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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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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黎的小茶杯

永遇乐 番外 何处话凄凉【溟舞】【遥绮】篇

来发完结不久的永遇乐番外,这次是两对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的青年组cp一起上,满满玻璃渣

卓青遥在探望父母后,扛不住一向爱玩的元漓的纠缠:卓大哥,我今天很想出去玩,我好不容易离开宗庙,你就和我一起去玩吧,总是待在皇宫里也不好啊,你放心,太子大哥他们都很会照顾人,不会亏待卓庄主夫妇的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好好好,还请漓王殿下带路。

他们一起骑马来到了皇城郊外,和金陵城外的景色特别像,忽然有一阵哭声传过来。

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像是九哥,我们去看看吧。

为了不发出动静,两人手牵手来到树林里,只见树林边缘有个人影?

你是谁?连别人哭都偷看……哎呀,三哥,我错了。

嘘,现在九弟在祭奠亡妻凤纤舞...

来发完结不久的永遇乐番外,这次是两对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的青年组cp一起上,满满玻璃渣

卓青遥在探望父母后,扛不住一向爱玩的元漓的纠缠:卓大哥,我今天很想出去玩,我好不容易离开宗庙,你就和我一起去玩吧,总是待在皇宫里也不好啊,你放心,太子大哥他们都很会照顾人,不会亏待卓庄主夫妇的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好好好,还请漓王殿下带路。

他们一起骑马来到了皇城郊外,和金陵城外的景色特别像,忽然有一阵哭声传过来。

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像是九哥,我们去看看吧。

为了不发出动静,两人手牵手来到树林里,只见树林边缘有个人影?

你是谁?连别人哭都偷看……哎呀,三哥,我错了。

嘘,现在九弟在祭奠亡妻凤纤舞,也就只有在纤舞的墓碑前他才会这么脆弱。

三人安静下来,静静地听。

纤舞,真的是你吗?为什么那个人和你长得这么像,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相认,纤舞,你走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纤舞,纤舞,我真的好想你……

说着说着元溟便双手扶住墓碑,额头撞在墓碑上,抽泣起来。

看着这么脆弱的元溟,元济和元漓默默叹气,卓青遥见此情景慢慢低下头,嘴里低声念道这时候她的坟头草也该有这么高了吧,绮妹,你走后的每一天我也……

卓大哥,你絮絮叨叨些什么啊?

哦,让两位殿下见笑了,我和溟王殿下可以说同病相怜啊,我也有一个亡妻,感情甚笃,可后来……

后来她和纤舞一样得病死了?
不,她是难产死的,她是受了特别大的刺激。
刺……刺激?
就在我干弟弟过25岁生日宴那晚,先是一帮南楚人认亲说我干弟弟是我岳母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后来有一个叫宫羽的人出现说当年我岳父派遣她父亲去杀还是婴儿的干弟弟,结果错杀了我娘生的孩子,后来岳父就另外派人杀了她父亲……
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卓青遥依然忍不住后脊背发凉。
我们两家反目为仇,可那时候她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宫羽父亲没死,当年派他去的也不是岳父而是岳母的母亲,已故皇太后,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她已经回不来了……说完脸更沉,用手挡住脸。
啊,对不起,卓大哥……
没事。
那,你还怨谁恨谁吗?我听到巫族传闻说当年是莅阳公主指使嬷嬷调换婴儿……
那又如何?卓青遥有点激动,不过很快恢复平静,她死了,我又有什么力气去怨恨任何一人呢?心死之人……

卓青遥说完又看了看哭得失控的元溟,想走上前去但止步了,默默地回身。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林語辰

[長青(睿津二)][瑯琊榜_青綺/玉陽/睿津]

***CWT43無料小說釋出,完結會放上全本電子檔

***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睿津篇比較長,所以不會一次發完喔

八、

蕭景睿輕輕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四個字。墨痕新乾,湊近彷彿還能聞到淡淡的松煙清香,襯著飄逸靈秀的字跡,能讓人很輕易便聯想到提筆者的笑貌。

都說見字如面,確是如此。

言豫津的字就像他的人,瀟灑卻不輕狂,飛揚中藏章法。不明就裡者看他像紈褲的風流公子,成日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好像天大的事兒都影響不了,其實最是通透。待人看事能直指核心,心明如鏡,持身守正,重情愛義,又能不拘小節,開闊無憂。倒真如他自己...

***CWT43無料小說釋出,完結會放上全本電子檔

***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睿津篇比較長,所以不會一次發完喔


八、

蕭景睿輕輕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四個字。墨痕新乾,湊近彷彿還能聞到淡淡的松煙清香,襯著飄逸靈秀的字跡,能讓人很輕易便聯想到提筆者的笑貌。

都說見字如面,確是如此。

言豫津的字就像他的人,瀟灑卻不輕狂,飛揚中藏章法。不明就裡者看他像紈褲的風流公子,成日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好像天大的事兒都影響不了,其實最是通透。待人看事能直指核心,心明如鏡,持身守正,重情愛義,又能不拘小節,開闊無憂。倒真如他自己所說,是真名士,始風流。

蕭景睿一直都很敬佩,甚至是羨慕言豫津的灑脫,很多時候比起自己這半個江湖人,言豫津實是比他自在自適得多了。也因此,好幾次當他陷入死胡同鑽牛角尖,也總是這位摯友為他開解,把他從旮旯兒裡撬出來。

然而這次,卻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他右手持信,拇指輕輕摩娑過那點突兀的墨痕。這是一封未完的信,一封沒能被寫完的信,恐怕在此之前還有更多更多,都散落在提筆人的書案前。

「景睿你好」好什麼呢?你好好的?可是事已至此,「好」又談何容易?言豫津是知道他的,是以才會停筆猶豫,不知所言吧。旦夕驚變,人事全非,只要一想到還曾為了自己究竟是謝家的孩子或卓家的孩子而煩惱,就覺得萬分可笑。綺妹原本備受期盼和關愛的那個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娘,卓青遙極力壓抑的嗚咽猶在耳際,又傳來金鐘二十七響,但他卻已經沒有資格到孝殿上,送太奶奶最後一程。

一切都變了,他蕭景睿還能不變嗎?而那些如舊的人事物站在那裡,近在咫尺,遠比天涯,靜靜的看著他,就像一場無聲的嘲笑。當蕭景睿不再是蕭景睿,過去曾經擁有的那些,現在還有他接近、碰觸的餘地嗎?甚至就連言豫津這樣的朋友,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結交。

縱使沒有血緣,他也還是當了罪臣謝玉二十五年的兒子,這樣的身分,還能去高攀言豫津那樣名正言順、貨真價實的侯府世子嗎?

