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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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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

【皇女贝】终将踏上的道路 27

27   觉醒   awaking


      随着索龙的咒语,笼罩在黑暗阵法上如墨一般浓重的黑暗渐渐消散,黑鹫的学生们惊讶的发现,身处黑暗中的艾黛尔贾特失去了踪影。


  “那样的魔道……到底怎么回事?”


  索龙漆黑的独眼看着一众的学生,灰白的面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接下来,轮到你们了,飘荡在永无止尽的黑暗中,被绝望所吞噬,感受死亡与痛楚吧!”


  正当索龙抬手,他漆黑的独眼中突然迸出一丝火光,在他的眼前,虚空裂开了一条缝,火红炽热的光芒自虚...


27   觉醒   awaking



      随着索龙的咒语,笼罩在黑暗阵法上如墨一般浓重的黑暗渐渐消散,黑鹫的学生们惊讶的发现,身处黑暗中的艾黛尔贾特失去了踪影。


  “那样的魔道……到底怎么回事?”


  索龙漆黑的独眼看着一众的学生,灰白的面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接下来,轮到你们了,飘荡在永无止尽的黑暗中,被绝望所吞噬,感受死亡与痛楚吧!”


  正当索龙抬手,他漆黑的独眼中突然迸出一丝火光,在他的眼前,虚空裂开了一条缝,火红炽热的光芒自虚空的裂口迸发而出。尖锐的骨剑前端由裂痕中凸显,迸发的光芒像是被延长的剑刃,锋利的尖峰自上而下将虚空劈开了一处裂痕,裂痕处她的身影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被层层的黑暗所包裹的沉睡的人,心里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暗红的光芒将天空染得像血一般的颜色,如同修道院上空夕阳映照的晚霞。


  留在修道院的玛丽安奴坐在窗前,夕阳暖黄的余晖打在病床上,为凌冽的寒冬也带来一丝丝温暖的色彩。


  “什么?!这个光芒……炎之纹章?!”虚空的裂痕中透露而出的暗红的光芒照亮了索龙苍老的面容,他干枯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难道是……解放王?!”


  “啊!”锯齿的剑刃带着炽热的烧灼感划出赤红的弧度,尖锐的尖峰割裂了皮肉,带走了生命的温度,将索龙瞪大了的独眼,一脸不可置信的面容永远的定格在此刻。


  “解放王?”被割裂的身躯上,鲜血喷溅而出,火红的身影自虚空的裂痕中出现在人世,她抹了一把脸上沾染到的血迹,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再度睁开,犀利如黑鹫盯着眼前的猎物一般盯着科罗妮艾惊恐的面容:“我不是解放王。”


  索龙苍老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倒在尘土中,而皇女却没有将眼神有过多的停留在已死之人身上,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她飘散的银发,一身鲜红仿佛浴血的修罗一步步向科罗妮艾走去。


  有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炎之帝王脚下的道路,开满了怒放的红花。


  炎与光,照耀人世,带来生命与希望的光辉。


  寂静的病房中,玛丽安奴注意到窗外一株翠绿的绿芽,艰难的顶破了层层的泥土,张开青翠欲滴的叶子,贪婪的沐浴在阳光下。


  寂寥的寒冬终将过去,病床上沉睡的人僵硬了许久的身躯终于也随着这一缕阳光再度回到生机勃勃的大地。


  与此同时,科罗妮艾眼睁睁的看着索龙苍老的身躯倒下,她举剑挡在自己身旁,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暴露出一丝丝的颤抖:“你!你竟然!”


  “很抱歉,我愿以自身为火种。”艾黛尔贾特举起天帝之剑,剑身上红光暴涨,她足下用力,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科罗妮艾:“焚烧一切的黑暗!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蝼蚁,做好赴死的准备吧!”


  “啊啊啊!!!给我挡住她!!”科罗妮艾惊慌失措的大喊,平素尖锐的声音再不复嚣张。在她身旁的阿加尔塔士兵一对一对从侧面对艾黛尔贾特发动攻击。


  艾黛尔贾特丝毫没有在意士兵迎面而来的剑刃,士兵的剑刃在接触到她的衣角的前一瞬,粘稠的暗魔法由地面升腾而起,死死的包裹住士兵。另一侧一柄长枪架住刺向艾黛尔贾特的剑刃,挽了漂亮的枪花,贯穿了士兵的心脏。


  “哼哼哼,绝不会让你们阻碍艾黛尔贾特殿下的道路。”黑发的随侍手中暗魔法的粒子还未消散,在他的身旁,橙发的少年举起银枪带着一脸明亮的笑容:“我就知道,身为我的对手,艾黛尔贾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哈哈哈,最终还是需要我来帮助你的,艾黛尔贾特!”


  武器划破空气带起的劲风在耳边荡起强烈的金属音,阴冷的暗魔法在脚边爆炸激起阵阵的尘土,贝尔娜缇塔凌空射出的羽剑击落了不知何处射向艾黛尔贾特的冷箭。硝烟中的那一抹红色的身影越过了重重的艰难坚定的冲向她唯一的目标。


  艾黛尔贾特手腕用力,学着导师的动作,天帝之剑蛇形的剑身蜿蜒而出,锯齿狠狠的抽向科罗妮艾,科罗妮艾慌忙的胡乱挥剑,剑身上传来天帝之剑极强的力道将她手中的艾萨克之剑打落在地上。


  “别!别过来!”许是被艾黛尔贾特的气势所震慑,科罗妮艾顾不得落在地上的武器,指挥阿加尔塔士兵阻拦艾黛尔贾特后转身便拼命的逃跑。战场中一声战马长嘶,逃命中的科罗妮艾只觉得眼前有寒光一闪,陡然出现了杰拉尔特愤怒的面容。


  “看来真是不好意思了,小姐。”杰拉尔特看了眼手中的银枪,银枪没入了科罗妮艾的小腹,从背后贯穿而出的枪尖上沾满了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你们……这些……可恶的……兽类!”科罗妮艾喷出一口鲜血,剧痛与血液的快速流失一并带走了她的不甘,“塔烈斯……大人……会……会实现……吾等的……夙愿!!”


  佣兵用力从血肉模糊中抽出他的银枪:“剩下的话,留在地狱里说吧!”


  随着科罗妮艾的身躯缓缓倒下,杰拉尔特的目光落在了艾黛尔贾特——手中的天帝之剑上。


  结束了。


  杰拉尔特跨过科罗妮艾的尸体,甩了甩银枪上沾染的血迹,缓缓走向艾黛尔贾特:“没想到,你竟然也能发挥出天帝之剑的力量。”


  杰拉尔特高大的身躯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一片阴影,显然佣兵也注意到了艾黛尔贾特手中的天帝之剑与之前的不一样。


  剑柄的中央镶嵌着闪耀着红色光芒的炎之纹章石。


  佣兵来到艾黛尔贾特的面前,注意到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复仇的喜悦,紫色的瞳仁低垂,看不清神色,只看见她紧紧抿着唇,握着天帝之剑的手用力到骨节渐渐的发白。


  “看来蕾雅大人让我带来纹章石,果然是正确的。”看着艾黛尔贾特这幅模样的杰拉尔特本想伸出手揉揉艾黛尔贾特的头发,抬起手才发现自己一手的血污,于是便放下了。


  “你说……是大司教阁下给你的纹章石?杰拉尔特大人?”艾黛尔贾特惊讶的问。


  佣兵甩了甩手,似乎是想甩掉手上的血迹。佣兵的这个动作简直和贝雷丝某次战斗中一模一样,于是艾黛尔贾特也同往常一样,适时的递上了一方手绢。


  “唔…谢谢。”佣兵接过手绢,擦擦手,“没错,蕾雅大人要我带着纹章石,她说一定会派上用场。”


  佣兵擦净了手中的血污,宽厚的手掌落在艾黛尔贾特的银发上揉了揉:“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你能够发挥出天帝之剑真正的力量。”


  “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杰拉尔特看向周围,夕阳的光辉驱散了一切的黑暗。战斗胜利了,小黑鹫们相互扶持从战场中站起来,协助骑士团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


