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颢天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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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enokori

【颢天丹阳除夕】所谓恋人(一)

  

#翻出一些恋人文梗x

#有俗套情节预警

#是醉酒场合

#颢天玄宿的w


-


苍苍成人礼,颢天玄宿少有的沾了酒,不多,只是两口,他的面上便以可见的变化速度红了个通透。


在丹阳候发现时候他的师兄已然“改头换面”,素白的衣裳更加衬出这个令人无语的事实,堂上的人的目光几乎在飞渊的一声询问之后都投过来,夹杂着几个弟子带着轻笑的私语。


丹阳候在这种场合向来滴酒不沾,众人也无人胆敢多劝,将颢天玄宿送回去的任务也无人敢抢,在坐也无一不明了他们二人间的关系走向。还在吆喝着劝酒的风逍遥和千金少双双收到了严厉眼刀,愤愤咕哝着什么坐下,一副被扫了兴的模样,又转而去闹那群年轻的小子去......

  

#翻出一些恋人文梗x

#有俗套情节预警

#是醉酒场合

#颢天玄宿的w


-


苍苍成人礼,颢天玄宿少有的沾了酒,不多,只是两口,他的面上便以可见的变化速度红了个通透。


在丹阳候发现时候他的师兄已然“改头换面”,素白的衣裳更加衬出这个令人无语的事实,堂上的人的目光几乎在飞渊的一声询问之后都投过来,夹杂着几个弟子带着轻笑的私语。


丹阳候在这种场合向来滴酒不沾,众人也无人胆敢多劝,将颢天玄宿送回去的任务也无人敢抢,在坐也无一不明了他们二人间的关系走向。还在吆喝着劝酒的风逍遥和千金少双双收到了严厉眼刀,愤愤咕哝着什么坐下,一副被扫了兴的模样,又转而去闹那群年轻的小子去了。


“丹阳。”


丹阳候听见他的师兄这样唤他,酒气就喷在他耳侧,混着颢天玄宿身上独有的烟火香,让丹阳候难以分辨是厌恶或是喜欢。他是想开口点明以他师兄所饮的量怕是全部能消耗在这几口酒气里的,但以人已然踉跄的脚步来看又像是饮了十倍之多。


“丹阳——”


醉酒的人又唤了一声,在人肩上的手也滑了下去,落在他腰间,又好像要确认虚实与否似的紧了紧,这便让他与这股酒香气更近了,让他不得不将拂尘收起来,将全部的手用于托住人,顺便以此让他们显得不那么像在走廊上毫无规矩的拉拉扯扯,但下一瞬便让他无法继续延续体面。


“你太严肃了。”


即便是醉酒的颢天玄宿手劲依旧大的惊人,丹阳候不及反应便被人抵在过廊的柱子上,他下意识去摸拂尘,又在反应过来身边人是谁的时候只是抓住人的手腕,随后便被月光下人的眉眼定住了身。


“星宗宗主,总要注意体统。”

“前任的——一次而已。”


在二人确定关系后少有争执,一切分歧多数以颢天玄宿的退步抽身结束。丹阳候不会否认自己的强势,但却从不会承认颢天玄宿的柔软,因为旁人眼中的迁就只有丹阳候清楚,他的一切作为依旧在颢天玄宿所顺的“天道”之中,才会得到人的一再许可。只有他知道他的师兄像深沉的湖,而湖面下藏匿着浩瀚深渊。


“你喝醉了。”

“是吗,我喝醉了。”


他看着颢天玄宿眼中的那点锐利消失,也看破人的谎言,他感受到颢天玄宿的手劲松下来,重新将重量依附到他的身上,星宗前任的领导人们就以这样一个相拥的姿势停留在黑夜的走廊上。在丹阳候等了很久也没等来身上人动静的时候他终于断定人已经陷入沉睡,这场亲昵显然并不是来源于内心,而是极度欢心后的疲惫与酒酿的结果。


“师兄。”


丹阳候尝试着唤醒身上人,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言语回应,但在他没有察觉到心底的遗憾前,他的唇被另外的柔软含住。


带着些许酒气。



热寂寂热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Day2-22:00】《我们仍未知道那天苍苍有没有通过天元抡魁复赛》

颢天丹阳现pa背景 双天文学教授+中年夫妻带娃轻喜剧


凌晨四点多,丹阳侯浑身酸痛地从宿醉中醒来。


昨晚他和颢天玄宿共同带的几个博士生科研拿了个奖项,特地开了一场庆功宴。他向来不愿去凑这种热闹,但拗不过颢天玄宿。他向来不善饮酒,几个博士生又不识趣地挨个灌他酒,最后硬是灌得他脸色铁青脚步虚软,被颢天玄宿半搂半抱地扶回了教师公寓。


作为道域大学紫微学院天文系的实际话事人,丹阳侯比挂名的院长颢天玄宿工作忙得多,前几个月一直在九界各地的天文台间跑来跑去,和颢天玄宿聚少离多,结果出差回来的第一天就被灌得烂醉。颢天玄宿也没客气,前脚刚扶着丹阳侯...

颢天丹阳现pa背景 双天文学教授+中年夫妻带娃轻喜剧

 

凌晨四点多,丹阳侯浑身酸痛地从宿醉中醒来。

 

昨晚他和颢天玄宿共同带的几个博士生科研拿了个奖项,特地开了一场庆功宴。他向来不愿去凑这种热闹,但拗不过颢天玄宿。他向来不善饮酒,几个博士生又不识趣地挨个灌他酒,最后硬是灌得他脸色铁青脚步虚软,被颢天玄宿半搂半抱地扶回了教师公寓。

 

作为道域大学紫微学院天文系的实际话事人,丹阳侯比挂名的院长颢天玄宿工作忙得多,前几个月一直在九界各地的天文台间跑来跑去,和颢天玄宿聚少离多,结果出差回来的第一天就被灌得烂醉。颢天玄宿也没客气,前脚刚扶着丹阳侯坐稳在沙发上,左手就捏住他下颌咬嘴巴。

 

之后就是乱七八糟的一晚上,丹阳侯回想起来只觉得头痛非常。他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卫生间冲了把脸,又去厨房接了杯温水送药,路过苍苍房间时照例检查了一下灯光。当他回到主卧时天刚蒙蒙亮,杳杳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在颢天玄宿散乱一床的雪白长发上,晕出浅淡的光痕。

 

丹阳侯拉严窗帘,轻轻掖了掖颢天玄宿的被角。他这位身体欠佳的好师兄,昨晚一边“丹阳你听我可是又有些心悸了”一边温吞吞地折腾了他一晚上,此刻倒是睡得甜熟,呼吸绵长均匀。丹阳侯欣赏了片刻,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床头柜上颢天玄宿的手机屏幕亮起。

 

丹阳侯本没有窥探师兄兼合法丈夫隐私的习惯,但屏幕一直在亮,估计是颢天玄宿图省事,把手机屏幕无操作休眠时间调得过长了。丹阳侯皱了皱眉头,拿起颢天玄宿的手机准备关掉屏幕,却意外瞥到了显示在锁屏界面的一条未读消息:

 

[张老师]:颢天教授你好,苍苍在天元抡魁复赛中被淘汰…(后面部分没有显示)

 

丹阳侯:……

 

丹阳侯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现在就去把苍苍叫起来训斥一顿的冲动。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当初出差前确实特地嘱咐了颢天玄宿要把复赛结果告诉他,当时颢天玄宿发了一张官网上查询的截图给他——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苍苍确实是晋级了的。白天必须、必须、必须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丹阳侯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烦躁,关掉手机补眠。

 

两个小时后丹阳侯和颢天玄宿照常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上班,一家三口照常在餐桌前吃了简单的早餐。丹阳侯开车送苍苍去学校,一路上脸色阴云密布。苍苍对丹阳侯压抑的怒火一无所知——他早就习惯了养父别扭沉默的育儿态度,自顾自地在后座玩他的遥控蜻蜓。路上有些堵车,车流好不容易挪动几分却屡屡被加塞,丹阳侯险些摁烂喇叭。他踩着点把苍苍送到校门口,透过车窗目送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群,一脚油门飙回了道域大学。

 

丹阳侯本打算直奔颢天玄宿的办公室质问一通,但在等电梯时接到了助教无心打过来的电话,说院里还积压着他此次去各大天文台取样的一堆数据没有分析,如果耽搁久了,研究生部那边没法继续下一步的精准测绘。丹阳侯听罢停下了摁电梯的手,说了句我马上到,转头走出了行政楼。

 

丹阳侯和颢天玄宿共同办公的行政楼位于南区,紫微学院天文系实验室在北区,中间还隔着一座山头,只有校内班车通行。他穿过行政楼前的林荫道,来到站台等班车。等车的间隙里丹阳侯拿出手机,正打算下一个天元抡魁大赛官方APP亲自查结果,忽然听到了熟悉又讨厌的高跟鞋声,一抬头,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小跑过来。盘得几近倨傲的头发,旗袍,高跟鞋,是和他极其不对付的泰悦皇锦。

 

泰悦皇锦是阴阳学宗教文学史的副教授,平生除了PUA学生和竞争道域大学期末挂人风云榜之外只有两大爱好,一是鸡娃,二是给丹阳侯找不痛快。自从她家的凯风弼羽和苍苍一样参加了被称为全能项少年奥林匹克的天元抡魁大赛,并且总是和苍苍分进同一组里,丹阳侯和她的关系更是差到见面不冷嘲热讽一顿都嫌晦气。


天音银雪
幻海星存·颢天丹...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1.22 20:00

丹阳:师兄的围巾由我承包了! 

颢天:丹阳啊……其实有点热( ...

大家兔年快乐~~~~~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1.22 20:00

丹阳:师兄的围巾由我承包了! 

颢天:丹阳啊……其实有点热( ...

大家兔年快乐~~~~~

一渡川泽

【颢天丹阳】斑鸠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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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好啊大家(*^▽^*)

Summary:总爱不劳而获的鸠哥也要做一回爱情鸟/吸引着他们彼此“重蹈覆辙”的,竟然从来只有他们彼此。

Attention:现pa甜、甜饼?全文7k8,单数标号杠视角、双数标号师兄视角,对师兄弟家庭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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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丹阳侯将麦片碗丢进厨房水槽,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带起窗外一大片羽翅扇动,他闻声侧头,险险看到了最后三两只麻雀落荒而逃的背影。

    和大多数单身男人不同,丹阳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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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好啊大家(*^▽^*)

Summary:总爱不劳而获的鸠哥也要做一回爱情鸟/吸引着他们彼此“重蹈覆辙”的,竟然从来只有他们彼此。

Attention:现pa甜、甜饼?全文7k8,单数标号杠视角、双数标号师兄视角,对师兄弟家庭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捏造。

————————————

 

01

    丹阳侯将麦片碗丢进厨房水槽,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带起窗外一大片羽翅扇动,他闻声侧头,险险看到了最后三两只麻雀落荒而逃的背影。

    和大多数单身男人不同,丹阳侯在厨事方面称得上游刃有余,这从他食材调料齐备、锅碗瓢盆俱全的厨房配置就能看得出来。但自从小妹和父亲故去,那个人……师兄也搬走之后,他在吃食上耗费的时间就极少了,没家人、没朋友,与同事亦不深交,火又开给谁呢?

    也正因如此,单位节假发放的福利对他而言更像负担。

    国企管得严,现钱和消费卡早就不准发了,定向扶贫消费券这几年倒是发得勤快,他们这个级别的单位能买的也不过是些米面粮油、干货零食,他一个人自然用不太上,兑完泰半是分给同事。但人家也不好意思总是收他的东西,不好老送的时候他就去换些小包装的杂粮,留着自己吃一部分,吃不了的拿来喂鸟。

    丹阳侯留下了自热锅中间层的塑料碗,这种没甚营养但是快手的东西他也总是吃。他在碗边烫了个洞,用细铁丝穿过去,把碗拴在厨房窗外的空调外挂机上。这样,哪怕是里面没东西,食盆也风吹不走,真出了什么变故掉下去,碗本身轻生得很,总归砸不了人。放一把粮食进去,这里就成了一个自助的鸟食堂。

    大城市里的人太多,便没有那么多品种的鸟,来来去去就是麻雀、灰喜鹊、斑鸠这老几位。麻雀本来应该是最多的,一来能来一大家子,风卷残云似的暴风吸入,一会儿就能光盘,连残局都不用收拾,可一旦有个斑鸠或者喜鹊什么的飞来就餐,它们就呼啦一下子全都飞走了,胆小得很。

    在这一点上,丹阳侯之于麻雀,和喜鹊、斑鸠之于麻雀,并无什么两样。

    有他在的地方就没热闹。

    丹阳侯如今住的是他父亲单位分的房,和他父亲一辈的住户们年纪都不小了,这些年他曾熟识的邻居要不病死、老死,要不被子女接走,屋子一个个空了,小区就变得老迈又安静。如果不是楼下没人住,他也不会这么没负担地喂鸟。鸟屎、羽毛,四处崩落的粮食……哪些不是麻烦事。

    他把碗筷放进沥水架,给鸟食堂放了些饭,转头上班去了。

    反正,有他在的地方就没热闹。

 

02

    颢天玄宿并非心血来潮才搬回这座城市……甚至,搬回这个小区的。

    日常拥堵、生活成本奇高的超一线城市本身就不是什么宜居的地方,他的新工作原本也不需要他住到这么市中心的地段来,而他纵容自己偏要选择这里的理由——你总要允许人哪怕上了一点年纪也会有些不会变的念想。

    十多年前,当颢天玄宿还只是个普通学生的时候,他曾经在这个小区租过一套和现在的新家差不多户型的房子。尽管因为大城市循环往复的更新、改造,关于具体楼栋的印象已被消磨殆尽,而属于邻居的那份记忆却仍然鲜明。

    谁叫他好巧不巧和自己同系师弟一家做了整整五年对门邻居?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又太过傲慢了些。在那些并非特意的照拂间,颢天玄宿逐渐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师弟拥有一个虽小却过分温馨的家。

    叔叔的性格温和,天生喜欢照顾人,还有一把做饭的好手艺。妹妹年幼,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性格和行事表里如一的可爱,大概可以满足大部分人想有个妹妹的所有美好幻想。

    还有他的师弟。

    师弟自小在单亲家庭长大,过早开始撑持家计,外加还要护着幼妹,养出了好一副死硬的冲脾气。然而家庭氛围长久熏染出的别扭温柔根本也藏不住,总会在不经意间横冲直闯出来,给他少有的几个亲近人一个粗暴又大力的拥抱。

    这说不得让亲缘素来浅谈的颢天玄宿有几分羡慕。

    他任凭回忆侵染思绪,顺手推开了厨房的窗户。这房子刚装修完还没到半年,是故有事没事他就习惯通通风、换换气,除此之外还买了绿萝里里外外放了不少。房子楼层矮,外面安装了防护栏杆,他就在空调外挂机上也摆了两盆小的,一开窗便是随风摇曳的满眼绿意。

    嗯。

    不过今天的绿意……怎么好像摇曳得有点儿过于激烈?颢天玄宿忍不住向这盆“激动”的绿萝伸出手去——

    “咕咕咕!”

