走数十里回到感染者聚集的贫民窟?为什么健康人可以正常地上学,可以规划未来,可以为梦想努力,而我们只能蜷缩在暗巷中,不知道怎么能挺过饥肠辘辘的夜晚?为什么我们勤恳为源石工业发展做出贡献,得到的救治和回报却永远姗姗来迟?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们努力想融入这个社会,最终却依旧被排斥……”

还剩20个。

“是因为偏见,偏见与歧视,来自外界,来自我们自己!”我大声道,“各位,你们可曾想象过某一天自己也能走入阳光之下,与健康人交友,和健康人一样,参与城邦事务,通过没有针对的考核进入高等院府进修,因为我们天生一样?各位,在你们想象这些场景时,你们把它当作什么?幻想?绮梦?不切实际?不,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实现的。或是说,这个世界本该如此。只是我们长久以来被桎梏于社会的限制之下,我们开始安于救治所勉强拖缓病情的药物和堪堪果腹的食物,安于社会给予弱者的善意,安于在傲慢与怜悯下取得的地位。但别忘了我们也拥有高超的源石技艺天赋,我们也能在泰拉世界占据一席之地。”

“而整合运动正是为夺回这些而战!”

仍然受控的连接只剩16个。

“……不是为了营造恐怖分子式的压迫,不是为了建立一个什么黑帮或军事化集团,只为了告诉世人还有感染者知道那些往昔时光,知道我们曾经也沐浴阳光,我们也曾与所有人一样经历柴米油盐。还有人记得,在政府因这不明结构的灰黑色晶体夺走我们的权利之前,我们还拥有怎样平凡又幸福的生活。而我们只想告诉世人,曾经属于我们的,未来也将属于我们,我们终将拿回失去的一切!”

如果没有政府对感染者的步步紧逼,如今迈斯大概还能在他女儿的枕边唱起摇篮曲,即使矿石病在他手臂上留下疤痕;如果没有政府对感染者的步步紧逼,如今卡森老大大概还会在孤儿院里陪伴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童年,即使他们中很多人都会因为矿石病无法长寿;如果没有政府对感染者的步步紧逼,如今霜星大概能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围着火炉取暖,即使他们仍要在矿洞里面对感染的风险;如果没有政府对感染者的步步紧逼,如今霍普大概依旧和他女朋友一起在维多利亚求学,即使矿石病会让他在学医之路上障碍重重;如果没有政府对感染者的步步紧逼……

如今我大概已经进了父亲的研究所,向着我一直憧憬又依恋的他的身影前进。

“……现在,我们在切城,整合运动四面楚歌,即将逝去。但同胞们啊,永远不要对痛苦麻木,要相信现在的一切绝望都是为了明天冉冉升起的红日。希望的种子已经在泰拉世界中散布,在此之前请心怀期待,请和我们一同站起来,我们终将斩破歧视与压迫的黑暗,朝阳终将把霞光洒向阴影……”

还剩9个。

之前服下的抑制药物开始失效,我感到灼烧感一点点爬上脊柱,思维不受控制地被一点点清除,嘴里的长篇大论正在失去逻辑和措辞。我的矿石病再次发作,变异的源石正试图夺去我本人。

“……整合运动会死,这是当然的,但我们的精神已经在土壤里扎根。同胞们,斗争吧,将自己的期望传递下去,一天天,一年年,一代代传下去,终有一天它会破土,先辈们倒下的尸体上将开满鲜花,届时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一切离别和悔恨都会迎来弥补,一切遗憾和悲伤都会迎来转折……”

地图上切城前方来自爱国者的信号红点熄灭了,那发信器由他随身携带,对方曾承诺过不会让它被破坏,如果信号中断了……

屏幕一角弹出了警报的窗口,技术组组长扫了一眼,皱起眉头。切城某侧的防线被提前突破,一支突袭队进入了总控室所在大楼,围剿大队才抵达总控室大楼附近。

时间到了第十三分钟,如果没有突袭队一切都会很完美。她低低骂了一句,站起身来徘徊一阵,最终抿起嘴,拿起总控室里储备的弓弩。

我轻轻按下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这么做。菲林却笑了笑,口型比出“在死亡之前讲下去”,挣开了我的阻拦。

门被推开又关上,剩余我独自面对仅仅剩下7个红点的地图。我不知道她是否能为我拖延到围剿大队到来,除了继续扮演整合运动首领外别无他法。屏幕左方仅剩一分二十三秒的倒计时无声闪动。

晶石从喉管里涌上来,我有那么一刻甚至无法发声,好在变音程序足够完善,大概自动为我补齐了。

“……所以这里从不是末路,你从不曾孤独,每一个被外界判定无可救药的人,都在我们的抗争中找到了归宿。同胞们,无论你富贵、贫苦,也无论你得而复失还是未曾拥有,让我们站起来发出自己的声音,让我们质疑一切不公正制度,让我们扬起声音,大声告诉这个世界——”

身后的门晃动了几下,咚的一声被踹开。荷枪实弹的警卫们将武器对准我,而我看着只剩十秒的倒计时,源石攀上大脑,那时我已经很难做出反应了,只能按原来的想法讽刺地笑笑,对着聆听到最后的3个信号点高喊:

“——操他妈的感染者隔离!!!”

意识在彻底消失之前我回头去看那些围剿人员,他们有的拿起了对讲机报告我的存在,似乎还没发现我并非真正的塔露拉,另一些人盯着我的脸,忽而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吼些什么。

我不会给他们喊出来的机会了。

倒计时归零,大楼一阵剧震,埋藏在满是源石机器的切尔诺伯格总控室下方的源石炸弹轰地爆炸了,辐射出的巨大能量牵连了整栋楼,引发了一次小范围的连环爆炸。不多不少,正好杀死进入这栋楼的所有人,正好让“整合运动领袖”演讲后在极其悲壮的自杀式抵抗中死去。真相会被掩埋于废墟之下,直到塔露拉或是别的什么人破局并送走黑暗,阳光解脱所有感染者战士的亡魂。

我感到全身被高能辐射贯穿的疼痛,随后地板破碎,失重感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气流将骨头和血肉卷入,从腿开始将我扯碎,下一秒火焰卷袭了全身,我那布满丑陋结晶的心脏被高温灼化成污秽的血水,从胸口的破洞中混杂着内脏喷出,溅落在泰拉世界的大地上。

我在飞。

——————END——————

爆字数结尾了,很多感想明天起来可能会发个小总结。特别鸣谢 @终尘难怀 ,她为我的剧情进展提供了很多至关重要的建议w

还有些想写的没有写,随缘出番外。

感谢您愿意聆听我这无趣又充满妄想的故事。

福克斯是狐狸不是鸽子不是鸽狸
害 搞线上艺术节的鱼 因为不用...

搞线上艺术节的鱼

因为不用露脸所以就画画了!

原来我是画手吗!(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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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画手吗!(失智)

咕咕白
以前画的霜星,关注和爱心求求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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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ener
霜星小姐姐是个什么绝世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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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害银老板,鹰眼视觉笑死我了。


(ಡωಡ)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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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zai-

snake town (三)|舟浮梅同人短篇

是梅菲的第一人称视角

改编自我(未完成的www)小说cat town

因为是摸鱼文所以更期不定(很大可能会弃啦)

会有刀

前篇可以直接去合集里翻——


三  

我走在街上,双手被外套宽大的袖口裹住一半。这个季节的温度很舒适,不会像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冷;空气里也不会充满花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提供甜点的小型图书馆,那里的可丽饼很好吃。

现在穿这件外套理应会很热,但是腰上的蛇帮我很好地分担了多余的热量。我把手伸进口袋里,隔着口袋的内衬摸了摸那条蛇,排列紧密的鳞片从我手上滑过。它就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一动不动了吗?我该给它吃什么好啊…

我望了望湛蓝的天空,...