他痛苦的閉了閉眼,感覺疲憊非常,便想先回轉房中休息。腳步一踏,啪達輕響——是方才言闕淋了一地的茶湯。

慢慢抬起頭,視線從一地已經慢慢乾了的茶水移到狼狽的石桌,再看那隻茶盞,忽然覺得這自幼生長的金陵城一下子就緊窄了,逼仄得堪比這隻小小的杯。


九、

夏季在層起迭出的變換中離去,秋風翩然吹來,是七月了。

 

言豫津的生日也到了,但國喪期間本就不宜歌舞鋪張,他本人也沒那心情,於是一向喜歡熱鬧的國舅府公子難得過了個低調安靜的生日。大門未出,就留在府裡和國舅爺吃了碗壽麵,權當慶祝了。

 

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言豫津披衣而起,走到小院中發起呆來。天階夜色涼如水,晚風襲來,吹得人不由一顫,他忽然想到這好像是有印象來,第一個沒有蕭景睿陪著的生日。

 

——七夕生的男孩子,無論表象如何,內心都是極重情義的。

——說起重情義,豫津啊,還真是如此。

 

那些談笑風生的日子現在想來都像過了很久、很久,當時他還曾擠眉弄眼提醒過蘇兄可別忘了我的生日,但在寧國侯府事變後,他也久未至蘇宅拜訪了。言豫津沒辦法昧著心說自己對梅長蘇一點埋怨的情緒也沒有,畢竟是他在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生日宴上,以最殘忍的方式揭開真相,然而於理,造成這一切悲劇的也並不是他。另一方面,言豫津總覺得梅長蘇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像是早就認識的故人,因此即便早有察覺他對黨爭的參和可能影響蕭景睿,自己還是無法真正討厭他、排斥他,更別提他還阻止過父親,保全言氏的平靜。

人就是如此矛盾,他一邊怨著梅長蘇對於蕭景睿的無情,一邊又不能不念著他相救言氏的情義。

蕭景睿想必也是如此。他們自幼相識,要說這天下若有人能比蒞陽長公主更了解蕭景睿,也就是他言豫津了。他知道他心裡的翻覆肯定不只是因為身世,也因為梅長蘇的無情,這個被他視為朋友、兄長一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惜犧牲無辜,如此冷血,怎麼不令人心寒、不令人感覺人心可怖?蕭景睿生性純善,也總把人想得正直美好,尤其是那些他赤誠以待的對象,要他接受這些人可能有陰暗、汙濁不堪的一面,實是煎熬。

思忖間,他忽然聽到西側院牆傳來窸窣聲響,立時瞇眼瞪去。

 

「什麼人!」「豫津?」
出乎意料,這竟然是蕭景睿的聲音。


十、

一片黑暗中走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幸虧言豫津的這處小院長年點著石燈籠,否則他一個夜盲眼,大晚上的也沒辦法看見什麼。

就著石燈籠的光火依稀辨認,言豫津毫不意外地發現蕭景睿不只兩頰微凹,整個身形都消瘦不少。幸好待近前一看,精神倒是還行,只是此刻他正皺著眉,一臉不甚贊同的看著自己。

「大晚上的你還不睡也就罷了,竟然連衣服也不多加幾件......莫說那夜盲眼,就是你這身體也禁不起這麼吹風受涼啊。」
沒想他一上來就是這麼嘮叨,言豫津眨了眨眼,噗哧笑了。

「你搞沒搞錯啊蕭大公子?我還沒問你夜半翻牆呢,倒先教訓起我來了?」

「我這不是惦記著你言大公子生日,趕來祝賀送禮嗎。行了,趕緊先進屋去吧,還以為你自己體質多強啊。」

兩人笑鬧著一併回房。才踏進裡屋,蕭景睿就搶到邊上拿來披風,把言豫津嚴嚴實實的裹起來,又將他微涼的手包在自己掌中,又是呵氣又是搓揉,生怕他凍著了。

「景睿你這也太誇張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言豫津嘟囔著抱怨,卻未被搭理。其實他知道蕭景睿為什麼這麼緊張,自己幼時身體並不好,十多歲時更曾生了一場大病,幾乎連命都要丟掉。那年蕭景睿似乎已經十五,為了病重垂危的朋友躲在雨廊下哭得狼狽,像是只有五歲——當然,這些事情他也是聽人轉述。只是自那之後,蕭景睿對於他的身體狀況可說是比任何人都緊張,恐怕更甚他父親,即便偶爾鬧脾氣縱馬衝往河裡,只要自己一句威脅「再不上來我就下去陪你,大不了再病一場」,就能讓他立刻撥轉馬頭上岸。

 

燭火搖曳,在蕭景睿的臉上灑落一把溫柔細碎的光影。言豫津生來夜盲,從沒親眼看過星河浩瀚,書上說的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星勢寒垂地,河聲曉上天,應都注定只能存在於想像,然而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在蕭景睿的臉上、眼裡,看見無邊璀璨的美麗星辰。

那麼專注的只為替他暖手的蕭景睿的側臉,竟然美好得讓言豫津鼻酸,美好得讓他心疼。

蕭景睿本是如此溫潤良善的一個人,一個溫其如玉的君子,這樣樣都好的人難道不應該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嗎?

 

「景睿,」

「嗯?」

「還沒過子時吧。」

「沒呢,所以你的生日還沒過呀,言大公子。」
那個人抬起頭看了言豫津一眼,帶笑的瞳仁裡都是碎光,熠熠生輝,閃閃爍爍。

「我生日,我最大,什麼都我說了算對吧!」
他努力憋回不斷衝上喉間、鼻腔的酸澀,扯出一個賴皮的笑容。

「是——」
蕭景睿好氣又好笑,還頗有點無奈的應聲,還沒等他說完,言豫津就張開雙手緊緊地擁抱了他。

「那好。我說,蕭景睿要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景睿......你好好的。」

側臉相貼,兩頸相纏,言豫津的聲音微微顫抖,蕭景睿猶豫半晌才回應的手也是。他們顫抖著各自收攏了雙手,感受彼此紛亂的呼吸、急切而堅定的心意。

 

——如果有一個人值得這世上所有的美好,那也一定要是這個人,一定要是他。


十一、

淚水不可遏止的滾落,收在心口那張紙成了引信,被言豫津的擁抱點燃,瞬間火光大盛,燒燙了蕭景睿。

好像二十五年來最嚴寒的夏季總算能夠過去,被一把火燒融,那四字箴言無賴又霸道的把傷害硬硬往外推、拼命推,要推離他的身上。言豫津是這樣,如果蕭景睿的苦澀是一壺茶,他會毫不猶豫連壺一起搶過來,或者替他潑了、或者乾脆自己喝了,就像當言豫津命危時他會抹著淚,恨不得能替他承擔苦痛。

人生在世,能得知己幾何,此生得識君,三生有幸。

 

——你好好的。

再多錦繡字句都比不上這平淡簡單的幾個字。驚天不堪的身世、梅長蘇的殘忍,命運像一隻大手無情的揉碎了、嘲笑著他的赤誠和天真,笑他的幼稚,這隻大手壓得他喘不過氣,形銷骨立,把他鎖在空無人至的死角,找不到出路。