    扰动绿萝的罪魁祸首“怒吼”着从枝叶后显出真容,颢天玄宿叫不出名姓的鸟类狠命扇动翅膀,试图驱逐他这个不讲礼貌的“不速之客”。

    哪怕对动物行为学一窍不通,颢天玄宿也能看得出他在这里是如何的不受欢迎。

    啊。它是谁,它在这儿,它要干啥——

    一贯胸有成竹、万事在握的颢天玄宿遭遇了他的知识盲区。

 

03

    装修的工人、搬家的货车,一楼大厅垃圾分类达人榜上突兀多出的一面红旗,小区业主群由164跳到165的群员数,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有预兆。只是日常11点多才到家的丹阳侯并没有来得及注意罢了。

    他顺手将随着开门飘进屋里的小纸条捡起,只以为又是哪个小孩儿的恶作剧。小区物业是科研单位自家的物业公司,管理还算到位,只是管不了高龄业主调皮捣蛋的侄孙辈儿,上次是猫眼被塞小木棍,这次换成门缝被填小广告?

    然而鬼使神差,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把纸片直接丢进垃圾桶,反而随手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这让他次日早上边吃早餐(是的,还是快手牛奶泡麦片),因为忘了这纸条由来,而边打开阅读时猛然醒转:这当然并非什么低龄儿童的消遣把戏。

 

“亲爱的邻居:

    您好!我是您楼下407室的住户。事出突然,恕我冒昧,请问珠颈斑鸠(百度识图告诉我这应该是它的名字,我不确定,故附图在后方便您辨识)在花盆里产蛋应如何照护?包楼社工老师告诉我您常常喂这些小动物,也许您能拨冗指导我一二。

    盼复为感。

    顺祝时祺。

    (一张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抓住了特点的简笔画,特别注明了鸟叫的声音)

                                                                                         您的邻居”

 

    真是一笔好字。

    身为文字工作者的职业病让丹阳侯第一时间抓错了重点。

    随后,他猛地丢掉麦片碗,冲向了厨房窗边。

    正和他一样吃早饭(大概)的珠颈斑鸠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咕咕声,狠狠给了他突兀探出的脑袋几翅膀,然后踉跄着飞走了。

    丹阳侯像没感觉到一样,竭力把头又向外探出更多,直到能看见楼下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两小盆绿萝。

    这原本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一礼拜忘记浇水也没所谓,但凡没有外力暴力侵扰,可以一直活着痛快吸甲醛。

    但凡……

    靠左的花盆中,绿萝叶子胡乱向四周倒伏着,中间形成了一个凹陷。毫不讲究建筑美学,甚至不愿意分出心思寻找一星半点垫材,这明显是一个速成的斑鸠窝。更别说刚才那只被丹阳侯粗暴打断早饭的斑鸠还立在窝旁边,和它正孵蛋的不知道是老公还是老婆窃窃私语。

    不需要做什么加工还遮风挡雨的住所,近在咫尺还取之不竭的食物来源。

    好的,哪里再去找这么完美的儿童房?

    丹阳侯缩回屋里,单手按住了太阳穴。

    救救绿萝——

 

04

    面对很可能先他而来的住客,颢天玄宿谨慎地退后了几步,在鸟眼警惕的瞪视下掏出手机,远远开启了搜索识图。

    结果反馈的速度超乎意料地快、也超乎意料地多,这让颢天玄宿模糊地意识到,正在他眼前的这种鸟类,并非是什么不常见的品种。

    是了,珠颈斑鸠,最为常见的野生鸽形目鸟类。

    百科难得清晰又精准,就是对现状毫无用处。

    他该怎么做?再也不开厨房窗?虽然他也不怎么烧饭,但也难免进出厨房,会影响吗?它们怎么解决吃饭问题?这刚4月初,那窝看起来只有几片叶子,真的可以用来孵小鸟吗?

    颢天玄宿心下茫然,网上关于观察、照顾斑鸠孵化的文章和视频实在太多,以他内里严谨的性格,又怕这种程度的现学现卖会好心办了坏事。然而这是他刚搬来新家的第二天,尚没有邻居来得及让他熟识,连问都不知道问谁。换到以前,他师弟几乎什么小动物都能懂得一二,哪里轮得到他不知所措?

    颢天玄宿定了定神,拿手机翻找起包楼社工的微信,这是他昨天办理停车证和缴纳物业费时新加的,算是他在本小区目前为数不多的几个门路。

    社工待人倒很是热情,就算是听到业主如此清奇的发问,也表现出了十分的专业性,甚至在征得他同意后还给他回了个微信电话,说她这边也没有处理经验,不过颢天先生楼上的507室住户是小区内部出了名儿的小动物专家,虽然……

    “虽然那位先生也是出了名儿的脾气不太、不太……这些年小区的流浪猫,一直是他在喂和绝育,但一旦我们当面想要说点儿什么或者帮他干点儿什么,他就先一步生气了。我们也知道他是怕有人被抓,也怕猫猫对陌生人不设防,有的时候就还是难免犯怵。”

    颢天玄宿能想象年轻的社工姑娘应该是在手机对面吐了吐舌头,脑海里不由随着她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心有些软、可脾气冲,不怎么在乎别人评价只做自己认定的对的事的邻居,后来邻居有了脸,他定睛一看,那脸却是自家师弟的……

    他立刻回神,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荒唐的想象驱散一般,和社工姑娘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应对这样作风老派的人,贸贸然上门拜访却是不妥。颢天玄宿思忖片刻,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些什么,然后对折起来,上楼放在了507室门口地垫旁边。

    这位邻居家门口的春联已经很久没换了啊……怎么还是鼠年。

    颢天玄宿边下楼回家边想着。

 

05

    丹阳侯的同事们近乎惊恐地看着他准点下班了。

    他的徒弟们在他背后凑成一团,群策群力讨论着可能的情况,在讨论无果的情况下自觉把更多的稿子带回家,开玩笑,万一这是什么师傅的考验可怎么办?!

    丹阳侯显然对自己在同侪间的风评缺乏准确认知,信手施为,就在躺平派中间成功兴起了新一轮内卷风浪。

    而祸首本人则将这一切抛诸脑后,冲回家先用食品包装袋兜了一袋子大豆、玉米等杂粮,把救助幼鸟时囤的垫材也打包起来,最后拿出特地从单位顺回来的一沓社头纸,挠着脑袋郑重其事地回信,最终写完时,地上已经落了7、8个纸团了。

    按理说,他写过这么多的一审、二审意见,退稿信、改稿信、录用函,怎么会在这点小事儿上面打那么久的磕巴,他有多久没给他人添过这种主观意义上的麻烦了?

    他在楼上开的鸟食堂,却给楼下的陌生人带去了困扰。

    鸟在住户家里筑巢孵蛋,住户可不是仅仅看着鸟孵蛋而已。你大可不管它,但鸟毛、鸟屎,幼鸟长久乞食的声音和窝的味道可不会因为你不管它就不飘过来。更何况,一旦它们在这里安全地孵化、养大幼雏,这个它们认定的、熟悉的巢,甚至很有可能在明年、后年再次迎来这对儿熟悉的斑鸠。

    楼下的邻居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表现出了太多的包容,这隐隐的温柔总让他回想起……

    丹阳侯要求自己停止无故的联想,这对楼下的先生或者女士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他重新又读了一遍自己的复信。

 

“尊敬的邻居:

    您好!展信悦。

    万分抱歉是我放在厨房窗口的喂食架给您带来了这样的困扰。也非常感谢您愿意包容,为这些小生命付出一些心思。

    是的,这确实是珠颈斑鸠。您的画给我的判断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牛皮纸袋中是一些可以喂给斑鸠的饲料,不冒昧和麻烦的话,请允许我今后也能以您方便的方式继续提供。具体的用量和方法,我附在信后的便签中,方便您随时查用。

    另外,斑鸠在您厨房窗口筑巢也会给您的生活带来不便,一些问题和可以做的预防我写在了另外一张便签上。可以的话,还得麻烦您加下我的微信,187XXXXXXXX,也是我的手机,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再次为我不当行为带来的麻烦向您表示歉意。

    顺祝时祺。  

                                                                                         您的邻居”

 

    相比之下,写便签的速度就很快了,习惯喂鸟的人谁没照顾过几只极简育雏的斑鸠呢?万幸它们一次只生两颗蛋,幼鸟从孵化到出巢也飞快。

    信是不是有些过于严肃?是否应该附上一些道歉礼物,给人的那种?

    太久没考虑过人情世故的丹阳侯陷入沉思。加工食物他把不准忌口,也不好让人接受。最终,他越过卧室,从阳台上摘了6颗自己种出来的小西红柿,用不一样的塑料袋装了起来,并特别注明是给邻居的歉礼。

    要知道这些家庭园艺产出可不像是大棚成果,它们总是想什么时候熟,就什么时候熟,除了无公害、无污染外加有蔬菜本身的味道外,在产量、品相等方面都一无是处,这金贵的6颗长相标志的还是他特别挑出来的,在他看来已经是又有诚意、又能表现出亲近的礼物了。

    一切准备停当,丹阳侯拎着信、饲料袋子和礼物袋子,像做贼一样下了楼,他这辈子都没这样过。他又在407室门口很是徘徊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把东西系在了对方门把手上,感谢小区的良好安保。

    而在丹阳侯没注意的地方,407室的家用监控在他走后才侧向了其他方向。

 

06 

    颢天玄宿和新工作的对接人吃了顿饭,到家比平时整整晚了两个半小时。

    他低着头掏钥匙,在门口站定才看到门把手上挂着的袋子。他先是回忆了下自己是否有什么派送中的快递,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昨天放在楼上邻居门口的咨询信。

    他取了袋子拎进屋,也没着急翻,而是等到换鞋、脱衣、洗手等等一套动作弄完,在客厅沙发上坐定,才先取了信来看。

    颢天玄宿从事科研工作,做的又是社会学领域的研究,和文字打惯了交道。这位邻居虽然作风老派,又在小区里有脾气坏的“名声”,但行文见性,骨子里的那一份节制、礼貌和自省还是相当明显的。也许只有这笔凌厉的字,或多或少显露出了他内里的执拗和硬气。

    只不过,这钩和撇的写法……和师弟的习惯倒真是像了八九成,难道他们这种脾性相同的人字迹也会相似?

    这事多少在颢天玄宿心里留了个钩子,但现在,他也只是把信合好放回茶几,转而打开了两个袋子。

    第一个袋子里是邻居提供的饲料,他伸手扒拉了几下,发现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他自己也可以置办,垫材倒是不知道怎么用。颢天玄宿先把写有喂食说明的便签拿出来看,大体把握了下,打算回头把便签贴在厨房冰箱门上,他的邻居还用红笔在一些重要事项下做了记号,贴心得可爱。

    而写有注意事项的便签则被他放在了一旁,他难道会因为那些问题和困扰赶走这些比他还早入住的房客?

    他的房子客厅正对着厨房,颢天玄宿坐在这里就能够透过客厅的灯光朦胧看到厨房窗台上的绿萝花盆,有盆“绿萝”显然和它隔壁同一个市场出来的同辈大不一样,竟能在窗户上映出个众叶捧鸟的奇特剪影。

    颢天玄宿嘴角噙着笑,低头打开了第二个袋子,这个特别标明了给他的礼物袋子可是让他好生期待,结果一把摸出了6个圆滚滚、鼓囊囊的……这是圣女果?这个数量、这个大小不一的品相,这该不会是那种阳台花盆里种出来的成果吧?