是梅菲的第一人称视角

改编自我(未完成的www)小说cat town

因为是摸鱼文所以更期不定(很大可能会弃啦)

会有刀

前篇可以直接去合集里翻——


三  

我走在街上,双手被外套宽大的袖口裹住一半。这个季节的温度很舒适,不会像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冷;空气里也不会充满花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提供甜点的小型图书馆,那里的可丽饼很好吃。

现在穿这件外套理应会很热,但是腰上的蛇帮我很好地分担了多余的热量。我把手伸进口袋里,隔着口袋的内衬摸了摸那条蛇,排列紧密的鳞片从我手上滑过。它就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一动不动了吗?我该给它吃什么好啊…

我望了望湛蓝的天空,之前在家看到的几片云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泛黄的树叶被风轻轻吹了吹就从树上飘落下来。树曾靠它们从阳光中汲取养分,现在它们却变成了树的累赘,但即使是它们被丢弃的尸体都要成为新的养料,继续供养着这棵树。这大概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则吧。

啊,到了。我推门走进因为有一面墙几乎都是玻璃而被灌满阳光的图书馆,挂在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嵌在墙面里的书架很漂亮。我点了可丽饼和热可可,直接在一楼找位置坐了下来。

“   - 房间里出现蛇,推测之前一直潜伏在我家

    - 自己的邮箱署名出自我没读过的名著

    - 我对于初次见面的浮士德先生感到十分熟悉

    - 在衣柜里找到了奇怪的外套  ”

我在笔记本上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越写越觉得奇怪。除了“梅菲斯特”和“浮士德”出自同一本书之外,完全看不出关联啊,本来就没有关联也说不定。我撩起刘海,皱着眉头企图从这些信息里寻找共同点来帮我理解它们发生的理由。

“叮铃——”门上的铃铛再次响了起来,我瞬间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坐在二楼。走进来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白发卡特斯女性,她右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啊,是伊诺。好久不见。”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走过来向我问好。

“…嗯、好久不见啊,叶莲娜。”我一边回应着,一边合上笔记。

几个月前,她曾为我们公司…我的前公司的医疗理念与我和塔露拉姐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双方都差一点动武。那件事之后,听说她加入了作为整合药业最大竞争对手的罗德岛制药。

“整合那边怎么样了?”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和原来一样。”

“看来是我的问法不对——你还待在整合吗?”

“…平时这个时候我会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你观察过啊。嗯,对,我辞职了。”

服务生端上可丽饼和热可可,对面的人脸上的笑意在我们中间不断活动的手臂的遮挡下显得更加若隐若现。

“如果你是想要让我也加入罗德岛,我劝你还是快点放弃。”

“嗯?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信任那个博士和那只兔子。”

“唉…你还是这样,但是退出整合就证明你也不再信任塔露拉了吧。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办最好呢。”

唔…我低下头,咬住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将来的事?从我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将来了。至少我是这样决定的。

“她们很像。我从阿米娅身上,看到了很多与当年的塔露拉很像的地方,并且通过最近与她的接触,我可以保证,她不会重蹈她的覆辙。她和博士值得信任。”

“…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对我来说,信任他人并不是说说就做得到的。我只信任我信任的人,而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我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

“现在,请回吧。我不接受这个邀请。”

她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我的神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告辞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关于今天的事,也许和塔露拉姐姐同时认识我的她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你听过‘浮士德’这个名字吗?”

“歌德的书?”她回过头。

“除此之外呢?比如说,有没有用这个名字作代号的人?”

“嗯…没有。”她想了想,摇了摇头,白色的兔耳朵大幅度地摆动起来。“这个人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在哪见到过他。”

“…我们?”

“对。我们。整个整合药业。”

“嗯……”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既然没印象,就当我没说过吧。”

“难得你会这么在意一个人的事。”

“...请回吧。”

叶莲娜走后,潜伏已久的蛇突然活动起来。刚刚它一直安静地一动不动,我甚至有点忘记它的存在。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现在的情况是,蛇一出现,我就收到了那封邮件,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前者导致了后者呢?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不过我有办法可以确认。

这样问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只是涉及一个客观的问题,而不是某种私人的感情。我这样想着,在邮箱里写下“可不可以问一下您的种族?”,并点击发送。(注②)我本来想直接问他是不是萨弗拉,如果我猜对了的话,对方应该会对此感到惊讶,应该会增加对我的好感和兴趣。但是如果错了的话,就会让人感觉莫名其妙了吧…风险和利益是成正比的吗…

 

(①: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矿石病所以没有对萨卡兹人的歧视,所以这样问没问题啦。)

不在-inai
在画手书,偷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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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森

重获新生(1)

ooc预警,私设如山,不喜勿喷,主写霜星,内含多对cp(后续应该会填坑),霜星性格设定有借鉴LunAt1c_未知结晶体,已获授权。第一次写文,有什么不足请多指教,祝各位看文愉快


“如果战斗结束你们还有一个人能活着,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除非到那时。。我还活着)

“咳咳。。咳,碎了吗?老爷子求来的护身符,果然是假货吗?咳咳咳”

(就如同我那缥缈虚无的梦,荒诞而可笑)

“从记事开始,咳,我,我的生命就在被人利用,现在,我只剩最后一点生命了,它,该由我来支配一次了,咳咳,博,博士,让我说完,这是我的兄弟姐妹们,用血换来,咳咳咳。。。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真冷啊,感觉...

ooc预警,私设如山,不喜勿喷,主写霜星,内含多对cp(后续应该会填坑),霜星性格设定有借鉴LunAt1c_未知结晶体,已获授权。第一次写文,有什么不足请多指教,祝各位看文愉快

 

“如果战斗结束你们还有一个人能活着,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除非到那时。。我还活着)

“咳咳。。咳,碎了吗?老爷子求来的护身符,果然是假货吗?咳咳咳”

(就如同我那缥缈虚无的梦,荒诞而可笑)

“从记事开始,咳,我,我的生命就在被人利用,现在,我只剩最后一点生命了,它,该由我来支配一次了,咳咳,博,博士,让我说完,这是我的兄弟姐妹们,用血换来,咳咳咳。。。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真冷啊,感觉比我的源石技艺还冷上百倍,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真不甘心啊)

(明明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换来了一次感受温暖的机会)

(小兔子别哭嘛,明明笑起来会很可爱的,怎么这只大猫也哭鼻子了,真不像个战士)

(视线快模糊了,嘛,离开之前,就让你看看我笑脸吧,这可是雪怪公主的笑颜。。。博士,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了)

(嗯。。。。。我这是在哪)

霜星眉头微皱,眼帘轻轻抖动起来,明亮的光争先恐后地涌入瞳孔,久经黑暗的瞳孔自然无法承受这强烈的冲击,于是她眯起双眼,静静等待这双眼的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霜星试探着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天花版上装着一盏日光灯,但耀眼的光却并非来自它,而是。。。。身边坐着看报告的天使头上的光圈!

(天堂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嘛)

该怎么开口呢?霜星脑袋晕乎乎的,曾经清醒机敏的大脑现在就想一团浆糊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干涸已久的喉咙在张口的一瞬间开始造反,喉部肌肉骤然缩紧,霜星剧烈地干咳起来。这一咳不要紧,直接把床边的“天使”小姐吓到跳了起来。

“你终于醒啦,都足足睡了一个月了,先别激动,来,喝点水”萨科塔小姑娘拧开保温壶,倒出一杯暖水,轻轻扶起霜星的脑袋,将水杯贴到了她的嘴边。

(不!快拿开,我的身体和你不一样,我会被烫伤的!)