可是言豫津又一次找了來,莽撞的、連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闖進來,把蕭景睿拉到煙火繁盛、明亮溫暖的人間,對他說,你要好好的,你會好好的。

這個發著抖卻堅定的擁抱,讓蕭景睿這段日子以來為了不讓母親和二弟擔心而隱忍的淚水,總算可以狼狽的、痛快的宣洩。他感覺得出來言豫津也陪著他在哭,兩個人的眼淚把那隻大手一點一點推開,把罩頂的烏雲一片一片抹開,把苦澀的茶汁沖淡,生起篝火,尋回了世間的美好與溫暖。

他們就這樣抱著哭了很久,久到言豫津甚至掛在蕭景睿身上睡著了,閉著一雙哭腫了核桃似的眼睛,手還緊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開。


十二、

蕭景睿輕手輕腳的把言豫津抱到床榻,蓋上被子,並細心地把被角都收攏在他身下。不知覺中子時已過,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年,言豫津的生日會是在這麼狼狽、又有些荒唐的場面度過。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猛然想起自己甚至還沒將禮物送出,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只作工精細,剔透潔白的羊脂白玉環綬。此前他有緣,從一位行腳商人手裡得到這塊玉,見其通透剔澈,潔白細膩,猶如凝脂,甚是可愛,直覺想到了言豫津。便不惜重金買下,又託了手藝極佳的老師傅結為環綬,打算給摯友作為二十四歲的生日禮物。

說起來這事他也計畫了要有一年,實是慎重,真要送出時卻又因為這許多事而差點忘了,只能說,世間果然沒有什麼能盡如人意。

他把玉環綬輕放在言豫津枕側,抬手摸了摸自己還微微發燙的眼皮,一股溫暖、柔軟的情感從心深處慢吞吞地沸滾起來。

那一夜之後,變化接踵而至,太過快速,簡直像洪水猛獸,他為了不讓母親和二弟擔心,一直極力壓抑情緒,不讓自己表現得失控。尤其在綺妹難產去世後,母親像是瞬間蒼老了好幾歲,連白頭髮都多了不少,他更是不敢也不捨讓母親再為自己多費心神。

只是任憑蕭景睿裝得再衣冠齊楚,神色自若,內裡還是一天天潰爛了。痛苦、掙扎、煎熬、憤懣、迷惘......種種情緒似乎蠹蟲,把他從最裡啃蝕得千瘡百孔。那些無可發洩的都在心裡橫衝直撞,不肯癒合,他甚至想過會不會有一天,蕭景睿就變成空殼,走著走著沒注意摔了,就碎了。

還好,還好在這之前,言豫津把他撿起來了。在蕭景睿摔成碎片之前,用最真切的擁抱,把他從無邊黑暗中拾起了。他不禁伸出手去輕觸他也一樣發燙、腫熱的眼皮,感覺那股沸滾的溫暖傳入肌骨,淹過瘡口,驅走蠹蟲,小聲對他說,會好的,你會好好的。

人們只道蕭景睿素來穩重早熟,處處照顧那個調皮搗蛋的國舅府公子,卻不知其實一直是言豫津替他持守了他的天真與軟弱。就連眼淚,都要替他流。

「豫津,謝謝你。」

他用最虔誠的聲音在黑暗中低語,一如夜穹中的星河燦爛。


林語辰

[長青(睿津一)][瑯琊榜_青綺/玉陽/睿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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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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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津篇比較長,所以不會一次發完喔

【蕭景睿×言豫津】

一、

寧國侯府事變後,言豫津再次見到蕭景睿,是在太皇太后的喪禮。

蕭景睿一身孝服,低眉歛目,和謝弼一起沉默地隨侍在長公主身旁,兩頰瘦削,顯得顴骨都有些高了,就連一向挺直不曲的背,也好像有點駝。他們在宮門外相遇,蕭景睿輕扶著長公主的小臂,送她進了宮門後,就只是站在孝殿外的台階前,未再近半步,謝弼亦同。

言豫津跟在言闕身後登階入殿,和兄弟倆擦身而過,他們誰都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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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睿津篇比較長,所以不會一次發完喔

【蕭景睿×言豫津】

一、

寧國侯府事變後,言豫津再次見到蕭景睿,是在太皇太后的喪禮。

蕭景睿一身孝服,低眉歛目,和謝弼一起沉默地隨侍在長公主身旁,兩頰瘦削,顯得顴骨都有些高了,就連一向挺直不曲的背,也好像有點駝。他們在宮門外相遇,蕭景睿輕扶著長公主的小臂,送她進了宮門後,就只是站在孝殿外的台階前,未再近半步,謝弼亦同。

言豫津跟在言闕身後登階入殿,和兄弟倆擦身而過,他們誰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是以他連一聲招呼、一聲景睿,上來呀,太奶奶最喜歡你了,都只能梗在喉頭。

進入孝殿前,言豫津忍不住又偷偷回頭,只見長長的台階之下,兩個縞素身影已經跪了下去。

風吹過,他忽然想起來霓凰郡主比武招親的第一天,太奶奶召見一眾小輩,蕭景睿一身錦衣,颯爽翩翩,走在他前頭入了殿的樣子。當時那個挺如勁竹蒼松的背影,竟已經恍如隔世。


二、

凌晨,月明星稀,幾乎整個金陵城都還在酣睡,素來貪懶的言豫津卻突然驚醒,翻身下床。
他一邊手忙腳亂的換穿衣服一邊探頭看窗外天色,在心裡計較:這會兒城門大概剛開,押送流行犯的衙役應該也才要出城,街上清冷,就是有些什麼動靜也不容易惹人注目。長公主和謝弼肯定是要去送一送的,蕭景睿......八成也在其列。

他匆匆打理整齊,甚至連翠月玨都不及佩上便牽著馬從侯府偏門溜出,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嘆了一口長氣的言闕。

 

策馬趕往城門,一群官兵正吵吵嚷嚷,湊近了聽不難發現是在奚落謝玉。言豫津正待上前,就有一把粗重的聲音橫進來硬是打散了這些閒言閒語,定睛一瞧,那老漢還有些眼熟,他再一細想,原是先前和蕭景睿去踏青時遇過的那位領班七叔。當時蕭景睿還曾留了點心眼,順手捎了糖油果子讓七叔分發給巡防營當班的官兵,被自己揶揄來著,怎麼就忘了呢?