    “哈哈哈哈——”

    颢天玄宿自己一个人笑出了声,这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道歉礼物啊。

    他太能摸清送礼那方做抉择那瞬间纠结、迷茫的脑回路了。他师弟以前也是如此的,“对不起”这种话一定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但表达歉意的事一定会是他亲手做。师弟脾气冲,两人过往相处时总是避免不了一些师弟自认为的“冲突”,颢天玄宿也常常因之大饱口福,后来甚至仗着师弟的好手艺开始主动点菜,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约定好的一个台阶,好好吃过旧事就算翻篇。

    颢天玄宿笑得直咳,又咳得直喘。

    他的师弟也会搞这样的家庭种植,和叔叔一起,不仅种过小西红柿,还种过青蒜、辣椒、茴香……那点子产量当然不够他们一家人吃的,甚至一顿都还需要再买来同款添补充,但每次有什么成熟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很干脆地分他一半,做成菜也要分他一半。

    而有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麻烦,他也会在收获时准时出现在师弟家,和师弟,和他的家人们一起享受一番丰收的喜悦。

    ……可那个家已经散了,他也把师弟搞丢了。

 

07

    丹阳侯最后还是加上了他楼下邻居的微信。

    果如他隐隐感受到的那样,这是位和他师兄为人处事很是相像的先生。

    一开始,他们只是围绕着窗台上的那窝斑鸠聊点儿什么。他的邻居时间似乎相当自由,把斑鸠孵蛋观察日记做得事无巨细,还总是结合网络上获取到的信息交互印证着向他提问。在察觉到丹阳侯总是要等到晚上才会回复后,还自觉把问答时间配合着转到了8、9点钟。

    后来,文字渐渐不再能承载他们需要交流的全部信息。

    添补食水、清理粪便时如何被亲鸟夺命狂扇,雏鸟先后破壳的奇妙瞬间,剪辑过的乞食噪音循环纯享都变成了一个个小视频、小音频,通过二人的微信流转,一起流转的还有一些别的。

    比如有时丹阳侯加班,快12点才回复邻居先生当天的微信,第二天早上比通常要再晚些的时候,他就会收到对方善意委婉地叮嘱,注意劳逸结合云云或者干脆是转发过来的养生作息科普微信等等。

    再比如有些时候他会收到鸟食和人食的交叉对比照片,邻居先生对着自己寡淡的晚餐和五彩斑斓的杂粮鸟食拼盘笑称鸟吃得都比他好。

    不知不觉间,丹阳侯一周里的大半时间都不会再主动加班,他的同事和徒弟也从惊恐万分转为适应良好。他的厨房又常常开起火来,不做什么大菜,都是小炒,也会给楼下的邻居炖个补汤。

    他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小妹还在,师兄也还是住在自己隔壁。没有那场飞来横祸般的火灾,没有之后四处奔波、艰难讨回公道的五年,没有所有迫不得已的颠沛流离,也没有仓皇间与师兄失联的遗憾。

    丹阳侯看着自己邻居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只黑色的卡通兔子,画画的给它强制安排了不科学的红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从那张没有表情的兔脸上看出几分严肃,甚至还有将说未说的一句“胡闹”,让他不自觉地跟着皱起眉来。

    到现在,他和邻居先生还未曾互通过姓名,也没有讲过语音,更没有见过面。对方不是没有问他该如何称呼,而又在丹阳侯过久的沉默中选择圆滑地包容了他的畏怯。这一个月,三十个日夜,足够让斑鸠从蛋变为即将出巢的成鸟,却是他长久囿于过往,迈不出那场大火和离散,对外竖起尖刺,再不敢尝试交新的朋友、开启新的关系。

    丹阳侯起身戴好手套,从烤箱里取出了烤好的苹果塔,又把它分成均匀的八角,两两装进折好的甜点盒里,这是给邻居准备的下午茶。

    明天是周六,他在微信里给邻居留了言,询问对方明天下午三点是否合适过去拜访,他想看看斑鸠的状况。虽然得到了对方欢迎检阅的许可,可这当然都是借口,更直接的话他不会、也说不出来。但他想交邻居这个新朋友,也想为重新联系上师兄再做一次、再做几次更积极的尝试。

    而诸般过往苦楚、旧日沉疴,也该如雏鸟离巢,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08

    下午2点,颢天玄宿哼着歌收拾客厅,以备客人到访。

    他不太擅长这种事情,仅有的一些打扫技巧还是当初租房的时候师弟一点点教的,在有滤镜的师弟那里也是擦着及格分数低空飘过,所以这次他自己买房装修干脆直接选了极简。

    可伴随着“新访客”的入住,这个极简也飞快名不副实起来。装杂粮的瓶瓶罐罐,为了拍斑鸠买的手机支架,图打扫方便反复铺上去又换下来的垫材,还有莫名其妙入手的小鸡饲料和温控设备,这一个月里可真是积攒下了不少东西。

    而除了照顾这窝斑鸠,和他新认识的、跟师弟一样别扭的邻居朋友交流,颢天玄宿也主动结识了这小区里其他几个楼栋的楼长,只要他想,他总是可以和任何人处得很好。这些没有实权,只负责通知和组织的楼长,不但久居于此更是消息灵通。他师弟一家特点如此鲜明,总该还有人留有印象,他已经托人开始仔细打听了,如果真的能顺利和师弟重逢,一定要介绍楼上的邻居和师弟认识。

    颢天玄宿把令人头疼的杂物囫囵个塞进餐边柜,那里面原本也没东西,又把扫出来的垃圾装袋,统统拎下楼扔掉。

    等到他人重新回到家门口,已是一副万事皆备的气定神闲,一抬头却看见自家门上的监控摄像头正冲着人,死活不挪动,还闪着代表不良的红光。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20分钟,于是返回屋里试图检查一下这是哪里出了问题,结果是云存储设定的定期自动清理功能失了效。颢天玄宿将它重新设定好,开始手动处理一个月来累积的录像资料。

    “好巧,正好是和邻居先生认识的……”颢天玄宿滑动鼠标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语气逐渐变得艰涩:“……这一个月。”

    尽管黑白画面的辨识度不高,人像也只在大段大段的无人镜头中间极少地闪现了几次,但那可是他长久以来寻找的,直到现在仍未放弃寻找的师弟。

    在十分有限的画面中,他的丹阳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不开的眉头,在他门口往复徘徊、兜兜转转,将斑鸠饲料、道歉礼物、补汤又或者别的什么吃食和收获放下,然后飞快地、僵硬着逃走。

    他早该想到的……那些令人感到熟悉的字迹、让人怀念的味道和他惯了的相处方式。

    吸引着他“重蹈覆辙”的,竟然或者果然从来只有这一个人。

    “叮铃——”

    客厅外,门铃响了起来。

 

09

    “丹阳!”

    “……师、师兄?!”

    装苹果塔的盒子掉在了地上,而厨房窗外,“咕咕咕”的声音响个不停,新一窝的雏鸟扇动翅膀,正逐一离巢,飞向属于它们的广阔新天地。

 

注:

  1. 本文鸟食堂及部分斑鸠行为均实地取材于作者本人窗外的鸟食堂,科学性不能保证,毕竟我还喂过鸠哥我吃剩下的馒头;

  2. 斑鸠在绿萝花盆中筑巢孵蛋的行为取材于B站某斑鸠育雏观察视频(具体是那个记不得了),在花盆和裤子之间,我饶过了师兄的裤子……

  3. 绿萝在B站视频中英勇牺牲,而在本文中,最终没有任何一盆赛博绿萝因之失去生命。


信女还愿【14/50】 

路、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本伯劳

《丹阳侯捡到了一颗玻璃心》

*微妙的日常小故事一则


丹阳侯在路上捡到了一颗玻璃心。


他当时走在颢天玄宿身后,两颗眼珠子全神贯注地落在他师兄的侧脸上,因此,没留神看地,只感觉鞋底一下子踩住了什么东西。丹阳侯捡起来看,发现是颗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半点不天然,做得挺精致,像颗心。


这东西让丹阳侯莫名的觉得寓意不好,他皱了一下眉,还没想出来该拿这颗透明心脏怎么办,前边的颢天玄宿转过了头。


颢天玄宿问:“丹阳?”


丹阳侯立刻应声,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冷冰冰的心被他捏进了掌心里头。师兄应当是看见了他手拿着什么的,丹阳侯想,但颢天玄宿并没过问他刚刚的停顿,只是向丹阳侯眨了眨眼。他额边那两缕微微打卷的白发...

*微妙的日常小故事一则


丹阳侯在路上捡到了一颗玻璃心。


他当时走在颢天玄宿身后,两颗眼珠子全神贯注地落在他师兄的侧脸上,因此,没留神看地,只感觉鞋底一下子踩住了什么东西。丹阳侯捡起来看,发现是颗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半点不天然,做得挺精致,像颗心。


这东西让丹阳侯莫名的觉得寓意不好,他皱了一下眉,还没想出来该拿这颗透明心脏怎么办,前边的颢天玄宿转过了头。


颢天玄宿问:“丹阳?”


丹阳侯立刻应声,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冷冰冰的心被他捏进了掌心里头。师兄应当是看见了他手拿着什么的,丹阳侯想,但颢天玄宿并没过问他刚刚的停顿,只是向丹阳侯眨了眨眼。他额边那两缕微微打卷的白发轻轻晃了两晃,被忽然变大的风势吹了起来。


丹阳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出门前应该多穿些的!师兄,你冷不冷?”


颢天玄宿笑着说:“还好。”


丹阳侯眼里,他师兄什么事都是正确的完美的令人放心的,唯独——身体状态,那是不论如何都无法叫他安心。他皱起眉头,不由分说地握住了颢天玄宿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外套的口袋里。


“手都这么冷了。”丹阳侯碎碎念,“还说还好?哪都不行。”


颢天脸上的微笑不由得无奈起来,他的另一只手还提着新鲜的体检报告呢。丹阳侯还将报告单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三遍,等确认了他的身体状态确实保持良好(对于颢天玄宿而言的良好),才愿意走出医院的大门。颢天玄宿想,如果哪怕有一项指标不过关,丹阳也会紧张得拉他再去找医生吧。


可是被丹阳侯热乎乎的手握着,感觉很舒服,颢天玄宿便顺理成章地不动了。




等回到家中,颢天玄宿回屋午睡,丹阳侯才有心思研究他刚刚捡到的那个东西。迷你心脏有棱有角,在丹阳侯手里捂久了,染上了几分热度,没有原来那么冷了。他用指腹蹭掉浮灰,发觉这应该是玻璃做的。


让丹阳侯深感不舒服的是,上面有一条细小的裂纹,几近贯穿了整颗心脏。他捏着玻璃心对光转了转,努力说服自己,别因为这种随手捡来的小东西胡思乱想。鉴于眼不见心不烦,丹阳侯顺手一放,把小玻璃心留在了桌子上,起身进了厨房。


颢天玄宿的心脏病,一直是丹阳侯的心头大患——其实不光是他的,还是天雨如晴、苍苍、问心无愧等一干人的。唯独病人本尊云淡风轻,不甚挂心。


毕竟心都长成这样了,还往上增加压力,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这不能阻止丹阳侯去主动承担这些压力。一周一碗以形补形猪心汤,是雷打不动的。丹阳侯把砂锅锅盖盖上,放着灶台小火在那煲汤,系着围裙走出了厨房。那颗小巧,透明,还好死不死有一道裂痕的玻璃心脏在丹阳侯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到自己还往上踩了一脚,脸色更不好了。


他想:是谁这么不注意,这么个东西掉了都没发现!


他又想:哼,被我丹阳侯捡到,就归我了。


丹阳侯摆正心态,再去看这颗让他预感不良的玻璃心,越看越觉得它孤零零。汤在炉子上还要再煲一会儿,苍苍也没到放学的时候,他挽起袖子,准备做一些其他的事。




颢天玄宿一觉睡醒,披散着头发,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他路过餐桌,一盅热腾腾的汤在桌上放着,热气袅袅升腾,俨然是刚出锅不久的样子。颢天玄宿对其熟视无睹,他一眼扫过,留意到餐桌角落有一个新鲜的东西。那儿摆了一只布做的,近似鸟巢的小窝,窝里盘踞着一颗玻璃心。


颢天玄宿认真地瞧了两眼,随即会心一笑,伸手拿起了这颗有一个温暖小窝的心脏。走过挂着丹阳侯外套的衣架时,他顺手将玻璃心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兔美君.
【 day2 14:00 |幻...

【  day2  14:00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

兔年变兔子✔

【  day2  14:00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

兔年变兔子✔

AmbitionFall

【颢丹】君子一言

颢天丹阳除夕36h

Day2 | 13:14


君子一言

  

  年关将至,星宗不少弟子都回了家,原本就因天幕黑沉而显得冷清的星宗又失了欢声笑语,此时是真的冷清了。


  不过也有分外努力的弟子在除夕之前留在星宗继续练习掌法,尤其是四宗经讨论决定在没有天师云杖的情况下重启天元抡魁,对适龄弟子而言实为练功动力。虽然修道院惨案令人胆寒至今,遂不再设修道院,只凭四宗内部推举人员参加,但可想而知竞争只会更激烈。


  星宗在内乱中明哲保身,并未损失太多弟子,天元抡魁兹事体大,不可随意挑选,既要技艺高超,又需服众——至少要那些没被选上的适龄弟子心服。技艺高超者易寻...

颢天丹阳除夕36h

Day2 | 13:14


君子一言

  

  年关将至,星宗不少弟子都回了家,原本就因天幕黑沉而显得冷清的星宗又失了欢声笑语,此时是真的冷清了。


  不过也有分外努力的弟子在除夕之前留在星宗继续练习掌法,尤其是四宗经讨论决定在没有天师云杖的情况下重启天元抡魁,对适龄弟子而言实为练功动力。虽然修道院惨案令人胆寒至今,遂不再设修道院,只凭四宗内部推举人员参加,但可想而知竞争只会更激烈。


  星宗在内乱中明哲保身,并未损失太多弟子,天元抡魁兹事体大,不可随意挑选,既要技艺高超,又需服众——至少要那些没被选上的适龄弟子心服。技艺高超者易寻,服众者却难挑——有些家世好的弟子平日没少拉帮结派,修为亦不差,或是好人选,但并非没有武功更强之人。而于武学一道,尽头只有寂寞二字,就算这帮适龄弟子仍是少年,未达那般境界,却也晓得在天赋差异下低头,低头和佩服又是两回事,甚至对许多人而言是互斥的两回事,是以推选人员叫星宗的老宗主头疼不已,时间过去半年都没能决定下来。在宗主门下,身为大师兄的颢天玄宿不曾收徒,丹阳侯首徒青冥勤奋刻苦,日日练习八个时辰,同辈弟子中论天赋他不是最好,论武艺却能独占鳌头,甚得丹阳侯欣赏。


  原本青冥是最好的选择,但颢天玄宿担忧丹阳侯对天元抡魁的胜负太过执着,终损道心,不太乐意由作为丹阳侯弟子的青冥出战,被宗主问起意见时向来一言不发光作思索状。到底宗主是做师父的人,看他反应便知其意,每每叹息道“再看”,急得丹阳侯快把瞪自己师父的视线转移到颢天玄宿身上。


  然而今日正四处找寻丹阳侯的颢天玄宿看见青冥身披雪花,一招一式比划得认真,其他地方的雪已积到脚背高度,青冥周围的地面却泥泞不堪,脚步回转间泥水飞溅,哪还不知青冥是在雪中苦练许久未曾懈怠。


  实际上私心不该以后辈弟子的努力为代价,颢天玄宿并非不懂,奈何涉及丹阳侯,他不敢托大。此情此景入眼,颢天玄宿暗自决定下回丹阳侯再推举青冥,他会表示支持,只不过现在他不得不打断青冥练习了。


  “青冥。”颢天玄宿自石柱后走出,犹在运掌的青冥听见有人叫他,忙收了手臂回过头来。


  “啊,是颢天师伯,青冥有礼。”


  青冥行了礼又抬起头来,他面色红润、鼻尖微汗,令颢天玄宿想起很久以前的丹阳侯,于是再开口时话里便带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关怀:“天冷落雪,莫在外头待太久,努力练功是好事,但身体健康更重要,何况明日便是除夕,总不好带病回家,让父母担心。”


  “青冥知道了。”青冥神情茫然,如一只看到黄鼠狼登门拜年的傻瓜小鸡。


  黄鼠狼干咳一声,把话题转向自己真正关心的事:“对了,你知道丹阳去哪了吗?”