霜星想要挣扎,但乏力的身体一点也不听使唤,她甚至没法出言阻止,干涸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破碎音节,萨科塔小姑娘可不知道霜星有这么多想法,反而看见了霜星哀求的眼神后,更加坚定了手里的动作。

霜星彻底认命了,不再扭动脖子,配合地张开了嘴,在小医生的帮助下任凭水流淌入口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口腔并没有被灼伤,反而是久经干涸的喉咙得到了甜蜜的滋润,来不及思考,她贪婪地啜饮这面前这杯温水,直到杯子见了底,霜星还念念不忘地舔舐嘴唇,

她很渴望再来一杯,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面前的小医生,两只耳朵也微微翘起,仿佛在恳求。

“不行,你刚醒过来,身体虚的很,不能一下子喝太多的水”

卡特斯人的长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好吧,也不是没有办法啦”

“是的,凯尔希医生,她醒了,目前精神状态正常,但还不能开口说话”

萨科塔医生正拿着通讯器向凯尔希汇报情况,目光却无法从那对一抖一抖的兔耳朵上移开,小医生临时把备用液滴管改造成了细吸管,这会霜星正美滋滋地啜吸着纯净水,乖巧的样子根本无法让人想象她曾在战场上冰冷的传说“喂,喂,你在听吗?”凯尔希微怒的声音把小医生从神游中叫醒,“对,对不起,凯尔希医生”“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就没声了,是不是病人的源石技艺自行触发了?”

“不,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保持好病人的情况,我们现在马上过来!”

 

 

 

霜星的房间被围的水泄不通,在凯尔希赶到的三分钟前,这里的门框就已经被人挤破了,大家都围在她的床边,各种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她,霜星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科学家笼子的小白鼠,不对,是小白兔。被滋润过的喉咙已经可以发出微弱的声音,但是面前的人群吵吵嚷嚷的,自己的声音被埋没在了众人的喧嚣中,“各位”之前负责照看她的小医生尽力维持着秩序“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呀!不要挤啊。”

就在现场即将失控时,众人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是不是都想去舰桥上陪华法琳?”

不出一分钟,刚才还人满为患的重症监护室便只剩下了三个人,霜星努力抬高头,眼前的人身着绿衣,短发齐肩,眉宇中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正在与自己对视。

“我是凯尔希,欢迎来到罗德岛”

 

 

三天后,重症监护室3

“为什么会这样,醒来都三天了,她的身体却仍然这么虚弱?”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凯尔希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你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几乎是个死人了,在医疗部连续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救回来。”凯尔希将报告一把甩在博士脸上,大步走向门口“接下来的康复治疗交给末药她们就可以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旁的嘉维尔耸了耸肩,“博士你还真是个直男,你猜猜当初是谁靠打兴奋剂三天没闭眼,就为了帮你救这只兔子”

“莫非是。。。”博士指向凯尔希离开的门口,“可她当初不是没同意救霜星吗?”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抱着我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凯尔希的声音幽幽地从博士身后传来,“呜哇!”博士吓了一跳,“属猫的你?走路咋没声,要吓死人啊!”

“那是你自己神经大条”凯尔希没好气地瞪了博士一眼,又望向霜星“我身后的这两位是末药和芙蓉,以后就由她们来负责你的康复治疗”她的语气平缓而冰冷,霜星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就是传闻中的凯尔希吗?意外的温柔呢)

 

 

又一星期后,霜星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转入了普通病房

那一天,博士带着阿米娅一行人来探望霜星,当他们走进房门时,霜星正在努力坐起身,末药轻轻扶起她的背,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总算让她坐了起来,床上的白兔子看着床边的黑兔子,她发现阿米娅的长耳朵正在微微抖动,这是卡特斯的特性,阿米娅正在强忍着自己的激动,霜星无奈的笑了笑,“她可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可不是嘛”凯尔希的脸上难的出现了笑容。“倔的要死,就像你一样”博士也露出来微笑;“特别是催我工作的时候,那倔驴脾气你是真没见过”。阿米娅本来都要哭出来了,上一秒泪水还在眼眶里打着转,下一秒就被博士的玩笑气得笑了起来,“讨厌啦博士,还不是因为你总算偷懒”,她握起拳头作势挥向博士,趁机抹去了眼角的泪,博士一边招架着粉拳,一边“狡辩”:“好啦好啦,我看气氛这么悲伤,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阿米娅”霜星再次开口了,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张开了双臂。

阿米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扑进了霜星的怀抱,生怕这个女孩下一秒就变成洁白的雪花,消失在自己怀抱里。

霜星抱着怀中的小兔子,望向博士身后,没有了阿米娅的遮蔽,她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狐狸耳朵,“小狐狸,你也来了”霜星心情大好,“别激动,我可不是故意来看你的”霜叶的耳朵耸了耸,“我现在是博士的助理,当然得跟着博士”。她的语气冷冰冰的,似乎毫不在意霜星的死活,但身后越甩越快的尾巴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你们罗德岛的人都是倔脾气吗?”霜星望向凯尔希,这会她正揪着博士的耳朵,不让博士跟着阿米娅扑向病床,“疼疼疼,放手啦,我不去总行了吧”博士哀嚎这,两只手扒拉着凯尔希的手,好不容易才把耳朵从凯尔希手里救了出来:“好啦,不闹了,霜星,接下来你可能还得在病房呆一个月,不能随处走动”。“我明白,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霜星轻轻移开怀中的阿米娅,眼神也暗淡了下来:“虽说我成为了罗德岛的一员,但是,我几乎失去了一切,现在,真的只能依靠你们了”。

  大家都沉默了,霜星的平静话语中蕴含着惊涛骇浪般的悲伤,“关于这个。。。我们。。”,阿米娅支支吾吾地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让我来说吧”博士拍了拍阿米娅的脑袋,看向霜星“霜星,你想看看你的伙伴吗?”霜星似乎还沉浸在悲痛中“不了,博士,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认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雪怪小队你也不想见见吗?”

“什么!!!”这个名字对于霜星的刺激实在太大,以至于直接立起了上身,但乏力的身体无法支撑太久,一头往地上栽去,霜叶手疾眼快,一手捞起软趴趴的兔子。

“博士!他们,他们!”霜星被霜叶托着,身体剧烈抖动着,她拼尽全力抬起头,“博士,难道你们找到了他们的遗体?咳咳咳,呃,咳 咳 咳 咳”

“别激动,别激动”博士赶紧上前,与霜叶把她扶回了床上,拍了拍她的肩膀,霜叶叹了口气,开始帮她搓背,帮助她平复呼吸,过了好一会儿,霜星才缓过气来。

“谢谢你,博士”霜星的眼眶似乎湿润了,她别过头去,就像以前一样,妄图把自己的软弱掩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她的悲伤。

“别这么消极嘛,叶莲娜”博士的正经没能维持多久,他用着不知道哪学来的口吻,一脸坏笑地说到“我跟你说哦,大姊要是睡软床的话,会流口水的,我就记得有一次,她在一张软床睡了,结果起床的时候发现头发和枕头冻在一起了,一从枕头上爬起来痛得她哇哇直叫,我们还因为出什么事了呢,我记得爱国者刀都拔出来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大姊脸红的样子,后来还威胁我们说出去就把我们变成冰棍,哈哈哈哈。。。。。。。。”

“好了啦,不要在说啦,这么羞耻的事,你是怎么面不改色都说出来的呀!”霜星居然真的脸红了,她用双手遮住脸,“真是的,这种事情。。。。。。”忽然间霜星陷入了沉默。

“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听懂我的话了吧”

“是,是啊,这种事,如果,不是他们,亲口,说出来,那,还有谁,会知道啊”霜星的声音颤抖着,她哽咽着说“所以,他们,都还活着?”