可話又說回來,要不是蕭大公子曾「多此一舉」,他怕也是不會特別記得此人。

想到此言豫津心裡又是一緊,蕭景睿便是如此細心體貼、時時惦記著旁人的性子。他性素寬厚,純善溫潤,是名符其實的光風霽月一君子。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那顆柔軟的心一旦受到傷害,更似千刀萬剮,百般磨難。

 

「吁——」

車輪滾動的聲音雜著馬蹄聲與車夫輕斥從身後傳來,是一輛素蓋黑圍的馬車,揚塵飛馳,直追著押送的衙役和謝玉出了南越門。

是公主府的馬車。

言豫津心下一動,策馬也追了過去。


三、

齊人高的道旁茅草被人一分為二,又迅速合攏,似水無痕。雖然隔著點距離,五官面貌看得不是太清,但從身形、動作還是能分辨出來——是夏冬。

懸鏡司掌鏡使逼近謝玉,逼得他不由得倒退兩步,似乎還有些踉蹌。言豫津猛然想起曾在西城外遇到遭人追殺的夏冬,那時他還未知曉謝玉黨附太子,後來又發生太多事,也就忘了。現在串起來一想,當時的死士要不是譽王人手,便十有八九是謝玉或者卓鼎風的傑作......這下可好,夏冬此來,必然不善!

心念電轉之間,他幾乎就要衝上前去擋住掌鏡使的逼迫,卻再次晚了一步。

原本只站在馬車邊的蕭景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搶上前,阻在兩人之間。

從他所在位置看出去,只能見到蕭景睿的背影。他微微彎腰,大概是在向掌鏡使拱手行禮,奇怪的是竟然就著那個姿勢僵了許久。

——恐怕是講了些冬姊要過就從我身上踏過去之類的話吧。

 

僵持的氣氛被冰涼的晨風捲來,言豫津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他出門急,外衣也是胡亂抓了就披,倒是忘了南越門一向風盛。

 

夏冬似是後退了半步,又繞過蕭景睿去和謝玉、長公主等人說話。這次沒人攔她,想必是方才的對談中達成某些協議、或者有什麼話語奏效了。他雖然聽不到,但也能猜想必定和蕭景睿有關。恐怕他的摯友是蒼白著臉、雙目無神的說了些連夏冬都不得不心疼的喪氣話吧,就算這位掌鏡使多麼鐵面無私,總也是有心腸柔軟的時候,更何況是對著他們這些曾在樹人院被她「收拾」過好一陣的孩子。

談話只持續片刻,夏冬就退回道旁,謝玉也正式踏上前往苦寒之地的路途。長公主等人上了馬車,回轉城內,車後不遠不近的地方還跟了騎著赤色駿馬的宇文念。

言豫津整整衣襟,用力一拍雙頰,振作精神,端出往常的笑臉迎上前去。

 

四、

「景睿!景睿你在車上的吧景睿!」

「豫津,有什麼事嗎?」

出乎意料的,蕭景睿的表情比他想像中還要平靜,雖然臉色依舊蒼白,雙頰微凹,但精神似乎不錯,唇角甚至還能微微上揚。

言豫津懸了好些日子的心總算能稍稍放下。寧國侯府事變後,又接連遭逢謝綺難產去世、太皇太后薨逝的打擊,他一直很擔心蕭景睿會撐不過去。雖說雲飄蓼婚嫁時摯友也曾失魂落魄好一段,但那到底只是對於一段虛無縹緲追尋的不捨和不甘,比起這陣,根本不足一哂。

他臉上的笑意於是更加放鬆了些,半是耍賴半是嘻笑的拉著蕭景睿要去太白居,卻被三番兩次拒絕。

那個從小到大幾乎未曾拒絕過他、總是只要言豫津多撒嬌耍賴兩句就妥協的蕭景睿,竟然推開了他的手、迴避他的視線,拒絕了他。那個他最好的朋友抽了手,空留自己手裡一個可笑的虛圈,空穴來風。

馬車搖搖復行,淹沒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的一團黑影刺痛眼睛,言豫津此刻不得不承認,什麼都變了,也什麼都回不去了。那個丰神俊朗、精神飛揚的瑯琊公子榜眼已經不見了,被一個又一個的噩耗吃掉了、擊垮了、揉散了,連同他們青春歡笑的無憂歲月一起,埋葬在謝綺墳前、衛陵深處,埋葬在金陵城從不止歇的風裡了。

「嘖!」

他猛地一踢腳,頓時飛沙走石,揚塵一片。鋪天蓋地的憤怒和無奈重重壓下,他的肩膀也跟著垮了。蓬撒的飛塵迷眼,扎得言豫津淚流不止,怎麼也揉不掉。


五、

言豫津垂頭喪氣回了侯府,此後好幾天都悶悶不樂,閉門不出。這日他心血來潮在侯府後院練劍,卻因為連日來心浮氣躁,連帶著身法也變得雜亂,不若一向的瀟灑。可憐近旁的花樹,全成了他言大公子劍下的「殘花敗柳」,零落一地。

言闕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手裡捏了一張剛剛在書房發現、只寫了一半的信。

——景睿你好

好什麼呢?好自為之?還是你好好的?或許連言豫津都不知道該寫什麼,才會讓句子斷在這裡。好字的斜下方有一點墨,也不知是無意間暈上的,還是懸腕猶豫太久,從筆尖滴落的。

 

「唉......」

言豫津收了勢,還劍入鞘,卻仍站在原地。左手持劍,右手捻起劍穗,不住嘆氣。言闕瞇了瞇眼,認得是蕭景睿某年從玢左帶回給他的禮物。

悄悄將信紙收起,言闕背著手,緩步離開侯府。自始至終,言豫津都未曾發現他。


六、

「國舅爺。」「噯,長公主殿下在嗎?」「殿下今日去了衛陵,國舅爺若有急事,倒是可以派人去通知一聲。」「喔,那倒不必。你們大公子呢?」「大公子在的,這會兒......應該在側院,小的這就派人去通報。」「也不用,直接帶我去找他吧。」「這,好的,國舅爺這邊請。」「嗯。」

 

僕從領著言闕過三重院門,來到一處清雅簡樸的小院。院中一方清塘,偎著一套石桌椅,而蕭景睿就坐在桌邊,愣愣地盯著水面出神。

 

「大公子,國舅爺來了。」「啊......啊!是言伯伯!不好意思,景睿有失遠迎了。」

見到來人,蕭景睿匆匆起身行禮,神色還有些訝異倉促,言闕看著這個難得失態的年輕人,暗暗嘆氣。景睿一向最是懂事知禮,然而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卻將他消磨至此,無論是身上的傷或者心裡的傷,想必都不是短時間內便能痊癒的。

「景睿啊,好久不見。」

「是啊,言伯伯,好久不見......言伯伯是來找家母的嗎?可是、」

「噯,」
言闕伸手阻了阻蕭景睿,逕自在桌前坐下,淡然一笑。

「我是來找你的,景睿。」

「找我?」
剛整理好情緒,正在吩咐人準備茶水點心的蕭景睿聞言,有些錯愕的回過頭,看向那位素來閒雲野鶴、仙風道骨的長輩。


七、

「好久沒有來了啊,想當年,也曾帶著豫津和他娘過府打擾。這裡還是和以前一樣,簡潔雅致。可惜錯過了花期,公主府的奇花繁草,可一直是金陵勝景哪。」

言闕左右看了看,語氣半是讚嘆,半是懷念。其實蕭景睿所在的這處側院算是公主府裡較為清幽偏冷之處,也不如其他地方花木繁蔭,言闕卻在此惦記著盛開斑斕的景況,不免有些奇怪。然而蕭景睿這陣身心俱疲,自然也未注意到這細微處的古怪。