  “师尊?”青冥挠了挠头,“八日前他说要出门办事,听昨日镇守星河划界的弟子说师尊从外头回来,走得很急,我本想去问师尊是发生何事,但他房门紧闭,不让人打扰。”


  “回来?他之前出去办事了?”


  “对啊,师尊没跟颢天师伯说吗?”青冥面露惊讶,仿佛颢天玄宿不知丹阳侯动向是件不寻常之事。


  颢天玄宿缓缓合了眼,将双手往身后一背,仙风道骨、高深莫测,他避重就轻道:“吾当然知晓,这种小事,不必他亲自来报。所以吾也只知他出门,不知办何事、多久回来。”


  “哦!”青冥松了口气,他愣愣看了颢天玄宿片刻,而后局促道,“师伯若无他事,青冥便继续练功了?”


  “好,吾先去找丹阳。”


  八日前离开?昨天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丹阳侯离开星宗这么久却不曾对他提起半个字?颢天玄宿急匆匆赶往丹阳侯住所,险些撞倒突然出现在拐角的天雨如晴。被眼疾手快的颢天玄宿扶稳时天雨如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对着颢天玄宿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愣愣喊了声“颢天师兄”,而后猛然反应过来,趁四下无人赶紧退开。


  “如晴怎会在此?也是来找丹阳吗?”颢天玄宿先发制人,把天雨如晴的问题塞回她肚子里。


  “我来给丹阳师兄送饭而已,”天雨如晴憋屈地解释道,“中午本来想叫他一起去吃,但他不肯出门。”


  “叫他一起去吃?”


  “颢天师兄不必多心,”天雨如晴木着脸解释,“本来也是要叫上你,五个人一起去。”


  “哦,五个人一起。”颢天玄宿的笑容又动人起来,“那丹阳现在在房内吗?吾去看看他。”


  “嗯,他在。”天雨如晴略一点头,立即向颢天玄宿告别,匆匆离去了。


  颢天玄宿捋了捋该如何向丹阳侯询问这几日发生之事以及不向他报备行程的原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近房屋轻轻敲门:“丹阳,是吾。”


  “师兄?”门后窸窣一阵,丹阳侯出现在刚产生的门缝中,他见到颢天玄宿,面上一喜,连忙开大了门让颢天玄宿进来。


  见丹阳侯满脸喜色,不像是有所隐瞒的心虚模样,颢天玄宿刚捋顺的问句全折断在不由自主露出的微笑里,他步履平缓地迈入室内,本欲借着现下温情的氛围说两句体己话甚至表达一番思念之情,奈何他的眼睛先看到了歪歪倒倒坐在丹阳侯床上的两个孩子。


  “丹阳,这……”


  “嗯,吾正想如何跟师兄说。”丹阳侯毫不隐瞒,“吾是在星宗外发现他们,看样子是被父母抛弃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两个孩子细看之下与丹阳毫无相似之处。”颢天玄宿放下心来。


  “师兄,你在乱说什么?”丹阳侯立即变了脸色,急得往颢天玄宿的方向靠近一步,宛如要上手拦阻颢天玄宿说出更多不靠谱的猜测。


  “呵呵。”颢天玄宿笑了,他轻描淡写道,“吾想,丹阳也到了年纪,瞒着师兄有了两个孩子,师兄也不会意外。”


  “别说笑了!”丹阳侯摇头道,“丹阳侯此身归属星宗,心内也只记挂星宗,旁的事情并非吾所欲也。”


  “……丹阳准备怎么处理这两个孩子?可有吾能帮忙之处?”这几句对星宗表忠心的话颢天玄宿已听到耳朵生茧,他不愿再听,遂生硬地转移话题。


  “唉,暂时没找到好去处,吾想要不就让他们留在星宗,吾收他们为弟子,或可让他们平安长大。”


  “甚好。”颢天玄宿颔首,主动提议,“丹阳,此事还需告知师尊,或者师尊有方法查到他们二人身世,日后对他们也好有个交代。”


  “丹阳明白。”丹阳侯郑重其事道,“待他们睡下吾便去向师尊汇报。”


  离开丹阳侯居所后,颢天玄宿的步伐都悠闲起来,没想到丹阳侯无心插柳之举,倒是替他解决忧虑。自内乱后,他们师尊与丹阳侯之间略有嫌隙——一开始是丹阳侯单方面的,后来他们师尊犟脾气上来,对着丹阳侯横眉竖目冷言冷语,等丹阳侯一走又自责不已。颢天玄宿分身乏术,只好忍痛割爱,把安慰师尊的活计分派给南溟广虚、绯降丹心和天雨如晴。他们师尊再如何神采飞扬,也逐渐被不识宗主真面目的少年儿童称呼一声“老人家”,本是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不过发妻早逝、膝下无子,只有他们这群徒弟被他视为亲子相待,丹阳侯若是肯多抱孩子去探望师尊,想必能缓和关系。与此同时,抚养孩子说不定能让丹阳侯暂且放下对天元抡魁的执着,不再一心为星宗未来着想,多关注身边的人事物。


  唉,好方法是好方法,只不过丹阳侯有限的注意力又要被两名小儿匀走不少,只盼匀走的是关照宗门同辈弟子饮食方面的注意力。颢天玄宿在心里祈祷,但他没把后半段默念完,就叫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扰乱了思绪。


  “南溟,绯降,你们躲什么?”


  “啊,颢天师兄啊,我们刚刚没看到你在这。”绯降丹心抢先开口。


  “对呀,我们本来想去丹——心那玩,不过中途遇到了如晴师妹,她说颢天师兄你正和丹阳师兄在一起,我们就打算在离开之前先给两位师兄拜年嘛!”南溟广虚被绯降丹心踩了一脚,之后的话里都带着苦苦忍耐痛感的颤抖。


  “那吾就再跟你们去一趟丹阳那吧,正好还有事忘了交代。”颢天玄宿左右无事,乐得再去见丹阳侯一面,脚步一转就往回走,还不忘招呼两位呆立不动的师弟,“走啊?”


  和颢天玄宿不同,两个孩子吸引了南溟广虚和绯降丹心的全副心神。南溟广虚是个直性子,张嘴便问丹阳侯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孩子;绯降丹心是个奇葩,怀疑的视线一直在颢天玄宿和丹阳侯二人身上轮流打转。


  丹阳侯言简意赅:“星宗外发现的孤儿,找不到安置的地方,就先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看得出南溟广虚并不在乎孩子的来源,他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丹阳侯的解释,迫切地转身背对丹阳侯开始扮鬼脸逗他们玩,原本快睡着的小姑娘被逗乐了,笑出个鼻涕泡。


  颢天玄宿没好意思说从他的角度看南溟广虚是一副嘴歪眼斜的样,想来南溟广虚为博幼儿一笑,不会在意个人形象。


  绯降丹心思虑更多,他仔细观察后转过头谨慎道:“我感觉他们跟颢天师兄更像。”


  更?


  颢天玄宿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听见了,但对此荒唐言论并不多加理睬,丹阳侯不允许他人说颢天玄宿半句闲话,登时横眉竖目,沉声斥责:“绯降丹心,你怎能编排师兄?孩子是我捡回来的,与师兄无关!”


  “啊——”根据绯降丹心眼珠转动速度可知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试探颢天玄宿的态度,“颢天师兄怎么想?”


  “吾尊重丹阳的决定,若星宗能提供他们安生之处,也算好事一桩。”颢天玄宿将手搭在丹阳侯背上,柔声道,“丹阳,既然你已决定抚养他们,不如先为他们起名如何?”


  问心和无愧被丹阳侯一手一个抱出门去浩星神宫见宗主,俩小脑袋趴在丹阳侯肩上看南溟广虚使出浑身解数折腾脸皮,南溟广虚心甘情愿弯腰驼背跟在丹阳侯身后,整个人散发着慈爱的光。见状绯降丹心对静静凝视丹阳侯的颢天玄宿道:“问心无愧这名起得妙,看起来他并不后悔承受那般痛苦。”


  “绯降,把你看闲书的时间花一半在练武之上,你一定会有所收获。”颢天玄宿拍拍绯降丹心的肩膀,往丹阳侯的方向悠悠走去。


  绯降丹心赶紧跟上颢天玄宿的步伐,用过于谄媚的语气恳求道:“那颢天师兄,我能抱抱他们吗?”


  能不能抱问心无愧,颢天玄宿没有发言权,丹阳侯说了也不算,南溟广虚和绯降丹心守在师尊身旁,一脸歆羡地看老人家颠着腿逗小孩玩。


  最后绯降丹心忍不住了,放下身段撒娇:“师尊,让我也抱抱嘛!我今晚就要走了,等我回来他们都长大了不让随便抱了!”


  就算没养过孩子,颢天玄宿也知幼儿成长并没绯降丹心所言那般迅速,但他摆出体贴的模样,对一旁想要上手夺回问心无愧的丹阳侯说道:“既然如此,丹阳,就让问心和无愧在浩星神宫陪师尊和两位师弟一会儿,你若无他事,可否陪吾四处转转?”


  丹阳侯所有的事就是看好问心无愧,然而俩娃娃正被一群人捧在掌上嘻嘻直笑,一点不认生,叫丹阳侯无言可辩,只好同意颢天玄宿的请求。


  昨夜雪骤,多亏有几个还没回家的弟子勤劳早起,花费不少工夫扫开积雪,颢天玄宿沿着清扫出的路径往九天银河的方向去,沿途见今年过春节时挂的灯笼在乌黑檐下露出陈旧的红色,而檐上融化的雪水把脆弱的纸灯笼洇出个坑洞,不需要多好的眼力就能看到,只不过明天就要换,现下无人去管。沿路树木枯枝早早修剪完毕,雪后倒了一片的黄草也割干净了,剩的茬子全埋在雪里瞧不见,一路走来,偌大星宗唯有灯笼是点颜色。待走到九天银河附近,景致稍微好些。水边难积雪,离瀑布远的草茎挂着稀稀零零的霜,水花飞溅处还能见着几丝苍青色从雾里斜出来。


  九天银河是他们师兄弟二人年少时常结伴而来之处,有时是为找个清静地研习掌法,有时是偷闲。后来颢天玄宿修习浩星归流损了心脉,九天银河离星宗的药房实在太远,丹阳侯恐颢天玄宿心疾发作未得及时医治,多次劝诫颢天玄宿少来九天银河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颢天玄宿不欲让丹阳侯忧心,便缩减了活动范围。


  冬季瀑布流水较夏季少些,颢天玄宿欣赏了一会儿,发觉九天银河也不比星宗其他地方多出什么趣味,又比其他地方冷,并非游览的好选择。


  而丹阳侯自从走近九天银河起,一双眼睛几乎钩在颢天玄宿身上不曾移开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颢天玄宿很熟悉,唯独丹阳侯不知自己开口前便用神情说完了所有的话。


  但颢天玄宿偏要抓住这个漏洞,听丹阳侯把关心之语讲出来:“丹阳,为何一直看着吾?”


  “师兄若要散心,走了这些路也该够了,此处寒冷,吾观师兄今日未着厚衣,还是早些回房,免得受寒。”


  颢天玄宿就坡下驴,点头道:“走吧,吾陪你去接问心和无愧。”


  “可——”


  “吾知晓。”颢天玄宿牵了牵丹阳侯,“丹心急着回家,南溟与他向来焦不离孟,再如何喜爱小孩子,总是优先去送丹心离开。届时无人替你分担一下重量,难道你还要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顶着风回去吗?”


  “但——”


  “丹阳,”颢天玄宿凑近丹阳侯,低下头轻声道,“听话。”


  二人的帽子撞在一处,场面不太美妙,好在丹阳侯明白了颢天玄宿的坚持,他帮闷闷不乐的颢天玄宿扶正帷帽,垂着头勉强答应:“好,但师兄得穿吾的斗篷回去。”


  颢天玄宿一扫郁色,笑眯眯道:“一言为定,师兄不会辜负丹阳一番心意。”


  然而待二人折返后,别说南溟广虚,就连嚷嚷好几天要早点回家的绯降丹心都还在,见丹阳侯要把问心无愧带回去,包含宗主在内的三人都显露出不舍来。丹阳侯惦记颢天玄宿衣衫太薄,哪肯在浩星神宫久留?他很强硬地自宗主膝上抱起问心塞进颢天玄宿怀里,又从敢怒不敢言的绯降丹心手里夺过无愧,生硬地留了句新年祝辞,拔腿便走。


  作为既得利益者,颢天玄宿替丹阳侯挡下了三人怨念的视线,好言相劝:“广虚,丹心,节后便能见到,何必再浪费回家陪伴亲人的时光?师尊若喜欢跟问心无愧玩,颢天和丹阳会再带问心无愧来探望师尊。”


  浩星神宫外,丹阳侯见颢天玄宿用别扭的姿势抱着问心匆匆走来,终究没继续摆疾言厉色的模样,一身棱角在颢天玄宿柔和的笑容里化开,等颢天玄宿在他面前站定,他不说别的,只道:“没想到师兄也有不擅长之事。”


  颢天玄宿参考丹阳侯抱无愧的姿势笨拙地调整了一番,却只是从一种错法变作另一种错法,丹阳侯伸手来帮他托了把问心,奇妙地将他姿势改好了。颢天玄宿察觉丹阳侯在帮忙校正他抱孩子姿势的同时顺手拢了把他的衣襟,心中既有喜悦,又柔情无限,即刻顺着丹阳侯话意道:“其实吾并非万能,从未做过的事,做不好很正常。毕竟吾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抱着一个孩子,自然不会特意去学。”


  “吾也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能用到过往经验的一日。”丹阳侯抬头凝视颢天玄宿。


  这个话题该在此打住,再往前是丹阳侯的心碎回忆,往后是颢天玄宿暂时不可言说的情感,不论哪个都是会砸在丹阳侯脑门上的棒槌。


  颢天玄宿在那个瞬间没想太多,以一贯的温柔回应道:“吾会一直在丹阳身边。”


  暧昧的台词令颢天玄宿没敢在丹阳侯屋里待更长时间,生怕被丹阳侯看出端倪,借了斗篷便匆匆离去,回屋才发觉深紫色的斗篷一直被他挂在手臂上。不过丹阳侯没追出来勒令他穿好斗篷,应当是没见着他这落荒而逃的模样,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遗憾。颢天玄宿把斗篷叠好,打算下回去找丹阳侯时顺手带过去。


  傍晚天雨如晴来向颢天玄宿辞行,顺道端来一盅猪心汤。


  颢天玄宿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不是丹阳亲自送来?”