“是的,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重要的消息”阿米娅“不过你们暂时不能见面,因为这是隔离病房,而且。。。”凯尔希接下了阿米娅没说出口的话“而且你的身体状况仍然很差,我们无法预估你过分激动可能会带给身体的后果,我当初愿意给你治疗,不是因为这家伙抱着我的大腿嚎嗓子,而是你的状况可以作为一项特殊的病例,不客气地说,你就是我们这次手术的小白鼠,你幸运活了下来,就要继续观察甚至实验的价值,我不允许你出事。”

“我明白”霜星的心情稍稍平复,但仍然在抽噎,“但是不管怎么说,罗德岛救了我的伙伴,救了我,谢谢你,凯尔希医生,谢谢你们”

“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肃嘛”博士又开始不正经了“霜星你别被她吓到了,在罗德岛治疗的都是她的病例,阿米娅和我也一样,不要这么见外嘛,对了”博士掏出了传呼机,“凯尔希只说了不能见,没说不能聊啊,你想不想和伙伴们聊聊啊”阿米娅疑惑地望着博士“可是,博士,雪怪小队他们还不是我们的正式干员,没有传呼机啊”。博士拨通了煌的号码,“我记得他们上岛时是煌自告奋勇帮忙安顿的,现在应该也在他们身边”。凯尔希脸色微变“难怪。。。”,“难怪什么?”博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阿米娅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扑向博士手里的传呼机,“博士!先别打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传呼机“嘟”地一声,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喂,博士,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里夹杂着许多噪音,剧烈程度简直像在沙尘暴里一样,“煌,你是在甲板上吗?怎么噪音这么大?”“啊啊,对,差不多吧,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在甲板上面”

“雪怪们在你旁边吗?霜星想和他们说说话”“在啊,喂——,霜星找你们,快说两句!”

传呼机里的噪音变得更加剧烈,简直像有飓风在耳边呼啸,“大姊!大姊!”霜星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姊——滋滋~,你现在怎么样,滋~”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这一次霜星再没能抵挡住内心汹涌的情感,痛哭失声,她双手紧紧的握住传呼机,任凭眼泪在脸上决堤,泪水如小溪在脸上涓涓流淌,轻轻地滴到了病服上,翻滚着留下一串泪痕,最后,终于落在地板,绽放成了晶莹的水花,正如女孩死寂的心,重新绽放了希望。这个冷冽如冰霜的女孩,终究在信任的人面前袒露真实的自己,卸去层层伪装与防备,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喜欢美味的糖果和漂亮的衣服,幻想与伙伴们打打闹闹,也渴望着,爱与被爱。

小小的病房里回荡着少女哭泣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悲伤,站在一旁的阿米娅似乎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她,却被凯尔希拉住了,“没关系的,阿米娅,让她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大姊,别哭啊,我们都好好的,已经没事啦”雪怪们听见了霜星的哭声,都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她,“大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过了多久,霜星逐渐停止了哭泣,但还是在小声地啜泣着。这时传呼机里又发出了剧烈的噪音,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永远,滋滋滋,不会有情绪呢,滋滋,之前总是冷冰冰的,我还以为你在害怕哭的时候。滋滋,眼泪会把眼睛冻起来,哈哈哈哈,滋滋滋”。

“煌,你们到底在干吗,怎么信号怎么差!”博士接过传呼机,把声音调小了些,这东西发出的噪音实在太毁气氛了,“啊啊,这个,不是说了在甲板上面嘛”“煌!说实话!”博士似乎看出了端倪,“不然下次能天使开派对我就让你去甲板上去站岗”,“别啊,博士!”煌终于慌了“我说就是了嘛,滋滋,不就是前天可露希尔跟我说进了一批好酒,我带雪怪们去买的时候,滋滋,可露希尔这个奸商这次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滋滋,居然敢在乌萨斯人面前卖劣质伏特加,还拍着胸口说假一赔十,哈哈哈哈”博士不耐烦了“说——正——事——!”“好了啦,和他们喝大之后,滋滋,不小心弄瘫了两个发电站,被凯尔希那个老太婆抓住了,你说这个老太婆也真是的。。。”。

“煌,快别说了”博士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凯尔希一把抓过传呼机“从今天开始,嘉维尔就是你的专用治疗医师了”

“。。。。。。。不——————!”沉默了几秒钟后,煌的惨叫以十倍的音量传来,就连窗玻璃被震得抖了起来,“我现在相信她能吼死源石虫了”博士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凯尔希及时扔到墙角的传呼机,“不”凯尔希走向窗口,“关于她音量这一点我还是要纠正的,免得哪天你抽风把她扔源石虫群里”她一把拉开窗帘,火红的夕阳出现在霜星眼前,“嗯,好刺眼”忽如其来的亮光让霜星不得不眯起眼睛,“真的没关系吗”博士悄悄贴到凯尔希耳边“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可以接受,甚至有利有以后的康复”。凯尔希向博士点点头,“霜星,往窗口右边看看”博士捡起传呼机;“煌,让雪怪们往下面的窗户打个招呼,你们大姊在那呢”霜星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日光,她按凯尔希所说的往外看去,只见那一轮红日中,有一行人正挂在上面,首先看到的是那只大猫,一样的张狂,一样的开朗,只是少了随身的电锯,她身后是一个个霜星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以笨拙而可笑的的姿态向她打着招呼,宛如当年围在她身旁吵吵闹闹的模样。“你看,他们不是都好好的吗,还有精力和煌去捣乱”霜星已经停止了啜泣,尽管眼泪还在流淌,但是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凯尔希医生。。。”霜星望向凯尔西,然而凯尔希别过脸去“你别这样看我,上了罗德岛,就得听我的规矩”“不,凯尔希医生。。谢谢你”霜星朝窗外做了个鬼脸“我在就想治治这群捣蛋鬼了”。


两半儿の小笛子

蓝锥矿(上)

私设男博X霜星(设定走这 )

时间线是雪怪小队全军覆灭后博士和霜星被困。

******

随着地面坍塌,罗德岛的博士希斯与整合运动的干部霜星此时被困在地基层上部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没有在我醒来之前杀死我,是因为自信吗?”

“咱是那种人吗。”

“你幸好没有这么做,只要你触到我的身体,你就会瞬间被变成冰块。”

有意思,这不就是小时候讲的点金术的故事么,说一个国王爱钱如命,求神仙赐予他点金术,然后他碰谁谁就成了金子。不过你这可惜了,冰疙瘩能值几个钱,不然你可还用给这辣鸡整合运动卖命?发了财,买罗德岛的药,保证让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健健康康……刚刚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现...

私设男博X霜星(设定走这 )

时间线是雪怪小队全军覆灭后博士和霜星被困。

******

随着地面坍塌,罗德岛的博士希斯与整合运动的干部霜星此时被困在地基层上部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没有在我醒来之前杀死我,是因为自信吗?”

“咱是那种人吗。”

“你幸好没有这么做,只要你触到我的身体,你就会瞬间被变成冰块。”

有意思,这不就是小时候讲的点金术的故事么,说一个国王爱钱如命,求神仙赐予他点金术,然后他碰谁谁就成了金子。不过你这可惜了,冰疙瘩能值几个钱,不然你可还用给这辣鸡整合运动卖命?发了财,买罗德岛的药,保证让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健健康康……刚刚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现在不杀你,就当还了刚才的人情了。”

“现在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离开这里,你昏迷的时候咱查看了周围,没有可以离开的出口。只能等着外面咱的或你的人啥时候能扒开这片废墟了”

“那边有一些砖块瓦片,麻烦你拿几块用它们把我支起来。我现在这个姿势很难受……”霜星躺在地上,从刚才醒来一直到现在,她只有眼睛是在动的。

“完全动不了么……”

“头还可以…”

希斯摸到一根断钢筋,由于不能触碰她的身体,只能用钢筋条挑起她的背,把她像挑土一样挑了起来,钢筋触碰到她的身体的一瞬间——她简直像羽毛一样轻——钢筋的表面便结了厚厚的霜。希斯帮助她靠在一块立着的水泥板上,她贴上去的一瞬间,希斯清楚地听到石板上传来结冰时的喀嚓声,想必是水泥板的板面上开出了一多硕大的,由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的墨蓝色冰花。

“我左手边的口袋里有几颗糖,你帮我取出一颗。”

希斯用钢筋条小心翼翼地撩开那只口袋,没有碰到任何衣物的情况下成功用手指夹了一颗出来。霜星艰难地张了张嘴,说到:“小心不要碰到,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稍微动动舌头仍然能把你变成无生命的寒冰。”

“这些糖表面也有一层薄薄的的霜,看来是你做的?”