只是言闕的這番話,倒也勾起他久遠的記憶來。

「呵,是啊。記得那時候,豫津才......這麼小一點兒吧,」
陷在回憶裡的年輕人難得展露了些許放鬆的笑容,手在石桌邊略略比劃,彷彿那裏正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似的。

「好像是四歲還五歲?言伯母牽著他進的門,那時候還聽言伯伯叮囑他要聽話呢,結果待沒多久就滿府亂跑,還差點兒跌進池子裡餵魚!」

「可不是嗎,他啊,從小就是個不得安生的性子,後來他娘又早早去了。這些年也是我這當爹的不盡責,對他有些疏忽了......虧得有你。」

「言伯伯這是哪兒的話,我和豫津自幼相識,他又比我小了一歲,照顧他也是應該的。再說他一向聰明,其實很多時候,反而是他提點、照顧我。」

說話間,蕭景睿還不忘替言闕斟上熱茶,金黃透亮的茶面餘波盪漾,把倒映在其中的笑容也晃碎了。

「同患難,共富貴,相持相守......人生在世,能得知己幾何啊。」

老者轉了轉茶盞,說出的話既像意有所指,又像自言自語。蕭景睿本就聰穎,此刻多少也聽出些蹊蹺,猜出來意。

——就算豫津老是抱怨「我爹是兩耳不聞紅塵事,連我這兒子都不太搭理」可到底父子情深,無論是那夜,或者現在為了言豫津而來開導自己,都能看出言伯伯對他的關心還是在的。真好。

蕭景睿一方面替摯友感到有些欣慰與釋然,另一方面也因為想到「父子情深」,心裡不免刺痛。曾幾何時立場對調,世間,果然沒有永恆不變的存在,無論人情事理。

 

「來,喝點茶吧。」

突然,言闕提起茶壺為蕭景睿斟茶。讓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給自己添茶,是大不敬,蕭景睿立刻就被嚇得手足無措起來。

「言、言伯伯......!」

還沒等他阻止言闕,緊接著發生的事,更讓他一頭霧水。

小小的茶盞很快就滿了,然而言闕並不停手,任由茶水傾注,溢出杯口流了滿桌,又從桌沿滴滴答答流了一地。蕭景睿本打算提醒他,可是轉念一想,這位長者從來通透,也不做多餘的事、說多餘的話,此舉雖怪,也必有其用意,自己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茶為什麼會流到地上呢?」

言闕忽又開口,眼神卻還專注在壺嘴流出的茶湯。

「因為......杯子滿了?」

「杯子怎麼會滿呢?」
此刻壺裡的茶已經全都倒完了,言闕隨手交給旁邊隨侍的僕從,讓人添茶。他的視線總算對上蕭景睿的雙眼,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此刻倒是比年輕人的更銳利、澄亮。

「這......」
蕭景睿還在思忖,言闕已經接過重新添滿的茶壺,站起身走到塘邊,手微傾,茶湯如一泓清泉,注入塘水中。

「倒進這裡,還會滿嗎?」

「自然不會。」

「那麼倒進去之後,你還能分得出茶水和塘水嗎?」

「自然不能。」

「那倒到地上呢?」

「也不會滿,可是......」

「太陽曬著,或一場雨,片刻也就不在了,不是嗎。」

茶湯被淋入方塘,又濕了地面,言闕稍稍抬高手止住流勢,踱步回到石桌前,在自己的空杯中注了八分。

「你這方塘雖小,可底下連著暗渠,直通城外水道。杯有器量,水則無,天地亦同。」

「茶,盛於器量為茶,可是離開以後呢?」

老者呷了口茶,瀟灑從容,疏闊自在。

「同樣的東西,或者情緒,放在狹窄的器量裡才能惱人,不是嗎。」

蕭景睿看著他,渾沌的腦袋裡好像有什麼一點、一點亮起來,試圖化開那團壟罩多日的烏雲。

「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府了......你就別送了。喔還有,這個,應該是你的。」

言闕從袖口掏出被折疊整齊的信交給蕭景睿,便如來時自顧走了。而那個得他指點的年輕人對著他的背影作揖行禮,深深拜了下去。 



林語辰

[長青(玉陽)][瑯琊榜_青綺/玉陽/睿津]

***CWT43無料小說釋出,完結會放上全本電子檔

***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謝玉×蕭蒞陽】


一、

謝玉閉目端坐獄中,連透窗而來的日光潑身都是冰涼澈骨的。稻桿刺破囚衣剮身,自從做了寧國侯,久不親上戰場,他都快忘了這苦行軍一般的滋味。

日子當然是比行軍更苦的,被枷鎖的手腳都在提醒他、嘲笑他這麼多年的努力終付水東流。曾經威名赫赫的寧國侯謝玉,現在也不過是條喪家犬。


「喂,你聽說沒有?」「什麼?」「謝府,喔不,是公主府的大小姐,昨兒因難產去世了!」「嗄,有這種事兒......」
他慢慢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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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謝玉×蕭蒞陽】


一、

謝玉閉目端坐獄中,連透窗而來的日光潑身都是冰涼澈骨的。稻桿刺破囚衣剮身,自從做了寧國侯,久不親上戰場,他都快忘了這苦行軍一般的滋味。

日子當然是比行軍更苦的,被枷鎖的手腳都在提醒他、嘲笑他這麼多年的努力終付水東流。曾經威名赫赫的寧國侯謝玉,現在也不過是條喪家犬。


「喂,你聽說沒有?」「什麼?」「謝府,喔不,是公主府的大小姐,昨兒因難產去世了!」「嗄,有這種事兒......」
他慢慢睜開眼,視線追隨著那幾個閒談的獄卒直到陰暗處,直到牢房外歸於寂靜,才用右掌撐地,緩緩站起身。

仰頭,小小一方窗,從窗外潑來的日光雖冷,卻依然刺目。謝玉極力瞪著雙眼對日,像在和誰抗衡,然而不多時便敗下陣來。淚水湧上,溢滿眼眶,從他風霜飽經的臉頰,混著灰塵砸落。


那個孩子,他謝玉和蕭蒞陽的第一個孩子,還是沒能扛過。




二、

謝玉一直到蕭蒞陽懷了謝綺,才真正嘗到初為人父的那種驚喜和激動,此前對著蕭景睿,都是他揣摩演繹的成就。

畢竟蕭景睿,很有可能是那個人的孩子。

--南楚宇文霖。

這個名字是他和蕭蒞陽之間的禁語,也是一根生滿倒鉤的刺,梗在那裡,不能拔不能碰,否則便會扯出大片大片的血肉糢糊,可怖難堪。他自己無所謂,可是他捨不得,也看不得她再為了這個名字牽動心緒。