  “你们,是芙朵拉未来的希望之光。”似乎是被那样的笑容感染了,佣兵感慨道。


  片片的晚霞就像是在天空中燃烧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映照出艾黛尔贾特暖暖的笑容。橙黄的太阳悬挂在空中渐渐西沉,她抬眸望向暖阳,在一片橙黄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渐渐的向战场这里靠近,显现出本来的颜色,那是被夕阳度上一层暖黄的纯白,扑扇着双翼,传来一阵一阵的声音。


  艾黛尔贾特凝神用力的听,目不转睛的盯着。


  “喂!!大……大家!!”是玛丽安奴,她骑着一匹天马匆匆的落在杰拉尔特与艾黛尔贾特身边,她看起来风尘仆仆,赶得气喘吁吁。


  “玛丽安奴?!是老师出事了吗?!”艾黛尔贾特立刻上前焦急的问。


  因为黑鹫学级的同学全部都请愿出征为老师报仇,所以只能请了金鹿学级的玛丽安奴来代替艾黛尔贾特照顾贝雷丝,所以当玛丽安奴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艾黛尔贾特的心立刻被揪紧了。


  “不……不是。”玛丽安奴平复了下心情,喘匀了气息,带来的消息似平地起了一片惊雷。


  “老师……贝雷丝老师醒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修道院的走廊中传来一阵一阵高跟鞋短暂而有力的踩踏声,急促的一路小跑向治疗室的方向。


  医疗室的房门几乎是被轰然打开,鲜红的身影引起贝雷丝的瞩目,还未来得及说话,靠在床上的贝雷丝只觉得怀里撞进一个柔软的身体,带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康乃馨的花香。


  “老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怀里的人软软的,颈窝的地方也暖暖的,沉睡了许久的身体还有些僵硬。贝雷丝却努力的抬手抚上爱人的银发,拥住她的爱人。


  随之而来倚着门框抱着双臂的杰拉尔特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也带着笑,佣兵接收到女儿的眼神,故作无奈的回敬女儿一个夸张的眼神,默默且幸福的离开了。


  贝雷丝贴着艾黛尔贾特的耳垂,悄悄的说。


  “艾黛尔贾特...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安巴尔。”

白逢

第一次的茶会(贝雷丝x艾黛尔贾特)

依旧是艾尔还没有喜欢上老师的时间点,也许吧。

黑鹫级长对导师专有的少女心~


cp:贝雷丝x艾尔


================


最近大家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艾黛尔贾特正和导师在藏书室中一起打发下午的时间。

在藏书室遇上导师纯属偶然。协助教会骑士团一起平定来自罗纳特卿的叛乱是本月底的课题任务,也是黑鹫学级第一次有机会和正规军交战。虽然他们的导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可靠和优秀,但身为级长,艾黛尔贾特还是决定多找一些相关的资料,为本节的战术提供一些参考。

然后她就在书架后偶遇了同样在找书的导师,两人顺理成章地坐到了一起。

坐下之后,她开始感到四周有异样...

依旧是艾尔还没有喜欢上老师的时间点,也许吧。

黑鹫级长对导师专有的少女心~


cp:贝雷丝x艾尔


================


最近大家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艾黛尔贾特正和导师在藏书室中一起打发下午的时间。

在藏书室遇上导师纯属偶然。协助教会骑士团一起平定来自罗纳特卿的叛乱是本月底的课题任务,也是黑鹫学级第一次有机会和正规军交战。虽然他们的导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可靠和优秀,但身为级长,艾黛尔贾特还是决定多找一些相关的资料,为本节的战术提供一些参考。

然后她就在书架后偶遇了同样在找书的导师,两人顺理成章地坐到了一起。

坐下之后,她开始感到四周有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她,确切地说是她们。可当她抬头看过去时,被注视的感觉又消失了。

是错觉吗?

不,她从小就被来自各方面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长大,所以她对旁人的视线十分敏感,不至于会弄错。

但她早已学会不去理会,太容易被他人的评价与目光绊住脚步的话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这么说,老师之前从未阅读过战术相关的书籍?”艾黛尔贾特只停顿了一秒钟,就继续了刚才的话题:“看来老师在指挥上的出色表现是天赋呢。”

“是经验。”导师简单地回答道:“在很多时候,佣兵都是少数的一方,甚至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你不学着用自己知道的任何一种手段取胜的话,很可能就活不到今天。”

“用一切手段取胜吗……”级长眼睛一亮,兴味十足地看着导师:“即便需要牺牲很多人才能达到目的,老师也会去做吗?”

“那要看了。”

“看什么?”

“看牺牲后换来的结果是否值得。”贝雷丝平静地翻过一页书:“但我通常不会去思考这件事,对于佣兵而言,这是不太有必要的技能。我的身体总会先于我的脑子做出判断,而我相信它的判断。”

“老师果然是个特别的人呢。”艾黛尔贾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翻开了自己手中的战术类书籍。

以直觉来判断战局同样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赋,艾黛尔贾特见过不少自以为是,想要依靠直觉来取胜的狂妄之徒,但无一例外最后他们都失败了。

贝雷丝的直觉能一直帮助她获胜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受到了“女神”的眷顾吧。

如果“女神”真的存在的话。

“老师觉得本节的课题,我们能够取胜吗?”

“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的导师一如既往地自信,但艾黛尔贾特并不讨厌这样自信的贝雷丝。尽管贝雷丝告诉自己她是依靠直觉来取得每一次胜利,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自己。

艾黛尔贾特的目光在贝雷丝手中那本战术书的封皮上一瞥而过,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是呢~那就拜托老师了。”



菲尔迪南特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艾黛尔贾特熟悉这样的眼光,每次菲尔迪南特单方面和她较劲,又没能取胜的时候,他都会用这种愤愤不平的目光看着自己。但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似乎还带了点别的意味?

艾黛尔贾特本想像从前那样不予理会,但下课后,菲尔迪南特将她堵在了教室里。

“艾黛尔贾特,上周末老师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向我请教各种茶叶的相关知识。”

艾黛尔贾特挑起了好看的眉:“所以呢?”

“最近她还耗费了很多工夫到市场挑选礼物。”

“老师的确有送人礼物的习惯,你想表达什么?”艾黛尔贾特抱着手臂看着眼前一脸愤愤的少年。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迟钝,艾黛尔贾特。”菲尔迪南特提高了声音:“老师特意询问过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而在此之前,我刚在一次闲聊中教会了老师如何开一个优雅的茶会。”

艾黛尔贾特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哼,想不到连这种事都被你抢先了,真是不公平。”感受到修伯特警告的目光,菲尔迪南特稍微收敛了自己的态度:“这是我们黑鹫学级的导师第一次开茶会,所以这不是一个私人的事件,而是一次出击!”菲尔迪南特的气势难得压过了艾黛尔贾特:“身为级长,你有义务确保老师这次茶会圆满成功,明白吗?”

见艾黛尔贾特沉默不语,修伯特阴恻恻地道:“您就这么肯定那位阁下会邀请我的主君参加茶会吗?”

“不是她,难道会是你我吗?”

修伯特还想说什么,却感到自家主君瞪了他一眼,于是没有再吭声。

“你对老师的敌意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修伯特。为了防止你捣乱,这几天就我就勉为其难带着你行动吧。”菲尔迪南特皱着眉,仿佛做了什么巨大的牺牲一般。

“就这么办吧。”在级长淡淡的回应中,这件事就此盖章。

修伯特明智地打消了提出反对意见的念头,心中给导师又暗暗记上了一笔。



很快艾黛尔贾特发现,或许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因为知道了导师准备邀请自己开茶会,反而对一切都变得在意起来。

从前她不会在意别人看她的目光,现在她却觉得也许全校都知道了导师准备邀请她这件事,所有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都包含了特殊的含义。

而面对导师的时候,她会更加在意。

她导师上课时看向自己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喊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是不是想说点其他的事情?下课让她帮忙整理档案的时候,是不是想趁机开口邀请?