“是的,里面是烈酒、辣椒和少许的砂糖。”

“那你口味还真是独特,咱还以为是为了看咱出糗的囧样而准备的恶作剧。”

你戏真多…我的身体一度比极地的寒冰还要冷,所以我渴望吃一些热的东西,我喜欢喝热巧克力,但是它却险些烫伤了我的内脏,所以我只好做了这种糖,咬开霜壳,辣味能给我的舌头一丝温度。”霜星接着说道,“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吸收外界附近任何热源散发出来的热量,它们在我体内借助矿石的作用转化为寒气,然后再散发到空气里,这里只会越来越冷了。”

“确实如此,现在这个地方简直像个冰窖似的。”希斯裹紧了外套,“咱是不是马上就要被你给冻死了。”

头顶某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哗哗落下来一些金属碎片,地基里的一处水管在他们上方炸出来一条缝,顿时有水不断滴下来,瞬即变成了喷泉,霜星正好处于水流之下,希斯看到喷在她身上的水,不断在她身上结成冰,然后新的水不住地流出来,再成冰,几秒钟的时间里,霜星身上便挂满了冰,“啊啊……”她痛苦地叫了几下,那对细长的耳朵已经被冰压得变了形贴在脸上,可是没有办法,她耗尽了太多能量,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放肆地吸取着冰水里的热量,一层又一层,直到完全变成厚厚的冰块。希斯连忙起身伸手想堵住她头顶水管的裂缝,“啧…被一个烂钢网挡着了,手进不去…”不行,绝对不可以任由她淋着,他索性俯下身,直接用自己的上半身撑在霜星头顶,阻断了水流,刺骨的水全都浇在他的背上,然后顺着他的裤子流向一边,通过地上的裂缝又漏进深深的地下。同时胸口受着霜星身体自下而上升腾起来的寒气,这来自两面的寒冷夹击让他一瞬间差点儿失去意识。

“!!你…你怎么…”霜星睁大眼睛无比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不要慌,我这就把你身上的冰取下来。”希斯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拿着之前的那根钢筋,“这玩意儿没想到成了最有用的东西了。” 先把她衣服上粘着的冰层一点一点地刮下来,水流仍然不断地浇在希斯身上,他把头抵在墙壁上,尽量避免头部淋到水,霜层慢慢侵蚀着钢筋条,向上蔓延到希斯握着的手附近,他仿佛感到整只手要掉下来了。最后把霜星的两只耳朵也从冰层下解救了出来,他扔掉棍子,身体已经麻痹了,“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该死的水…” 希斯双手紧紧抓住墙壁,他感觉全世界的水都已经浇在他身上了。“傻子,你这样会死的……”霜星在他身下哭了起来,她动弹不得,也无法说服他停止眼前她所认为愚蠢至极的行为,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明白现在无法阻止自己身体里溢出的寒气侵占着眼前为她挡水的青年。“罗德岛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希斯…”

希斯觉得自己的触感似乎已经变了质,他感到背上的不是水,而是刀子做的雨,在痛感里,他想到了水滴石穿这个词。“阿米娅…阿米娅!”他开始大喊,“阿米娅啊…倒是想想办法…”他有点失神了。大地突然颤抖了起来,随着一声轰响,霜星背后的水泥板突然向后陷了进去,“啊…”霜星惊叫一声,便失去了重力向下滑落。希斯看见她的身体像一根白羽毛一样向下飘去,残存的意志使他迅速伸出一只手臂,在石板掉落的一瞬间,他的手钻进她的身体与石板脱离的空隙里,在霜星下坠之前搂住了她的腰,“抓住你了。”希斯的手臂正在迅速结霜,可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希斯!”霜星大哭着,挣扎着想脱离他的臂弯,谁知那臂弯却突然收紧,霜星娇小纤细的身躯便整个钻进他的怀中。

“你真轻,像云朵一样。”希斯感到她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想起了童年夏日里最爱吃的软软糯糯的雪团子。体内的每一只细胞都已经被寒气所渗透,希斯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细胞一个接一个裂开,流出的细胞质混着细胞核在血管里凝结成块,血液卷着这些浮冰,戳刺着血管,最后连血液也开始变得粘稠,他这回想到是西瓜冰沙。奇怪的是,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自己本应快要静止的血液不断加速流动,心脏吃着力也控制不住地越跳越快。

“咱是不是第一个抱你的人。”希斯挤出一句,“你总是说给你别人带来的只有寒冷,可现在咱明明是被你给点燃了,咱的心脏可跳得老快,像在火焰上一样。”霜星想起来11岁那年在矿场第一次被抱起的时候,那只被她的身体冻到坏死的养父的手。

忽然一束强光刺进漆黑的深渊,“我和你打个赌,如果挖开废墟的是你的人,那我一定会让你们全部死光。”霜星把眼睛睁到最大,“如果是我的人,那你绝对会失去性命。” 她灰色的瞳孔眼眶里在颤抖,“如果你现在仍不松手,就代表这个赌正式起效。”  

希斯最后的意识便是看见掩埋着他们的废墟被一辆巨大吊车抬起。


与其他感染者狰狞的黑矿不同,矿石在她的体表呈现出雾霭般的墨蓝色。蓝沉沉的晶体从她苍白的皮肤析出来,她就像盛开着蓝锥矿的洁白云母。她一定有着世界上最柔暖美丽的灵魂,以至于连体内矿石都有着纯净的色彩。


“霜星,你真美。”他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女人,接着就是刺眼的阳光让他闭上了眼。


To be continued.

没车真无聊,下篇有车嘿嘿嘿嘿嘿嘿






暗灾霜
雪怪小队队服emmm

雪怪小队队服emmm

雪怪小队队服emmm

暗灾霜
萌新随手摸的不起床霜星。。。

萌新随手摸的不起床霜星。。。

萌新随手摸的不起床霜星。。。

杜蘅暮

“来打雪仗吧”

最后1p是我同学要看的宿主霜星(悲

“来打雪仗吧”

最后1p是我同学要看的宿主霜星(悲

楷桦

补充资料库,这是我从游戏里分析出的信息

        塔露拉是魏彦吾妹妹的女儿,也就是魏彦吾的外甥女,她的父亲和魏彦吾是结拜兄弟,在某个关键事件发生之前将自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了魏彦吾,之后似乎被科西切公爵掳走。
       Rosmontis——新干员,疑似记忆困难,依靠便携终端存储记忆,储存的记忆是六年到去年的,被Ace称为小猫,加入罗德岛时博士已被抓走。
       罗德岛有一位机械师名为Mechanist...