就算蕭蒞陽對著謝玉其人一向是古井無波,心靜如冰湖的模樣也沒有關係,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他們可以有好長好長的時光、好多好多年,慢慢去梳理錯縱複雜的心結。他可以慢慢跟她耗,耗到白髮蒼蒼,雞皮鶴髮也沒有關係,他相信她總有一天會懂得自己一片赤子真心,那麼純粹、那麼熱燙,都只是為了蕭蒞陽。


只要她在他身邊。




三、

夏江來了、梅長蘇來了,蕭蒞陽卻一直未曾出現在牢房門的那頭。

謝玉心裡比誰都清楚,她是不會來的。

謝綺難產而亡,之後太皇太后薨逝,舉國喪。蕭蒞陽身為長公主,必是要持齋守靈的,本不便往天牢探監。另一方面為了保謝弼和其餘謝家人不被株連,自得避嫌,盡可能和他切割分明,這些,早在真相被揭開的那夜,他便已瞭然。

他知道蕭蒞陽不便來、不能來、不會來。

但他不敢想蕭蒞陽願不願來。


投石沖開水底天,沉寂多年的真相把藏在水底的淤泥和陋石都翻開,砸出來曝曬,或者她的怨懟也被砸了上來。他從來不後悔當年所為,卻也知道這些恩仇不可能輕易被時光泯滅。人心本來便是這般複雜,謝玉可以一邊狠下心機關算盡,一邊抑著那句「妳愛我嗎」多年遲遲不敢問。

蕭蒞陽必然是有恨的,可是二十多年過去,她是否也有了一點點愛,謝玉不知道,也不敢問。

反倒是蕭蒞陽先問的他,問,你恨我嗎。

你恨我嗎,我護了你想要殺的人,護了我的兒子,卻獨獨捨棄了你。你恨我嗎。

怎麼可能呢,謝玉怎麼可能會恨蕭蒞陽。

這麼多年,他是真的喜歡她,為她負盡天下,玩權弄謀,步步為營。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妳。」

為了九安山獵場上一騎桃花馬、石榴裙,飛揚颯爽、性烈如火,笑若朝陽的蕭蒞陽。




四、

初見蕭蒞陽,是在他二十二歲那年。

當時謝家雖有世襲的爵位,但在京城眾多豪門之中,品級也不算十分高貴,他本人又尚未有什麼特別重要的軍功建樹,加上行事低調,竟是有些沒沒無聞。
當然,他也並不打算一輩子屈居人下,只思忖著先韜光養晦幾年,待到時機成熟,再展鴻圖大業。畢竟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他不缺耐心,也不缺時間。

卻未曾想一次春獵護衛,誰的一眼回眸,談笑生風,打亂了所有計畫。

 

那是謝玉第一次見到傳說中性烈如火的蒞陽長公主--一襲俐落颯爽的獵裝,一騎桃花馬,和一張作工精巧的弓,笑起來張揚卻不狂放,只覺日光一般奪目閃耀。她右手輕輕一扯韁繩,四蹄踏飛,揚聲說道:皇兄,我來和你比試比試!

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蕭蒞陽就是那麼剛好的調轉視線,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僅僅一眼,伴隨她青春明亮的笑容,謝玉就知道,此生注定要陷落,此劫注定躲不過。




五、

越了解蕭蒞陽,謝玉越發不能克制自己心裡日益茁壯的陰暗,它們和戀慕長在一起,分不開也抽不離。他想得到她、想站在她身邊、想和她有孩子、孫子、想和她有一輩子,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賠上什麼代價。
他甚至偷摸著上了瑯琊閣提問。三千兩銀,不是小數目,但很值得--直到打開錦囊、看到那四個字以前,他都這麼想。


「遙不可及」


墨汁乾透,凝死在白絹,毒一樣從他抵著字的指尖攀爬,纏滿身體髮膚。劇毒纏身的謝玉瞇起了眼,把白絹丟入火盆,看貪婪的紅舌迅速把那四個字吞得只剩焦屑,然後笑起來。

「瑯琊閣?呵,不過如此。」

他轉身面對朝陽,燦爛刺目,刺得他雙眼發疼,目眥欲裂。他緩步走入庭中,仰天大笑起來:

「成王敗寇、人定勝天!我謝玉,豈是庸碌凡俗之輩!」

晴空萬里,謝府世子居院,卻被砸出幾點水痕,稍縱又曝曬無跡。




六、

逼走宇文霖、聯合皇太后、爭軍功、攏人心,謝玉一項一項都仔細周到,織成牢不可破的蛛網,織成大紅新郎喜袍。

當他終於一步、一步登上迎鳳樓,走向蕭蒞陽,謝玉反而平靜下來,輕輕牽起她的手,用盡一生溫柔看著那雙已經無光黯淡的眼睛,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聞言她笑起來,轉頭俯瞰樓下看熱鬧的滿城人民,聽不絕於耳的歡呼聲,空空洞洞的應了一聲好。

好。


此後二十四年,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七、

設計林燮,誣陷祁王,滅赤焰軍,封一品侯。就像他一步步走上迎鳳樓那麼堅定而平靜,謝玉終於成了配得上長公主的軍侯,蕭蒞陽終於成了謝夫人。

二十多年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他為了得到她不得不棋著險路,捨棄原本穩健爭功的打算,急於成就。他和夏江聯手,看準梁王的猜忌多疑,硬生生把堪稱皇室楷模的祁王拉入天牢,把赤焰軍的血塗在北境、聲名推到劊子手的刀下。他在梅嶺高高舉起屠刀,冷漠地看著林殊、看著那個被稱作「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看著那個一直到年前還會到謝府參加蕭景睿生日宴,笑著喊他姨父的赤焰軍少帥,揮下。

曾經也軍從赤焰的人,現在卻用北境的雪以最殘忍的方式將它撲滅。謝玉不是鐵石心腸,冷血麻木,而是他的心只有一顆,向著蕭蒞陽,背後就只能剩下無邊陰暗了。

偶爾午夜夢迴,夜半驚醒,那些鬼魅哭嚎,淚水貼著他的後背涔涔如汗,探手摸去一片冰涼,更加堅定他的決心--既已負了天下,斷絕恩義從此險途,就沒有退路。
他只能不斷向前,走在刀尖上、血海裡,哪怕末路窮途,只要朝陽傍身不落,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走著,走一生、一世,走到雙腳鮮血淋漓,走到哪一天,蕭蒞陽發自內心接納他,就什麼都值得了。




八、

還沒等到蕭蒞陽說愛他不愛,棋盤就被掀翻,棋石破碎。瑯琊閣的咒詛劇毒還是應驗了,還沒走完一生,她就要離開他身邊了。

跪在謝家列祖列宗牌位之前時,謝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孑然,斬首的命令未至,他已經像孤魂飄渺。直到蕭蒞陽輕緩的腳步聲傳來,長裙拖地,沙沙細語。

