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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镜无痕清夜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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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疫病的资料#

努力查资料让后面的故事情节尽量符合逻辑,Kindle真香^o^

这周忙于工作和带娃,虽然没有更文,但是感觉心境更超脱了。

家对面半条街都封了,周围一圈小区也封了,真希望疫情快点过去……

#关于疫病的资料#

努力查资料让后面的故事情节尽量符合逻辑,Kindle真香^o^

这周忙于工作和带娃,虽然没有更文,但是感觉心境更超脱了。

家对面半条街都封了,周围一圈小区也封了,真希望疫情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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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疫病劫(上)

落日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上,壮丽而明艳。

船艏一人挺拔的身姿笼在光影里,仿若身披火红的刺桐花,一袭白衫迅疾而至,轻盈的如同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云帆。

岸边人不由得被这雪影红霞吸引了目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鲜活灵秀的青年。


“展护卫可算平安归来了。”

艞板一架上,公孙策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他握着展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孩子竟又清减了不少。月前,白少侠将展昭在“木兰舟”一役中的遭遇来信一一告知,他悬着的心就一直未能放下。夏义士虽医好了展昭的眼疾,但“茱萸丹”病根未除。病情复杂,他查遍医书都未求得良方,希望夏义士的法子真能起效,不然...

第十五章 疫病劫(上)

落日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上,壮丽而明艳。

船艏一人挺拔的身姿笼在光影里,仿若身披火红的刺桐花,一袭白衫迅疾而至,轻盈的如同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云帆。

岸边人不由得被这雪影红霞吸引了目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鲜活灵秀的青年。

 

“展护卫可算平安归来了。”

艞板一架上,公孙策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他握着展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孩子竟又清减了不少。月前,白少侠将展昭在“木兰舟”一役中的遭遇来信一一告知,他悬着的心就一直未能放下。夏义士虽医好了展昭的眼疾,但“茱萸丹”病根未除。病情复杂,他查遍医书都未求得良方,希望夏义士的法子真能起效,不然展护卫怕是又要受苦了。

另一边,白吉带着下人早早就到了,见五爷一眼不落地望着展爷,便拿了行李在一旁默默候着。

展昭见了,也不好叫他们久等。韶华楼的掌柜丁晟忙邀公孙先生去过个中,等白爷和展爷稍作梳洗,再前往包大人下榻的驿馆。

从明州开往泉州的大船上,饮食十分齐备,只是海上淡水有限,洗漱不便。

按照五爷的吩咐,一进了韶华楼的上等客房,便有人将濯发用的热水、皂角、木槿叶和布巾送了进来。

白玉堂将巾子放在铜盆里试了试水温,并倾身抬臂要去解那黑缎锦绣团花的发带。

温热的乌木气息相接,展昭耳后一痒,一种别样的感觉浮了上来。他赶紧别头躲过,慌忙开口,“别…我自己来。”却被那人一手捉住了腕子,转过身子朝向自己。

“展昭,你就别瞒我了…”

别瞒你?难不成玉堂已经知晓了此病的实情?展昭顿时心如擂鼓,不知如何开口…

白玉堂看着那瞬时放大的圆眼和无措抿起的唇角,逗猫之心顿起,他一面把展昭推倒在贵妃榻上,一面佯装发怒,“你这狡猫,到底有多少秘密?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展昭正斟酌着如何将自己确诊“茱萸丹”的事情轻描淡写一笔代过,白玉堂突然又换了一副神情,带着笑意轻轻按揉起他右臂前肘上的经络来。

“年初这里受了箭伤,月前又在木兰舟上再次受创。将右手举过肩头对你来说肯定不易,又何必硬撑?”

展昭蹦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算落回肚里,开口答道,“我只是…不想和之前一样像个废人,连日常起居都要假手他人。”

“我可不是别人。你既然应了我,那就是我的人了。来吧,白爷我轻易可不伺候人。”

一番话下来,展昭只得乖乖闭眼躺好。

白玉堂轻轻托起那纤长的脖颈,将一块干爽的布巾垫在那儿,然后围拢起一头乌发,在温水里荡了荡,再将皂角打起沫细细抹匀。目光扫过那人的面庞,额头光洁,鼻梁挺秀,菱唇微翘,真是个俊俏少年郎。

展昭只觉得仿佛躺进了一片云朵里,鼻尖是木槿花的幽幽香气,按压的力道也很舒适,一股清凉感自上至下流转于体内,一路的疲惫都被洗刷干净,只觉得神清气爽。

展昭坐在桌前拿布巾擦拭干头发,便起身同蒲乌里随公孙先生去了驿馆。

 

要换了往常,白玉堂一定会立马跟去。想到展昭已经一两个月都未回府,这一去必定和那一大家子有许多话要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还要与他商讨案情,他便决定晚些再去寻那猫儿。

浴桶里的水波荡漾着,水花拍打在高大而矫健的身躯上,不时有水珠从小麦色的胸肌淌过,脊背紧绷着抵在桶壁上,勒出一条红痕,白玉堂正用一只臂膀攀着桶沿不让自己滑落下去。他双眼微微阖着,口中喃喃,呼吸略有些粗重。水面上氤氲的热气已经消散,水下却是飙转豹变,烫似滚汤。良久,他才吁出一口气叹到,“呆猫,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哗啦啦,哗啦啦,水花被一双双小手捧起,跳跃在岸边的青草地上。原来是阿念正在和新认识的同窗打水仗,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就玩在一起,一时忘形就弄得浑身草汁湿答答的。

谁料阿念一到家就发起高烧来,这下倒是没人责怪他了。柳玉蕴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急得七上八下,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小公子大概还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服下这剂退热药就该能好转了。”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赶紧让下人煎药去了。

另一边,顾子元这几日驻守在军营,根据从庞铃辖那里接手的文书,正细细盘算着粮草的花费和冬衣的采购。

他是文人,未曾有过带兵的经验,熬了两个晚上,可算理出了个头绪。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他一边嚼着手头干硬的饼子,一边想起玉蕴做的阳春面来。

 

一碗阳春面,不过是一小勺猪油,一把葱花,根根利爽的面条摆在清亮不浊的汤水里。一碗热汤面,简简单单,却有着独特的醇鲜,让人念念不忘,更是家的味道。

展昭一进驿馆,四大护卫便一窝蜂涌上来嘘寒问暖,不过片刻,张婶就从后厨端了一碗阳春面过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在大人和先生关切的目光下吃完面,他不禁有些鼻酸,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呀。

稍事歇息后,包大人便讲起了自己这两日的发现:其他大食商队带来了蒲乌里一行在三佛齐查验货物的官牒副本,证据确凿。因为我朝对藩属国的贡品一律采取“一份收受,九分抽买”的方法,故占婆使团只携带了十分之一上京。

昨日他已经上书请求将已经送到东京的那部分贡品退还到泉州,并由朝廷出资购买,若能得到官家批准,便能悉数还给蒲乌里及其商队。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蒲乌里得了个圆满,将莲花香薰留下后,径直离开了。他前脚刚走,白玉堂便到了,三个仆人抱着一堆药品和食材跟在后面,跟搬家似的。他示意几人跟张婶去后厨忙活,自己则在房内陪着公孙先生给展昭看诊。

展昭自那日服药后,脸上出现了大面积红斑,一直未能消退。夏老前辈传授了易容之术帮他遮掩,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将仅有的三斤陈年山盐青给到展昭,用来煮水洗脸,以助红斑渐渐消散。

公孙策一番诊治下来,心里便有了底。这外表上的损伤事小,若是脏腑气血为这疾病所累,怕是再无转圜的余地。夏义士以巨叶脩为君药,疗法虽然奇特,效果却十分显著,展昭的五脏六腑和经络血脉都与常人无二,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捋着长须,正对上展昭那带着乞求意味的眼神,于是会意地避重就轻,只说病情好转了许多,按照夏义士的方子治疗便好。

 

阿念服下郎中开的方子,果然退了热,吵嚷着要见爹爹。柳氏这才放下心来,一面派人去军中寻顾子元,将大哥顾准的信给他送去,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殊不知驻守在桂州城外的军营里,竟有三分之一的人都陆续病倒了。重症者全身红肿溃烂,口吐脓血;轻者四肢和颈部也长满了红斑,呕吐腹泻。

一场关乎桂州城所有百姓的劫难,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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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锦书难托

田埂间飞舞的蜻蜓,阿爹咕嘟喝下一大碗凉茶。灶台上氤氲的烟气,阿娘簌簌扑着扇。

吐着信子的巨蟒,无边的血色,划开肚皮的刺啦声,腥膻与苦涩的味道。

梦里永远看不清阿爹和阿娘的脸,每每浑身大汗地惊醒,都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安德州,竹林禅寺。

叮咚叮咚,飞檐翘角下悬挂的风铃奏出美妙的玄音,让人沉浸其中,远离凡尘俗世的纷扰。

钟鼓声声里,两名黄衣僧人一面扫洒,一面向寺门口张望着。很快,他们等待的客人便到了。来人内着白色罗中单,外穿紫衫袍,一副斯文的儒生打扮。他与扫地僧见礼后,便匆匆往主殿背面去了。

殿后碧水涟涟,绿荫覆地。穿过玉...

第十四章 锦书难托

田埂间飞舞的蜻蜓,阿爹咕嘟喝下一大碗凉茶。灶台上氤氲的烟气,阿娘簌簌扑着扇。

吐着信子的巨蟒,无边的血色,划开肚皮的刺啦声,腥膻与苦涩的味道。

梦里永远看不清阿爹和阿娘的脸,每每浑身大汗地惊醒,都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安德州,竹林禅寺。

叮咚叮咚,飞檐翘角下悬挂的风铃奏出美妙的玄音,让人沉浸其中,远离凡尘俗世的纷扰。

钟鼓声声里,两名黄衣僧人一面扫洒,一面向寺门口张望着。很快,他们等待的客人便到了。来人内着白色罗中单,外穿紫衫袍,一副斯文的儒生打扮。他与扫地僧见礼后,便匆匆往主殿背面去了。

殿后碧水涟涟,绿荫覆地。穿过玉莲池便能抵达问心亭,亭边是座矮矮的假山。山石之间,却是别有洞天。指尖随意轻拨几颗鹅卵石,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墙上开了个口子,白锦堂侧身低头钻了进去,绕了几绕,便显出一个六尺见方的石室来。

 

“岑弟左右,

久未闻消息,唯愿一切安适。

余虽不才,幸得助而小成。偶得金坑,率峒民掘之,由是富强。

然好景不长,交趾赋敛无厌,州人苦之。余欲叛之而通贡朝廷,交趾恶之,为暴为乱。

此番带勇自卫乡里,余无畏无惧,唯念妻子无所归,望岑弟代为照料。

匆此先复,余后在禀。”

 

尘封已久的书信被再次展读。

二十多年前,因为不堪傜役,云探幽一心摆脱交趾的控制,归顺大宋。交趾王大怒,下令屠尽云峒一族。

阿爹情急之下将母亲和他托付给养父白一岑,白一岑乃大宋客商,常贩金货往来于岭南,与阿爹相识多年。阿娘的毒伤虽然得到救治,终是因忧思过重损了根基,一病不起猝然离世。养父慈爱,教他自立自强,谋生之道。他也勤勉好学,将浙皖一带的盐号打理得井井有条。

弱冠那年,命运的轮盘却再次转动,内心的宁静再一次被打破。

商队遭遇海难,家主陨落。货物钱粮损失惨重,借款利息亟待支付,白家商誉岌岌可危。益州绸缎庄总号总理听说老东家去世,竟想趁机将商号据为己有。叔伯争着想过继尚且年幼的玉堂为子,以便名正言顺地霸占家产。

 

从那一刻起,他就变成了一头狼。

他用锋利的牙刀将敌人扑倒,暗中收集证据,与反叛者对簿公堂,据理力争;拼得鲜血淋漓也要撕开铁网,对贪财的族人诱之以利,各个击破,终于率领白家东院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逃出生天。

十年来,游走在善恶边缘,浮沉于金山欲海,一颗心早已失了本色。商海博弈,容不得半点大意。如履薄冰的日子过久了,更留恋那片刻温情。小玉团子终于长成了朗朗少年,便也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

他将这偌大家业交还给白家真正的少主,便头也不回地回到岭南,就像狼群回归山林。月圆之夜,嚎叫声在悬崖间回响,仿佛叙说着云峒一族的血脉终将延续,罪恶也终将受到惩罚……