        塔露拉是魏彦吾妹妹的女儿,也就是魏彦吾的外甥女,她的父亲和魏彦吾是结拜兄弟,在某个关键事件发生之前将自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了魏彦吾,之后似乎被科西切公爵掳走。
       Rosmontis——新干员,疑似记忆困难,依靠便携终端存储记忆,储存的记忆是六年到去年的,被Ace称为小猫,加入罗德岛时博士已被抓走。
       罗德岛有一位机械师名为Mechanist,擅长机械的还有总工程师可露希尔与精英干员Scout。
       Ace是罗德岛的主要发起人之一,也是一位精英干员,感染者,率领的小队包括灰喉。
       罗德岛有一位叫阿斯卡纶的女性成员,长期与凯尔希观念相同,身份疑似为罗德岛管理层成员以及罗德岛主要发起人、精英干员。
       煌在精英干员之间被称为大猫,加入罗德岛的时间在Ace之后,喜欢捉弄别人,喜欢喝酒,但酒量不好。
       Misery,疑似身份为罗德岛精英干员,男性,性格推测:温和,隐忍。
       Scout,男性,精英干员,酒量不错,擅长装备维护,研发,机械维修。
       惊蛰出现在罗德岛疑似是因为在龙门出手了一次被迫辞职。
       龙门监察司不知道黑色雨披的存在,近卫局知道监察司的存在,监察司有一个肩膀宽厚的丰蹄男性叫太合,他们曾经提起过一个组织叫做禁军,疑似为炎国现任皇家护卫,实力极强,远超黑色雨披,可见炎国国力之强,监察司的成员似乎都是炎国人,有一个瘦高的男性使用绞合线作为武器,疑似种族为龙或麒麟,认识煌和煌的父亲。
       近卫局中有一些好手,能看得到黑色雨披的行动,眼力很好,可见近卫局整体实力。
       黑色雨披至少有四队人,整体实力在监察司之上一点,出手很重效率很高(普通整合一分钟8个左右),战斗技巧很强,身上装备良好,至少是数个城邦的工业力量支持的产物。不属于龙门常规力量,有能力直接摧毁整个龙门近卫局,队长的实力较强,预计在陈之上。
       龙门前总警司,九,疑似为龙族,有一条黑色为主体上带白色环的类蛇鳞片尾巴,现已加入整合运动,武器疑似为一根橙色绳子下吊某物,缠在右手手腕位置,感染情况较严重,感染部位可见区域包括上臂,着白色披风,长发,有类似美杜莎的长辫,形似蛇形。
       龙门有不止近卫局一支精锐常规力量。
       100800-00200-rct211-93001(林雨霞通讯号码)
       临光的实力实际上很强,至少只在精英干员之下或是持平。
       罗德岛精英小队的编制似乎是一个精英干员加十二个队员。
       罗德岛的精英干员拥有专用频道,可以主动开启与某人的联络。
       爱国者在雪怪小队中似乎被称为大爹,年轻时是乌萨斯的战争英雄,曾在赫拉格手下担任少尉,魔族人,有过一个儿子,后来死了,在西北冻原收养了霜星。
       诗怀雅似乎很喜欢吃鳞鱼蛋。
       龙门22-29号城区为贫民区,又称为缓冲社区。
       乌萨斯拥有一支特殊部队,是乌萨斯皇帝的内卫,戴防毒面具,手持军刀,实力很强,预计在监察司与黑色雨披之间。
       乌萨斯军队冷血无情,在作战时不会顾及地形与人民,甚至敢于在上城区直接调用舰炮轰炸。
       弑君者,原名柳德米拉,感染者,感染器官在口腔内,能够使用的源石技艺是利用口腔内的感染器官制造烟雾。父亲为伊利亚,伊利亚和凯尔希为师生与同事关系,凯尔希为所长,弑君者的身上有第一匹真狼的气息,凯尔希在离开切尔诺伯格之前可能受伊利亚所托曾将她送去叙拉古,弑君者可能在叙拉古遇见了所谓的真狼并且学习了撕咬技巧,后弑君者返回了切尔诺伯格。
       乌萨斯利用凯尔希曾经工作过的研究所研制了某种机械结构,可用于战争,后伊利亚作为石棺封锁行动的发起者用石棺封锁了那个机械结构,乌萨斯后来试图解析该机械装置,失败后放弃并封存了研究设施,不过研究所似乎找到了特殊的能量来源,乌萨斯将其回收了一小部分并用来驱动切城的核心。
       根据凯尔希的行为描述,凯尔希脊椎上的Mon3tr极有可能为当年研究所研究的机械结构的唯一试验品,被凯尔希带离了研究所,拥有坚固的外壳和迅猛的速度,有自我意识,类似于生物和机械的合体。
       谢尔盖是米莎和亚历克斯的父亲,曾经和凯尔希一同离开研究所,谢尔盖为了挽救米莎和亚历克斯的生命出卖了伊利亚等人的行踪,导致伊利亚等人被乌萨斯击杀,后碎骨带弑君者找到了他并将其击杀。
       塔露拉是德拉克族,和苇草种族一致,应该是所谓的维多利亚皇族,可能是在德拉克被灭族之前她的父亲也就是魏彦吾的结拜兄弟将其托付给了魏彦吾,苇草和塔露拉长得应该一样,她们可能是孪生姐妹(存疑多),塔露拉个人能力很强,苇草打不赢塔露拉,武器为一把大剑。
       爱国者的文学素养不错,说话有时诗意,可见出身不错。
       霜星的个人实力相当强,全力出手可以和塔露拉同归于尽,爱国者从某个巫师的手里拿到了一种特殊的石头,似乎可以维持霜星的生命,霜星说那块石头一次战斗都没有撑过去,是假货,但是那块石头发挥作用的方式很有可能就是碎掉以后才能见效,霜星未必会死,可能只是在过度使用源石技艺以后昏迷了,毕竟博士并没有直接将霜星就地掩埋,而是抱着她返回了罗德岛,“仅仅是普通地死去,就没有时间再去改正错误。”
       博士,性别不详,身材较高,已失忆,失忆前似乎很理性,几乎从不信任任何人,依此判断博士的失忆应该也未必是坏事。Ace对博士的评价:和阿米娅凯尔希一样神奇,同理心强,善良,指挥能力强,反应速度快,判断能力强,不擅长作为行政人才,适合职业:指挥官,很久以前似乎认识爱国者或者认识霜星,少年时疑似认识霜星,似乎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并且为了理想而上绞刑架。(存疑多)
       罗德岛的标准箭矢材料为碳纤维混合铝合金,这意味着这种箭矢的耐腐蚀和耐高温能力极强,可以在多种环境下使用,只要塔露拉的源石技艺不能催化到1000C°这种箭头就依然能发挥作用,但不排除会被塔露拉用气浪掀飞的可能性。
       龙门近卫局管理严格,警员在使用完装备之后需要清点返还,推测是魏彦吾为防止内乱的手段之一,可见魏彦吾心思缜密。
       陈,女性,龙族,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疑似为魏彦吾亲生女儿,是一个坚守内心准则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几乎很少受外界影响,非常坚定,小时候与塔露拉一起长大(塔露拉是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魏彦吾的妹妹一起回来的,被魏彦吾交给自己妹妹和塔露拉一起被抚养长大,魏彦吾的妹妹后来疑似被哥哥强迫改嫁给一个懦弱男人),个人理解能力强,分析能力强,战斗能力强,但是对政治计谋一窍不通,评估:不适合作为管理人才。“我们的事业仰仗着龙门,龙门也仰仗着我们,如果这次我们不办的好一点,对不起龙门的父老乡亲。”
       煌,或者罗德岛的某些人一直以来追求的是一种平等,“感染者也是人”,而不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感染者的日子过得有多差,可见罗德岛从来不是一个乌托邦,他们知道现实的残酷,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理想的追求,罗德岛在为大地上的所有人而战,这样的理想信念非常强烈。
       龙门的排水管道曾经堆放过无数尸体,无论是感染者的还是非感染者的,只要生活在22-29城区,黑色雨披一个都没有放过,可见排水管道是龙门堆放尸体的常用地区,位置大约在贫民区地下,“曾经有无数人试图挑战龙门,但是多年过去,龙门依然在那儿,挑战龙门的人却都出现在了贫民区的排水管道里。”
       魏彦吾,男性,推测种族:龙,年龄不详但可能较大(存疑),早年职业特殊(疑似为炎国贵族参军或禁军一类),擅长围棋,推测性格:冷酷、理智、大局观念强、人性冷淡,分析能力强,语言能力强,反应速度快,谋划能力强,战斗能力不详,擅长权力计谋,控制欲强,评估:泰拉当前状态下管理者的最佳选择。
       阿米娅,女性,卡特斯族,罗德岛明面领导人,年龄14左右,能通过接触或隔空感知其他人的情感,并且有能力向他人灌输一定情感,对理想有坚定的追求,同理心强,大局观念极强,判断能力强,源石技艺优异但对身体容易产生较大影响,依靠悬戒压制源石技艺的使用,认识失忆之前的博士,似乎十分信任博士的能力。预测爆发实力强,不擅长政治计谋,但对于管理有自己的认识与看法,评估: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优秀领导者,但是适合作为罗德岛这种组织的领导人。
       科西切公爵,男性,年龄较大,曾经与魏彦吾争夺过龙门掌控权,失败,但掳走塔露拉,疑似已被塔露拉击杀。
       根据第六章剧情推测,龙门即将与乌萨斯展开正面对抗,换句话说,即使乌萨斯不想插手,现在塔露拉给了乌萨斯这个机会,侵吞泰拉大陆最富饶强大移动城市的机会,然后再让庞大的乌萨斯帝国因为自己的腐朽而逐渐崩塌,塔露拉的战略意图是借乌萨斯帝国的强大力量击溃龙门。“任何一个政治实体都不应该和乌萨斯发生正面冲突,即使它的腐败和狂怒一定会摧毁它,它依然是这片大地上最恐怖的东西。”
        赫拉格有一个过继来的女儿叫奈音,目前似乎也在罗德岛。