导师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在哪里开口邀请她参加茶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这导致她每当对上导师的目光,或是和导师两人相处的时候,都会莫名紧张,心跳加速。

也许将来在所有人面前加冕为皇帝也不会让她如此紧张了。

然而艾黛尔贾特坐立不安的这几天,贝雷丝却始终没有动静。无论是上课、训练还是吃饭,她一切如常,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难道是菲尔迪南特会错意了吗?

时间在艾黛尔贾特的疑神疑鬼中又向前推进了一周,因为导师没有任何要开口的迹象,她又无法主动询问导师是不是真的想要和她开茶会,所以她几乎已经放弃了关注这件事,一切慢慢回到了正轨。

周末的上午,当她抱着为导师整理好的学生资料向导师的宿舍走去时,听到了自未曾关上门的宿舍中传来的对话声。

“喂,你的房间怎么回事?”艾黛尔贾特认得那是贝雷丝的父亲杰拉尔特的声音:“到处都是茶叶。”

“我这几天在调制茶包。”

“哈?你以前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的。”

“学生告诉我,邀请别人喝茶,可以很好地增进感情,也可以作为感谢。”

“所以你打算邀请谁?”

“艾黛尔贾特。”导师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但级长还是因为这个确切的答案而心跳加速了。

“啧,果然是她。”

“果然?”

“当初在露迷尔村遇到的那三个小鬼,虽然每一个都很麻烦的样子,但还是那位皇女殿下更让我感觉深不可测。”杰拉尔特没好气地道:“果然才相处了没多久,你就被她拉拢了。”

“没有。”

“嗯?”

“她没有拉拢我。”贝雷丝平静地道。

杰拉尔特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哼,没拉拢你就这样了,如果拉拢的话,你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你不喜欢艾黛尔贾特?”

“谈不上好恶,我对这些掌握芙朵拉未来的小鬼都没什么兴趣。”杰拉尔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随你高兴吧。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茶会?”

“……”

“别告诉我你还没有开口邀请?”

“……我还在准备。”

“从我听到你们的传闻到现在,已经快要两个星期了。”

“嗯。”

“你在紧张什么?老实说,茶会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初我和你妈妈的茶会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每一次都完美地收尾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杰拉尔特像是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好了,别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看着就生气。”

艾黛尔贾特紧抱着要送给导师的资料,贴靠在宿舍门外的墙上,心脏愉快地在胸膛里加速跳动着。

老师看起来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原来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紧张吗?

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紧张和不安奇迹般地消失了。在她坐立不安的这几天里,贝雷丝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而现在,她们又回到了相同的位置。

接下来,就请多多指教了,老师。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人在温室外偶遇,贝雷丝很自然地开口邀请她的级长参加她准备已久的茶会,艾黛尔贾特也得体地答应了导师的请求。

被温暖的午后阳光所包围的中庭里,她们喝着贝雷丝亲手调制的香柠檬茶,品尝她请教梅尔赛德司后亲自烘烤的小饼干,话题从学校的生活到课业中的难题,从贝雷丝佣兵的经历到艾黛尔贾特关于未来的设想……

贝雷丝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茶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由艾黛尔贾特主导着话题。

从前她也参加过别人的茶会,但邀请者通常在努力找话题讨好她,话题是否要继续下去,茶会的氛围是否愉快,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她手中。

但和贝雷丝开茶会不一样。

就算导师不善言辞,但只要和她静静地坐在一起品尝她的心意,就算她一句话也不说,也是一件令人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事情。

在茶会上找些话题,大概,纯粹,只是想和导师多说说话罢了。

只有和贝雷丝的茶会让艾黛尔贾特觉得,她永远不想停下这段美好的时光。



在那之后,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第一次茶会过于顺利,让贝雷丝相信了杰拉尔特“茶会不是什么难事”的话,然后在和多洛缇雅、贝尔娜缇塔等人的茶会中,体会到了令人窒息的连环踩雷。

而艾黛尔贾特则发现自己的亲信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要是周末的时间,修伯特一定会追随在左右,只要贝雷丝一靠近,就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笑容。

“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您,避免您过度沉迷于与那位阁下度过美好的午后时光。”

“……我和老师只开过一次茶会。”

“您真是过于迟钝了,艾黛尔贾特大人。”修伯特警惕地看向远处慢慢走过来的黑鹫导师:“您以为那位阁下每个周末接近您是因为什么呢?”

“前进的路上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我只是做出对您有利的判断。”修伯特冷静地道:“如果您对我的说法有异议,请拿出实际行动来。”

“我……”

“艾黛尔贾特,”说话间导师已经来到两人跟前,她看着她的级长,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艾黛尔贾特却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巴巴的:“可以和我开一个茶会吗?”

身旁的亲信发出了低沉而带有警告意味的笑声,而导师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隐约的期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陷入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抉择中。



-END-


哪有什么茶会perfect,还不是仗着人家宠你~

kakorrhaphiophobia
【帝弥菲力】珠儿 编了个看文顺...

【帝弥菲力】珠儿

编了个看文顺口溜:

在家多看几篇文 人人拯救一座城

YY一过了无痕 新时代二次元人 


雷文真的很雷,架空,年龄操作,双方女装


  菲力克斯实际上是将帝弥托利唤成猪的,但在旁人耳朵里,他唤他珠儿,掌上明珠的珠儿。这不怪各位,帝弥托利生得粉雕玉琢又力大如牛,这样的灵童当得起珠儿这个名字。


  他是前朝皇室唯一留存的血脉。在达斯卡之乱中,帝弥托利的双亲惨死,自己被臣下拼死带了出来,和吉尔伯特、罗德里古、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四人组成的护卫队踏上了血迹斑斑的逃亡之路。直至...

【帝弥菲力】珠儿

编了个看文顺口溜:

在家多看几篇文 人人拯救一座城

YY一过了无痕 新时代二次元人 


雷文真的很雷,架空,年龄操作,双方女装


  菲力克斯实际上是将帝弥托利唤成猪的,但在旁人耳朵里,他唤他珠儿,掌上明珠的珠儿。这不怪各位,帝弥托利生得粉雕玉琢又力大如牛,这样的灵童当得起珠儿这个名字。

 

  他是前朝皇室唯一留存的血脉。在达斯卡之乱中,帝弥托利的双亲惨死,自己被臣下拼死带了出来,和吉尔伯特、罗德里古、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四人组成的护卫队踏上了血迹斑斑的逃亡之路。直至逃到边陲的镇上,护卫队里只剩下菲力克斯一人时,敌军才失去他们的行踪。为了逃避追捕,菲力克斯将自己的发簪往下拉扮成少妇,在开私塾的贝先生家做厨房杂役,管切菜,帝弥托利也对外声称自己是女孩。

 

  贝先生好客,家中日日都是大宴,菲力克斯的刀功帮了大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谋生的活计。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能做肆意江湖的剑客,但带着帝弥托利的如今,他只能切菜。当初试图寄人篱下时,他放下身段跪着,向贝先生编造了帝弥托利的父母是商人,在运货时殒命山贼手下,贴身丫鬟和无人照看的小姐相依为命的故事。他不善说谎,发簪随着紧张的头颅一颤一颤,贝先生却被这主仆情谊感动了一番,将同跪的帝弥托利抱起来,擦去他脸上的污渍,感慨道:“可真是明珠蒙尘呐,我见你一直喊她珠、珠的,想必这孩子闺名叫珠儿吧?”