 

--你恨我嗎。

--護不住你的命,起碼,我還能護住你的名聲。

 

滿室燭火搖曳,牆上映照的牌位黑影竟如鬼影幢幢,蟄伏體內多年的毒又流遍周身,絞痛五臟六腑。他看著她眼角兩行清淚,突然覺得當年那個縱馬馳騁、性烈如火的身影,又一次刺痛雙眼,目眥欲裂。

 

「你若嫌泉下孤單,等我安頓好孩子們,就來陪你,好不好?」

好。

好。

他差一點就要說好,就像她當年應過他的與子偕老。可是冰冷的刀光切開他浸滿毒汁的心肝,露出最後一點點血紅,說你怎麼捨得。

謝玉怎麼可以捨得蕭蒞陽生年不滿百、怎麼可以捨得蕭蒞陽福壽不天齊?怎麼會有人捨得把太陽硬生生從天上摘下,陪伴一具朽屍、一隻孤魂野鬼。

他當然捨不得,他是真的喜歡她,喜歡了一輩子。為她勇於背棄恩義,負盡天下,也為她懦弱得不敢問情之所衷心之所向。他可以為她勇敢一次、懦弱一次,就無所謂為她勇敢一生、懦弱一生。

即使面目醜惡卑躬屈膝狼狽不堪都無所謂!只要能活下來、只要還有時間,他可以再次機關算盡回到她身邊!不用她來、不用她猶豫、不用她委屈,謝玉,會回到蕭蒞陽身邊!

只要有她那句好、只要有她那句陪,他就不怕情深不壽。

縱然一別兩寬,難再相見,縱然她心有怨懟難銷,只要百年後、九泉下,她還肯來。

則深情永壽。




九、

「待你走出天牢的那一刻,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對面而坐的病弱青年臉色慘白如鬼,吐出的一字一句更像牛頭馬面的索命鏈,從陰曹地府破土而出,攫住,然後掐死了他最後一點希望。

謝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心裡最後一點點僥倖如今也蕩然無存。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夏江,了解那個和自己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若夏江已經對他產生懷疑,哪怕只有一星半點,誠如梅長蘇所言,一個活人的嘴,都比不上死人牢靠。


「梅長蘇--!」
發自肺腑、骨髓的嘶吼,那種要碎裂靈魂的聲音從每個關節裡爆響,他甚至忘了被枷鎖的手腳,一心只想撲上前去,親手扼死這個人,把他的每一寸皮膚、血肉,都從骨頭架子上撕下。

「我和你何怨何仇,你要害我到如此地步!」
極目瞪視,用力得他甚至覺得下一刻眼珠就會生生從眼眶裡爆裂而出,只留兩個血洞。青年還是慘白著臉,乍看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透出冰涼又滾燙的恨意,那是失去了一切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就像現在的他。

好不容易等來了蕭蒞陽一點點回應,等到了她願意伸手回應他的擁抱、等到了她的眼淚貼著他的臉流下,謝玉怎麼可以敗在這一步!怎麼可以!


「為名為利,不擇手段......不是很可笑嗎?」

......是,是很可笑,確實是很可笑。

二十多年的心血,不擇手段,卻只在最後換得了那麼一點點微乎其微的回應,即便如此,也如獲至寶的欣喜若狂......誰想寧國侯風光一世卻是如此可憐可悲,確實可笑。

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寧國侯府不在了,侯爺不在了,侯爺夫人也不在了。

她又是蕭蒞陽,只是蕭蒞陽了。

 

「好吧。」

好吧。 





林語辰

[長青(青綺)][瑯琊榜_青綺/玉陽/睿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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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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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青遙×謝綺】


一、

謝綺一直記得初見卓青遙的時候,花飛滿天,桃李爭妍,羅紈錦繡一如盛開的牡丹鬥豔,長干橋畔歌吹為風,粉汗為雨,好不熱鬧。

那年她年方九歲,趁著上巳節與母親、兄長一同出遊,卻不想在人潮之中離散。正當驚慌失措,突然一名身負長劍的青衣少年破開人群,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視線循袖向上,一雙狹長、溫和的眼看著她。其時天光正好,既不熾烈也不陰涼,恰如其分地折落一角在少年眼裡,煦煦而清明。

謝綺記得他看著她,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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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三大章,分別為卓青遙x謝綺/謝玉x蕭蒞陽/蕭景睿/言豫津

***電視劇和小說設定混用



【卓青遙×謝綺】


一、

謝綺一直記得初見卓青遙的時候,花飛滿天,桃李爭妍,羅紈錦繡一如盛開的牡丹鬥豔,長干橋畔歌吹為風,粉汗為雨,好不熱鬧。

那年她年方九歲,趁著上巳節與母親、兄長一同出遊,卻不想在人潮之中離散。正當驚慌失措,突然一名身負長劍的青衣少年破開人群,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視線循袖向上,一雙狹長、溫和的眼看著她。其時天光正好,既不熾烈也不陰涼,恰如其分地折落一角在少年眼裡,煦煦而清明。

謝綺記得他看著她,視線溜到腰間所佩的香囊,然後勾起了笑意說,是小綺嗎,我是青哥呀,天泉山莊的青哥,認得嗎。

不認得。小小的她搖頭。雖說如此也還是跟著少年走了,一點懷疑猶豫都沒有。好像只那一眼她就能確認,這個人決計不可能傷害她。那時卓青遙說了好多話,謝綺都沒怎麼聽進去,只是跟著他背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回到母親身邊。卓青遙把她的手交到母親手裡,蹲下身親暱的摸了摸她的頭髮,又邁開大步破開人群離去了。一身青衣、一把長劍,在五顏六色之中格外明晰。


那一抹青色從此棲在了她心底,情如松柏,長青不衰。




二、

大紅蓋頭揭開,卓青遙穿著大紅喜袍,成對的喜燭火光搖曳,在那雙狹長、溫柔的眼中,灑下細碎星光。合巹酒入喉之前,她已覺有三分醉意--幸福太過,原來也是醺人的。

她以為此刻自己便是世上最幸運幸福的女子,得以和自幼戀慕的人長相廝守,此生足矣。她期期盼盼了這麼多年,那個青衣負劍的少年總算破開萬千人海、眾生芸芸,著一襲喜袍,策風流快馬,來到面前對她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聽她說,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山豈能無稜,天地如何會合。只要不周山未斷,她的期盼寄託、戀慕諾言便不會輕易夭折。此情必長青人間,歲歲年年,日日夜夜。

 



三、

腹部逐漸隆起,母親疼憐她,來信邀卓家提早入京,待到孩子出生。卓青遙攙扶著謝綺小心上了馬車,離開玢左。看著後頭逐漸變小的天泉山莊,她摸了摸肚子說:寶寶,我們要去京城玩了,開心嗎?卓青遙在旁聽著也笑了,湊過來靠在肚子上跟未出世的孩子說悄悄話。一路說笑,不過十日,金陵的巍峨城門便立於眼前。