 

没有月光的海,是深深浅浅,层层涌动的黑。

无边的幽暗仿佛将人禁锢在一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隐秘空间里,即便是航行多年的水手也很难熬过内心的孤寂。

这样的夜,展昭也曾经历过几回。

那是重伤后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无力感。

身躯仿佛漂浮在虚空里,听得见先生大人急切的呼喊,却动不了也不能言语。本能的求生欲激起他残存的几分力气,在汗与泪的伶仃洋里挣扎,呼啦一下终于浮出水面,重获生机。

那是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窒息感。

天子近前,诸多束缚加身,府门之中,暗流汹涌,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陷入漩涡,惹人非议。刑讼、狱罚都需从头学起,必得熟记于心。一举一动不可随性而行,以免落人口实。能屈能伸,谨言慎行只为维护开封府的清誉与威信。

长夜寂寥,枯坐求索,艰难坎坷,宏愿不堕。

 

“展昭,猫儿”

熟悉的呼唤声从黑暗中传来,起身开门,跳动的光线涌入,火焰温暖而明亮,带来一室清辉。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白玉堂微微勾了勾嘴角。自从展昭复明后,身边便不再有那人清浅的吐纳,漫漫长夜,倍生萧索。他起身点灯,准备再读读师傅给的医书,书卷翻动间却落下一张信笺来。

 

“白叔敬启,

今天我新交了个朋友。

娘说,他和爹爹一样,可我觉得,他们不一样。

他的佩剑看着很沉,走起路来却格外轻快,不像我爹爹,不过是帮娘整理些布匹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像个大哥哥,一点当官的架子也没有。他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里面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娘说,他便是“御猫”展昭,我觉得这个名号一点也不好。

娘却说,官家说的话是圣旨,任何人都不能拒绝。

展叔叔一定特别不情愿吧……”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莲子的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读书习字一定十分用功。

说起来,今日也是莲子的七七了。若这世上真有轮回,凶手伏法,莲子也可以安心托生了。

莲子那么像小时候的自己,不懂大人的世界总是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他不懂,为什么一向亲切的刘叔突然就变得凶巴巴的,带来一群人吵吵嚷嚷着还钱;为什么哥哥要在灵堂动怒,赶走那些不常来往的叔伯;为什么哥哥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人,微青的胡茬冒出来,脸上再没了笑容,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等他懂了,哥哥早已打点好一切。

白吉、白福等几个有才干又忠心的老伙计将家里各路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即使白锦堂出海要半年才能回来,也影响不了商铺钱庄的资金周转。

自己醉心武学,和陷空岛上几位兄弟交好,哥哥便鼓励他搬过去住,反正他也不在家,玉堂喜欢热闹,多些朋友陪着也是好的。

没想到的是,后来陪着自己的人却唯独少了锦堂哥。

他还记得,那一夜很黑。

他跪在灵堂里,将哥哥的牌位摆在父亲的牌位旁,泪水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收拾哥哥的遗物时,发现他写给师傅夏玉奇和陷空岛上众人的信,才明白哥哥为了他放弃了什么,又如何在暗中默默关注着他。

 

这样漆黑的夜里颠簸的海上,不知展昭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以入睡?

不出所料,那人很快开了门。

圆圆的猫儿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鼓起的脸颊上真有一边一个浅浅的酒窝,尝起来甜甜的。

这个吻轻轻的,像月光照进窗子,朦胧又温柔。展昭的胸膛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蹦一蹦的。自从爹娘去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拥入怀中了。原来被人珍视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孤身一人在外奔波,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也就不曾肖想过与人缱绻缠绵。可白玉堂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生活,他也不免被激起几分少年心性,从下棋到比武,样样不服输。双目失明的那一刻,他是真有些承受不住,守护天下人的信念也第一次有所动摇。玉堂的手却在这时伸了过来,紧紧拽着他不肯放开,而他也终于从自暴自弃的泥沼里脱身,从此有了携手同行的人。

因为彼此的陪伴,两个人都不再伤怀,十指相扣着沉沉睡去。

 

桂州,十里坡。

阿念起了个大早,因为今日要上新学堂。

两个月前,他跟着娘亲一路南下,终于要和爹爹团聚了。

听娘说,祖父和几位叔伯都在岭南。只是因为自己一两岁时体质太弱,这才不得不一直养在外祖母家中。

这路上见了许多好风景,听了许多新鲜事,却还是不免会想起故乡的同窗,特别是莲子。

莲子的功课和他一样好也就罢了,今年还学了些功夫招式,一拳一脚好不威风,惹得小伙伴们都围着他转。

他嘴上说着这有什么了不起,心里却羡慕极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认识会功夫的叔叔就好了。

没想到他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放学后,顾子元亲自来接了阿念放学,带他去韶华楼赴宴。

而这宴,正是驻守桂州的铃辖庞立煜所设。

 

自参军以来,庞立煜已是三年未曾返回汴梁家中了。

他隐姓埋名,从一名散直侍从做起,就是不想被人看轻了。前后大小打了二十五场战斗,身中乱箭多达八次,攻陷金汤城,夺取宥州,升任了延州指挥使,才承认了自己庞家人的真实身份。西夏叛乱既平,他立马被调任作广西路铃辖。

刚刚接到任命时,他还有些忿忿不平,是长姐荻蘅的一封来信,才说服他接受了调令。

“立煜足下,

九月十五接弟九月初二三信,具悉一切。

吾弟效命疆场,历苦辛而枉顾自身之安危,姊甚为感动。

我朝将不专兵,兵无常帅。此乃国策,不可因弟乃皇亲而废也。凡国之强,必须多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得贤子弟。

宦途风波险生,惟当藏身匿迹,不可稍露圭角于外。至要至要。

诸为心照,不一一。”


这岭南之地溪流纵横交错,地势迂回曲折。沿途随处可见高大的桄榔椰林,丛荫下的溪流显得格外幽深。置身其间,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还要时刻留心避开瘴气和蛇草。这一切都让人难以适应,看着那鲜艳欲滴的刺桐花,听着那树上越鸟的鸣叫,他不由得愈发想念起远在宫中的长姐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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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外代答》周去非

钦、廉皆号极边,去安南境不相远。异时安南舟楫多至廉,后为溺舟,乃更来钦。令廉州不管溪峒,犹带溪峒职事者,盖为安南备尔。廉之西,钦也。钦之西,安南也。交人之来,率用小舟。旣出港,遵崖而行,不半里卽入钦港。正使至廉,必越钦港。乱流之际,风涛多恶。交人之至钦也,自其境永安州,朝发暮到。

钦、廉皆号极边,去安南境不相远。异时安南舟楫多至廉,后为溺舟,乃更来钦。令廉州不管溪峒,犹带溪峒职事者,盖为安南备尔。廉之西,钦也。钦之西,安南也。交人之来,率用小舟。旣出港,遵崖而行,不半里卽入钦港。正使至廉,必越钦港。乱流之际,风涛多恶。交人之至钦也,自其境永安州,朝发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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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霜镜》番外三及第十三章提到的“棠梨”

小雅·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小雅·常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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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第十三章

写在文前: 甜~甜~甜~糖分超标的一章^_^


第十三章 赤子之心

“猫儿,这月色可真美啊。”白玉堂说着便枕着手臂躺下了,浅浅月光照在那俊逸身姿之上,更添几分空灵。

“可惜你还在服药,不可饮酒。不然杯中品月更是乐事一桩。”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油纸包,递到展昭眼前,“尝尝这个。”只见他手心里躺着几颗裹了雪白糖衣的小果,在月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

展昭拈起一粒放进嘴里,一股微凉的花蜜香伴着清甜沁入喉间,令人回味无穷。

见展昭吃得津津有味,白玉堂得意地晃晃头,“怎么样?这棠梨子味道不错吧?”

他说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棠梨子,“‘棠梨之花,萼丕韡韡’,我哥生在棠梨花盛开的...

写在文前: 甜~甜~甜~糖分超标的一章^_^


第十三章 赤子之心

“猫儿,这月色可真美啊。”白玉堂说着便枕着手臂躺下了,浅浅月光照在那俊逸身姿之上,更添几分空灵。

“可惜你还在服药,不可饮酒。不然杯中品月更是乐事一桩。”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油纸包,递到展昭眼前,“尝尝这个。”只见他手心里躺着几颗裹了雪白糖衣的小果,在月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

展昭拈起一粒放进嘴里,一股微凉的花蜜香伴着清甜沁入喉间,令人回味无穷。

见展昭吃得津津有味,白玉堂得意地晃晃头,“怎么样?这棠梨子味道不错吧?”

他说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棠梨子,“‘棠梨之花,萼丕韡韡’,我哥生在棠梨花盛开的时节,那一片云浪灿如锦绣,所以父亲为他取名‘锦堂’。小时候我爹出海做生意,一走就是半年,想他的时候,我和我哥就趴在屋顶上看月亮。后来爹不在了,常年在外的变成了我哥。再后来,我哥也不在了。”

“我爹娘也是早早就去了,希望他们真能化作那天上星斗,永远陪伴着彼此……”展昭说着到这儿,突然喉头一阵发紧,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咳咳”

“你放心,现在有了四位义兄的陪伴,想必爹和哥哥在天有灵,也会为我高兴的。”白玉堂坐起身赶紧说道,有些懊恼自己怎会将话题引到展昭的伤心事来。

“会的,他们一定会为你高兴的。我爹娘也一样。曾经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家了,直到后来入了开封府。说起来还真有些想他们了……”展昭望着那天上圆月,仿佛看到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那慈爱的样子,有些出神。

“猫儿,明日我们就启程南下,相信不久就能见到奉旨南巡的包大人了。”白玉堂将一只手覆在展昭手背上,说道“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现在你能平安快乐,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玉堂,谢谢你。”展昭低垂了眼眸,“这份情,我恐怕受不起。两年前我入公门时,便决定誓死追随包大人,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而今又患上这病,根本是朝不保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值得你这般付出。你这样的真英雄好男儿,值得与你白头到老的良配,我恐怕做不到……“

“你不值得?那这世上就没有人值得了。别再跟我提‘谢’字,从今往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认定了,你展昭就是我白玉堂此生要相守之人。开封府那一大家子,有五爷和你一同守着。无论什么样的难关,我都会和你并肩闯过去……”白玉堂说着便抵上展昭肩头,融融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浸润了如玉般无暇的那人。

都说南侠“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这谦和大概是一种疏离,一种掩饰,一种让人心疼的自我保护。猫儿,你便是用这样一副双肩扛起了公理正义吗?就让我分担你的无奈委屈,伤心难过,不管前路还是喜是忧,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都无所畏惧。

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望向展昭,如同明月照进青松,驱散了愁思。

 

第二天,两人便上了路,准备抵达明州后再乘船。

骑马行在山间小路上,展昭觉得眼中所见的风景格外优美。人啊,大抵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吧。玉堂,我会珍惜你的心意,珍惜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若是有一日,我真的……希望以后的路你也可以好好走下去,替我看遍这草长莺飞,世间繁华。

傍晚时分,他们行至一处山谷,便发现不远处金光闪闪似有异状,不想正好救下了被歹徒劫持的大食商人蒲乌里。

被擒的张干和黄鹏给他们带路去了刘荣、洪智藏身的破庙。一想到是这几名水匪害得展昭这些日子伤病交加,这玉面罗煞周身便散发出凛凛杀气,吓得他几人不敢动弹。要不是因为展小猫说得在理,得让莲子的父母亲眼见到你们受到法律的惩处,白爷现在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多谢两位英雄救命之恩。这莲花香薰乃是江宁长干寺住持托我运送的佛教圣物,也多亏你们,此物才没有落入歹人手中。”蒲乌里此时已经穿戴好衣物,举止儒雅。说着便将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肩,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如此说来,您便是那‘莲花香薰案’的苦主了。实不相瞒,开封府尹包拯包大人正奉命调查此案,在下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随侍包大人左右。追查此案的真相,展某义不容辞,可否请蒲先生借一步说话?”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答了一句猫儿放心。展昭这才踏出庙门和蒲乌里细聊。

张干见看守只有白玉堂一人,而他们总共有四人,便有些跃跃欲试地开始四处乱瞟。数枚飞蝗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钉在了张干头颈两侧的石墙上,他被惊得合不拢嘴,不敢动弹。再仔细看看,便会发现张干下巴都被吓得脱臼,涎水从腮帮子涌出,淌过脖颈流在地上。

“腌臜东西,打你都脏了我的飞蝗石。你们谁还想逃走就试试!白爷乐意奉陪。”

破庙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飞蝗石被把玩时相互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片刻后,蒲乌里搀着展昭进了庙门,“白义士,你能过来一下吗?”