 

  “……是,小姐闺名正是珠儿,狄珠儿。”

 

  他觉着也算不上是顺坡下驴。一路走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他们都洗干净血污,化名阿菲与珠儿。

 

  贝先生似乎丝毫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勉强,接着说:“珠儿,珠儿……令尊令堂定是想你一生平安,才取了这样的好名。”

 

  菲力克斯心想,还亏他是教书的,真是谬赞,面上依旧是将五官老老实实钉在原处,看着因不知是因为谎言还是表扬害臊的帝弥托利。他缩在贝先生怀里,灰尘遮盖不住的、好生娇养的白嫩的手攥住衣袖,似是要把粗布撕破。不凑巧地,菲力克斯又想起他拿着匕首一下一下地刺在追捕的贼人脸上的模样。

 

  那时,帝弥托利跪在尸身上,嘴角被划开了似的扬着,紧紧盯着手下被捅成一坨糊烂肉的骨与皮,眼眸中的靛蓝也浸满血污。此刻,他如此无害地缩在男人的怀里,实在可笑至极,但不管如何,他和这个怪物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容身之所了。

 

  菲力克斯待他如恶婆婆对待受气媳妇一般刻薄,话语中十有八九带刺。在旁人看来,想必是落魄小姐被丫鬟趁势欺侮的故事,但菲力克斯又一路护他至此,实在是外人难以多嘴的状况。今日,菲力克斯和主厨拉斐尔又帮贝先生备了一桌大宴,在席子上桌之后,才捡着一些边角料做的菜色回到自己和帝弥托利的房间。贝先生一向用些好料,今日带回的炸雉鸡和烤兔肉色香味俱全。帝弥托利见他回来,赶紧将自己在读的书收好,洗手上桌,一见菜色便道:“好是丰盛啊,谢谢你,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不语,用下巴指了指碗中,一瞬只剩下食器碰撞的声音。贝先生家的筷子是老竹子削的,越和瓷碗磕碰越使人心烦,不一会儿,菲力克斯似乎难耐心中情绪,喊道:“猪,瞧你吃饭的样子!”

 

  “对,对不起……”帝弥托利无措地停下筷子,垂下头,任由数落。菲力克斯竟是更为不满了,高声道:“继续吃啊!你不吃饭,是想饿死?”

 

  帝弥托利闻言,又急急忙忙捞过碗筷开始狼吞虎咽,没几下便呛住了自己,小脸涨得通红。菲力克斯也急起来,心想着法嘉斯的血脉可不能断送在这鸡兔上,急忙把他搂在怀里,使劲地拍他的背。在凌乱的拍打声和干呕声中,一块鸡骨头背负万众期待同包裹住它的唾液一起掉在地板上,菲力克斯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反射性地用双臂紧紧环住怀中的少年,又气又侥幸地叹道:“你怎么这么不惜命!”

 

  帝弥托利喘着气缓过来,盯着紧攀在自己身上那一双满是剑茧和伤疤的大手,沉默半晌,道:“这是条不该活的贱命,所以上天变着法地讨,要是没有我,大家也都不必死了……”

 

  这句话一吐出来,男人浑身一颤,放开了帝弥托利。少年转头去看他,只见到满面惊愕,愤慨与失望,随后听到一句仿佛从齿间挤出来的话。

 

  “你还在说这种话。”

 

  他转身,用力地蹬着破旧的绣花鞋出去,狠狠拉上了门。帝弥托利知道自己又说错话,小心翼翼地吃完剩碗中的饭,给菲力克斯留下他的份,便回去看书了。读完手上那一卷时已经是黄昏,他便爬到了床上小憇,再一次醒来时,视野却直直闯进旖旎的美景。只见在充斥着纱般白雾的室中央是一个巨大桐木桶,旁边是用来烧水的铜壶,而那桶里边,则是披着濡湿的黛色长发,高伸双臂露出光滑腋部的佳人,窝中的肉泛着合欢花芯一样的粉。从一缕一缕发丝上掉下来的水珠子砸在玉般的皮肤上,端的是浴兰汤兮沐芳。帝弥托利心中一慌,再又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帝弥托利不是没见过菲力克斯入浴的样子,此刻却不知是否是因为刚睡醒,被兰草的香味熏得发昏,热流在身体里发窜。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真把菲力克斯当女人了,他坐在窗前寂寞时的样子像母亲,白花花的腿上淋着血的时候像阿姊。他咬紧嘴唇,想翻过身去,发觉自己虽然意识清明,四肢却依旧麻木,只好扭动了半天将重如铅的身体翻过去。好不容易眼不见为净了,从身后却传来阵阵雨打水塘般的声音,夹杂了一句幽幽的人声,如此道: “……坏珠儿。”

 

  那声音不像是帝弥托利以为的恼怒或难堪,而是无奈的怨言。他便又感叹,菲力克斯仍是再温柔不过。他们还在皇城里时,菲力克斯将他的事情放在心尖上,就连上茅厕也要跟去,也不管帝弥托利不要守夜的劝阻。如今,他将一腔真情寄托于武艺,对万事都冷嘲热讽,日日谩骂他,却还有着滑润的腋窝,依旧伴着半夜里打更的叫喊,在床榻上看着他的睡颜露出笑容,

 

  他和菲力克斯都变了。

 

  帝弥托利生性单纯率直,不懂菲力克斯豹变的理由。达斯卡一事之后,他除了有时会因为过去的惨事发狂般劈开贼人的四肢,将头颅刨成片串起来以外,变得越发温文尔雅了。在菲力克斯杀死在逃来贝先生家前遇到的最后一个追兵时,他便用匕首一层一层将皮剖了下来。他觉得那便是他此后该活出来的样子,菲力克斯却看着那样的他跪下呕出来,泪水和胃液在土地上汩汩汇流。


  帝弥托利见他这副模样,丢下沾满血污的匕首,擦干脸上的血走向他,满面关怀地道:“菲力克斯,别怕,他已经连阎王爷都认不出来啦。抱歉啊,一路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菲力克斯的手指扎进泥土里,浑身的毛发都像是变成了刺猬的刺一般竖直,语气冰冷地质问他: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笑?”

 

  帝弥托利慢条斯理地将匕首用撕下来的布擦干净,缓缓道:“父王的头用脊椎挂在房梁上,母后的身体找不见了,所以,这都是他们应得的啊,而且,我要是整天哭哭啼啼的,会被你讨厌吧……虽然我已经被你讨厌很久了。”

 

  菲力克斯愕然极了,弓起的背脊咔咔作响,钻心刺骨地痛。看见父兄身首异处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地恨帝弥托利和大义,分明男孩也是受害者,无去处的悲愤却试图朝着他袭去,但他发觉自己实在做不到。即使帝弥托利使世上所有人和自己身亡,他也想在最后看一眼他的毫发无伤,他是为此出生的。而如今,他拼死想保护的高洁与纯真竟被帝弥托利自己所舍弃,心中郁结难以寥寥数笔概括。

 

  “挚友亲人曝尸荒野救回来一头野兽,我不曾厌恶过你吗?”菲力克斯的身体随着激烈的语气摆动,字字泣血,“我厌恶你,厌恶你坐在他们的尸身上失魂落魄、一蹶不振,厌恶你残忍嗜血如石虎,厌恶这折磨人的世间!……你是,我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言语被哽咽囫囵吞进去,帝弥托利听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发音,他想,他到底是在喊他猪,还是在叫他珠儿呢。那天,最后是帝弥托利搀扶着他到了客栈,让精疲力尽的他睡下。再之后,他们打听到了贝先生在招厨房帮工,总算脱离茹毛饮血的生活,但菲力克斯眼中的帝弥托利无法脱去血腥的影子,自然无法以平常心待他。

 

  帝弥托利自是无奈,感伤之余也无他法,在对菲力克斯起了非分之想之后更是如此。恰巧是入浴后的周一,发生了加尔库·马古林中一事,让相依为命的两人更错综复杂,纠缠不分了。

 

  那日是晨露重得压弯了芦苇叶,鱼鳞云模糊了形状的潮湿日子,菲力克斯带着帝弥托利在贝先生宅近邻的林中采野菜并捉放养的鸡。帝弥托利认不得野菜也尝不出味道,菲力克斯便让他拿着钢叉逮鸡。几叉子下去,鸡没逮到,叉却弯了。菲力克斯走在前头,听着身后的鸡飞狗跳,又不断咂舌。

 

  空气中的水汽不断加重,云朵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了。菲力克斯正准备转身从帝弥托利手中拿回钢叉,却看见少年直直地背对他站着,看向林中暗红色的人影。只见那人影越来越近,熟悉的铠甲制式和似曾相识的面庞让菲力克斯心中一震——

 

  是安巴尔的兵!