  “丹阳师兄在给问心无愧捣米糊吃。”天雨如晴把托盘往颢天玄宿身上递,“颢天师兄还是快喝吧,别辜负丹阳师兄一番心意。”


  不同于玲珑雪霏杀伐果决想倒就倒,颢天玄宿体谅丹阳侯一片苦心,能喝就喝,实在喝不下就哄骗他人代喝。


  天雨如晴见颢天玄宿半天咽不下一口,叹道:“颢天师兄何必逼迫自己?不如我送汤盅回去时让丹阳师兄别再做了?”


  “如晴。”颢天玄宿摇摇头,“丹阳也是担心吾的身体。”


  天雨如晴无奈,她问:“但颢天师兄真的需要吗?”


  “或许吧。”颢天玄宿加快速度喝完了汤,他从天雨如晴手里接过托盘,“等会儿吾送回厨房就行,不耽误你回家。”


  “唉……”天雨如晴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


  傍晚颢天玄宿出门统计留在星宗过年的弟子人数,并打算顺路把汤盅和托盘送回厨房。今年留下过年的弟子较去年少了些,听说有成亲的也有得子的,更显得留下之人孤寂。颢天玄宿照例邀请每个无家可归的弟子明日一同来包饺子,算是大家作伴过年。每年都留在星宗的弟子早已习惯,笑嘻嘻问饺子馅是不是还由丹阳侯准备;第一次留下的弟子则觉得不好意思,花了颢天玄宿一些时间说明此乃星宗传统。


  因此,颢天玄宿把汤盅和托盘还到厨房时已经误了饭点,厨房里也不剩什么现成吃食,他清洗了汤盅和托盘后干脆地离开了厨房,直接往丹阳侯居所走去——留下过年的弟子人数得先告知丹阳侯,好让他确定要做多少馅料和多少面。


  临近丹阳侯住处时颢天玄宿听见青冥的声音,大概是来向丹阳侯告别,他站在院门口往里一看,果然见青冥与抱着无愧的丹阳侯立在积雪中。青冥提着灯笼,照亮他们三人,颢天玄宿见无愧好几次要伸手摸青冥的头,丹阳侯都及时把那只小手捉回去,青冥似乎对自己师尊怀里的小姑娘毫无防备,跟突然瞎了般愣是看不到一大一小推推拉拉的动作。


  颢天玄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青冥的亲近之意,丹阳侯又怎不知?只见丹阳侯把无愧往前递了递,青冥像是被吓到般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还举了举另一只手拿着的灯笼,丹阳侯便重新把无愧抱紧,他们又说了两句话,而后青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举到无愧面前,被无愧一把抓住了。


  先发现颢天玄宿站在几步外的是丹阳侯,青冥的眼睛已经长在无愧手上,一时间难以取回。不过丹阳侯看过来时颢天玄宿已站了许久,手脚冰冷,好在下一刻丹阳侯不容忽视的怒火就会将严寒驱散。丹阳侯把无愧滑进青冥怀中的手法轻巧又迅捷,颢天玄宿甚至没看懂丹阳侯是怎么做到的,紧接着他便不想了,平静地望着丹阳侯夜幕般的披风在被灯笼火光照亮的满院白雪之上翻滚着向他涌来。


  快要以为自己被雪同化的颢天玄宿把手背在身后、藏在厚厚的银白色斗篷下面,可丹阳侯向来不好对付,他如何不知颢天玄宿为何如此?于是丹阳侯举起手来,隔着帷帽的薄薄纱幔用手背贴上颢天玄宿的脸,一触即离,好似真能在眨眼间得知颢天玄宿冷不冷。颢天玄宿尚在心里谴责丹阳侯这不负责任的测试手法,丹阳侯已稍稍平息了怒意,回头瞥了一眼对他们二人行为并无反应的青冥,这才轻声道:“师兄怎么这么晚还出来?冷吗?”


  “不冷。”颢天玄宿先回答了丹阳侯最关心的问题,接着他补充道,“本来是想统计留守弟子人数,顺路告诉你,没想到比往年花了更多时间。”


  “吾明白了,师兄先进屋吧。”丹阳侯强硬地捉了颢天玄宿手臂往院里拉,嘴上还责备道,“此事明天再做也不迟,夜里风寒,还望师兄懂得保重身体。”


  青冥见他们二人这副模样,自然不敢多留,帮丹阳侯把无愧抱回屋中就赶紧溜了。结果青冥走后,颢天玄宿和丹阳侯相顾无言许久,屋内只有问心无愧发出的“啊啊”声。


  实际上颢天玄宿和丹阳侯皆非寡言少语之人,不过是自幼年相识以来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着时间推移,对彼此了解越深,相处的机会便越少。他们的师父用“颢天丹阳”并称他们师兄弟,最初倒也使颢天玄宿心潮澎湃,并称的名号与人搭上关系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想法根植他们心中,养成了壮大星宗的默契。


  有得必有失,默契之外的生活再难成为他们讨论的话题,关怀没少,真情没断,只差自己多年来的付出被对方知道。一如丹阳侯雷打不动送碗热腾腾的猪心汤,颢天玄宿从未说过自己不需要,此类事件数不胜数,逐渐造就如今交谈容易闲聊难的局面。颢天玄宿曾想过,若哪日星宗上下全被灌过这盅汤,丹阳侯是否会发现他光风霁月的师兄没少“以邻为壑”,是否会明白为何玲珑雪霏那屋的东窗下从不生植物。


  风把瓦背上的雪吹下来,在窗外砸出“噗嗒”一声,这下连问心和无愧都静了片刻,不甚明亮的烛光里整间屋子的摆设都在墙壁上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坐在其中的所有人吞没。颢天玄宿取过一旁剪子把分叉板结的烛芯剪断,丹阳侯跟着把灯罩盖了回去,稳定又柔和的光打散了所有轮廓清晰的影子,问心和无愧又重新开始咿呀。


  “师兄方才说去统计弟子人数,是否没赶上晚膳?”丹阳侯如梦初醒,忙挪开眼,他站起身,不知为何没能站稳,在桌上撑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身子还在摇晃就匆匆道,“吾这就去做点简单的吃食给师兄填填肚子。”


  “丹阳不必操烦,等会儿吾自己去随便吃些便可。”颢天玄宿哪肯放丹阳侯走。


  “师兄莫说笑,厨娘做完今晚最后一顿就走了,师兄是要吃什么?”丹阳侯哪肯让颢天玄宿饿肚子,“劳烦师兄暂时替吾看管问心与无愧,吾马上回来。”


  “那就麻烦丹阳了。”没想到丹阳侯是要他在这等着吃,颢天玄宿安心地目送丹阳侯出门。


  待那扇门一关,颢天玄宿才将斗篷解下搁置一旁,他回到床前看问心无愧相互逗乐,倒也不觉等待时间难捱。再说了,丹阳侯并未让他等太久——也不知是担忧抱不来孩子的颢天玄宿会看不好孩子,还是担忧颢天玄宿饿昏,总之丹阳侯确实快去快回,给颢天玄宿端来一碗浮着几点葱花的挂面。


  颢天玄宿把面条从鸡蛋底下翻上来,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丹阳侯不是会问味道如何的人,他在颢天玄宿吃面时一丝不苟地交代了先前被宗主派去处理什么事情、在具体的什么位置发现问心和无愧、如何偷偷带着问心和无愧越过星河划界、已经买来新的灯笼搁在房内等除夕换下旧的、待会儿打算给问心无愧做点馄饨吃、外出时买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想送给他却稀里糊涂到了师尊手里。


  “没事,师尊喜欢就给师尊吧,师兄知道丹阳有这份心就好。”颢天玄宿很好奇是什么小玩意儿招惹了一宗之主来夺,不过丹阳侯提起时没细说,他便不深究,“今年又有好几个人成了家,就回去过年了。”


  “嗯。”年年都有的事,丹阳侯听了没什么反应,“成家也好。”


  “是啊。”颢天玄宿咬破鸡蛋,浓稠的蛋黄顺着他的咬痕流到了筷子上,而后滴进汤里,“先前总以为丹阳你会早早成家,有些拿不准到时候该不该上门拜年,毕竟吾一直在星宗,若你携妻来拜年,叫吾感觉奇怪了。”


  “哈,”丹阳侯干笑一声,“今年呢?后天带问心无愧去师兄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吾倒是感觉你带问心无愧来,跟带青冥来,实则并无分别。”颢天玄宿悠悠截断自己提起的话题,转而问道,“丹阳可还记得今年是我们师兄弟第几次一起过年?”


  “……太多年了,师兄还想我说出个准确的数字吗?”丹阳侯随着颢天玄宿一同起身,自如地伸手帮颢天玄宿系好斗篷。


  颢天玄宿端起碗筷准备离开,临出屋时回头对扶着门的丹阳侯说道:“明日再一起吃晚饭吧。”


  “好。”丹阳侯点头承诺。


  情况特殊,向来说一不二的丹阳侯尚未能督促颢天玄宿和好面,就不得不先离开。无他,问心大概是突然见了太多陌生人,受到了惊吓,他哭起来时原先抱着他玩的弟子险些骇得松了手,好在丹阳侯接得及时,问心才能完好无损继续哭。


  满手面粉的颢天玄宿制止了弟子们的骚动,对丹阳侯说道:“丹阳,你先抱问心无愧回去吧,吾在这就行。”


  丹阳侯回头看颢天玄宿,颢天玄宿知晓他不愿走是因为昨晚约定,然而事分轻重缓急,颢天玄宿已有另番打算,此时自不如丹阳侯纠结,还道:“听话。”


  众人欢聚的热闹少了丹阳侯好似会变得嘈杂,没人管颢天玄宿饮酒,颢天玄宿反而较往年节制,他离席称要去丹阳侯那时大伙纷纷表示理解,还有喝了酒壮了胆的催他快走,别让丹阳侯等急了。


  谁又知道急的人是颢天玄宿?他考虑到丹阳侯晚上还得照顾孩子,只拎了一小壶温好的酒,藏在斗篷底下避过凛冽的风,但等他穿过一长串崭新的、火红的、随风摇曳的灯笼走到丹阳侯院里,那壶酒终究是凉了。


  丹阳侯似乎对颢天玄宿带酒来感到意外,他一摸瓷壶,触手冰凉,自是不肯让颢天玄宿将就喝冷酒,特地取来小火炉煨着,颢天玄宿巴不得多待一会儿,对此乐见其成。


  期间问心无愧醒来一次,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丹阳侯抱这个也不是哄那个也不是,颢天玄宿体贴地上前帮忙,但不敢动闹腾正欢的无愧,只敢尽可能正确地托起抽抽噎噎的问心。问心在颢天玄宿胸口蹭了蹭,奇迹般安静下来继续睡了,无愧正咬着丹阳侯衣领可劲儿折腾,丹阳侯见招拆招,无愧没过一会儿就闹不动了,只能安分地躺回床上。


  丹阳侯放下无愧后纠结片刻,向颢天玄宿问道:“师兄可要再熟悉一下如何抱孩子?”


  闻言颢天玄宿一怔,继而颔首道:“好。”


  于是此刻颢天玄宿抱着丹阳侯的衣服,心里有几分羞涩,好在面上不显,一派冷静模样,任由丹阳侯抓着他的手往正确位置摆。丹阳侯的衣服没无愧那般娇嫩,可随意折腾,颢天玄宿仍旧四肢僵硬,视线跟着丹阳侯的双手乱飞,大有试图转移烫手山芋之意,丹阳侯忽而心盲眼瞎,宛如没发现颢天玄宿的退缩,不容分说凑近了些,提醒颢天玄宿要托好脖子。衣卷呈筒状,颢天玄宿看不出衣服的哪部分代表脖子,他无措地抵着衣卷下端往臂弯推。


  “昨日便想说师兄抱孩子的动作太过小心,今日才想到拿衣服当替代物,怎么感觉师兄你更束手束脚了?”丹阳侯手把手教颢天玄宿如何安置那卷衣物,颢天玄宿只觉自己嗅觉错乱,一时分不清自己怀里究竟是丹阳侯的衣服还是丹阳侯本人。


  恰逢小火炉的火光熄灭,酒算是温好了。趁丹阳侯回身取酒壶,颢天玄宿悄悄放下衣卷,重新在桌旁坐正。丹阳侯房里自然不可能有酒杯,他们翻开两只茶杯代替,茶杯比酒杯大不少,丹阳侯斟酒时凝神蹙眉,怕让本就喝过一轮的颢天玄宿喝太多。不大的白瓷酒壶被放下时还能听见内中酒液晃荡的叮当声,颢天玄宿举杯轻碰丹阳侯的杯子,将那点声响掩盖过去。


  “新年快乐,丹阳。”


  “新年快乐,师兄。”


  酒温得过了,稍嫌烫口,颢天玄宿本欲一饮而尽早些离开,免得影响丹阳侯休息。他早先便觉丹阳侯今日有些魂不守舍,想来是又要照顾两名稚子又要同他早起准备餐食太过劳累。若非知晓丹阳侯无法履约难免郁结,今晚颢天玄宿大概是不会来打扰。


  似乎因他这么一想,丹阳侯眼下就显出青黑,颢天玄宿搁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去碰了碰丹阳侯的脸。他正要劝丹阳侯早点休息,丹阳侯却猛地一抬眼,那两抹青黑就此不见——原来是眼睫的阴影。


  “师兄?”丹阳侯悄悄避开颢天玄宿的手指。


  “哦。”颢天玄宿后知后觉收了手,他平静道,“吾还以为丹阳生了黑眼圈,没想到是错看。”


  颢天玄宿举杯打算再尝一口寡淡的酒,却不经意瞧见烛光里丹阳侯一脸懊恼地撇过头,他不确定是为何,想追问,又怕自己是醉中眼花,不动声色地放下杯一看,杯内确实空空如也。


  夜深天寒,颢天玄宿拾了斗篷往身上披,丹阳侯凑过去帮忙,可他替颢天玄宿理斗篷的动作都慢得让人分不清他的手在往上提还是往下拽。酒壶里最后那点酒也被颢天玄宿喝得精光,他不觉得自己动作迟缓,也不觉得丹阳侯在犹豫,只知不可久留,想赶紧投身冰雪之中醒一醒。被伺候着穿好斗篷的颢天玄宿端起酒壶抬脚就走,全然不顾落在桌边的帷帽,于是走出两步后就叫丹阳侯一把拉住。


  “师兄!”