她以為一切如舊,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懷中的小生命,卻不想這一程回京,竟然風雲變色,今非昔比。


公公經常和父親神色凝重的交談、原本就喜靜的母親益發少話、婆婆也不時望著外頭蹙眉細思、一向體貼溫柔的卓青遙則越來越常不在府中,即便回來,也總是風塵僕僕,神情疲憊。謝綺隱約能感覺這一切和兄長那位攪弄風雲的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可廟堂之事,又豈是她能多言?只得低斂眉目,仔細手上針黹,替孩子裁衣。


她知道是要起風了,天邊的雲都換了模樣,可即便暴雨將至,總歸也沒有她置喙的餘地。

她只能挺著肚子站在大紅燈籠下,紫藤花樹旁,對他說一句:「青哥,天晚了,要小心。」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早已不著青衫的人破開上元的燈火,往幽深的夜裡走。




四、

陳年夢魘,旦夕驚變,兄長頹然跪地的那一瞬,她耳裡傳來不周山生生折斷的聲音。

山若經風摧颳成石,自然稜角尖銳;天地只要埋沒黑夜,便如相合無二;松柏只是長青,卻非永生不凋。世間萬物生滅,只有變,才是永恆不變。


她腹中絞痛,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或者也感受到了將離的惶惶不安,在羊水中徒勞的試圖逃竄。卓青遙又一次破開人牆從她眼前遠走,這一次她的呼喊沒有換來他的回眸,只有顫抖的背影一瞬僵立,謝綺快要想不起來,曾經有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笑得那麼溫柔。

 

--我是青哥,天泉山莊的青哥,認得嗎。

--不認得,
不認得。

 

「青哥!」

呼喊沒有被認取,是誰不認得了誰。

 

一聲悲鳴,一聲嗚咽,她揪著母親的袖子哀哀哭泣,被父親驅離堂上。她闔上雙眼,天地不見,全都融在了無邊的黑暗中,稜角銳利的真相在他們之間劃成一道深深的溝壑,謝綺跨不過去,卓青遙走不過來。


天雷驚落,根骨焦炭。偌大的侯府,滿園殺伐聲,鏦鏦錚錚,金鐵相鳴,她知道那雙正準備抱孩子的大手此刻一定已經拿起了劍、一定已經劃破了衣袖,可是她將再也沒有資格為他縫補、替他上藥。當她生而為謝玉之女、而他是卓鼎風之子,那條姻緣線就注定要被斬斷了--或者從一開始,月下老人就忘了要綁緊。


松柏不長青,一夜樹凋盡。




五、

那以後的事她都只是聽說、只能聽說。

聽說兄長帶著卓家人等倉皇奔逃,到往年他們烹茶賞月的水上亭榭、聽說父親調來了巡防營的弓弩,漫天箭矢飛落如雨,殺心堅定、聽說譽王府兵包圍了寧國侯府、聽說言國舅也趕來了寧國侯府、聽說歐陽將軍擋在府門前、聽說母親短刀當頸,逼父親把路給讓開了。

都是聽說,真假難辨。其實事到如今,辨與不辨,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寧國侯府一夜榮枯,門前陛下親提的「護國柱石」成了諷刺的笑話。門裡的人都散了,想來再過幾年,就將成比蘭園更荒的園子,蔓草荒煙,斷井頹垣,只住著幽咽低泣的孤魂野鬼。


母親帶著她和兄長、二弟搬進了公主府。四月中旬,天氣益發溫暖,滿園的奇花異草也瘋長起來,爭相怒放,馥郁芬芳,香氣迷離,然而往年廣為京城富貴人家所好的賞花勝地,今年卻未敢有人投遞拜帖。滿園豔色,更襯得一片死寂淒清。

一夕驚變,母親變得比以往更為沉默,幾乎足不出戶,兄長也安靜得可怕,年輕的臉上全沒了往昔的神采飛揚,只有愁雲鬱色滿布,哪裡還存半分瑯琊公子榜眼的瀟灑。

唯一強打起精神照料上下的,竟只有二弟了。

 

謝綺倚坐床榻,從鏤花窗看出去,清晨露水濃濕了枝頭艷色,正朝她花枝招展而來,一如九歲那年的上巳節。
那年她在人海離散,卓青遙來尋,在她心頭種下一片青色。


「青哥......青遙......」

怪她不夠機敏,沒能及早參破,這片青色,原是注定的遙不可及

 

「啊......啊、啊啊......!」
腹中突地襲來劇痛,她揪緊鴛鴦錦被哭嚎起來,淚眼迷濛中見到母親散亂了頭髮急急奔來、兄長慘白如紙寫滿擔心的臉、還有二弟倉忙奔出,疾呼「叫大夫、大夫」的背影。




六、

「綺兒,綺兒妳撐著點!娘在這裡!娘在這裡!」

「娘......娘!」
她抓緊了母親的手,用盡氣力。羊水破得太早了,原本應該五月降生的孩子竟然搶在這個腥風血雨的四月來了,產婆、大夫、奶媽、侍女亂七八糟圍了一圈,人聲嗡鳴,鬧亂如市。

她感受到骨肉生生分離的痛楚,那個曾經試圖倉皇逃竄的孩子大概再也無法忍受死寂的公主府,才這麼急著要走。既如此,她便想他好好的,好好的來、好好的走。

她感覺不出自己流了多少血,只知道是很多很多,她知道自己是熬不過這個關了,可是也無所謂了。她只要孩子,只要孩子好好的來,好好的走。


「孩子......保青遙的孩子!他的孩子!」
在神思難得清醒的剎那,她抓緊了母親的手嘶喊。欠卓青遙的,謝綺這輩子是還不起了,可是謝家欠卓家的一個孩子、一條人命,還是能賠的。

她是謝玉的女兒,這二十多年血親賴也賴不掉,二十多年前的血債也洗不掉,父債子還,欠卓家的,她生生用命還了。

至於卓青遙,謝綺只能繼續負著了。賒著,下輩子如果他不嫌棄,她再來償。

 



「綺妹!綺妹!」

當卓青遙慘然的呼號終於穿越三重院門而來、嬰兒斷斷續續的哭啼也劃破天際,謝綺緊捉著蒞陽長公主的手總算釋然地鬆開,垂下了。


「小綺!」

卓青遙終究沒能撐到房中,便腳步不穩的摔跪在門前石階,聽著嬰兒的哭聲和蒞陽長公主的悲嚎,全身力氣都被抽走。垂頸彎腰,額面抵地,雙肩劇烈抽動,牙縫間洩漏出極盡壓抑的嗚咽。

 

--我是青哥,認得嗎?

--不認得。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我要看著你走。

 

--青哥,

 

--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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