 

  追踪他们到最后的小队的确还剩下一人,但菲力克斯以为他早就放弃,没想到这士兵也如造反的将领一样执着至此,还恰巧于这林中相遇。可少年不但不逃,还拿着钢叉往那人奔去。他的腿还短,一路将落叶踩得纷飞。

 

  复仇的野兽在撒野!菲力克斯慌张至极,卸下荷物便追着他冲了过去,帝弥托利却早先一步和安巴尔兵打了起来。还不够熟练的武艺和未发育成熟的身材驾驭不了过剩的力气,让他身形踉跄,金发上扎着的青蓝头花也被削去一截。眼见兵士手上的剑就要往帝弥托利刺去,终于近在咫尺的菲力克斯没有迟疑,蹬着石头将自己的身体甩过去抵挡。一瞬之间呲嚓一响,追兵的剑柄狠狠挑开菲力克斯的背,从紧绷的皮肤下牵出鲜血的飞花,露出内里森白的骨头。


  而就在那一刻,帝弥托利手上的钢叉也如镖一般被掷了出去,锋利的刀刃瞬间被追兵的头给吃进去一半。对方应声而倒,菲力克斯也颓在了帝弥托利的怀里。风过掳去黄叶发出沙沙响声,兵士那插着钢叉的头颅被飞扬的落叶埋去大半,帝弥托利牢牢接住他的侍卫,死忍着没有哭出来。菲力克斯忽的想到,他的父亲也是如此死在帝弥托利怀中的,那时他哭了,现在仿佛是长大了一些,止住了无用的泪水。

 

  少年嗫嚅半晌,在萧萧风声中道:“菲力克斯,我要长得又高又壮,像林中的狮子一样威武雄伟,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

 

  菲力克斯在他的耳边咂舌,声音被帝弥托利听得很清楚。


  他道:“你不该保护我。”

 

  “为什么?”

 

  “你想让他们都功亏一篑吗?”

 

  “……可你怎么办……”

 

  “待我为你死后,挥舞着我僵硬的尸身杀敌吧。 ”

 

  帝弥托利无言,他知道菲力克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犹豫半晌之后仍是点头,接着,用有力的双臂托起他的背部和膝盖弯,像藏人捧哈达一般将他捧了起来,一步一步往林外走去。尽管他力大无穷,过低的重心仍使惯性让他走得晃晃悠悠。菲力克斯的伤口在这样的动作中被再次撕裂,把少年的袖子也都染上了血花,但他感觉不到,也无所谓了。他抬头,看着自己上方那和扎眼的太阳间歇交替的帝弥托利的脸庞,看着他带来又夺去光芒,残留的一线模糊的意识不死心地发声。

 

  “猪……珠儿,殿下,小姐,帝弥托利……”

 

  他断断续续、一个接一个地道出对少年用过的称谓,想说的很多——自己的意念、亲人好友的代价、灭门的凶手、法嘉斯的复辟、动荡的世间、帝弥托利自身的安危。但看着帝弥托利失魂落魄到极致的神色,他又把这些全吞进去,沉默良久,只将鲜血咳出嗓子,喃喃语道:“为自己活下去。”

 

  少年闻言,低头下来,菲力克斯才发觉他无声地哭着,说出哽咽的问话。

 

  “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在寂静之中,男人忽的冒出一声短促的笑,这音色钻进了云间,炸裂了漫天的高雾。不知命的雨珠纷纷坠落,打落了狼狈残花,隐去了远方山景,直至蒙蒙烟雨将两人的身影吞没,一切才重归风平浪静。

 

END

 

醉了吧 反正清醒更斷腸 無力去原諒 你背叛

算了吧 反正有你更孤單 你不會知道遺忘有多難

 

給你的心不要你還 痛不要你償

陪你走過一段 七情六慾全都品嚐

愛你的苦不要你扛 淚不要你擋

七情六慾打翻 笑著哭 哭著笑去想你的模樣

 

走了嗎 走到那裡都一樣 你不肯搬出我心上

斷了嗎 斷了見面想不斷 為何我總是為難我的慌

 

附录:

英文版: Boar→Borbála

In fact Felix had always called Dimitri aboar. However, people tend to think that he called Dimitri Borbála. The appleof the eye (Psalm 17:8), the dazzling Borbála who is as robust as a bull, aspirited child who suits this name perfectly.

日文版:イノシシ→梔子

実のところ、フェリクスはディミトリをイノシシと呼んでいた。しかし、他人はそのあだ名を「梔子(しし)」と聞き取れていた。それゆえ、ディミトリは牛のように力強く、美しい梔子となった。まさに、この目の中に入れても痛くないくらい愛おしい霊童に相応しい名前だ。


勾勾勾勾

一些些涂鸦合集!平板 打狗本 玻璃窗(?)都能涂这么潦草! 我太强了(不是

一些些涂鸦合集!平板 打狗本 玻璃窗(?)都能涂这么潦草! 我太强了(不是

玖瑶君

【FE风花雪月】《十年后的信使》(希尔凡X英谷莉特,金鹿线)(6-7)

前篇:1-3  4-5


6、

希尔凡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那是大修道院的医务室的天花板。它破过洞、漏过水,虽然后来修缮好了,但在一角还残留着水渍的印记。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嗓子干辣辣的,仿佛很久都没有好好喝过水一样。想要移动身体,却觉得有点使不上力气。


“啊啦,你醒啦?”从耳边传来了玛努艾拉那高亢的属于歌姬的声音,带着调侃,“还以为你打算在这里睡到天长地久呢。……你可真幸运啊?烟雾中毒、魔法攻击造成的内伤加、物理攻击造成的外伤。几次都觉得你救不回来了呢。是不是这次出去要给我送个‘医术精湛、妙手仁心’的锦旗?”


“……”


玛努艾...

前篇:1-3  4-5


6、

希尔凡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那是大修道院的医务室的天花板。它破过洞、漏过水,虽然后来修缮好了,但在一角还残留着水渍的印记。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嗓子干辣辣的,仿佛很久都没有好好喝过水一样。想要移动身体,却觉得有点使不上力气。


“啊啦,你醒啦?”从耳边传来了玛努艾拉那高亢的属于歌姬的声音,带着调侃,“还以为你打算在这里睡到天长地久呢。……你可真幸运啊?烟雾中毒、魔法攻击造成的内伤加、物理攻击造成的外伤。几次都觉得你救不回来了呢。是不是这次出去要给我送个‘医术精湛、妙手仁心’的锦旗?”


“……”


玛努艾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算是专业的医生(至少在没有醉酒的时候),她一边说着,一边给给希尔凡递来一杯加了些糖和盐的水,并且帮助他坐了起来。


“好吧。不逗你了。难得你不是因为被女生追打或者教训而过来这里……”玛努艾拉笑着道。玛努艾拉的这句话让希尔凡想起了自己受伤的经过。从火灾、到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英谷莉特、到——


啊,对了,英谷莉特,得见见她。和她说点什么。问问她这一切是为什么。还有为最后她在那场火灾里救了自己的命而道谢。


但还没有等希尔凡问出什么,玛努艾拉却换了个口气,她看向他,略带严肃的问道,“或者事实上,这次你还是被英谷莉特给打进来的?”


“她……”希尔凡因为玛努艾拉会问出这个问题,而感到心猛地沉下去,这至少意味着英谷莉特没有能做到和任何人解释发生了什么,“她怎么样了?”


“其实,这取决于你的回答。老师说,如果你醒了,问问你,你和英谷莉特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和英谷莉特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互相捅了对方一枪之外。而且,为什么英谷莉特怎么样会取决于自己的回答?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希尔凡最终这么说。


“你和她打了一场?”


希尔凡点了点头:“是的。因为烟雾太大了……看不清对面是谁。”


“我听说了。”玛努艾拉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不是用破裂之枪攻击了她?”