白玉堂快步朝他们走去的同时,顿了一下,转身用飞蝗石点住被缚那四人的穴道,才迎了上去。

展昭面色煞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手攥成拳头顶在身前,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白玉堂一把接过人,急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手触及上腹部时,发现那里肌肉紧绷,硬邦邦如同石头一般,心下便明白是如何了,一面用温暖的手掌护住胃脘,一面嘱咐蒲先生帮忙烧点热水。

蒲乌里从包袱了拿出一个小盒,“白义士,这水还要一会儿。我这里有没药制作的药丸,此物温阳暖胃,或可一试。”

展昭服下药丸,立刻感觉胃部的痉挛缓解了许多,他才要开口,便被白玉堂一指点在唇上,“你先养养神。”而后白玉堂便转头向蒲乌里道谢,“这没药价格不菲,多谢蒲先生慷慨相助。”

“无妨,你二人救我于危难之中。来而不往非礼也。”

“先生这般渊博,展某十分钦佩。您从大食国跋山涉水而来,此行也经历了不少艰难险阻,展某会送您回泉州蕃坊与您的族人团聚,保证您的安全。展某以人格担保,包大人定能还您一个公道。”

 

西边角落里,四名山匪经历了不少惊吓,累得熬不住全都睡着了。蒲乌里则歇在了庙里的另一角。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白玉堂坐在火堆边用一根树枝扒拉着草木灰,似是有些情绪。展昭挨着他坐下,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跳跃的火舌。最终还是白玉堂先开了口,“疼多久了?是不是我们在山间遇到蒲乌里的时候就开始疼了?”

展昭默默点头,“不过疼得不厉害……而且当时另外两名水匪还没找到……”

白玉堂扳过展昭的双肩让他看向自己,“猫儿,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坦诚相待的吗?疼在你身,却也痛在我心。你这样不论什么都一力承担,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请你在我面前做回自己,而不是如玉石般坚硬,郁结在心。”

这样的话语,仿佛一枝春风轻叩心门,柔柔情丝如绿芽般悄然滋生在两人相携的手,相看的眼,相互靠近的心上。两人倚靠着彼此,忘却了所有的病痛和烦恼,此刻,真希望这夜再长一些,就这么一直沉浸在温暖里……

 

不知不觉中,天已破晓。

展白二人带着蒲乌里将四名水匪押送到明州,便和市舶司指挥使顾准在江岸告别,准备登上这艘前往泉州的客船。

“展大人,看到您恢复如常,我实在是太高兴了。”顾大人说道。

原来他和包大人是同科的进士,同窗情谊深厚,故而对展昭是如何入朝为官,又如何为开封府日夜奔波十分了解,也感念包拯能得此侠士,十分羡慕。

他告知展白二人,他父亲顾宣甫正是那邕州知州,小弟顾子元是桂州司户,这两地都在岭南,且与泉州相距不远。如果包大人和开封府一众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去找他们。

 

与顾大人拜别后,他们一行三人便踏上了前往泉州的旅途。

客船又大又稳,展昭望着远去的绵绵山峦,望着翻涌的滚滚白浪,耳边仿佛又回响起竹玉风铃的合鸣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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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有话说:

欢迎友友们留言给我评论和建议,也许你的参与会赋予人物新的生命力,甚至影响故事的走向哦

下章大白戏份会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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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霜镜》之 番外三 里提到的五爷的配饰


勾连云纹玉璧 宋代

直径3、厚0.6、圆孔直径1厘米

现藏于广东省博物馆

玉质为和田玉白玉,玉质较好,温润光洁,表面有大面积星点桂花黄色沁斑。玉璧双面工,纹饰相同,阴刻两如意纹相连的,呈S形的勾连云纹,可分成四组,均匀环璧分布。云纹的弧形线条较流畅。线条边缘或用打洼方式来衬托,纹饰疏朗,简洁。此璧属于特小型的佩带玩赏之物。

莲瓣形玉发冠 宋代

高7.3、宽8.9厘米

现藏于首都博物馆

玉质白色,留有出土锈斑。冠面雕琢重叠的莲花瓣,相互对称,冠顶稍平。正面下部琢有一圆孔,与冠背圆孔相对,后配白...

关于《霜镜》之 番外三 里提到的五爷的配饰


勾连云纹玉璧 宋代

直径3、厚0.6、圆孔直径1厘米

现藏于广东省博物馆

玉质为和田玉白玉,玉质较好,温润光洁,表面有大面积星点桂花黄色沁斑。玉璧双面工,纹饰相同,阴刻两如意纹相连的,呈S形的勾连云纹,可分成四组,均匀环璧分布。云纹的弧形线条较流畅。线条边缘或用打洼方式来衬托,纹饰疏朗,简洁。此璧属于特小型的佩带玩赏之物。

莲瓣形玉发冠 宋代

高7.3、宽8.9厘米

现藏于首都博物馆

玉质白色,留有出土锈斑。冠面雕琢重叠的莲花瓣,相互对称,冠顶稍平。正面下部琢有一圆孔,与冠背圆孔相对,后配白玉圆簪贯通其中。冠簪圆柱状,簪首呈圆形蘑菇状。整器线条圆润,琢磨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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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之 番外三

番外 月明恰照梨花雪


写在文前:此文背景为展昭在尽山岛遇险,后被白玉堂找到并带回陷空岛。

这一部分大概发生在正文第八章到第九章之间。


雨后轻寒,愁绪如烟似雾,和炉中安息香一起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舟而不游”轩。

“大嫂,这都已经五日了。猫儿他……怎么迟迟还不醒来?” 

“他是身体亏损的狠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睡着,有利于身体恢复;若是醒了,身上疼痛难捱,那才叫受罪呢~”

展昭沉沉睡着,一头乌发散落在帛枕上,瘦削身形隐没在轻软床褥里,只露出半张脸来,和往日的端方严谨形成了鲜明对比,惹得白玉堂心底不由地升腾起一股酸涩,不过半年光景,这人三次...

番外 月明恰照梨花雪


写在文前:此文背景为展昭在尽山岛遇险,后被白玉堂找到并带回陷空岛。

这一部分大概发生在正文第八章到第九章之间。

 

雨后轻寒,愁绪如烟似雾,和炉中安息香一起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舟而不游”轩。

“大嫂,这都已经五日了。猫儿他……怎么迟迟还不醒来?” 

“他是身体亏损的狠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睡着,有利于身体恢复;若是醒了,身上疼痛难捱,那才叫受罪呢~”

展昭沉沉睡着,一头乌发散落在帛枕上,瘦削身形隐没在轻软床褥里,只露出半张脸来,和往日的端方严谨形成了鲜明对比,惹得白玉堂心底不由地升腾起一股酸涩,不过半年光景,这人三次宿在清镜堂,两次都是因为伤病昏睡。

他在铜盆里将手巾浸湿又拧干,然后挨上展昭面颊细细擦拭,两片菱角似的嘴唇微微翕动,抿了一口布巾滴下的水珠。

白玉堂心里顿时一阵狂喜,“猫儿,你醒了是吗?”却发现那人不过是渴极了,本能地寻觅水源,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去开封府找展昭时,张婶絮叨的那些话,“不怪您寻不着展大人,就连我这府里人都难得碰上他。护送大人上朝的日子啊,展大人呐四更天就起了;平日里也是早起练完剑就直接去巡街,忙忙碌碌一刻不停,老是错过吃饭的时辰。所以公孙先生特地嘱咐我,若是来得早,就给展大人开个小灶,盯着他吃下去,免得这孩子又饿得胃疼。”

这劳碌猫儿,非要伤了病了才肯好好歇歇吗?

他倒了杯茶,尝了尝温温热,这才扶起展昭,将杯子抵在他唇边喂了两口水。这么一直昏着光喝水也不行,还得吃点东西。他又吩咐厨下熬些稀粥,将上面稠稠的米油舀些端来。

说起来,他当然是满心盼着展昭快快醒过来好起来,可又怕展昭伤势一好转就匆匆赶回开封府继续那日复一日的辛劳。

 

那时在汴梁,白玉堂坐在韶华楼三楼的雅间,见那一身红衣在大街上奔忙。

摊贩为争抢地盘吵得面红耳赤,展昭细细听着,调解三尺之争。五六岁的丫头小子贪玩走丢了,展昭抱起孩子耐心哄着,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袖子。不知谁家老太太犯了病,扬言要跳河,逢人就骂就打,展昭生生挨了一耳光,将人好好送回家中,还帮忙请了大夫。偏生还有庞太师那样的朝中权贵,强逼展昭当街下跪行礼,为了开封府和包大人着想,展昭竟都一一忍了下来。

这样的生活琐碎憋闷,哪有快意江湖来得自在,白玉堂实在不懂,他南侠在江湖上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披一身官皮,给自己找不快活。

所以展昭傍晚回府时,他便将一颗爽脆青梅带些巧劲掷了出去,不出所料被展昭握在了手心,没占得半分便宜。

“臭猫,上来坐坐,尝下我白家酒楼的酒菜”那人笑得灿烂,一口银牙晃得人心底发慌。

我这又是在慌些什么?大抵是饿得吧。展昭一面想着,一面手抚过有些隐隐作痛的胃,张婶最近添了个小孙子,府里一日三餐已是忙不过来,自己就在厨房拿冷馒头搪塞了早饭,这会儿喉中一阵酸意上涌,才想起中午也忙得忘了吃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常常没什么食欲,饭后上腹部也总有些不适,有时半夜还会因为难受醒过来。想着自己动作快,他懒得加衣服就去了厨房找点心,没想到碰上公孙先生被好一通数落,不许自己送包大人上朝,还被关在房里休息了一整天,除了一天三顿苦药,这样被人管着,也挺幸福的呢。

这白玉堂在自家酒楼吃饭,真是有点铺张。冷的是四色开胃凉碟,热的是清蒸鲈鱼,荠菜豆腐羹,樱桃肉,瑶柱粥,还有一味棠梨花做的菜,口味清淡别致,食之唇颊留香,唤做“棠梨煎雪”。

韶华楼的雅间确实清雅,赏景堪称一绝,此刻月上柳梢,城中点点灯火流动,好似星河灿烂,繁华人间尽收眼底。白玉堂着一身月白色外袍,在月下泛起淡淡蓝色光泽,腰间坠着一枚勾连云纹玉璧,头上是白玉圆簪串起的莲瓣玉发冠,端地是气派华美,不愧是金华白家少主。

白玉堂早就注意到展昭的动作,明显是又犯了胃疾,故等他坐下,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便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展昭也不再客气,一顿风卷残云下来,白玉堂才缓缓开口问出了自己心底那个问题,“展昭,我还以为你这个开封府护卫有多风光,原来不光是千里追凶,斩奸惩恶,还要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家务事。”他说着指了指展昭有些红肿的面颊,“你这样……值得吗?”

“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白兄不知,巡街体察民情恰恰是开封府日常事务中最重要的一项。世间疾苦乃是引人犯罪的根源,如果能将这恶之源消灭在萌芽状态,也许就没有那么多命案要案发生。若能护得这天下太平,展某挨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展昭目光坚定,笑得云淡风轻。

白玉堂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这个人竟真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关心的只有天下百姓的疾苦。什么时候才能关心一下自己呢?

 

敲门声响起,白玉堂才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原来是怀远师傅来帮展昭针灸按摩来了。因着他一直昏睡不醒,怀远便日日过来帮他拉伸腰筋腿筋,按揉手臂和小腿,避免醒来后肌体有损。白玉堂见他做得多了,便熟练地配合起来,将展昭身上衣物解下,又帮他翻身趴伏过来,以便怀远施针。

他见展昭的肩背肌肉由于侧睡压迫时间过长,确实有些紧绷,赶紧也上手帮忙揉搓放松起来,要说这揉搓按摩的手法倒不是和大嫂学的,而是从大哥锦堂那里学到的。

白玉堂幼年时特别调皮,不是上房揭瓦,就是爬树掏鸟蛋。一次从高处摔下来,牙都磕掉了几颗,躺在床上半个多月不能动弹,好在他年纪小,摔断的是乳牙,日后还能长好。可日日在床上躺着,也是疼的呲牙咧嘴。

虽然他父亲去得早,却有大哥锦堂悉心照料着。白锦堂一边给他揉搓酸麻的肩背和手臂,一边念着, “小玉团子,再这么揉下去,你可真要变成个糯汤团啦,还是黑芝麻馅儿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闹。”

“不敢了,大哥你轻点儿……啊!”