  听到这声呼唤,颢天玄宿才回过头看丹阳侯,他看了许久也没注意到丹阳侯手里拿着他的帷帽,直到丹阳侯抬高手臂方知自己忘了什么。


  “辛苦丹阳了。”颢天玄宿转身,微微低下头,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无妨。”丹阳侯轻手轻脚帮颢天玄宿戴上帷帽,扶扶帽檐理理纱幔,磨蹭如第一次做此事。


  “好了吗?”颢天玄宿问。


  “好了。”丹阳侯答。


  “吾送师兄。”丹阳侯建议。


  “哇——”不知是问心还是无愧忽然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声立刻让颢天玄宿乱了阵脚,他往床边蹭了几步,丹阳侯已经将哭闹的孩子抱起安抚,等丹阳侯再走到他面前时他才看清挂着一脸口水咬着自己拳头的捣蛋鬼是问心。这会儿是问心哭,指不定待会儿就是无愧哭,丹阳侯哄着只打雷不下雨的问心,目光始终停留在颢天玄宿身上,颢天玄宿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小孩比大人需要更多照顾,所以无法理解丹阳侯为何一副对他放心不下的样子。


  “吾可以自己回去。”颢天玄宿善解人意道,“这点酒还不至于让吾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且斗篷很暖。”


  “唉……”丹阳侯叹了口气,把问心往后倒去的头扶回自己肩上,“至少让吾送师兄到门口。”


  走到门口也就几步路,颢天玄宿点头应允,不料室外大雪如鸿毛飞散,猛然灌入室内的冷风将烛火直接吹熄。颢天玄宿庆幸自己挡在衣着较为单薄的丹阳侯前面,扬起的斗篷恰好能将丹阳侯挡得严严实实,他被这阵冷风吹得清醒了些,正要说句道别的话,丹阳侯却腾出一只手把他拉回屋内。颢天玄宿怕冻着丹阳侯手里的问心,忙关紧门,把风雪隔绝在外头,炭火盆带来的温度很快让他帽檐残留的雪融化又蒸干。


  “雪太大了,”丹阳侯在颢天玄宿的注视下歪过头观察问心的状况,“师兄还是留下来过夜吧。”

  

  “丹阳,”颢天玄宿有一个需要佐证的猜想,在炭火有点呛人的暖意中颢天玄宿握住丹阳侯手肘,问道,“你想吾留下来吗?”


  丹阳侯避而不答,只道:“虽然此处只余一张矮榻,需委屈师兄与吾挤一挤,但总比回去路上受冻好。”


  “你想吾留下来吗?”颢天玄宿再次问道。


  “师兄……”丹阳侯见躲不过,破罐子破摔道,“吾就是这个意思,师兄还需吾在重复一遍吗?”


  “师兄明白了。”颢天玄宿见好就收,他放下酒壶、摘下帷帽、脱下斗篷,轻手轻脚靠近已回到床边放下问心的丹阳侯。


  “丹阳。”


  颢天玄宿不给丹阳侯反应机会,一见丹阳侯应声直起腰就急迫地扳着丹阳侯肩膀将脸靠过去,丹阳侯亦不假思索地转身环住颢天玄宿的腰,嗅觉麻痹的速度比他们的心跳还快,闭着眼的人只能凭呼吸追寻对方。


  在叹息声中颢天玄宿找回些理智,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是今天?”


  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是默认丹阳侯与他一样经年累月压抑地守株待兔,等绝妙的机会降临。


  丹阳侯是昏了头才没回击,还一板一眼回答:“昨天师兄说会一直在吾身边。”


  “嗯。”颢天玄宿难以分辨自己面热是因为先前的酒、方才的吻还是此刻的臊。


  丹阳侯紧了紧手臂,许愿般说道:“吾也会一生陪在师兄身边。”


  “……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Leonariy

【颢丹】寻常歌(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丹阳侯作为具有天赋的弟子被破格收入星宗,但现在他是那个触犯星宗条例的人。

  科幻paro,偏赛博朋克。

  

  

  

  

  

“丹阳。”

  

幼童似乎对自己的新称呼还不太适应,他侧头去看向声音来源,犹疑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主动迎上去。白发的少年快步走近,牵起他的手,并提起他脚边一只孤零零的行李。

  

“丹阳侯师弟,你好,我是颢天玄宿。”

  

“我知道你,师父讲,你是我的师兄。”

  

黑发的孩子放松下来,对自己的新名字也没有那么抗拒。颢天玄宿牵着他的手...

        丹阳侯作为具有天赋的弟子被破格收入星宗,但现在他是那个触犯星宗条例的人。

  科幻paro,偏赛博朋克。

  

  

  

  

  

“丹阳。”

  

幼童似乎对自己的新称呼还不太适应,他侧头去看向声音来源,犹疑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主动迎上去。白发的少年快步走近,牵起他的手,并提起他脚边一只孤零零的行李。

  

“丹阳侯师弟,你好,我是颢天玄宿。”

  

“我知道你,师父讲,你是我的师兄。”

  

黑发的孩子放松下来,对自己的新名字也没有那么抗拒。颢天玄宿牵着他的手,缓步走进有些破败的武馆里。而他的父亲和妹妹,将落脚在不属于星宗直接管理的街道,获得比以前更加宽裕的生活。

  

丹阳侯是这批唯一一个在收进来的时候就被改了名字的人。

  

留在星宗,需要将自己在俗世的名字舍弃,象征、不,表明自此只有星宗中人才是兄弟姐妹。而丹阳侯与颢天玄宿这样已经改了名字的人,注定不能脱离——他是为了父亲和妹妹被“卖”进星宗,自然是尽早改名更好。孩子年幼,接受新名字更快一些。尽管丹阳侯还不知道颢天玄宿经历了什么,但既然不叫王二狗、李铁牛之类,那就八九不离十也是改了名字的孩子。

  

身形约莫八九岁的小孩紧紧回握住白发少年的手,才几步路就闷出一层薄汗,粘在两个人的掌心里。丹阳侯想要抽回手,但颢天玄宿没松开,小孩子就没再试图挣脱。那并不是生怕人跑了一样的力道,攥得小孩手掌发红,只是一种细密而牢固的联系,平和地散发着人体的温度,从彼时至今日。

  

  

  

丹阳侯从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又做梦了。

  

这是第几次梦见他被颢天玄宿领进星宗来着?实在不记得了。年纪见长,反而总是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医院里的病人很少,他的单人病房里更是安静,巡夜护士的脚步声被隔绝在走廊上,就更不必提窗外的树叶抖动或是风声了。或者,把这里称之为疗养院是更恰当的选择。在这个机械与数据横行的时代,小病不需住院,大病更换义体,只有那些把病痛当成掌中玩物的富人才会在这里,自以为是地嘲弄死神与疾病,要求保留身体里的每一分“原装货”。除了那些富人,星宗规矩亦是如此。如今还这么死板的宗门,在道域只剩下星宗一家了。施用术法并不完全依赖人体,学宗那边几十年的研究成果是50%的改造率,而在星宗,因义体而被驱逐出宗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千金少和郁剑须臾在白天的时候结伴前来拜访,却是来挖墙脚的。阴阳学宗全面重组,暂时不会收留一个尚有义体与武学的星宗人;剑宗损失惨重,纵然有海境的前太子,但一个能理事的长辈也拿不出手;刀宗倒是完好,只是本来就日子潦倒,他去了也没什么好待遇。

  

丹阳侯头一次无法坚定地拒绝二人的提议。

  

刀剑二宗的产业多是武馆,当初互通有无,星宗一些基础通用的掌法也是送出去过的。阴阳学宗早早就转去做了商人,依靠精妙术法涉足通讯行业。而兼具独门掌法与术法的星宗,除了在学宗公司入股所得分红和两个只招收普通人的武馆,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收入,但仍然屹立不倒,自然有其秘诀。

  

可星宗如何延续已与丹阳侯无关了。

  

他执掌星宗法度三十余年,如今倒是自己打破了规矩。

  

四肢坏死需要更换,呼吸系统和食道、胃部也一并更换,现在的他留有属于人类的心脏,身体里流动的液体却是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血液的东西;留有属于人类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色却已经是精心制作的影像。肢体和部分内脏更换成仿生义体之后,丹阳侯其实没必要在医院多待,但颢天玄宿并未让他出院,因此也只能在医院里占一间病房,美其名曰“适应过渡期”。

  

病房的天花板应该是被颢天玄宿设置过了,入夜便会自动变为天空,晴朗的夜,明亮的星,比起在星宗里看到的真实天空,更美几分。但丹阳侯并不留恋虚假的星子,只是扫过一眼,随即闭上眼默背步天歌,缓缓往黑沉的梦乡之中寻往昔的一点尾巴。

  

  

  

转天,就是丹阳侯术后第三周。

  

通常来说,移植人造器官与肢体改造并不需要这样长的休息时间。但现在由颢天玄宿完全掌控星宗,他作为前任的太微垣,纵然颇有微词,也绝不会做出有损宗主尊严、诸如出逃之流的决定。

  

披着黑发的男人只是坐在住院部小公园里的长椅上,捧着一杯热茶,少见地发呆。实际上发呆也是一种享受,他很久没机会这样坐下来放空自己,以往的情形通常是在哄睡苍苍再回到自己院子的几步路上放空自己。凶名在外的丹阳侯也会在卧房面前驻足不进,安静地任由柔软的夜风吹拂过周身。若是天气好,便能堂而皇之地对着星空寻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再将这短短片刻延得更久。

  

“丹阳。”

  

颢天玄宿从很难再称之为“人类”的丹阳侯背后走来,未曾放轻脚步,他知道这是无用功——丹阳侯后颈的芯片为配合更换的四肢做了调整,五感会比以往更加敏锐,放轻与否并不干扰他察觉来者。

  

“师兄......”

  

丹阳侯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

  

他未曾抬头看向天生白发的人,而是将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袖口是昂贵的天然材质布料,手腕坚硬的触感暗示着肤色涂层只有冰冷的机械,曾经练习拳掌功夫所留下的老茧已被光滑柔软的人造皮肤所替代,当然了,抓握之间没有任何不适——但这样的手,绝不属于“丹阳侯”,更无可能是“太微垣”。

  

“嗯,我在。”

  

颢天玄宿绕到丹阳侯面前去,再施施然在他身侧坐下。他捉起一只被热茶捂上一点温度的手,摊开掌心贴在一处。星宗双擎威名在外,这些年却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亲密的时刻。丹阳侯侧头去看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涌到舌尖上的话又被咽了下去,寻一处平平无奇的开头。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拜访?”

  

“和医生确认一下恢复程度,快过年了,总不能过年的时候,还让丹阳一个人在医院里。”

  

几十年岁月并未磋磨去颢天玄宿的风华,可今日丹阳侯却轻易发现他眼角的细纹和渐渐干枯的头发。

  

“丹阳,怎么了?不说话,难道是发现我老了。”

  

“……嗯,师兄这一头白发,如今倒是占便宜了。”

  

颢天玄宿轻轻地笑起来,也不大声,只是再拍一拍丹阳侯的手背。

  

“现在占便宜,以前总要被质疑,这么一头白发,如何确认不曾改造……”

  

星宗宗主打定主意不提现今星宗二三事,免得丹阳侯要操心,只是絮絮细述过去的事。丹阳侯起初将热茶递去他手里,随后便格外安静,半晌也没接出一个词。他将残余的温茶一饮而尽,抬手习惯性地检查腕表:丹阳侯于十分钟前进入睡眠状态。颢天玄宿翻阅昨夜的记录,丹阳侯明明已经睡足了八个小时,尽管半夜时分从梦中醒来一次,但良好的作息习惯让中年男人很快再度睡下。核对过上一周的睡眠记录,发现确实都是睡了的,睡得够,只是不安稳。

  

这是逃避吗?颢天玄宿的指尖轻轻拨开丹阳侯面前略略散乱的头发,问他,也是问自己。

  

头发是为数不多的原装部位之一,在各种方法的修复与呵护下,光泽已恢复成十七八岁的水平。丹阳侯不知道这件事——太微垣很少注意自己的发质,留长也只是为了与太微垣的一身道袍相合——就更不知道颢天玄宿为了额外保留和维护这些“原厂设备”花了多少钱。

  

他只是难得陷入了安睡,安心到这一次午后小憩比以往更久。

  

当柔和的午风带上属于夜晚的第一丝凉意时,丹阳侯睁开了眼睛。颢天玄宿的米白风衣盖在并肩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身上,他的耳侧是属于人类的温热吐息,很轻,也很有规律。

  

“……丹阳?”

  

颢天玄宿察觉到轻微的动作变化,随即坐起来。

  

“……师兄,你不该在外面睡,会着凉的。”

  

丹阳侯突然很感谢自己为了尽早出院而锻炼自己、把芯片与肢体的辅助功能保持一直开放。凉而柔软的掌心贴到颢天玄宿的额头上,随即在丹阳侯的视野里显示出体温:颢天玄宿的额温有一点高,这个一点是指0.2度的变化。

  

“这片公园并非开放环境,丹阳不必太操心。”白发宗主将风衣穿好,再牵住落在额头上的手,握于掌心里收好,端着空杯站起身来,“还是说,丹阳觉得师兄弱不经风?”