一朝怜栖

【明日方舟/霜星博】博士有五次改变的机会

CP:霜星X女性博士

是all博群里交换点梗活动文。一个梗是水母[@水母大魔王_富贵螺粉头]给的【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虽然可能在最后才会出现),另一个【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梗是自己想的烂大街文梗,撞梗致歉。

真的写不动了TTdbqdbq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老是头晕

因为结尾是最先开始写的所以它的画风不一样(。)

ooc属于我,角色属于博士们。


0.

雨停了。

龙门这座城市,下雨伴随着刮风。

冰冷的雨点甩在脸颊带出疼痛,但相比方才所经历过的雪崩似涌来的源源不断的严寒,这并不算什么。

博士重新踏在龙门地面泥泞的土地上。她感受着,寒气正从自己的体内往外渗,身体有些暖和起来了...

CP:霜星X女性博士

是all博群里交换点梗活动文。一个梗是水母[@水母大魔王_富贵螺粉头]给的【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虽然可能在最后才会出现),另一个【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梗是自己想的烂大街文梗,撞梗致歉。

真的写不动了TTdbqdbq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老是头晕

因为结尾是最先开始写的所以它的画风不一样(。)

ooc属于我,角色属于博士们。


0.

雨停了。

龙门这座城市,下雨伴随着刮风。

冰冷的雨点甩在脸颊带出疼痛,但相比方才所经历过的雪崩似涌来的源源不断的严寒,这并不算什么。

博士重新踏在龙门地面泥泞的土地上。她感受着,寒气正从自己的体内往外渗,身体有些暖和起来了。看着雪怪小队的人火急火燎地冲去地下设施,博士低垂下头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

“大姊她——?”

前来询问的雪怪小队队员被博士推开,她迷茫地吸了两口冷空气,咬着牙烦躁地拉紧兜帽,只呼出了气音。

“奇怪、罗德岛的博士什么时候这么…”

“别管她了、快去看看大姊!”

博士听得懂乌萨斯语。但她希望自己此刻听不懂乌萨斯语,那样就可以假装雪怪小队在嚼一堆奇怪的异国文字。

可是她不能假装,她假装不了。雪怪小队队员说的每一个音节她都听得懂,她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文学素养。

如果博士会骂人,那她肯定会冲去拽住塔露拉的衣领用各国语言骂她一遍。


1.

“你想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吗?”

PRTS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搅乱了博士的思维。

博士愣了神,半信半疑地问那个辅助她工作的人工智能:“你有能力…”

“我有。”PRTS像是吵架的中学生,预测到了博士的反应,于是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她的话语,“不过,只有五次机会。”

五次啊…

“你只能回到进入龙门地下设施前,这是我的极限了。”

博士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个字。

好。


2.

第一次。

博士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地下设施的入口前。

博士捏了捏小臂上的肉,自身上传来的真实痛觉告诉她,她真的回到过去了。

现在是她们要踏入地下设施和霜星交战的时候。

……要下去吗?

博士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这么问她。那声音听起来像推开雪怪小队队员时的自己,声线低沉沙哑,喉咙干涩到挤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完全抛掉了属于女性的优雅。博士这么想。

当然不要。

博士这么做了个口型,她在回答自己的心声。从下飘上来的寒气散入口腔时,喉咙刀割般得刺痛——这和第一次与霜星交战时的恐惧如出一辙。

但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恐惧了。


3.

“博士,我们……”阿米娅绑的高马尾在她身后轻画圆弧,卡斯特女孩面上挂着忧虑的神色,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博士把兜帽往下拽了拽,后颈传来的衣服的紧绷感让她精神起来。她清了清嗓子,一如既往地冷静开口:“我不会下去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伤害霜星。

最后面的字词被博士咽回肚子。毕竟除了她,其他人都不知道一旦走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样、真的好吗…?”阿米娅蹙眉,虽然有些疑问,但她还是坚信着博士的选择,“…博士…我们会相信你。”

“那我们走吧…回龙门市区。”阿米娅试探着补充了一句话,博士轻轻点头,第一个转身往龙门市区的方向移动。


4.

…只要不去地下设施,应该就不会……


5.

博士眺望远方还在燃烧着的近卫局大楼,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霜星她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博士连绵不断的叹息还在继续,当听到细微的地面被薄冰覆盖的声音时,叹到一半的气硬生生被卡在喉头。

那种刺痛的感觉,又开始了。先是舌尖,然后是上颚,再到喉咙……

博士没办法否认,她察觉到霜星的气息时,会不自觉地惶恐这件事。

霜星从街头款步走来,她周围的事物逐渐裹上层冰霜,就连雨滴都被冻成冰块砸在变得光滑的地面。响声密密麻麻,摧毁着博士的最后一层理智。

她的身侧漂浮着源石结晶。

寒流正在逼近。


6.

这一条龙门街区,现在只有五个人。

阿米娅、煌、灰喉、博士…以及,霜星。

这幅场景,和在切尔诺伯格第一次遇见霜星时的场景,微妙地重合了。

“西北冻原的噩梦,雪怪们的公主——”霜星轻念着梅菲斯特给自己的评价,碾过渡了霜的马路的脚加重了力度。

带着痛苦、带着愤怒,博士看得出来,霜星想把地面碾碎,用她的痛苦和愤怒。

决战还是来了。

博士的设想出错了。

……从得知可以回到过去开始,她就没法冷静。


7.

“她身边漂浮在空中的源石结晶……怎么可能?”煌咧嘴怒喝,说出来的台词也和在地下设施时的一样。

除了场景有所不同之外,其他的内容和之前的完全一样。

这算个狗屁的改变?博士垂下眼,听着煌和灰喉的交谈。…这就是【命运】吗?

有一个想法从博士脑内一闪而过。

…不、绝对不可能的。我可以改变的,我还有四次机会……。

四次机会,够多了。


8.

她滑落下去。

她的嘴角上扬,高傲地像是还活着一般。

……雨停了。

博士站起身,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抬头望着天空,正巧碰上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的一瞬间。

冰霜融化成水,阳光照射着,水面被渡上一层高光。

风划过脸颊的动作很轻柔,它是不想吵醒霜星吗?