 

白锦堂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棠梨煎雪”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当年假死后来到占婆,他便很少能吃到合胃口的菜。占婆人习惯生食蔬果拌菜,将菜丝瓜丝包在和纸一样薄的米皮里团成小卷,蘸酸而微辣的酱汁吃下,便是一顿饭了。肉菜则是骨髓和肉碎炖煮成糊糊,叫做“不乃羹”。不过他本该喜欢这些饮食,因为他出生在岭南峒溪,生父正是当地部族首领云探幽,为了躲避交趾人的追杀才将尚且年幼的自己交给大宋客商白一岑收养。

从此他便在中原长大成人,直到白父去世前才将关于他身世的真相告知,也告诉他生父所取的名字:云归雁。

此刻,白锦堂坐在泉州韶华楼的雅间,再尝这“棠梨煎雪”却是恍如隔世。在占婆的这八年,都差点让他忘记,原来自己曾经有过那么幸福的一个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他那幼弟玉堂,原来不光在江湖上侠名远扬,连经营生意的本事都和爹爹分毫不差;这餐饮生意都从金陵发展到岭南荒瘠之地来了,还出售蟹肉毕罗和“不乃羹”这样的占婆菜品,确实十分出色了。

 

清镜堂外,片片棠梨花瓣被风扬起,落在一汪潭水里,激起点点涟漪。

展昭羽睫轻颤,悠悠醒转,那一泓清泉般澄澈的眸子带着些迷蒙,终于舍得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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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有话说:

都怪我假期贪玩,下午才开始写这周要更的一章,索性写不完了,就把番外三发上来,作为迟到的新年贺礼

友友们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哟~ 

彩蛋是个关于小白和宠物的小故事,我觉得还蛮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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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经总要# 军制

宋沿唐末五代之制,并号禁军,黥面营处,衣食公上,草教日阅,无得番休。大凡百人为都,五都为营,五营为军,十军为厢,或隶殿前,或隶两侍卫司。自厢都指挥使而下,皆节级有员品,每都立军使都头兵马使,则古之队正之任也;每营立指挥使,则古之旅师之任也;每军立都指挥使都虞侯,则古之师帅之任也;每军、每厢、每第立都指挥使,则古之军将之任也。各有副簉,以贰其政。其两河、关西诸州,则别募藩汉丁壮,差置将职,以效内军。至其戍守征伐,则古有大将、元帅、大总管,今谓招讨使、都部署是也。古有副将、副元帅、副总管,今谓招讨副使、副部署钤辖是也。古有跳荡、左右虞侯,今谓之先锋、策先锋、殿后、策殿后是也。

宋沿唐末五代之制,并号禁军,黥面营处,衣食公上,草教日阅,无得番休。大凡百人为都,五都为营,五营为军,十军为厢,或隶殿前,或隶两侍卫司。自厢都指挥使而下,皆节级有员品,每都立军使都头兵马使,则古之队正之任也;每营立指挥使,则古之旅师之任也;每军立都指挥使都虞侯,则古之师帅之任也;每军、每厢、每第立都指挥使,则古之军将之任也。各有副簉,以贰其政。其两河、关西诸州,则别募藩汉丁壮,差置将职,以效内军。至其戍守征伐,则古有大将、元帅、大总管,今谓招讨使、都部署是也。古有副将、副元帅、副总管,今谓招讨副使、副部署钤辖是也。古有跳荡、左右虞侯,今谓之先锋、策先锋、殿后、策殿后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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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寺

寿安寺始建于公元709年(唐中宗景龙三年),此时正是玄奘死后,佛都法相宗大行,邑人马道一(即马祖)在这里出家修行。曾有“寺外青山山外山,亭中绿水水中亭”之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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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霜镜》一文中,我心中展昭被困的“木兰舟”的模型

寿安寺

寿安寺始建于公元709年(唐中宗景龙三年),此时正是玄奘死后,佛都法相宗大行,邑人马道一(即马祖)在这里出家修行。曾有“寺外青山山外山,亭中绿水水中亭”之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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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霜镜》一文中,我心中展昭被困的“木兰舟”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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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cers 消化性溃疡

What are the causes of peptic ulcers?

For many years, excess acid was believed to be the major cause of ulcer disease. Accordingly, the emphasis of treatment was on...

What are the causes of peptic ulcers?

For many years, excess acid was believed to be the major cause of ulcer disease. Accordingly, the emphasis of treatment was on neutralizing and inhibiting the secretion of stomach acid. While acid is still considered necessary for the formation of ulcers, the two most important initiating causes of ulcers are infection of the stomach by a bacterium called “Helicobacter pyloricus” (H. pylori) and chronic use of antiinflammatory medications, commonly referred to as nonsteroidal anti-inflammatory drugs (NSAIDs), including aspirin. Cigarette smoking also is an important cause of ulcer formation as well as failure of ulcer treatment.

Contrary to popular belief, alcohol, coffee, colas, spicy foods, and caffeine have no proven role in ulcer formation. Similarly, there is no conclusive evidence to suggest that life stresses or personality types contribute to ulcer disease.

What are the symptoms of a peptic ulcer?

Symptoms of ulcer disease are variable. Many ulcer patients experience minimal indigestion, abdominal discomfort that occurs after meals, or no discomfort at all. Some complain of upper abdominal burning or hunger pain one to three hours after meals or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These symptoms often are promptly relieved by food or antacids that neutralize stomach acid. The pain of ulcer disease correlates poorly with the presence or severity of active ulceration. Some patients have persistent pain even after an ulcer is almost completely healed by medication. Others experience no pain at all. 

What are the complications of peptic ulcer?

Patients with ulcers generally function quite comfortably. Some ulcers probably heal even without medications (though they probably recur as well). Therefore, the major problems resulting from ulcers are related to ulcer complications. Complications include bleeding, perforation, and obstruction of the stomach.

Patients with ulcer bleeding may report passage of black tarry stools (melena), weakness, a sense of passing out upon standing (orthostatic syncope), and vomiting blood (hematemesis). 

Perforation through the stomach leads to the leakage of stomach contents into the abdominal (peritoneal) cavity, resulting in acute peritonitis(infection of the abdominal cavity). These patients report a sudden onset of extreme abdominal pain, which is worsened by any type of motion. Abdominal muscles become rigid and board-like. Urgent surgery usually is required. A duodenal ulcer that has perforated can burrow into adjacent organs such as the pancreas or behind the abdomen and into the back. An esophageal ulcer that perforates can cause severe inflammation of the tissues that surround it and the heart, and those that lie between the lungs (mediastinitis).

If an ulcer occurs in the narrow outlet from the stomach, it can obstruct the flow of stomach contents into the duodenum. Duodenal ulcers sometimes also may obstruct the flow of intestinal contents. Patients with obstruction often report increasing abdominal pain, vomiting of undigested or partially digested food, diminished appetite, and weight l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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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外代答# 周去非

广西西南一方,皆迫化外。令甲:邕、宜、钦、廉、融、琼州,吉阳、万安、昌化军,静江府,系沿边;柳、宾、皇、横、郁林、化、雷,系次边。总广西二十五州,而边州十七。静江属县,半抵猺峒。猺峒者,五陵蛮之别也。自静江稍西南,曰融州。其境抗扼王江、乐善、宜良、丈盈、洪源、从允、牂柯、夜郞诸蛮。自融稍西南,曰宜州。宜处群蛮之腹,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荔波、羸河、五峒、茅滩、抚水诸蛮。南丹者,所谓莫大王者也。自宜稍西南,日邕州。邕境极广,管溪峒羁縻州,县、峒数十。右江直西南,其外则南诏也。左江直正南,其外则安南也。自邕稍东南,曰钦州。钦之西南,接境交址,陆则限以七峒,水则舟楫可通。自钦稍东,日廉州。廉之海,...

广西西南一方,皆迫化外。令甲:邕、宜、钦、廉、融、琼州,吉阳、万安、昌化军,静江府,系沿边;柳、宾、皇、横、郁林、化、雷,系次边。总广西二十五州,而边州十七。静江属县,半抵猺峒。猺峒者,五陵蛮之别也。自静江稍西南,曰融州。其境抗扼王江、乐善、宜良、丈盈、洪源、从允、牂柯、夜郞诸蛮。自融稍西南,曰宜州。宜处群蛮之腹,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镇、荔波、羸河、五峒、茅滩、抚水诸蛮。南丹者,所谓莫大王者也。自宜稍西南,日邕州。邕境极广,管溪峒羁縻州,县、峒数十。右江直西南,其外则南诏也。左江直正南,其外则安南也。自邕稍东南,曰钦州。钦之西南,接境交址,陆则限以七峒,水则舟楫可通。自钦稍东,日廉州。廉之海,直通交址。自廉东南渡海,曰琼州、万安、昌化、吉阳军。中有黎母山,环山有熟黎、生黎。若夫浮海而南,近则占城诸蕃,远则接于六合之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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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朗月清风


雨后的桐君山一片空寂,只有杜鹃花在无声地飘落。

月沾凉意,云载清风,屋脊上那人一身蓝衣,静坐垂眸。

少年任侠无所忧,引剑起舞连宵达旦,不曾细看那新月如钩;弱冠入朝为护卫,或追凶缉盗不分昼夜,或秉烛查证苦苦思索,就连在宫中值守时偶然一望,却见四方天上,月隐寒宫,难见真容。

经历了“木兰舟”上的危机四伏,醒来眼前便是虚无空茫,面上是温和地走入那良夜,内心却怒斥着光明的消歇。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也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官,然而终归是逃不开伤痛愁绪的寻常人。尝尽苦药受遍针芒,结果又如何?不过是安慰自己,多试试总有法子可医。现在治好了眼睛,却又确诊了“茱...

第十二章 朗月清风


雨后的桐君山一片空寂,只有杜鹃花在无声地飘落。

月沾凉意,云载清风,屋脊上那人一身蓝衣,静坐垂眸。

少年任侠无所忧,引剑起舞连宵达旦,不曾细看那新月如钩;弱冠入朝为护卫,或追凶缉盗不分昼夜,或秉烛查证苦苦思索,就连在宫中值守时偶然一望,却见四方天上,月隐寒宫,难见真容。

经历了“木兰舟”上的危机四伏,醒来眼前便是虚无空茫,面上是温和地走入那良夜,内心却怒斥着光明的消歇。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也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官,然而终归是逃不开伤痛愁绪的寻常人。尝尽苦药受遍针芒,结果又如何?不过是安慰自己,多试试总有法子可医。现在治好了眼睛,却又确诊了“茱萸丹”。老天真的不是在作弄自己吗?

所幸他还能得见那素月清婉。

经历了江湖人士的嘲讽和朝中命官的排挤,却还能得一知他信他的挚友,何其幸也!

“挚友”?是……也不是……

“盗三宝”后,他对玉堂早已暗生情愫,却拘于自己官府之人的身份,不敢吐露半分。

没想到那人竟和自己存了一样的心思。尽山岛的不离不弃千里驰援,清镜堂的悉心照料风铃祈愿,竞秀阁的寻医求药内力相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白玉堂那赤诚的心浓烈的情,又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可他怕重疾缠身的自己成为负累,怕江湖朝堂容不下男子相恋,怕痛失所爱的悲剧重演。如果真有那天,我宁愿独自承受,还你一片朗月清风。

携手之约,恕我不能应你……

 

眼前星河浩荡,身后云章流转,扑簌簌一阵风动,一件素锦氅衣便落在他肩上。

“你倒挺有雅兴。这么喜欢上房顶,果真是只猫儿。”白玉堂借着天光察看他神色,全然不似闲情赏景的样子,却不点破而是肩并肩挨着他坐下了。

这段日子展小猫伤病交加,一双慧目才刚刚复明,脸上又生出不明原因的绯云。好在猫儿生得俊秀,这痕迹在他额上眼角如同旦角所着的飞霞红妆。虽说男儿不如女子那般在意相貌,但若易地而处,自己定会易容加以遮掩,再寻良方求解,更何况病因未明,不知日后还要生出多少症候,一想到这儿,白玉堂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

好在还有师傅,他既然能治好猫儿的失明,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找出病因,对症下药,猫儿就能摆脱此病的困扰。到那时……他定要与展小猫把臂同游,走遍这大好河山;不,若那劳碌猫放心不下包大人,自己便去开封府做个护卫,一同守护公理正义。若他展昭还是不答应,就算……你不答应,我也绝不会放手!总之,我白玉堂这辈子,跟你没完没了!