  

“师兄虽非弱不经风,却也仍是要好好休养的。”丹阳侯也一并站起,伸手就夺空杯。

  

颢天玄宿手腕轻抬,侧过去靠上丹阳侯掌心,待力道用老便就势下压:“那不如手谈一番,也让丹阳适应适应、了解了解。”

  

丹阳侯眉头紧蹙,更快一步转回过来,寸劲一展手背便拍向手中人的腕。

  

颢天玄宿将杯子抛向空中轻轻擦过这一击,随即一掌对腰腹袭出。

  

丹阳侯沉臂一格,两人俱收手,再是以掌对轰!

  

陶瓷内胆的保温杯落到地上,哐铛一声敲碎对轰之后的沉寂。丹阳侯弯腰去捡,可机械指节已经碎在里面,拿不起来。颢天玄宿蹲下来拿起杯子,金属的外壳此刻倒是能让他通红的手掌缓解一二。他们相握的那只手已渗出一层细汗,粘在人造皮肤的材质上,不曾放开。

  

“如此看来,是我未曾顾及丹阳力劲,只用普通义体果然不够,只是无端浪费一只手,唉,钱不好赚啊。”

  

方才二人只是过招,最后一下才用了几分力。丹阳侯抬起那只靠着断骨与人造皮肤而维系形状的手,试图通过损坏状况判断出颢天玄宿的近况。

  

“是我不应义体迎战,以师兄的水平,是我班门弄斧了。”

  

两个人慢慢走回病房,这时候夕阳已被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挡得严严实实,但仍有流光溢彩的火烧红落到颢天玄宿的白发上。丹阳侯忘记关了的眼部辅助功能在此刻自动跳出来一张色谱,毕竟只是光的折射,世上没什么不能被量化与定义的东西。

  

“白日里刀剑二宗来访的事,我已知道了。不知丹阳有什么想法?”丹阳侯松了相握的手去要碰那白发,并非要做什么,只是一种直觉,颢天玄宿却猛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他,并含着一点笑意握上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想过离开星宗吗?”

  

“……师兄,还请直言。”

  

星宗宗主在他面前甚少拐弯抹角地询问,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争吵,偶有分歧也以简明扼要的阐述来彼此说服。如今要以刀剑二宗作陪倒是头一回,丹阳侯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或许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他以前不曾想过、后来也不会考虑的事。他皱起眉头,轻轻回握住那只血与肉组成的掌,目光也随之往人胸前落上去,而后表情舒缓几分。

  

“啊,师兄不必再多言。我会好好修养,以待进一步更换全身义体,如此一来,师兄便不必再忧心浩星归流的副作用了。”丹阳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牵着颢天玄宿就往住院部里走,“至于我的去处?先给师兄更换心脏才是要紧事,血型一致,但尚且不知还——”

  

颢天玄宿将保温杯随手扔到长椅上,将他硬生生拉回怀里。星宗之所以敢用人类之躯比肩义体,正是因为这一身武学。所谓人造之物从一开始已存在上限,但人的潜力没有尽头。丹阳侯只来得及回想起上一次被自家师兄拎着衣领怒吼的场景(实在是隔得还挺近)就被那双灰紫色的眸子锁定,老老实实站回到他面前去。

  

“历此一劫,你仍不记得?丹阳,吾要你活着!以死谢罪是最简单的事,那时是吾拦不住你,现今又为何?星宗的规矩,吾再清楚不过,可这样的规矩该改了,丹阳莫非觉得……我连你都护不住么?”

  

颢天玄宿仍牢牢抓着丹阳侯的一只手,机械损坏的细小声音被他沉重的呼吸掩盖下去。丹阳侯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拉得变形,但他没松手,他就也不曾试图挣脱。

  

“……我只是想,最后再为师兄做点什么。”

  

“这些年,星宗内务大多数是我在管,师兄因习得浩星归流而常年外出,本来就聚少离多。如今我不得不走了,总是要为师兄,而非为星宗,做点什么的。”

  

“执掌法度,当以身作则。问心是我救回来的,也是我赶他走的。我若不离开,无颜面见弟子。”

  

“师兄,如今世道,没了心,仍能活下去的。”

  

颢天玄宿慢慢松开衣领,替他整理好衣物,再牵住那只被捏裂了的掌,沉默地牵着他向住院部的病房走。

  

“……嗯,吾知晓了。”

  

“改规矩一事,吾意已决。修改后的规矩细则,还需丹阳来审。另外,无愧已启程去寻问心了。”

  

“倘若一切尘埃落定后,丹阳仍坚持移植心脏……”

  

“吾,应允。”

  

两人站定在一楼大厅,颢天玄宿轻轻捏过一只碎裂一只断裂的机械义体,将长叹化作一声呼吸。

  

“现在,我们先去换一对手。”

  

“好。”

  

丹阳侯并不多言,他只是与颢天玄宿并肩走着。

一如往常,而今后也不会改变。

冬冷(摸鱼版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Day2  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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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Day2  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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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

【颢天丹阳】旧城往事(1)

  现代black那个道pa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1月22日04:00

【正文】

         颢天玄宿看上去不太像旧城区的人,他生得是很能唬人的,第一眼看过去可能会觉得是大学教授或者从事别的什么很清贵的职业。丹阳侯同样也不像是旧城区的人,他这人为人刻板又严肃,虽然很凶,但是气质上来说更像个古板执拗的检察官之类的,然而他们又确确实实是标准意义上的旧城区的人。

        此处所说的...

  现代black那个道pa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1月22日04:00

【正文】

         颢天玄宿看上去不太像旧城区的人,他生得是很能唬人的,第一眼看过去可能会觉得是大学教授或者从事别的什么很清贵的职业。丹阳侯同样也不像是旧城区的人,他这人为人刻板又严肃,虽然很凶,但是气质上来说更像个古板执拗的检察官之类的,然而他们又确确实实是标准意义上的旧城区的人。

        此处所说的旧城区的人不单单指他们出生、成长在旧城区,而是说他们都是道上的人。旧城区孩子的人生轨迹大都是一致的:在那几所不太好的学校里读完中学,在旧城区找一份工作,庸庸碌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少数运气好成绩不错的会出去读大学,再在新城区找一份工作,带着家人离开旧城区再也不回来。上面这两类人都不能说是旧城区的人,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旧城区是充满着各种帮派火并和肮脏黑市交易的罪恶之城,旧城区的人都是社团的古惑仔,又或者说,只有混帮派的才会被认为是旧城区的人。

         颢天玄宿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他一有记忆就被星宗老宗主收养当了义子。那时候星宗的日子只能说是尚可,四宗里剑宗一家独大,占据了最多的地盘最好的场子,其他宗的坐馆也并没有如一般人猜想的那样高高在上,老宗主虽然是坐馆但说白了也就是个大混混,教育孩子无非也是放任生长+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没错不管小错小打大错大打。而颢天玄宿自幼是个极让人省心的孩子,并不需要老宗主劳动棍棒教育,都是自觉主动的安排好了自己的学习生活,所以星宗的场子里时常会有这样一副奇景:这边厢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那边厢颢天玄宿在角落开着小台灯写作业温习功课,有人不小心靠近了还会被马仔们驱离。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颢天玄宿属于是那种根正苗黑的旧城区二代。

         丹阳侯进星宗则是颢天玄宿带进去的,那时候他母亲早逝,父亲带着他和妹妹生活,日子虽然有些困难但更多的压力是来源于一个男人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两个孩子的手忙脚乱左支右绌,而非是经济。那时候丹阳侯还很活泼,父亲忙于照顾小妹,五六岁的男孩正是满世界疯跑的年纪,每天放学后丹阳侯书包一扔就跑得不见人影,他家住的离星宗的几个场子都挺近,有时候颢天玄宿被场子里的烟酒味熏得受不了出来透口气时就能看到和几个孩子们疯跑玩的丹阳侯。人和人的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星宗少主这张脸在旧城区不能说是毫无名气起码是人尽皆知,一般家长看到自家孩子和颢天玄宿在一起,少不得是一顿好打+厉声警告,直到自家孩子发誓再也不跟颢天玄宿玩为止。然而我们前面说过丹阳侯他爸忙于照顾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对大儿子有所忽视,对大儿子的交友圈自然也从不干涉,于是丹阳侯便和颢天玄宿交上了朋友,准确说,是丹阳侯舍了之前交的所有朋友,从此一门心思认定了只跟着这个漂亮的小哥哥跑,等他爸反应过来丹阳侯已经成了老宗主的二徒弟了。

        有句老话叫儿大不由娘,爹也一样,丹阳侯的父亲阻止过,然而并没什么作用,只能把儿子关起来不让出门。老宗主和颢天玄宿带着礼品上门,一开始两位长辈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最终老宗主摔门而去,颢天玄宿收拾了被摔出来的礼品默默进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颢天玄宿带着丹阳侯回了星宗总部,从那天起丹阳侯就正式搬进了星宗,许是为了不牵连家人,只是偶尔在节假日回家看看父亲小妹。

        不过这时候颢天玄宿和丹阳侯还没打出来道上“星宗双擘”的赫赫威名,甚至老宗主也没打算让他们俩真的沾什么不该沾的事务。老宗主虽然混出了名头但也知道在道上混不是长久之计。他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和其他几宗火并回来时看到颢天玄宿在台灯底下教丹阳侯念诗的情景,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个念一个跟“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月缺魄易满,剑折铸复良。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苟。”那时候老宗主念叨着这几句诗,决定给师兄弟俩换个好学校好好读书,过了几年他又带回来一个女婴认成了养女,据说是他好兄弟的遗孤,叫舒远心。

         最好的学校当然在新城区,于是颢天玄宿与丹阳侯摇身一变成了新城区最好的学校的学生。如果事情没什么变化的话,他们可能就如同前文说的那样,前途一片光明,彻底脱离旧城区。然而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在颢天玄宿大四、丹阳侯大二那年,旧城区出了大事。

        象征四宗主事的“天师云杖”失踪了,四宗之间勉强维持的和平局面被打破,旧城区迅速乱了起来,剑宗学宗刀宗整日火并,连空气里都隐约带着血腥味。起先老宗主还能够约束手下,严令星宗上下不得参与其他三宗的火并。只是有句老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宗主没有其他亲人,颢天玄宿户口本上唯二亲人是老宗主和舒远心,星宗防备严密,某些人下不了手,就盯上了亲人不在星宗的丹阳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道上有很多传言,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丹阳侯的父亲妹妹都死了,下手的那几个学宗弟子下场很惨,而星宗也被正式卷了进来。丹阳侯因为违反老宗主的命令受了惩戒,但他并不觉得自己错哪了,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出手正是扩大星宗势力的好时机,因而一直硬顶着不认错,直到颢天玄宿为了护着他被老宗主一同惩戒,丹阳侯这才软化态度,勉强算是认了错。但私下无人的时候,丹阳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咬牙切齿却又噙着热泪,对颢天玄宿说:“师兄,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颢天玄宿只是小心安慰着丹阳侯,告诉他:“星宗就是你的家,我会是你的亲人。”

         那段日子颢天玄宿和丹阳侯压力都很大,他们双双退学正式成了星宗的堂主。混江湖自然是要真刀真枪拼的,他们都挺能打的,但还是有失手翻车的时候。很多年后,颢天玄宿想起了那个除夕,一场火并里丹阳侯替他挡了一刀,半夜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和他一起蜷缩在安全屋的床上听着外面的爆竹声等人来救援,那时颢天玄宿正在做接手星宗的准备,老宗主的身体他是知道的,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也正是那时候,颢天玄宿看着怀里高烧到意识模糊也呢喃着让自己快跑的师弟,这才坚定了自己要护好师弟撑起星宗的信念。

椿杵春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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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霜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21:00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文章連續被屏3次算是老福特的新年賀禮了,再鎖就只能走36


這一日,向來肅穆清冷的浩星神殿上,賓客雲集。

星宗鎮派之三件寶器,今日得傳,紫微星宗大發邀帖,讓其他各宗的宗主及弟子們共來見證此等美事。


授禮過程十分順利,儀典結束後,宗主們便一同去了鎮天臺關注天師雲杖,將一票弟子們皆留在了前殿交流。幾位比較年長的劍宗及刀宗弟子們繞著今日主角顥天玄宿及丹陽侯,相互作揖拜禮後開始談話了起來。


而個性較為安靜內向的舒遠心,見自己插不上師兄們的談話......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

文章連續被屏3次算是老福特的新年賀禮了,再鎖就只能走36

 


這一日,向來肅穆清冷的浩星神殿上,賓客雲集。

星宗鎮派之三件寶器,今日得傳,紫微星宗大發邀帖,讓其他各宗的宗主及弟子們共來見證此等美事。

 

  

授禮過程十分順利,儀典結束後,宗主們便一同去了鎮天臺關注天師雲杖,將一票弟子們皆留在了前殿交流。幾位比較年長的劍宗及刀宗弟子們繞著今日主角顥天玄宿及丹陽侯,相互作揖拜禮後開始談話了起來。

 

  

而個性較為安靜內向的舒遠心,見自己插不上師兄們的談話,便悄悄的想退到角落安靜地待著,殊不料───

 

  

喂!妳叫舒遠心吧,剛看妳拿到的鏡子頗有趣的,借我看看。

 

 

 一襲寶藍紗服的嬌俏少女攔住了舒遠心,甫開口就是命令的語氣,跟在她身後的少年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阻止道:『姐,這樣未免失禮,那是星宗的寶器,不是說借就借的凡物啊。

 

  

泰玥回頭怒瞪了自己弟弟一眼説道:『閉嘴,我要看的東西你攔什麼!

  

 

回過身,更是直接不客氣地向舒遠心伸手討物:『怎麼,都是天市鏡的傳人了還怕人看嗎?