“应该是。”


“真的?”玛努艾拉的目光有一丝的动摇,“……那……”


希尔凡也盯着她。从她的脸上实在看不到什么好的消息。他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


“其实……我也并不比你更明白发生了什么。稍等,我让玛丽安奴过来,她当时也在场……也许由她对你说会更清楚一些。”


“等等。”希尔凡说,“其他人呢?菲力克斯?老师?……还有……殿下——我是说法嘉斯王储帝弥托利,他难道还活着?那个神秘军队呢?”


“我们的人都还好。 除了你自己受了重伤之外。老师在和库罗德开会。菲力克斯去周边村镇找人了。知道你醒了,他们应该下午都会过来。”玛努艾拉说,没等希尔凡问出菲力克斯去找什么人,她就继续道,“至于法嘉斯的王储帝弥托利……很遗憾……至少现在他没有‘还活着’了。希尔妲是这么目击的。他在古隆达兹被帝国军人杀了。”


“……………………”


坦率说,从五年前开始,就在怀疑殿下活着与接受他死了之间,做了无数的思想斗争,甚至在最近这两年的时候,有了“也许他确实是死了”的想法,感到渐渐能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在尽力想没有了他的法嘉斯该怎么办。但在盖棺定论的这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几乎不可接受,全身的血都感到一冷。所以,殿下在这五年里还活着,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啊,他也许的确来找他们了,只是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对于自己来说,这故事的确有点荒谬。简直就像是从很久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而且亲手毁掉那些的竟然是自己本人。


但是……好像又无比正常。意识到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他再次被人宣布死亡的时候。这件事五年前他就知道了。是啊,帝弥托利死了这件事,五年前希尔凡就知道了。这样看来,也许并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因为从来都是一样的,这份痛苦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从过去到现在,到可见的未来。


“………………”


很快,玛丽安奴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希尔妲,她号称“小玛丽安奴也受了惊吓,怕和你说不清楚,所以小希尔妲就出马了~”。她的话语依旧拥有温度,但今天的她又没有那种故意撒娇式的语气了,而是异常的温柔,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有点害怕,简直就像是给得了绝症的人一点临终关怀。不论如何,在玛丽安奴磕磕绊绊的叙述,和希尔妲时不时的补充下,希尔凡还是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首先,在他向古隆达兹的东部跑去时,大部分人是打算向西侧去进攻帝国的。但是,作为魔法单位的莉丝缇亚、林哈尔特和玛丽安奴进军的速度慢了一些。帝国与王国军都在他们的身后布置了骑兵埋伏,三人一时陷入了危机。


而同时,古隆达兹平原的中部发生了帝国点燃丘陵的事情,烟雾与火情导致帝国、王国、同盟三方完全混战在一起,战况很糟。老师做出的判断是,一部分已经越过了丘陵的人,向南走,擒贼先擒王地进攻帝国皇帝所在的大本营。而另一部分人则从丘陵撤下,回援后方。因此,作为步兵单位还没有走远的菲力克斯和骑着飞龙在火场机动性很高的希尔妲就被派去救援后方的三人了。作为重甲的拉斐尔在河的桥头一端与敌人纠缠、掩护大家,而洛廉兹、伊古纳兹、雷欧妮、贝尔娜提塔都凭借有坐骑的优势陪着老师与库罗德在火海中冲向帝国的大本营。


就在菲力克斯等人清理完伏兵不久。就看到了英谷莉特飞了过来,带着重伤的希尔凡。菲力克斯上前试图和英谷莉特接触……


“我得说……小谷莉特那时候看起来非常的不正常……简直像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我们甚至没搞清你到底是为什么受伤的。”希尔妲这样说,“……然后……对不起。但是,结论是这样:她把你扔给我们,自说自话片刻后,就跳上飞马,又往……古隆达兹平原的中部,火灾最严重的的地方去了。我立刻追了上去,库罗德有拜托我注意帝弥托利的情况,她肯定知道什么。但是……烟雾太大了,我很快失去了她的踪迹。我一直寻找帝弥托利和她直到整个战役结束,但是没有找到她,却是看到了帝弥托利被……我的任务终结了,所以就回到了老师与库罗德那里汇报。”


“……那么,她是在火灾里……失踪了?”


“也不能……也不能……那么说。”希尔妲的话语变得艰难起来,“战后,我们找到了她的天马,已经烧死了。她的行囊袋,她的名牌,还有卢恩……她的铠甲也掉在一旁……但是,陪着老师去指认的菲力克斯不承认倒在她的飞马旁边的人她。的确,光看……光看那个样子也认不出来吧。清理尸体的时候,因为很多都是死前死后被火烧过的,很多时候……很难辨认……”


玛丽安奴听到这里,深呼吸了下,做出了双手祈祷的姿势。


“而且……菲力克斯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们没有放弃寻找小谷莉特。”希尔妲说,“因为,首先,盔甲并没有穿在尸体的身上,虽然也有很多人因为被火烧太热了脱掉盔甲……不知道到底是怎样。其次,那具尸体受了很奇怪的伤,看起来像是长枪所造成的伤口,周围有些发黑,并且伤口的形状也很奇怪……没错……很像是,我们的遗产会对敌人造成的那种伤口。”


如果说刚才听到殿下的死讯,是感觉长久以来都悬在脑袋上的剑终于落下来刺伤了自己的痛苦。那么此刻,听到希尔妲这么描述一具大体被烧得面目模糊的躯体的时候,希尔凡反而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难过:实际上,他甚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他厌恶的任何东西一样,他觉得自己此刻分割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的自己应该还在听着希尔妲说话,面对外界的那个自己,也许时不时还配合气氛“嗯”一两声——


“菲力克斯说,这个世界上会造成这个伤口的就只有三个人。你、小谷莉特……还有帝弥托利也不能排除。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小谷莉特,她不可能捅自己一枪,你和帝弥托利也没必要捅她一枪。所以这个人不是小谷莉特,是被你们三人中谁攻击过的别人。那时候的情况是,帝弥托利死了,小谷莉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又昏迷着……你们都没法做什么证言,我们不知道。而菲力克斯信誓旦旦的……姑且,我们也不愿意相信那是小谷莉特。如果那不是的话,往好了想,她应该是逃走了吧?所以,菲力克斯试着在周围的村镇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她……”希尔妲顿了顿,才轻声说道,“不过,库罗德后来将那人的尸体和小谷莉特的东西,都让士兵搬回来,把遗体先放在棺材里了……很抱歉……但是,库罗德询问了玛奴艾拉老师,对方说你的伤口也是长枪造成的伤,库罗德说保不准是你和小谷莉特打了一场……”


接着,希尔妲抬起头来,直视着希尔凡,用和缓的语气说道:“……而且……而且呢,我个人也认为库罗德是对的。当时那个状况的小谷莉特……即使知道会死在古隆达兹的火海地狱里,也不会撤退逃走的。……即使不是那个状况的小谷莉特,她也不是会舍弃代表家族的遗产、舍弃代表祖国的盔甲、舍弃掉帝弥托利、然后自己独自逃走的人。而我们没有在伤员中找到她、帝国也没有俘虏她……这就是我全部能说明的了。”


另一部分的自己,理性的那个自己,仿佛超脱在这个状况外,评判着整个情况。


希尔妲应该是听到玛努艾拉给出的答案了。她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她依旧用这样絮絮叨叨的方式说着,目的应该是为了让人更好接受一点。理性的说,的确比劈头盖脸地给出结论要好接受一些,但是还是怕麻烦事那个希尔妲比较让人怀念……别见到她这么聪明与细心的一面多好,那些东西用在她制作首饰装扮上就够了。


玛丽安奴开始还说了几句,但后面完全是在看着希尔妲说话了。值得注意的是,每次在提到菲力克斯的时候,她都会露出伤感与一点恐惧的表情。啊,是了,菲力克斯一定比自己更难过,甚至在处理英谷莉特这件事上带有发泄情绪的成分——帝弥托利毫无疑问地死了,心里想要否认这件事,所以也否认英谷莉特的死亡,至少给自己找点什么做地四处在村镇里奔波来逃避。那个决然的态度,与他毫不留情面时意外具有的辩论才能,一定是吓到了玛丽安奴吧……自己今天听到的所有,菲力克斯都是一个人听到与看到的,甚至他会以为自己也要死了……希望他能通过至少自己还活着、醒过来这件事,得到一点宽慰。


应该振作起来。就算是为了菲力克斯。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他们两个了。即使去深究帝弥托利和英谷莉特死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实际的意义。在菲力克斯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这是最好的吧?