“猫儿,我刚刚收到四哥的飞鸽传书,他说包大人奉旨出巡岭南,调查“莲花香薰案”。另外,你这病后续治疗还需不少没药。这药在内地极为罕见,但在蕃坊林立的泉州却供应充足,师傅要留在山中培育几株稀有药草暂时脱不开身。不如我们先行南下,既可为包大人打个前站,又可提前采买药材。你看如何?”

“嗯”,展昭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白玉堂那双桃花眼里星光熠熠,说的是办事的寻常话语,却漾起心底柔情,一如那绵绵的富春江水,闪烁着银鳞般的光芒,引来山中栖鸟啭啭而歌,生趣盎然。

洁白的是月,湛蓝的是天,树影婆娑,水声潺潺,连绵叠嶂在月光下的剪影,恍若一对相依的璧人……

 

蒲乌里看着那天上繁星点点,不知那一颗才是他的忠仆吉拉所化。

这名老仆人跟随蒲氏家族在海外经商多年,比蒲乌里还年长十岁。当船队在占城遇险时,他迅速和蒲乌里换了衣衫首饰,然后放下小船帮他逃生。自己则扮作船主应对占婆水匪,虚与委蛇,没想到竟被残忍杀害。

蒲乌里自幼就向往中土文化。在他心中,那绮丽的东方秘境里,有举世无双的瓷器,有流光溢彩的绸缎,有开放包容的文化,更有万人拥戴的贤君,富庶而优雅,遥远而神秘。

他险些命丧大海后又历经艰险才抵达东京汴梁,本是想为老仆吉拉报仇,并追回丢失的货物,没想到船上丢失的宝物居然成了大宋御用之物。这简直荒谬至极!

他失望极了,不顾开封府尹包拯的阻拦,带着仅存的另一件莲花法器离开了。因为走得匆忙,也没寻到适时返回泉州的商船,他也就一人一骑走了陆路,殊不知危险正在悄悄降临……

 

水匪刘荣、洪智一行人为了躲避追捕,从尽山岛逃窜至荒山野岭,这会儿只剩下他俩和张干,黄鹏四人。因着城里到处都是海捕文书,他们只能风餐露宿,吃不饱睡不好,浑身都是蚊子包。张干饿得前胸贴后背,和黄鹏来到山间小道准备重操旧业,偏生就碰上了独自上路的蒲乌里。

“好汉饶命!”蒲乌里被他们扒掉了头巾和长袍,缚起手脚,栗色的头发和胡须杂乱蓬着。

张干和黄鹏拿起搜刮来的馕饼,一顿狼吞虎咽。张干拿起水囊喝了两口,“太噎人了,等风头过了老子一定要下馆子好好吃一顿。”然后他便打开了从蒲乌里怀里抢来的方匣子,里面却不是金银细软,而是一个绣球样的莲花香薰。

“啐!什么玩意儿!”他咣当一下就把这个银制香炉扔在了地上,孰不知那莲花香薰经受这一下撞击,突然金光四射,刺得他们几人都睁不开眼。

“宝贝!宝贝呀!”黄鹏不由感叹道,他伸手去触碰,却被烫得大叫起来。

风云变色,一时间沙石大作,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张干和黄鹏登时吓得两股战战,动弹不得。蒲乌里则是一连串的祷告,祈求真主的庇佑。

“两位鬼差,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求求您,放过我吧。”

“黑无常大爷,白无常大爷。小的无意冲撞,求您放我一条狗命,回去一定给您供牌位,每日供奉香烛。”

“呵!”白玉堂嗤笑一声,“猫儿,这俩小贼居然以为我们是黑白无常。那包大人岂不是成了阎罗王?”

“休得胡言!玉堂,救人要紧。”展昭赶紧解开了蒲乌里手脚上的绳子,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

蒲乌里感激地抬头道谢,却被展昭脸上那妖异的胭脂火云吓得不敢出声。展昭察觉到了蒲乌里的异样,有些不自然地将帏帽拉了拉,退后一步,“抱歉,吓到先生了。”

白玉堂看到张干身上的回字纹黑绸布衫,瞳孔倏地收紧,再用刀鞘把那扎起的衣角翻起一看,正是右下角被扯破后缝补了的痕迹。他一拍刀鞘,登时把张干砸得口鼻流血,“原来是你!”他才要拔刀出鞘为莲子报仇,就被展昭按住了手腕。

“玉堂,不可意气用事。这样罪大恶极之人,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而非私刑了结。多年来的办案经历告诉我,唯有亲眼见到凶手伏法,才能让受害者家属放下执念,开启新生。”见白玉堂已经将刀归鞘,展昭又上前一步,轻拍他的脊背劝道,“陆大人夫妇还在等着凶手归案,告慰莲子在天之灵。”

“展大人…展大人,小的知错了。我跟你去见官。”张干这才认出,拦住那白衣侠客的正是之前在木兰舟上救下船员的展昭,抱住展昭的小腿一连声求着。

张干和黄鹏给两人带路去了刘荣、洪智藏身的破庙。四人总算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顿时如释重负,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乖乖束手就擒。

而后,展白二人才有功夫和蒲乌里细聊。这才得知他正是那“莲花香薰案”的苦主。

 

月上中天,撒下清辉满地,多年未曾踏上故土,而今见到这样明亮和圆满的玉盘,云归雁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年少时总是喜欢同幼弟伏在屋顶晒月光,望着天公话猎户天狼,本是平常的夜晚,而今想起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小玉团子,你现在还好吗?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云归雁喃喃自语道,手中攥紧的那枚烟花,正是从展昭身上取下的那枚玉鼠星火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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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比较短,因为是昨天加班时顺手写的;连熬两个大夜了,现在的愿望是今晚九点就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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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寿礼疑云


“不寻常之事……不寻常之人”白玉堂闻言,便将展昭在木兰舟上经历的惊心动魄细细讲述。

夏玉奇两条短短的倒八字眉下,一双小眼睛瞬间精光四射,“困而知之,安而行之,好个南侠。老夫今日识得你这位少年英才,幸哉!幸哉!水匪一事,我乘福船从南越返回泉州时便有耳闻。船队救起几个大食国商人,他们说是一群占婆人抢了他们的船,还有一部分贼人逃到我大宋境内,便在尽山落脚。其中一个商人名叫蒲乌里,他还向我打听过怎么去东京,准备去开封府状告这群占婆水匪。”

“在尽山岛时,我有些力不从心,眼前模糊一片。不过占婆人并未为难我们,反而是威慑了劫走木兰舟的水匪;怀远师傅说,领...

第十一章 寿礼疑云

 

“不寻常之事……不寻常之人”白玉堂闻言,便将展昭在木兰舟上经历的惊心动魄细细讲述。

夏玉奇两条短短的倒八字眉下,一双小眼睛瞬间精光四射,“困而知之,安而行之,好个南侠。老夫今日识得你这位少年英才,幸哉!幸哉!水匪一事,我乘福船从南越返回泉州时便有耳闻。船队救起几个大食国商人,他们说是一群占婆人抢了他们的船,还有一部分贼人逃到我大宋境内,便在尽山落脚。其中一个商人名叫蒲乌里,他还向我打听过怎么去东京,准备去开封府状告这群占婆水匪。”

“在尽山岛时,我有些力不从心,眼前模糊一片。不过占婆人并未为难我们,反而是威慑了劫走木兰舟的水匪;怀远师傅说,领头的那人还曾给我服下没药止血。没想到竟也会做出杀人放火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么说来,这案子不只是单纯的盗匪案,还涉及占婆、大食两国的邦交,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挑起纷争。”展昭被复杂的案情所扰,眉头紧锁。“不知那蒲乌里现在何处?他人生地不熟,贸然上京势必要经历一番坎坷。万一被占婆人发现他的行踪,恐怕也难保自身无虞。”

“展昭,你自己都是瞎猫病猫一只,怎么还有心思去忧心旁的?那些公事自有人会处理,开封府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可用!非要把你自己累死才甘心吗?”白玉堂想到这猫带着伤痛上了贼船,舍生取义救下全船人的经历,心内犹在痛惜,哪知这猫不管不顾自己未知的病情,又一门心思扑到了案子上,不禁怒火中烧。

“好了,白小子,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小展他尚在病中,这一路舟车劳顿,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咱们才能开始治疗。”

“这么说,猫儿的眼睛有救了?师傅,你可真的是在世华佗啊!” 白玉堂开心的简直想把猫儿抱起来转个圈圈,又怕展小猫因此炸毛暴揍他一顿,算了,还是抱师傅吧。他还没上手,就被夏玉奇圆滚滚的肚子撞了一下。

“给我把里屋的七巧笼拿来,再去把这张方子上的草药都采回来。“

 

见白玉堂兴冲冲地离开,夏玉奇才将一切和展昭全盘托出,“小展,'茱萸丹’所谓‘传女不传男’,说的是家族中女性成员更容易发病,却并无绝对,在特殊情况下,男性成员一样有可能会染病。你这病起势急,多半是因为伤病累积超出了身体负荷,才诱发胎中带来的“茱萸丹”隐患,及时服下没药虽然延缓了病程,却未使用合适的臣药加以佐治,才致使血气淤积于足三阳经,导致失明。”

他捋了捋胡须,又说道,“失明一事,我心中已有对策。不过,这‘茱萸丹’一旦发作,向来便无彻底根治的法子,只能用药延缓病情进展。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展昭明白。”

“好。我试着研发了一副药方,但这味药的君药药性凶猛,臣药却是“茱萸丹”患者忌服的白僵蚕。你服下后,可能会病邪全消,也有可能虽治好了失明却诱发'茱萸丹'的其他症状。你可愿一试?”

“这个险,我愿意冒。展某还有一事相求,请老前辈一定要答应我。”

“但说无妨。”

“当年家母身患此疾,家父遍寻天下名医奇药,最终却还是没能挽回她的性命,自己也为此郁郁而终。玉堂生性洒脱,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病,拘了他的性情。若是玉堂问起来,请前辈不要告诉他我确切的病因。”

“小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白小子终归还是会知道这病的后果。不过既然你坚持,那我便答应了。”

 

第二天,药材准备停当,夏玉奇立马就开始炮制药丸。

他先取过七巧笼,从中取出了一片有缺口的树叶,这树叶竟然会动,细看下去还有头,有一对前肢和两对后肢。

原来是一种南越地区独有的昆虫,名唤巨叶脩。雌虫长约两寸半,雄虫长约一寸半。此虫以山盐青为食,而山盐青正是治疗“茱萸丹”的良药。

山盐青每年春秋各成熟一次,只有在春季成熟的才属上品,秋季成熟的药效减半。而巨叶脩以此物为食,一年四季都可以在南越的丛林中捕捉到,取雌虫的腹部,便可得到高度提纯的山盐青素,也是展昭需要的这服药的君药。

备齐了君、臣、佐、使四味药,夏玉奇又升起了丹炉,经过三天三夜的炼化,终于得到了数枚通体碧绿透亮犹如夜明珠般的丸药。

一切准备就绪。白玉堂坐在展昭身后,准备用内力将药效催化。展昭甫一服下一颗药丸,便觉得身上有如千千万万只虫蚁啃噬,面上烫如火炙,双眼仿佛被人用尖刀剜去一样,剧痛难忍。为了不打扰正在运功的白玉堂,即使冷汗浸透了衣衫,他也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灼热退去,展昭缓缓睁开眼,白玉堂不羁的额发和带着焦急的桃花眼映入眼帘,这是自他二人互通心意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双目炯炯,表情从担心和期待转为欣喜和讶异,双手环上展昭的双肩,唤他名字,“猫儿,你…可感觉好些了?”