博士想起了一句诗句。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博士看着还在微笑着的霜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9.

第二次、第三次……

结果没有改变。


10.

“我不会让雨停下的!”

在第四次回到过去时,博士一边大吼一边冲到霜星身前,将整个身子贴到她的怀抱里。

好冷、真的好冷。

霜星也没料到博士的动作,她的那句“不要过来!”还没说出口,博士就死死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你难道不冷吗?霜星想将博士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甩开,但因为自己的体力也快透支,只能颤抖着指尖摩擦博士的衣服布料。

博士的呼吸声越来越小,但她没有松手。一副“不管有多冷我都不会松手”的表情。

…这样根本就不值得。被博士搂住,霜星才没有摔在地面。她默默收回了手,自她身侧散发出的寒气稍微有了些温度变化。

煌在说什么?霜星为什么要露出这幅表情?

意识被寒冷剥夺。

霜星会活下来吗?

……

“…并不会。”PRTS突然回复了博士,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了怜惜的感情,“最后一次机会,无论如何,它会转变成【现实】。好好把握吧。”


11.

第五次。

…最后一次。


12.

我不能再犹豫了。

我浪费了太多的机会…我、我必须找回自己的理智……

即使它所存无几。


13.

博士作预备状态耸了耸肩,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毅然踩上接通地下设施的阶梯。

短靴踩在光滑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很意外地沉闷,如同博士的心情。博士把自己身上的力都压在脚底,让自己不要颤抖。阵阵寒意扑面而来,眼角却忍不住地抽了抽。

炎国有句很邪乎的话叫做“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刚刚“跳”的是右眼,博士没有好预感。

……可是为什么她要信这些玄学?现在可是科学时代。博士将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甩出脑外,一个没注意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

虽说一旁的扶手落了层灰还被霜星散发出来的源石技艺冻得冰冰凉凉,但博士还是靠着它稳住了身子。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好预兆啊。博士这么想着,将手套上的灰抖落。


13.

一切与第一次无异。

像是改变不了的一般,五次重来,每一次都是照着最开始那次的轨道行走的。博士想把它引导到另一条轨道,却会被名为【命运】的事物给扳回原地。

无论如何,【命运】都在叫嚣着,要霜星死亡。

博士抚摸着霜星的脸颊,看她似乎还能和自己聊一会天,便斟酌着开口:“霜星,其实我…是第六次和你战斗、第五次想拯救你。…我觉得我能改变你的命运的。”

霜星闻言将一只眼睛睁开,眼中翻涌的早已不是冷酷,而是被另一种温柔的情绪给覆盖。她靠在墙面上,感受着博士比自己要低一点的体温:“乌萨斯人从来不抵抗命运。可能已经认了吧?…就连我都没有想过,你那荒唐的做法。”

“如果你一开始就逃出西北冻原,没有加入整合运动,现在可能是另外一种生活。”博士有些惋惜,看着霜星仿佛在看来到罗德岛接受矿石病治疗的、小学年纪的姑娘。

“不一定。”霜星含笑摇摇头,“在那座矿场,没有人不感染矿石病。毕竟常年生活在源石旁边…见怪不怪了。而整合运动又是给感染者建立的【家】……不、【组织】。我想,我就算想去过正常女孩的生活,也迟早会被塔露拉的那份捏造出来的赤诚给欺骗。”

“乌萨斯人实在是太好骗了。”霜星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突然像经历了许多的老者。

博士“噗嗤”了一声,开始低笑:“你们乌萨斯人都这么成熟的啊?…不过、即使我手持了五次机会,也依旧没救下你……抱歉。”

“我迟早会死的。矿石病侵蚀了我的身躯,驱赶着让我成为比严冬要更可怕的事物。冻原的噩梦、雪怪的公主?梅菲斯特的形容真是可笑又真实。”霜星用余力使劲皱起眉,在博士眼中看起来就像是模仿大人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在你身边,我在你们身边。”

霜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气息很弱,抿着唇线握住博士的手。

这句已经听了五遍的台词,博士听到第六遍时,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无论是霜星的死,还是荒诞的计划,还是停下来的雨水……

——什么都,没有改变。


14.

博士把霜星扶了起来。

她比博士想象的还要轻,但是当她的体重全数支撑在博士身上时,博士还是踉跄了一下。

一个羸弱的人搀扶着另一个变得羸弱的人?这场景倒有些温情。

博士听着最后一滴雨水拍打在泥土上的声音,带着霜星踩上了台阶,用十足的力度。

阿米娅和其他人在外面等候,当她们看到博士拖着霜星走上来时,吃了一惊。

——她可是我们的敌人、整合运动的首领之一。

不、她马上就是罗德岛的干员了。马上……”博士像是能读心,她垂着脸反复说着这句话,眼底的泪还在流淌着,源源不断。


15.

乌云盘旋在仿若触手可及的高空,轻轻刮过的风潮湿又滚烫。

雨还是停了。

博士的视线乱晃,最后回到轻轻阖起眼帘的白兔子身上。

不远处的水洼被风吹得轻轻泛起波澜,里面有沙尘在盘旋,朦胧又梦幻,反倒显得有些美丽。

博士想起来霜星的故乡。那里有雪和河水,松树和苔衣……

真好啊,龙门好像也很像那个地方。

…但是龙门从来都没有下过雪。这可能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遗憾了吧。

“那里好像什么都有,”霜星抿着唇,微笑着摸了摸鼻梁上的那道暗色的疤,“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她是这么说的,但博士也从没在那片土地踏足,于是这一切都只能听她描述。

博士信任她,因为现在她们已经不是敌人了。…但,还是和【同僚】差了一步。

只要霜星的入职合同一交,去人事部报个到,罗德岛的每一个人都会卸掉偏见欢迎她。

只要——

…只要……。

……………只要。

………………………

一切都随着雨停了下来。

嘉维尔扛着法杖走在博士身侧,不断询问要不要让她来扶霜星。

博士摇头,没有说理由。


16.

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了下来,打在博士身侧的水洼上,又打在博士和霜星身上。

乌云滑过半片天空,让太阳一下子露出来。

很热…不、很【温暖】

是前所未有的温暖。那股暖流从博士的指尖流入,随着血液的流动散布到博士的全身,她的动作一下子就变得流畅了起来。

…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

干员霜星,感受到了吗?

霜星身上残余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融化成水,顺着衣服的褶皱滴下来,砸进她脚边的水洼。

阳光照射在上面,让融化成水的冰散出旖旎的色彩。

然后砸入混着沙尘的水洼。

…它们把沙尘砸散了。

水洼里水滴砸进的那片空间,变得清澈起来,轻轻流动着。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end——


太水了太水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其实结局我也想了其他的——

【1】:霜星没有在龙门地下设施死去,侥幸活了下来但之后身体虚弱(和博士差不多的那种)。当然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加入罗德岛成为干员,只不过很少上战场作战了。在罗德岛在龙门遇上塔露拉的时候,是又一个雨天。她谋划好了新的作战,为了罗德岛,霜星自己出去当人质死在了塔露拉手上(塔露拉只当她是完成自己计划的棋子。这么做一是为了打击罗德岛,二是为了废除可能掌握着自己把柄以后会危害到自己利益的霜星。),罗德岛得以用最少的伤亡人数全身而退。霜星从塔露拉臂弯中滑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雨停了。

【2】:博士回到了罗德岛。她接受不了霜星死亡的消息,在脑内自己构造出了一个霜星存在的泰拉世界。并坚信自己是那个虚构世界的真实的存在,在那里和整合运动的人愉快相处。但在现实,博士一直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醒来(因为她不想睁开眼面对现实,所以在“快乐”中死亡)。她自己撰写的霜星的干员资料和晋升徽章就放在床边,落上灰尘。

想不到吧,文章里的其实是最友好的结局。(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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