最后一部分的自己……负责承担痛苦,并以此为乐的那个自己,在审视着自己的本身。


这个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呢?也许是被哥哥推下井的时候吧。毕竟在那之前,都还保持着某种天真的幻想。


而这次,这个自己……注意到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头发因为睡太久了有点乱蓬蓬的。脸色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点苍白。被她最后的攻击刺中的地方隐隐作痛,明明醒来的时候没有感觉,但是此刻却像是被再次贯穿一样,感到了疼痛。


放在桌头的行囊袋是他上战场前放在马侧面的,应该是后来给他捡回来了。里面放着代表他名字的铁牌,还有如果他死了希望能够寄给亲朋好友的东西,像是遗书那样的。“那封信”也在里面。如果自己死了,至少最后也能把一点心意传达给她……看起来已经没必要了,现在如果自己死了,就能直接和她说了。变成了再也不用寄出去的信了。


放在窗台上的花,看起来非常陌生。以前不是这株——看起来有点像是老师会在生日的时候送给每个人的花——说来自己的生日其实就是前两天。过了五年,又收到了老师的花,过了五年,这里的花也不再相同……以前自己也是这里的常客,被女孩子追杀而脸上挂彩的时候很多,偶尔也有被英谷莉特收拾得过火了的时候。不过不论是哪种情况,如果她知道的话,就会坐在旁边,帮着玛奴艾拉老师给他上药。如果不需要她帮忙,出于礼貌,她就会给那里的盆景浇浇水来给自己找点活计干。那时候会说着类似于“对不起,但是你这次真是太过分了。”或者是“虽然看起来那个女孩希望让你有一张再也不能追求女性的脸,这点我也双手赞同,不过想想,要是真的这样你岂不是注定孤独一生,到处招猫逗狗,成为我永远的麻烦……所以还是算了。”这样的话。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我明白了。”希尔凡察觉到自己正在这么说,“谢谢你,希尔妲。”


“……”希尔妲有些难过地移开了目光,轻声说,“……人家曾经麻烦过你很多事,还书的事情,等等许多。偶尔,来麻烦一下人家也可以哦。请不要客气。”


“……如果需要……我也……”玛丽安奴小声补充道。她说着,又露出悲伤而畏缩的表情来。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我会的。啊,玛丽安奴,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怪……但是稍微笑一个吧。我现在也需要一点让人坚强的力量了。拜托了。”


玛丽安奴微微一愣,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露出了一个有点悲伤的笑容,她的眼神在这个笑容中放松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动摇不安,她说道:“如果这能帮到你……另、另外,请务必好好休息,这个伤应该要稍微养一养。”


“啊。”希尔凡点头,“谢谢你。玛丽安奴。”


琐碎的小事。


当剩下只有自己在病房里的时候,希尔凡看向天花板,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消失。即使希尔妲和玛丽安奴离开了,也没有消失啊。就算此刻没有人需要交际和应付,三个自我还是在同时工作着。不过……这也许不是纯粹的坏事。因为除了这以外,他好像也想不到更好的……更好的与现在的一切相处的办法。


老师与菲力克斯在下午几乎是一同来到了这里。菲力克斯居然看起来还算冷静,听到了希尔凡的证言后,痛快地承认了英谷莉特的死亡——顺带一提,菲力克斯调查了周围的村镇,完全没有人见过英谷莉特这样的女孩子,她的长相是典型的北方人,与当地人很不同,理应容易发现——但也许菲力克斯早就知道了。


之后,得和她告别了。


古隆达兹的死者实在是太多了——一个连库罗德都称之为“地狱”的火海战场——新生军在离大修道院不远的地方给他们建了片墓地,姑且先在那里给了她一个简单的葬礼,以后等稳定下来了,再给她移回贾拉提雅。


在葬礼的时候,希尔凡看到了菲力克斯背来了两把新的剑,据说是自己昏迷的时候,请同盟最好的刀剑师傅做的。一把拥有蓝色的剑鞘,一把拥有绿色的剑鞘,和帝弥托利与英谷莉特的眼睛的颜色很像。他将绿色的那把放在英谷莉特的墓前。帝弥托利的尸体据说被古斯塔夫给带走了,又再一次不知道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菲力克斯都在拿着那两把剑在训练场里渡过。而希尔凡并没有那么做。毕竟,在那里,发生过许多、许多、许多……无以计数的琐碎的小事。站在门前的话,就会看到她抱着武器走进去的身影,站在室内的话,就能看到她转过头来,说着“哎呀,可真是稀客,你也来训练了。哦,难道是……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女性麻烦啦?”


虽然总是会被训斥,但是如果真的有什么女生找上门的话,她在恶狠狠地瞪自己一眼之后,还是会上去说和,“我已经揍过他一顿了,消消气吧?”、“虽然我知道他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好,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吧?既然他知道错了,这次就饶过他一次吧。”……因为她总是看起来一派正气的样子,被信任的时候也很多,最终总能安全过关不了了之。


“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改过自新啊……光是本节,我就为你收拾了不知道多少次烂摊子……”她在那里叹气着。虽然这么说,却又把那个当成责任一样地完成,总是担心着自己。的确,没有她在的话,他的自我调节的机制就缺少了最后收尾、让女孩子们离开的一环,无法顺畅地运行了……反过来说,有她在的话,就总是能在某种意义上感到安心,能从所有的思绪中放松下来。


……明明自己比她年龄要大,却在某些方面依赖着她,像是撒娇一样的行径呢。


……那份情感、


……每一次遇到麻烦,都会希望得到她的关注,责骂或者帮助的心情、


因为已经从那么久以前就习惯了……没注意到的事情。


真是有点傻。


啊,你已经不用再向我说一遍了。“没有你我就不行”。我已经知道啦。确实在内心依赖着你的存在。


——都是琐碎的小事而已。


总之,因此,除了每天强行邀请菲力克斯一起吃顿饭,两个人聊些什么——意外的是他们都不是很想要聊帝弥托利或者英谷莉特的事情,就算聊了大概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要讨论一下比如“他们最后有没有怨恨我们”这种话题?——彼此确认双方都还尚且保持着消解痛苦的能力外,在其他时间,他选择了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清净的地方呆着:他以前从来不会去的地方,汉尼曼老师的研究室。


汉尼曼老师起初有点惊讶,不过大概是有多少理解他的心情(希尔凡的某个自我的确发觉汉尼曼老师也消瘦了许多,毕竟他也失去了许多学生),并没有说什么。莉丝提亚和林哈尔特这两个研究狂则是在确认希尔凡不能“随便与他们搭话”也不要“乱动研究设备”后就随他去了。读一读他们的研究报告不在禁止事项范畴内。事实上,这是个让注意力转移的好方法……


希尔凡读了那些研究报告,并没有困难到难以理解,用魔道具来复刻纹章的效果,原理上也许可行,只是缺乏研究对象与实验数据。世界上的纹章拥有者也就那么点人,都是贵族,让他们长时间来参与一项或许会降低他们垄断地位的实验,最终大体会得到的结局是实验室关门大吉吧(好在老师、库罗德以及教团都对这实验室在搞的事情毫无反应)。而莉丝提亚似乎有什么特殊体质不宜参与实验,而且她还在参与另一个据说目的是为了消去纹章的实验——那听起来也够有创意和魄力的——汉尼曼老师则年纪太大,注意力不够集中、也不太会使用物理武器(他的纹章的发动条件),于是之前在魔道具的研究领域,研究对象就只有林哈尔特,研究如何复刻出他的希思琳纹章。不过这有个坏处,希思琳纹章是在治疗的时候才会发动的,而使用治疗魔法的次数一天内又是有极限的,且没有什么好的补充办法。所以很快的,本来一边呆坐着的希尔凡,不知何时就成了他们的研究对象。虽然戈迪耶纹章的发动也需要些代价,但姑且浪费的是成本可以接受的训练武器——还好这三个人没有一根筋到要跑去找菲力克斯干这件事,虽然他明显更合适。


在一遍遍地听从这三个人的吩咐,发动战技来让他们观测纹章的作用方式时,这样近乎重复性、机械性的工作的确能让他的“自我”不再轰然作响。也算是在训练……?这可真是有点好笑了。


就这样,几乎是自我逃避般地来到了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直到“除了实验必要不要和我搭话”口号的践行者林哈尔特走过来主动与希尔凡说话的那一天。


“老师在找你。或许是要找你去喝杯茶吧。你可以去餐厅旁边的正厅等着。”


“……我知道了。”


“还有,我想问你一件事。”林哈尔特一本正经地道,希尔凡看向他,以为他会问点关于之前实验的事情,林哈尔特也确实是用对待研究对象的平静而充满学究气的语气,问道,“青梅竹马死在战场上,是什么感觉?”