“玉堂,我又能看见了。”展昭因为刚刚复明,觉得下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加之刚刚治疗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有些疲乏。

“太好了!可是你的脸…”白玉堂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块海兽葡萄纹饰铜镜,原来展昭在湖心秋水一点眸后,他的左脸也出现了一块从前额蔓延至鼻尖的胭脂火云,右眼角也出现和上次发作时一样的花瓣大小的红斑。和展昭幼年记忆中,母亲脸上那块“茱萸丹”的痕迹一模一样。

 

东京汴梁,皇城内,长春殿寿宴。

殿内绮罗玉树,香风微度。宫人刚刚撤下宝妆彩艳看盘,便轮番献上诸位命妇和妃嫔的贺礼。荻妃头戴金凤对翘翡翠钗,耳垂上缀着一对红珊瑚珠子,愈发衬得她香腮似雪,她虽已是孕六月有余,一身海棠紫衫裙穿着身上仍然显得俏皮灵动。

“臣妾恭祝太后洪福齐天,万寿无疆。”她说完,便献上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和迦楠念珠。

“免礼!哀家就知道你是最有孝心的。这礼物哀家很喜欢,明日就去相国寺为皇上和你腹中麟儿祈福。你也要好生养胎,若是诞下皇子,哀家便许你留在自己身边抚养。”

 

开封府大堂。

大食商人蒲乌里从木盒里取出一只鎏金银香熏。这个香熏有如绣球,通体镂空,上有缠枝莲纹鸾鸟纹,精巧雅致。

“包大人,这就是我所说的莲花法器之一。另一件更为珍贵的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随船上价值千金的香料和象牙一同丢失了。占婆人将我们的人赶的赶杀的杀,我也是侥幸逃脱。包大人一定要为我们讨还血债啊!”

“蒲先生,你且在此安心住下,包大人秉公执法,料事如神,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多谢大人!”

包大人让人带蒲乌里去东厢房住下,便回到书房和公孙先生讨论占婆国此次朝贡之事。

“公孙先生,太后近日收到的一件寿礼和蒲乌里的描述完全吻合,若蒲乌里所言非虚,这件莲花法器是怎么辗转到庞太师手里又经荻妃献给太后的呢?”

“大人,莫非庞太师和占婆人私下有所勾结?据学生所知,这占婆国朝堂动荡不安,新任国主质亚娜刚刚发动政变,自立为王。”

“不错,占婆使者近日来朝为占城王请封,而且这次的贡品可谓大手笔。”正说着,包拯便打开了从客省司取得的礼品单子,与公孙先生一道参详。 

白乳香二万三百四十五斤、混杂乳香七万二百九十五斤;

象牙六千七百九十五斤、附子沉香一百三十五斤;

沉香八百八十斤、沉香头七十二斤八两、笺香头二百四十五斤;

加南木笺香三百一斤、黄熟香一千六百八十斤。

公孙先生信手拨动算珠,演算一番后说道,“学生愚见,占城虽也出产乳香、象牙等,但根本无力一次性朝贡这么多。须得经过一番调查,才能搞清事情原委。”

“不错。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没想到不过两日,蒲乌里便气冲冲的来到大堂辞行。

“蒲先生,此案调查刚刚开始,尚未得头绪,您是对此案至关重要的人证。为何突然就要离开?”

“先知穆罕默德曾说,اطلب العلم لو في الصين‘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 这也是我来中国的目的,可没想到,你们大宋皇帝居然会接受强盗的礼物。那我也就没有必要信守承诺,将另一件莲花法器送到长干寺了。告辞!”

 

原来太后在相国寺礼佛时,“莲花初绽,观音颔首”的奇闻不胫而走。长干寺住持崇信也恳求朝廷将两件莲花法器物归原主。一时之间,佛教信众怨声载道,沸反盈天。官家旨意,命包拯一行人即刻赴岭南办案,务必调查清楚这“莲花香薰案”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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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被全麻了一次,看来脑子还没坏,还能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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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第十章

十 茱萸丹


“猫儿,你怎么样?”白玉堂眼见展昭呼吸急促,站立不稳,赶紧带人回房,又命小厮速速请大嫂前来医治。

怀远师傅因为就住在附近的客房,倒是比卢夫人还要早些赶到。

白玉堂靠坐在床,半抱着展昭不断帮他拍背顺气,展昭却还是呛咳不止,灰白的脸上偏偏浮现一抹妖异的红云,看得人越发胆战心惊。

他让展昭俯在白玉堂肩头,又将衣物褪下露出肩背,在肺俞穴、中府穴扎下银针捻转,用以温肺定喘。眼见那三寸长的银针扎入,展昭抓住衣物的手紧了紧,一声痛呼又被生生咽了回去,白玉堂心中痛惜不止,恨不得以身代之。

如此行针一刻,展昭才缓过劲来。

卢夫人诊完脉,又在展昭恢复如常的面上细细察看了一会儿...

十 茱萸丹


“猫儿,你怎么样?”白玉堂眼见展昭呼吸急促,站立不稳,赶紧带人回房,又命小厮速速请大嫂前来医治。

怀远师傅因为就住在附近的客房,倒是比卢夫人还要早些赶到。

白玉堂靠坐在床,半抱着展昭不断帮他拍背顺气,展昭却还是呛咳不止,灰白的脸上偏偏浮现一抹妖异的红云,看得人越发胆战心惊。

他让展昭俯在白玉堂肩头,又将衣物褪下露出肩背,在肺俞穴、中府穴扎下银针捻转,用以温肺定喘。眼见那三寸长的银针扎入,展昭抓住衣物的手紧了紧,一声痛呼又被生生咽了回去,白玉堂心中痛惜不止,恨不得以身代之。

如此行针一刻,展昭才缓过劲来。

卢夫人诊完脉,又在展昭恢复如常的面上细细察看了一会儿。

“卢夫人,那红斑并无凸起,颜色深浅一致,较大的一处从左额延伸到左侧鼻尖,状如蝶翼,另一处出现在右侧眼角,形似柳叶。却不知为何,这会儿却一丝痕迹也无。”怀远将自己方才所见一一细述。

“那这病发作时,你感觉如何?双目是否疼痛?”卢夫人问道。

“刚刚双目有灼烧之感,我好像可以看见了,不过现在眼前又是混沌一片。”

展昭此刻有了几分力气,撑着起身答道。

“我给你开个去邪宣肺温阳利水的方子先缓解下不适,具体的症候还需与夏老前辈探讨一番才可下结论。”卢夫人说完便朝五弟看了一眼,白玉堂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一通折腾下来,展昭终是体力不支早早睡下。怀远放心不下,守在隔壁房间。白玉堂这才敢去找大嫂问个究竟。

“大嫂,展昭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弟,大嫂早就看出来,你对小展的情谊不一般。他似乎是罹患‘茱萸丹’一疾,失明极有可能是由此病引起的。此病乃丹毒的一种,色如茱萸,故名。面赤斑斑如锦纹,生痛如被杖,丹毒游走于奇经八脉,可让人渐渐失去五感,病发时一开始是气促,沉疴渐深便会引发吐血危及性命。大嫂也是怕你伤心,才劝你早日放下…”

玉堂听到“茱萸丹”三个字,便吓了一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大嫂,据我所知,这‘茱萸丹’病发时出现的红斑颜色深浅不一,发作后就再难消褪,且会渐渐长满全身;这和展昭病发时的症状明显不同啊!”

“玉堂,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急于下结论。”卢夫人见白玉堂已经急得眼眶微红,忙又劝慰道,“许是我学艺不精,一时误诊。听闻夏老前辈见多识广,你还是早日带他去桐君山拜访一下师傅,兴许真有能治这怪病的法子。”

 

从陷空岛出发,穿过烟波浩渺的太湖沿百尺渎南行,经过灵韵秀巧的钱塘江,再沿富春江顺流而下,便可到达桐君山。

白玉堂此行走的便是这条水路。不过才两日,便已抵达了富春江畔。怀远师傅因为要去江宁长干寺挂单,不得不在此与展白二人告别了。

“白少侠,展大人,这段日子叨扰了。您二位的恩情,怀远记下了。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怀远一定会全力以赴。”

“师傅言重了,当日若不是你舍身相陪,展某又怎会从占婆人手下逃脱,最终被白兄发现,才能得到救治。”

“当日展大人您伤得太重,吐血不止。怀远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倒是那占婆水匪的首领,将珍贵的没药给您及时服下,才缓解了病情。”

“‘没药’……难怪了…”展昭自言自语了一句,若有所思。

 

展昭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幼年。

初夏,一只雪白的狸奴在扑弄火红的石榴花间翩翩起舞的蝴蝶。那蝴蝶色彩奇异,翅膀扑棱棱的,仿若蓝紫色的绸缎还有鹅黄色的斑痕点缀其间,在茂密树影投下的光线映衬下,竟有涟漪般的光泽闪耀。

小展昭那一双胖手悄悄拢了过去,抓走了这只玉腰奴,急得狸猫在他脚边喵喵直叫,还用爪子挠他的裤脚。

“雪球,别闹了。小心被姆妈发现,我俩都没得玩。”他抬起一只脚,用翠绿色的绣鞋蹭了蹭雪球的脖颈,雪球舒服得把肚皮都露了出来,等待小主人的抚弄。

小展昭只好一边蹭着雪球的肚皮,一边拢紧了两手合成的空心拳头,感受到蝴蝶在他手心里扑腾的更厉害了。

他只想赶紧脱身,好回房间把玩这只美丽的蓝色闪蝶;却一个不留神,摔了个屁股蹲,小拳头在石子路上擦破了皮,却还是舍不得放开。

 “小昭?你怎么在这儿?”母亲展柳氏见他摔倒,急急赶了过来,风撩开她的面纱露出额头上大片蝴蝶状的红斑。原来她身患茱萸丹,此病忌暴晒,所以一出房门,就会戴上斗笠遮阳白纱覆面 。

 “娘,我抓了只特别漂亮的蝴蝶。你帮我拿一下”她接过小展昭空心拳头的交托,又看着小家伙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再过来捧那蝴蝶。

 “顽皮,下次再摔着,可别哭鼻子啊“她说着拿出一方锦帕擦了擦小脸上的灰尘。

 “呀,摔坏了。”昭儿看着蝴蝶似乎不怎么动弹了,才发现它摔断了一条腿,有点不开心,便想扔掉它。

 “等等。”展母用刚才那方锦帕捧起蝴蝶,又把它轻轻地放在满是花汁和花蜜的石榴蕊上。

 “昭儿,万物皆有灵。不可滥杀无辜。”

 “可它腿都折了,活不成的。”

 “蝴蝶的一生很短,从出生成蛹,破茧成蝶,再到繁衍后代,往往只有十几日。在你看来可能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对它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月了。若能多活一日,便能多感受一日的朝露晨曦;更何况是一个月呢?只是断了一条腿,你怎么知道它就一定飞不起来了呢?”

小展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只受伤的蝴蝶正在用卷卷的触须努力吸食着花蜜,又过了一个时辰,它的翅膀也轻轻开合起来,随着一阵清风飞走了。

后来,爹爹寻来了没药给娘服下,娘脸上的红斑终于消失了,他第一次见到娘那么开心,那么美丽。没想到第二天,娘就因为小产流血不止送了命。此后,爹爹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也撒手人寰。

 

“猫儿,猫儿……”白玉堂看着展昭似乎陷入沉思,而后流露出悲戚神色,连忙出声轻唤,“怎么了?”见展昭终于对自己的呼唤有了反应,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怀远师傅呢?”展昭许久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又看不见,便开口问。

“怀远师傅已经离开了。猫儿你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白玉堂急切地说。

“没有”展昭虽然双眼失了光彩,莞尔一笑却依然让人心摇神荡。“好香啊!是莲叶吗?”