 

 

 『這…我……

 

  

舒遠心自小在星宗被師兄弟們寵著,從來沒人敢這樣喝令她。一時之間她緊張地絞著袖底下的手指,不知如何是好,不敢拒絕,但她也知道天市鏡不該輕易給陌生人,忍不住偷偷後退了幾步,眼神飄向自家師兄的方向求救著。

 

  

此時顥天玄宿雖然正與劍宗來的弟子們談得正投機,但仍不忘分神注意著大殿上所有人的動向。自然他也接收到了小師妹的求助眼神,微微側首,他低聲喊了身畔師弟:『丹陽。

 

  

丹陽侯只消一個眼神就知道大師兄要他做什麼。立即打發了眼前刀宗弟子,一個箭步就介入了正在對自家師妹咄咄逼人的泰玥皇錦身前。見救兵到來,舒遠心立即躲在二師兄身後,緊挨著丹陽侯的背再也不敢將臉探出來。

 

  

丹陽對於膽小怕事的師妹雖然覺得不喜,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外人欺侮自家人。

  

 

哼,見閣下穿著,是陰陽學宗之人。』丹陽侯原本就冷蹦的臉色更添了幾分不友善。

 

  

哦?我是陰陽學宗的泰玥皇錦,不就向你家師妹借個鏡子一瞧而已,何必弄得這麼緊張。』端出名號,一身貴氣逼人的嬌俏少女以為丹陽侯會被自己的身份給嚇住,眼神盡是睥睨。

 

  

誰知道丹陽侯竟然一點也不為所動,冷冷開口道:『不管是誰,她若不同意,誰都不能迫她。』語畢,又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凌厲地瞪了回去,氣勢未減。

 

  

泰玥皇錦在學宗裡從來只有被捧在掌心上呵護,哪由得丹陽侯這般無禮的讓自己丟盡面子。她要的東西從來就不能讓別人拒絕!

 

  

你家師妹沒說不借我呀!』泰玥皇錦虛應嬌笑著,手中卻已然結成陰陽陣法,瞬間已身移到丹陽身後一把抓住毫無防備的舒遠心,再伸手一探,已抓住天市鏡柄。

 

  

舒遠心始料未及竟能自她背後偷襲,還來不及驚呼就已連人帶鏡被泰玥皇錦使力拽住,一個閃神天市鏡已然脫手!此時丹陽侯越過如晴身邊快如閃電地也同時握住鏡柄,鏡柄並不大,於是丹陽侯的大手恰恰好壓在泰玥白皙柔嫩手上。

  

 

我勸妳最好放手。』丹陽侯邊說邊施力捏緊了泰玥握在鏡柄上的手。

 

  

泰玥吃痛但死活不肯鬆手,她從來就不是畏戰的人。不過就借看個鏡子,紫微星宗未免欺人太甚,吃她豆腐還欺負她,餘出的另一手早已凝聚真氣後往丹陽侯身上狠狠招呼過去。

 

  

丹陽侯沒料到陰陽學宗的人說打就打,尤其今日宗主已吩咐過來者是客,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沒想過要動武的丹陽侯於是硬生生吃下泰玥皇錦一記掌風,氣血翻騰地悶哼了一聲。但手中仍然沒有鬆開天市鏡,緊緊地拽著泰玥的手不放。

 

 

 『哼…妳想看,今天就讓妳知道天市鏡的能耐!』丹陽侯豈是省油的燈,如晴師妹所練的武學他早已熟稔於心,只是從來沒有實地演練過,眼前這蠻橫女子剛好來做他的試驗。



丹陽口誦星宗心訣後,隨即發動天市鏡的芒環,泰玥見狀一愣,丹陽侯趁機將鏡舉至泰玥皇錦面前冷哼道:『讓鏡子來看看能照出什麼東西。

 

 

 一旁的舒遠心跟檐前負笈完全慌亂的不知道是好,從沒看過師兄跟姐姐打架的兩人完全呆愣在原地。

 

  

你放肆!』泰玥皇錦想罵人的話隨即消失在天市鏡驟起的紫色芒環中,整個人被懾住無法動彈,心神已然被眼前幻境所控,跌入自己心魔中。

 

  

只見鏡中浮現出丹陽侯不認識的兩個人,而鏡中的泰玥皇錦抱著其中一個已然氣絕的人痛哭不已,忽然鏡中畫面逐漸染上血色,丹陽侯不明所以,手中天市鏡震盪得厲害,隨即一個氣勁反撲己身,想鬆手卻是來不及,丹陽侯再無法抵禦這股反衝之氣,像是被人用一記重拳狠狠打在胸口,連帶自身的太微幻也遭受天市鏡牽引,原本就受傷在前的丹陽侯已然控制不住手中鏡子,亦無法再分神控制太微幻的震波,丹陽侯只覺喉頭一甜,眼前只覺得瞬間暗下來───

 

 

 丹陽侯似乎看見顥天那模糊背影,正抱著一顆頭顱悲慟傷心,這樣的場景讓丹陽侯感到心驚。

 

 

 『丹陽,專心。』一聲沉穩呼喚拉回了丹陽侯逐漸迷離的神識。

 

  

是顥天師兄在喚他。是了,他能感覺到紫微垣卷上的紫龍飛馳而來,丹陽侯循著紫龍光影力鎮心神,隨著光影離開了那股深不可測的黑暗淵底。

 

  

待丹陽侯跟泰玥兩人清醒過來時,兩人的手還緊緊的握在一起,只是天市鏡跟太微幻早已離了兩人身上,被顥天玄宿好好的收在手上。

 

  

感覺被無禮輕薄的泰玥皇錦又氣又羞,當場伸手狠狠地往丹陽侯臉上摑去!這一巴掌把丹陽侯打得臉都偏了一邊,然而清亮的巴掌聲響在大殿上,讓所有來與會的四宗弟子們皆忍不住注目著,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怎麼動手打人了,這是怎麼了啊?

 『對啊對啊,你看丹陽侯怎麼抓住一個姑娘家手不放,成何體統?

 『聽說剛剛先動手的是陰陽學宗的掌上明珠啊?這是看對眼了才吵的?

  

 

大殿上的四宗弟子們原本和諧的氣氛因為這件事突然緊繃了起來,一時之間情勢有些緊繃。

 

  

覺得星宗顏面盡掃的丹陽侯原本想還手,但他的手被顥天師兄輕輕按住,眼神告訴著他不可再妄動。丹陽侯再憤恨也只能吞下所有不甘,眼神惡狠狠地瞪著泰玥皇錦這個蠻橫不講理的驕縱女子。

 

  

檐前負笈連忙上前扶走還想罵人的泰玥皇錦,身旁幾位陰陽學宗的弟子們見狀也圍了上來。

  

 

這位姑娘,是師弟無禮,還請見諒,莫要傷了四宗和氣。』顥天玄宿臉色微沉,卻得體的抱拳作揖首先道了歉,將事情淡了個尾。

 

  

裕柏!別待了咱們走!

 

  

轉身離去前,將水袖甩出一個張揚弧度,半側過頭回瞪著丹陽侯,泰玥下頷微抬輕哼著。眼見事態鬧大,加之在天市鏡中看見的景象,讓泰玥皇錦更是心煩意亂,此地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還請星宗見諒。在下與家姊先行告辭,諸位請留步。』檐前負笈深感愧疚的回應著,便領著一眾學宗弟子火速地追上早已身形遠去的泰玥皇錦。

  

 

丹陽,你先帶如晴下去休息。

 

 

 將天市鏡再度交還予自家師妹手上,顥天玄宿低頭望著天雨如晴輕輕頷首,舒遠心表情仍是有些膽怯怯地,但至少安心了許多,將天市鏡收好後連忙站到丹陽身後。

 

 

 像是要說些什麼,丹陽侯回身先是看了舒遠心一眼,眉頭緊鎖地大步向前,凌厲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唯獨避開了顥天的視線,接著便未發一語地離開。

 

  

※※※※※

  

 

結束紛鬧一日,自舒遠心那借來的天市鏡在手,丹陽侯反覆思忖盯瞧著綻著闇紫色華的光滑鏡面。他不明白他早上與泰玥皇錦同見了什麼場景,究竟是幻象還是未來?丹陽侯很想弄個明白。

 

  

還未歇下?

  

 

忙碌了整日,終於得以沐浴休息而歸的顥天玄宿,披著外衣散著還微帶略濕的髮走進房內,向著正在沉思的丹陽侯輕聲問道。

 

  

顥天玄宿走近正在榻上盤腿而坐的丹陽侯,丹陽侯正抬起頭要說話時,卻讓顥天玄宿一掌固定住臉頰仔細瞧著,那雙湛藍雙眸看得十分仔細,近得都能感覺到彼此氣息吹拂在對方臉上。

 

  

不用看,沒事。』明白師兄在看什麼丹陽侯,雖感覺得到早上泰玥皇錦那一巴掌算是用上勁兒的,但男子漢挨這一下掌風不算得什麼。

 

  

被自家師兄這般仔細盯瞧著雖非首次,但突然這般親暱還是讓丹陽侯有些不習慣。

  

 

委屈你了,丹陽。』長指未曾放開,像是有些不捨地自丹陽侯的額邊滑過,顥天玄宿神情很是放鬆,肆意地輕拂過丹陽侯那略比自己黝黑些的膚頰。

 

 

 他的師兄啊……只是這樣簡單的四個字安撫,丹陽侯心裡頭有再多的氣也莫名地消停許多。默默地低下頭繼續盯著手中的天市鏡,翻來覆去的看,丹陽侯很是猶豫該不該問出口。

 

  

怎麼,天市鏡有異?』見狀,顥天玄宿主動關心問道。

 

  

天市鏡能製幻象,也能映射人心,但能見未來嗎?』丹陽侯將鏡平舉至眼前,試圖灌注功力在其上。

 

  

這該問如晴才是。不過,應該是不能夠,若能得見未來,天市鏡早會被覬覦。

  

 

────那為何你會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丹陽侯抬眸看著顥天玄宿,神情有些不解。幻象中那抹心痛來得異常突然,像把快得不可思議的利刃,直直插進胸口般疼痛。

 

 

 自認識師兄以來,待人接物或是面對萬物生死更迭都是淡然處之,幾乎沒見過他大喜或大悲過。丹陽侯是真的很好奇是什麼能讓師兄破防失守至此。

 

  

這個問題,直到顥天玄宿將自己擒入清冷懷間,而自己用修長的雙臂環住回應,彼此需要的心和渴求的身體瞬間燃燒起來,所有感覺變得模糊卻又敏感,只得任由師兄在自己身上施為。

 

  

丹陽,別用方才那樣的眼神看著吾。』顥天玄宿將自己沉浸在丹陽侯的炙熱裡,感受彼此氣味和體溫像是救命繩索般互相捆緊,他緊緊拽住後扣進著,亟需從丹陽侯身上汲取更多暖意。

   

唔……』丹陽張嘴欲想說些什麼,卻是被顥天玄宿以舌深深纏捲上來,不放。

 

 

 只見顥天玄宿驟然仰首,喉中滾出似痛似樂的低低喘息,心跳劇烈難止,似是難以承受。被捂熱到發燙的軟唇終於停下需索肆虐,將滲著汗的臉龐深深埋在丹陽頸窩,顥天玄宿那雪白銀亮的長髮曳了兩人一身。

 

  

輕趴在丹陽厚實胸前,突然被他雙臂摟住上身,怕極自己逃脫似,摟得好用力。

  

 

怎麼了?』掩了雪睫,顥天將自己鼻側與丹陽的相貼,頰面與他親暱貼熨著。

 

  

聽見師兄那溫柔低沉的嗓音,丹陽侯微微放鬆了箍緊力道,改將雙手攀上師胸的肩背,哽在心中許久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地問出口:

 

  

這世間,能有什麼人……讓你感到心緒難以自抑?

 

 

 微微掀開雪白長睫,將身下丹陽此刻模樣放進自己湛藍瞳底,而顥天玄宿眼底那抹疏淡銳色,直蕩得丹陽心頭發緊。

  

 

顥天玄宿垂首看著那個佔據了自己內心一半的人,任雪白髮絲散著自己半身,薄唇淡抿著。而向來如白月清冷的眼神中僅是專注與眷戀,滿眼滿心地只容得下丹陽一人,他的師弟。

  

 

彷若自己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師兄眼神只是這麼看著自己,丹陽侯卻已知曉答案,他何須再問,而顥天玄宿亦無再應。

  

 

他向來對所有人事物皆無欲偏執,但對丹陽,他卻是獨獨有愧。作為他的師兄本該不應與有此過執糾纏,可他偏偏無可抑止自己私心,一次次地將丹陽佔為己有,一次次地將自己放縱在這滲骨銷魂中。

 

  

今日他看見丹陽與泰玥皇錦並肩而立,兩人掌心相握的模樣,終於讓他意識到某些事情,向來平靜無波的心緒像是梗了什麼在胸臆間,或許,他是該試探問問丹陽的想法。

 

  

丹陽,若你想去追求心中所愛的女子,吾會放手。

 

  

師兄以為丹陽是如何的人?說放手便放手?』突然,丹陽侯鬆開了顥天肩頭,他審視著眼前師兄那早已因情動欲的白透赧頰,薄怒反道。

 

  

顥天玄宿盯著丹陽那動怒的神情,雙手用力攥緊了丹陽,將自己再次送進,瞬間丹陽侯便就失了聲音。顥天玄宿這人看著外表冷清無欲無求,卻在這般情事上侵略與霸道十足,彷若他所承接的紫微垣卷,一旦展開來,紫微蟠龍如狩獵般的對自己伸爪而來,讓丹陽侯寸寸失守。

 

  

丹陽,答應吾,永不背離星宗。其餘的,吾不奢求…』將人牢牢釘在自己懷裡不再溫存,紫微蟠龍像是要吞噬對方太微幻猛般的深蜷而來,顥天不由低沉地呻吟一聲。

 

  

丹陽永不背離星宗……』泛紅眼角滲出淚意,師兄個性他從來就明白,丹陽侯實不知自己怎能放任至此,作為太微幻本不該承受這些,但丹陽侯仍是心甘情願地沉溺於他的給予。

 

  

只要師兄不要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便好。

 

  

永不背離師兄……』逼至極致的暢意一波波襲來,令丹陽再難自抑,吐出任誰聽了都要臉紅的喘息。

 

  

兩具年輕生命糾纏在一起,彼此貼近的心臟跳動著誓言相守,紫微星宗的寂寂長夜早已再難平靜,又有誰猜得中多年以後的道域未來局面。

  

 

顥天丹陽,終不成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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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天台家的一瞬间xx

  

画手:@DMC三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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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呣空心汤圆
【幻海星存·颢天...

【幻海星存·颢天丹阳除夕36h-Day1-19:00】

hihi~欢迎收看除夕夜福到星宗频道,好甜丹丹与你一同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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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棒@爱呣空心汤圆 

风中捉宝🍪
 【17:00】 “哼,才不想...

 【17:00】 “哼,才不想要酥虾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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