白玉堂乘上小舟,命人驶向藕花深处,捧来一堆莲蓬菱角献宝似的送到展昭面前。

展昭闻着渺渺幽香,品着清甜莲子,听着那蛙声,想着那鱼影,也能感受到这一派夏日胜景。

这一路的饮食,白玉堂极为谨慎,除了忌生冷,还特意照顾展昭的口味。中午得了新鲜鸡头米,晚膳便兴冲冲熬了桃胶鸡头米羹。

展昭尝到这家乡口味,难得吃了一小碗。白玉堂抚琴一曲想帮他派遣心绪,直到一曲弹毕才发现展昭的异样。不过才下肚半个时辰,那人便痛的冷汗涔涔,不想白玉堂担心又强忍住不发一语。

展昭只觉得胃袋仿佛被人扔在地上踩来踏去,终是没忍住把未来得及消化的晚饭和甜羹吐了个干干净净。他倚着床头,惨淡面容上扯出一个笑,“不碍事,老毛病了。都怪我一时贪嘴。”

白玉堂请了大夫看过,才知道桃胶性寒,鸡头米又不易消化,都是胃疾者忌食之物,顿时觉得又心疼又自责。经过这番折腾,展昭捱到三更才安稳睡下。

此刻,晨光熹微,展昭还未醒来。

那如墨的浓眉好像画上去的一样,即使睡着了也有些轻蹙,那双眸子被羽睫投下的一片阴影笼罩着。白玉堂只盼能快些抵达师傅所在的竞秀阁,早日觅得良方让展昭重见光明,一览这泉水激石和高山寒树。

 

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淅淅沥沥的雨把青石板冲刷的干干净净,白衣执着油纸伞,与蓝衫并肩携行,走入那空旷寂静的山谷。行至山腰处,奇花瑞草和修竹乔松郁郁葱葱,却也似乎无路可走了。

“猫儿,抓好了。”白玉堂略略看了一眼,很快心下有了计量。他牵起展昭的手,在这一片苍翠中闪转挪腾,不多时便曲径通幽,展昭现在不能视物,反而可以不受干扰,也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路线。

“在下展昭,拜见前辈。”“徒儿泽琰,拜见师傅。”

“好,好。”说话的这位老者便是白玉堂的师傅夏玉奇了,算来也应是知天命的年纪,却声音浑厚,有如洪钟,可见内功深厚。

“师傅,你今天看起来怎么像个山野村夫。”白玉堂看着头戴草帽,面色黝黑,裤腿卷的老高,还踩在没过小腿的泥水里的师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江湖上都称夏玉奇为“西洋剑客”,岂知他除了爱研究机关之术,最大的兴趣便是收集奇奇怪怪的花鸟虫鱼,还以“原本山川,极命草木”为志,经常游历四方。他为了奇花异草或者珍稀昆虫,便能去到各种蛮荒之地,一年有大半年都是不在山中的,这次也是凑巧,刚进山就接到白玉堂求助的消息,于是特意在此等候。

“山野村夫?还‘山村野菜’呢?没发现你师傅我在研究新稻种吗?”说着夏玉奇便得意洋洋地给两人展示青青的秧苗,“这是占城稻,有诸多优点,耐旱又不择地而生,生长期短,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

原来师傅刚刚从南越一带游历归来,此行是去取占城稻的稻种,并在泉州试种成功,这是第一次将种子带回江南进行试种。

“如此说来,这占城稻若是推广开来,也许可以救助不少饥民了。”展昭笑着说道。

“不错。好了,我们进屋吧。”夏玉奇说着便把二人引进了竞秀阁,自己去换了一身衣袍。脱下草帽的夏玉奇,头顶中间光秃秃的,两侧是花白的头发,脸庞圆圆的,笑眼眯眯,肚子挺得高高的,像个弥勒佛。

他细细询问了展昭的病情,观色切脉,半晌才摸摸山羊小胡子问道,“小展,令尊令堂可曾生过什么大病?”

“娘亲她…确曾罹患‘茱萸丹’一疾,不过据说这病传女不传男,除了幼时身子有些弱,长大后比常人更畏寒一些,似乎并未对展某带来什么影响。”

“师傅,那展昭他…不会是真的遗传了此疾且已开始发作了吧?”

“徒儿莫急,‘茱萸丹’这病确实传女不传男。那这一个月,你可曾经历什么不寻常之事?见过什么不寻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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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 第九章

九 尽诉衷肠

东京汴梁,韶华楼,撷芳阁。

一个三旬左右的大食商人正在此耐心等候。他身上的白袍飞袖宽腰长垂及地,纯白色的包头巾下一双墨绿色的眼瞳更是昭示了他异邦客商的身份。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和庞府管家庞晋谈一桩生意。

庞晋受庞太师所托,为太师爱女荻妃准备送给太后的寿礼。太后虔诚事佛,送礼之物自然要以此着眼,才可讨得欢心。所以庞晋在看过介绍商品的卷轴后,便一眼相中这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约好了今日验货交易。

“大人,请看。”那大食商人说着便在铜盆中用鲜花香露洗净双手,打开了木匣,莲座观音颇有神韵,更有莲叶,莲花,莲蓬,枝茎一应俱全,栩栩如生,令人爱不释手。而后他又点燃了炉中香料,莲...

九 尽诉衷肠

东京汴梁,韶华楼,撷芳阁。

一个三旬左右的大食商人正在此耐心等候。他身上的白袍飞袖宽腰长垂及地,纯白色的包头巾下一双墨绿色的眼瞳更是昭示了他异邦客商的身份。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和庞府管家庞晋谈一桩生意。

庞晋受庞太师所托,为太师爱女荻妃准备送给太后的寿礼。太后虔诚事佛,送礼之物自然要以此着眼,才可讨得欢心。所以庞晋在看过介绍商品的卷轴后,便一眼相中这鎏金莲花宝子银香炉,约好了今日验货交易。

“大人,请看。”那大食商人说着便在铜盆中用鲜花香露洗净双手,打开了木匣,莲座观音颇有神韵,更有莲叶,莲花,莲蓬,枝茎一应俱全,栩栩如生,令人爱不释手。而后他又点燃了炉中香料,莲花竟接二连三地缓缓盛开,观音宝像也微微颔首。

“妙啊!妙啊!”庞晋不由得拍手叫好,当即决定买下这旷世奇珍,而后便美滋滋地离去了。

送罢客人,云归雁这才闭眼揉捏自己的眉心缓解不适。看来这易容改瞳之法确实伤身,不可常用。不过此次为了取得庞晋的信任,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冒充大食商人。

云归雁受占婆新王所托,抢劫来往商船,本是为了凑齐向大宋朝朝贡的贡品。不久前,在一艘大食国商船上意外得到了莲座观音,一问才知此物乃是江宁长干寺定制的佛教法器。他又听闻庞太师在四处搜寻焚香礼佛的奇珍异宝,便决定借由庞家之手将这宝物送给皇家,挑起朝廷和佛教团体的矛盾,同时也可打压庞立煜在岭南的势力,到时占婆便可趁虚而入,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日他在船上杀死的,并非大食商人蒲乌里,而是他的仆人李代桃僵舍身赴死。真正的大食商人蒲乌里早已跳水逃脱,并有幸搭上了一艘前往东京的货船,正在辗转前往开封府告状的路上。

 

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连日阴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猫儿失明后,大嫂尝试了所有医书上提到的法子,似乎都不对症。白玉堂心里便有了打算,准备等展昭胃疾好转后,就带他去桐君山。

一来,桐君山乃“药祖圣地”,奇珍异草,数不胜数,一草一木都是行医治病的良药;二来,师傅夏玉奇隐居在此,不日将游历归来,他见多识广,或许能带回海外治疗眼疾的良方;三来,桐君山平潭澄碧,茂林葱郁,风烟俱净,也是修身养性的绝佳之所。

这次失而复得,白玉堂发现原来自己心里对展昭已是情丝百转。大丈夫率性而为,敢爱敢恨,爱便是爱了,他可以不顾世人的眼光,却不得不考虑展昭的想法。他那样端方的性子,怕不是要被自己吓跑了,还是缓缓图之为上策。

展昭这些日子的身体状况倒是比昏睡时还要差了一些。

因为伤势未愈,神疲乏力,他又不能视物,饮食起居都得要人帮忙。白玉堂和怀远虽然做得不厌其烦,他却无法容忍此刻像个废人一样的自己。心情郁结,肝郁脾虚,每顿饭他根本吃不下几口,便觉得胸痞胀满,胃脘隐痛。每到万籁俱寂的深夜,时而针刺时而刀剐般的痛感绵延不绝,让他辗转在床,一刻都不得安睡。

“展小猫,这么多天没吃正经东西,你一定饿了吧?”白玉堂推门进来,亲自端着托盘来给展昭送饭。

他取了一个软枕,小心垫在展昭右边腰侧。展昭现下穿的是消夏的家常衣裳。蓝色水波纹镶边的白色纱衣笼在他身上有些宽松,一条白色丝麻带子松松系在双眼处,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着,为那张清俊面庞更添几分柔和。

“你脾胃还没有恢复,所以煮了粥,而且是你心心念念的墨鱼粥。我也觉得奇怪,你是在哪里尝过这个?昏迷时一直唤着这道菜。这墨鱼粥虽然卖相不好,看起来黑乎乎的,却鲜美无比。”白玉堂说着,便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就像这几日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我说的那是木兰舟…展昭腹诽道。他有些忍俊不禁地问,“木兰舟的船员都怎么样了?”

“你别急。我们一边吃,一边说。”见展昭乖乖咽下一口粥,白玉堂才继续说道,“木兰舟的船员无一伤亡,就连之前落水的老袁也被官船救起了。幸而有你传书将莲子遇袭一事上报给包大人,木兰舟被劫后官家极为重视,特意委派了明州市舶司指挥使顾准顾大人代为协查,相信不日便能将水匪缉拿归案。”

看着展昭慢慢吃下小半碗粥,他不由得叹到,真是只劳碌猫儿,自己伤重至此,还在忧心公事。关于尽山岛的水匪不止一伙的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等顾大人完成调查,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猫儿也不迟。

这粥真的还挺美味的,展昭细细品味着,接着问“还有……”

“你还要问什么?看我猜得对不对?新任华亭知府已经到任,破损的木兰舟也在转运完船上的货物后,被拖回华亭港等待修缮了。包大人来信说,府中一切都好。官家调拨了两位大内高手负责开封府的守卫。让你安心休养,勿要挂念。”白玉堂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又柔声说道,“还有,陆大人的事情,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不信你。若不是我负气离去,你便不会孤身一人陷入险境,也许不用耗尽心力与水匪百般周旋,也许不用白受这些伤痛苦苦支撑,也许就不会…一双慧目…凭白蒙尘”白玉堂说到这里,已是话音微颤,情意拳拳。

“哪儿来的这么多也许?白老鼠,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了。突然一下子考虑得这么周全。”展昭眼中一片空茫,却还是对着白玉堂的方向流露出温柔笑意。

“猫儿,以前是我太莽撞。以后我都会以你为先,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再不会任性妄为了。你肩上的担子,我愿意一起来担。”

即使眼睛上还覆盖着丝麻料子,展昭也能清楚的感受到白玉堂的灼灼目光。

“……粥,还有吗?”

“你胃口刚刚恢复,还是不要一次进食太多。先消消食,下午点心还有你最爱的酸甜山药糕,蒸好就送过来。”白玉堂走出房门,长吁了一口气。展昭这样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顾左右而言他,打得一手好太极。不过白爷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放弃的,道阻且长,行将至之。

平日里嬉笑怒骂的白耗子,现在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展昭倒真有些不适应了。也不是没有面对过姑娘的狂热追求,初到开封时,各种帕子,香囊,璎珞,点心乃至鞋袜都快把公孙先生的库房堆满了。但他有礼有节,一一送还,实在退不掉的吃食就分给众人,久而久之,还得了个“谦谦君子”名头。

可白玉堂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这份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悸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盗三宝时的不打不相识?还是居陷空时的一醉陶然?是返东京后的默契回护?还是一别两地的鸿雁传书?

本就贪恋这份关心和宁静,不敢奢求更多。而今白玉堂大剌剌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自己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浑身似口挂虚空,不论东西南北风,一律为他说般若,叮叮咚咚叮叮咚。

午睡过后,白玉堂细细给展昭梳通头发,然后用一只水葱一样的青玉簪子绾好发髻,便扶他来到清镜堂廊下。他用纤长手指一一拂过那些灵巧物件,带来一阵阵叮咚悦耳的铃声:有手感温润的陶瓷风铃,也有纤薄灵巧的琉璃风铃,还有竹器编织的圆灯笼样式的风铃,最多的还是竹片和玉石制作的风铃。

“竹玉风铃,风动清凉。听其声能让人心宁安静、神清气爽,故而有助于你的伤势恢复。”

“风吹玉振,带来和鸣之韵。确实动听。”

“昨日怀远师傅告诉我,他家乡有个习俗:家中至亲患病,如果家人在屋檐下悬挂风铃,便可以祈求平安,祛除病邪。所以不光是房檐,我在整个清镜堂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风铃,祈愿你能早日复明。”说到这里,白玉堂执起展昭未受伤的左手,十指相扣,问道,“猫儿,你可愿与我携手?我心昭昭,只愿君安。”

白玉堂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你能重见光明,哪怕是折寿十年,我也心甘情愿。我心悠悠,非死莫离。

“玉堂,得友如此,展某何其幸也。你惜我,敬我,我亦信你,慕你。只是展某不愿成为他人负累。给我些时日,容我细细思量后再答复你,好吗?”

展昭只觉得面上发烫,双目突然格外酸胀,一瞬间看清了白玉堂的深情眉眼,下一瞬间却又暗了下去,如此往复几次,晃得人头晕目眩。白玉堂赶紧扶住那并不宽厚的肩背,细观他面色,却发现有如花瓣大小的胭脂火云如同水中涟漪漫上展昭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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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霜镜无痕清夜久》(重修版)第八章

八 霜镜无痕


随着一声鹤唳般的尖啸,好似有人在夜幕上肆意挥洒着银白色的星芒,须臾便画就一只偷酒吃的小白鼠,给这尽山岛添了几分俏皮。

云归雁不由得被这奇景吸引了目光,微怔了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他便拿定主意,要看看这烟花来自何人。

“阿努达,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手下前来汇报。

“不急,先去那儿看看。”

尽山岛山大澳广,可泊舟百余。自此向南,有东霍山与尽山成掎角之势。此地易守难攻,故有水匪刘荣,洪智以此为据点。

然而这里的水匪却并非只有一伙,大约半年前,一路从占婆来的蛮子抢占了东霍山的山头,自称“安南帮”。这些蛮人骨架大,体格壮,一身腱子肉。云归雁正是这群人的首...

八 霜镜无痕


随着一声鹤唳般的尖啸,好似有人在夜幕上肆意挥洒着银白色的星芒,须臾便画就一只偷酒吃的小白鼠,给这尽山岛添了几分俏皮。

云归雁不由得被这奇景吸引了目光,微怔了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他便拿定主意,要看看这烟花来自何人。

“阿努达,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手下前来汇报。

“不急,先去那儿看看。”

尽山岛山大澳广,可泊舟百余。自此向南,有东霍山与尽山成掎角之势。此地易守难攻,故有水匪刘荣,洪智以此为据点。

然而这里的水匪却并非只有一伙,大约半年前,一路从占婆来的蛮子抢占了东霍山的山头,自称“安南帮”。这些蛮人骨架大,体格壮,一身腱子肉。云归雁正是这群人的首领,他虽然身量普通,样貌俊秀,却自有本事,让这群蛮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服服帖帖。

云归雁带着人赶到时,洪智正命人将昏迷的展昭和怀远拖回老巢,他们便在礁石后暗暗观察着。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展昭!居然妄想用烟花求救?没那么容易!我放过任何人都不会放过你!”洪智狠狠道,而后又用手捏住怀远的下颌看了看,“这个和尚模样倒是周正,剩下的船员一个活口也别留!”他说着便将怀远扛在身上下了船。

张干兴奋地将匕首朝张阿雷的心窝狠狠扎下去,却被一只遍布伤口却强劲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视线顺着钳住刀刃的手臂落到那位官爷身上。什么?这人伤得颇重又中了迷药,居然还有力气抵抗。更让张干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他便被剑鞘击中了下巴,嘭的一声整个人向后翻倒,狠狠摔在地上。

展昭在右臂的剧烈疼痛和浑身发冷的不适中醒转,武者的本能让他快速反应,救了张阿雷一命。他的胸口滞闷异常,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刀锥般的痛感,但强大的意志力还是支撑着他站起身,挡在了木兰舟诸多船员的身前。

“放了怀远师傅!这烟花信号一出,官兵们马上就要到了。有我在,你们休想动木兰舟上的船员分毫!”

展昭左手执剑,横眉冷目,睥睨众生。巨阙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映出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和棱角分明的面庞。那苍松般的身姿与剑气带来的罡风融为一体,仿佛天地山河都要为之动摇。

众水匪被展昭这一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刘荣站出来一步,“展大人,您救了我一命,我可以做主放过这些船员,您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兄弟,这样就算两清了。“

 

说时迟那时快,云归雁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蛮人出现在木兰舟旁,和洪智这帮水匪两厢对峙着。

“好狗不挡道,识相的就赶紧让路。”洪智顿住身,一边按住已经醒转开始挣扎的怀远,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云归雁闻言眸色一冷,他左手一掐一弹,洪智的裤子突然着起火来,烧出一个大洞,烫得他哇哇大叫,捂住裆部躺在地上,不断翻滚着。

“不敬僧侣的无耻狂徒,让你尝尝这红莲业火的厉害!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

刘荣被眼前所见唬得不敢动弹,作为大当家,眼见二当家被烫伤,他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这位先生,我们和“安南帮”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我看您也像是中原人士,就饶我兄弟这一回吧!既然是在您的地界犯了事,按照老规矩,船上钱货分您五成!”

云归雁答道,“钱我不要,你们给我马上离开这里,滚得越远越好!”

洪智被吓得屁滚尿流,两腿抖得像筛糠似的。刘荣忙扶起他问道,“阿智,你怎么样?”洪智却是双眼无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我们这就走”刘荣对着云归雁说完,赶紧和手下架着洪智,飞也似的逃走了。

 

两伙人马对峙间,展昭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在和疼痛对抗上。此刻胃脘绞痛异常,他用力抿了抿唇角,在听到水匪答应离开的消息后,再也抑制不住喉头涌上的腥甜,开始大口吐血。眼前一片血色迷蒙,不断涌出的鲜血带走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力,展昭的意识一点点涣散,却还是硬撑着以剑拄地,不肯放任自己倒下。

“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吧。”云归雁的声音似乎有着某种魔力,直灌入耳。而展昭也早已无力与之对抗,沉入了黑甜乡。

“阿努达,汉人官兵就要到了,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云归雁一把抱起昏迷的展昭,健步如飞地下了船。

“多谢…多谢先生,展大人…伤势刻不容缓,怀远略通医术,请让我随你们一同前去,好为他诊治。”怀远心神未定,还是冒死出声。展大人为了救下他们这一船人舍生忘死,作为佛门弟子,他不能眼看着这样一个好人再次陷入险境而置之不理。

“行,那走吧。”

“安南帮”这群人用绳子牵着自愿被蒙住眼睛的怀远,先是在沙地里走了一阵,又乘小船划了一会儿,才到达目的地。怀远睁眼一看,已经身处一个潮湿阴冷的溶洞里,他们沿着蜿蜒小路走了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大厅里照明的火把劈啪作响,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云归雁将受伤的展昭放到床上,又在银香炉里燃起乳香,空气中立刻充满了柑橘般的香甜气味。他屏退了左右,又示意怀远过来,两人一起给展昭更衣换药。

胃脘有出血的症状,好在进入溶洞前,云归雁将没药给他服下,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吐血了。背上的鞭伤已经红肿发炎,又在暴雨和夜风中待得久了,才引发了高热,不过只要好好护理伤口,注意保暖和休养,热度便不难退下。

棘手的两处,却是伤到筋骨的右手和强用内力震伤的脏腑,远非怀远的医术所能应付的了的,若是耽误了救治时间,更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云归雁将爽利的衣物给展昭换好,手抚过袖箭机括时,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好灵巧的物件,原来老鼠烟花来自这儿。

 

明州市舶司指挥使顾准登岛后,发现水匪人数众多。这些水匪看到官兵前来,早已乘着小舟四散逃窜,却来不及带走赃物。顾大人派人细细搜查后,发现了贼船大小四只,火药一桶;赃物不仅有各类南北干货,竟还有象牙,沉香,乃至乳香这种高档香料,更是发现了大食国商人常常佩戴的七彩琉璃珠串。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白玉堂踏遍了尽山岛上的每一寸土地,却都找不到展昭来过岛上的任何证据。他到底在哪儿?到底伤得有多重,以致于都无力留下一丝线索?难道真如船老大所说,落入海中?这猫不懂泅水,海上风高浪急,海水冰冷刺骨,他又怎能坚持得住?一颗心随着不断恶劣的猜想而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牵挂他的安危,原来在自己心中,和展昭的关系远远不止兄弟之谊,原来自己……早已动了心,用了情,却痴愚至此,未转头时皆梦,转头万事已空?

不,只要一刻没有找到你,我就会继续找下去!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从海水冲刷形成的溶洞口照进来,也照在暗河中飘飘荡荡的小船上,怀远醒来就发现自己和展昭正头脚相对地躺在船上,身上还盖着保暖的被子。没想到这么轻易就会被云归雁放走,他都有点不敢相信。更为幸运的是,从洞中向外望去,远远就能看见两艘高大福船船尾那鲜明有趣的虎头花纹。怀远知道,自己和展大人终于得救了。他赶紧涉水爬上浅滩,又高高举起巨阙古朴的剑鞘,挥舞着手臂大声疾呼着。

一个白衣剑客迎着朝霞凌空而来,犹如谪仙踏足凡尘。不为浮名,不为职权,不为钱财,为知己,为朋友,为兄弟,两肋插刀,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白玉堂知道,对于展昭来说这柄巨阙有多重要。剑在人在。所以展小猫,你一定还在等着我是不是?

虽然也曾目睹他伤痕累累,危在旦夕,但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头还是狠狠地揪在一起。摸到展昭虚弱的脉息,听着怀远讲述初步诊断的结果,白玉堂不免落下泪来,这猫到底受了多少苦楚?

他当机立断,驾驶一艘福船马上返回陷空岛找妙手神医闵秀秀帮忙诊治。而明州市舶司指挥使顾准看到展昭如此情状,也不由得动容,让白玉堂带着展昭放心离去,自己留下处理关于水匪的诸多善后事宜。

 

陷空岛,清镜堂。

“大嫂,这都已经五日了。猫儿他……怎么迟迟还不醒来?”白玉堂给展昭掖好被角,又轻轻地合上门扉,才在房间外轻声询问卢夫人。

“他是身体亏损的狠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睡着,有利于身体恢复;若是醒了,身上疼痛难捱,那才叫受罪呢~”卢夫人一直敬佩展昭的为人,故也是倾尽所学来救治展昭,俨然已经把他当成和五弟一样的自家兄弟来看待。

“那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啊……”虽然有怀远和自己在侧给展昭喂水喂粥,擦身洗漱,但白玉堂总担心展昭会就这么一睡不醒。

“你放心,这次的伤好生养着都能恢复,并不会留下病根。而且得益于那位怀远师傅日日帮他针灸按摩,这一两日展昭的身体颇有起色,应该就快醒了。”

卢大嫂感念于这位怀远师傅虽然来自外邦,却对展小猫颇为关切,而且聪敏好学,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自己传授的针法技艺,也是难得一遇的人才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身在佛门,闵秀秀真想将他收作入室弟子。

展昭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砧板上的一条鱼,被剔鳞拔骨,痛楚难当;又仿佛是火炉里的烧饼,在炙烤里蒸干了水分,几乎要被烤成焦炭;还仿佛在海上的一叶扁舟,被海浪抛来抛去,不知要驶向何方。

“舟…木兰舟…”展昭心有所系,呼唤出声。

白玉堂看着展昭嘴唇微动,便附耳上去,“粥,墨…粥?猫儿,你饿了是吗?快醒醒!再不醒来的话,我就把你的粥你的鱼全都吃光!”

展昭羽睫轻颤,悠悠醒转,那一泓清泉般澄澈的眸子带着些迷蒙,终于舍得睁开了。

只一瞬,他眉头微锁,便有淡淡愁云飘上清癯面容。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猫儿你感觉怎么样?”

展昭用力闭上双眼,复又睁开,还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到眼前奋力张开又握紧。

白玉堂不可置信地看着展昭的动作,就听见展昭略带暗哑的声音说,“我…看不见了…”

怀远闻言,惊诧万分,忙搭上了展昭的脉络,想一探究竟。

“猫儿,你别急。许是昏睡得久了,身体机能还未恢复。我这就去请大嫂帮你看看!”白玉堂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握紧了展昭那骨节分明的手。

都说展昭眸正神清,因为那双眸子黑白分明。黑的如同碧幽幽的潭水,深不见底,白的如同皑皑雪山,出尘世外。这双慧目,好像一面泛着清光的镜子映出世间善恶曲直,纤毫分明;如今却“流泉得月光,化作一溪雪”,不再有眼波流转诉尽那侠骨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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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要卖个关子,有人猜到云归雁的身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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