“……”大体是,毫无防备的被这么问,希尔凡调动起在这个房间内稍微放松起来的“自己”去回答这个问题,用了一点时间,而这一点时间里他的神情已经让林哈尔特得到了答案。就在希尔凡打算用一个苦笑开场,然后反问林哈尔特“这问题难道与你的实验相关吗?”的时候,林哈尔特却主动结束了对话。


“我明白了。如果让你难过了,很抱歉。”林哈尔特说,“我只是想要得到一点数据来预测一下痛苦的程度,以便给出相应的处理方案。看起来,虽然麻烦……看起来也的确需要好好思考一番啊。”


希尔凡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理解他大概在说卡斯帕尔。他顿了顿,说道:“其实……最后到底谁会死,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


“当然,他的死亡同样是个概率事件。但是,就像我在古隆达兹前还预测英谷莉特同学死在那里的概率接近是零,帝弥托利同学也并不高。他的概率可高多了。”林哈尔特点头说,“……那么,如果我思考到了什么消解痛苦的好办法,会告诉你。就当是实验的报酬。不用谢了。”


“……你的这个态度,让人没法想要道谢啊。”


林哈尔特对难得在这几日见到的、希尔凡被惹怒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那也无所谓吧。……啊,别忘了,老师在找你。我去睡午觉了。”


在半小时后,老师给希尔凡倒了一杯香柠檬茶。希尔凡拿过来,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老师。”


老师摇了摇头,也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我也和菲力克斯聊了聊。”

 

“……”

 

“他和我说了点关于帝弥托利的事情。说他们从出生前就注定有缘分,曾经是挚友。然后他问我,如果是他,是否能够阻止或者拯救他们。”

 

“……那,老师是怎么回答呢?”

 

“我认为,他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老师这样说。

 

希尔凡笑了笑:“哈,很像老师会给出的回答。”

 

“所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老师又这么问道。那双蓝色的眼睛,有种能够穿透内心的洞察力。正因为对方是这么有魅力的人,自己才会来到对方的身边。

 

希尔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以非常流畅的口气说:“有啊。我们要进攻那个顽固的老将军了吧。老师,要我说,不管是攻陷女孩子还是攻陷要塞,最重要的只有一点。只要深入内部一次就好,接下来只需顺其自然——”

 

老师打断了他:“我不相信。”

 

这究竟是不相信什么呢。在对方面前维持面具还真是有点困难。

 

“不不不,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哦。啊,不对,进攻要塞的经验可说是完全没有。接着,让我们期待库罗德的秘密计划吧?”

 

老师沉默起来,再喝了口茶。希尔凡也跟着喝了两口。看向茶面上的自己的倒影。

 

“希尔凡……你在来到大修道院的时候,曾经和我说,希望我让你相信,你与同盟并肩作战的决定是正确的。”

 

“……”

 

“我迄今为止的生活中,也有过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而后悔的事情。”老师说道,“但是,此时,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比起死在古隆达兹,活下来是正确的。”

 

希尔凡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即使你们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但是,我其实能给出答案。”老师这么说,“是阻止不了的。就算让你们与帝弥托利见面,也没有意义,甚至更糟糕。就像你们和英谷莉特见了面后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就像是尝试过一样,就像是有后悔的事情还能再做一遍来看看不同的结果一样,老师这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

 

茶会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在那之后,老师并没有再说关于古隆达兹的事情,而转而谈起了图书馆的藏书、午餐吃了什么、甚至是如果战局好转想要去旅行的地方。直到最后,老师与他起身离席,老师突然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边境伯爵给你的信。因为信使是个陌生人,被巡逻的军队控制了,所以先到了我这里。信使现在在马厩附近等候,等待你的回信。”

 

“父亲大人?”

 

事到如今了,这封信会写什么呢。难道是发函来正式地谴责自己一下的?但是,之前自己也数次尝试联系父亲了。他不会不知道。


打开信。里面是熟悉的字迹。讲的也是熟悉的话语。就像是自己从未离开过戈迪耶一样。大体说了三件事:第一,以正式的口吻哀悼了前法嘉斯王储帝弥托利的死亡;第二,因为新生军迫近梅利塞乌斯,帝国军队全面收缩回援,让公国人心大乱,虽然帝弥托利死亡、春收也接近尾声,但公国暂时也没有生出攻打东部诸侯联盟的心思,反而是原本受到公国苛政的其他西部诸侯暗中开始有了各种动向,如果帝国进一步败退,东部和西部的诸侯或许会联合起来一起反攻科尔娜莉亚;第三……和以前任何一封信都一样地,在叮嘱他要自己保重安全,“作为戈迪耶家的继承人”。


“…………”


希尔凡把这封信放回了信封。打定主意不想回信,而是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寄回给父亲。跟他此前对待自己的方式一样。虽然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但这封信其实已经告诉他了某些答案,而其他的……他觉得在战争结束前还是别知道答案比较好。


本节底,他们攻克下了梅利塞乌斯。林哈尔特的“思考”最终还是遗憾地派上了用场。但是派上用场的方式实在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在想象中,卡斯帕尔大概是会热血十足地冲过来,嚷嚷着要和他们对决,直到最后某一方倒下地爽快战斗一场。但因为库罗德的计策奏效,他们潜入要塞时已经到达了主将死神骑士的身旁,根本没见到卡斯帕尔本人就已经偷袭击倒了死神骑士——然后,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他们追着逃跑的死神骑士到了要塞之外,回头就看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光柱般的东西击中了梅利塞乌斯,将那座城市毁了,并造成了驻守在其中的军民的大量伤亡。


“……这可真是,预测不到……”


他们在战后清理战场时,一向怕麻烦、以各种理由推脱的林哈尔特也参与了其中,一改昏昏欲睡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在城市的死尸堆中翻检,如果找到活着且还有医治价值的人,就送到后方,如果看到的人死了或者没救了,就只好放在另一边等着一起给埋葬。直到他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还以为……至少……大概率,我们可以打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架。”


本来是一场硬仗,却最后以这样难以置信的情况落幕,新生军没有损失太多,反倒是帝国因为光柱的突然袭击,甚至没能将他们的有生力量撤退回帝都,双方的兵力差距一下子给抹平了。芙朵拉大陆上人们纷传帝国惹怒了女神,而战争的形势也彻底明朗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什么暗中的势力在作怪)。旧王国地区的诸侯们纷纷开始反抗,多米尼克是在西部诸侯里第一个站出来的,痛斥公国的倒行逆施,一呼百应,就连公国的最大支持者洛贝家也缄口不言,而洛贝家的三儿子更是选择了“叛逆家族”和多米尼克站在一起。库罗德很聪明地派出了使者与旧王国的诸侯们联系。


虽然形势越来越明朗。但是修道院的天空却阴霾起来,初夏的花冠节到了,夏日的雨淅淅沥沥。周围的农民们从大树节开始就给军队送上了春收的成果,有了这些雨,想必秋天也会是个丰收的年份。不用担心饥荒了……


而就在初夏下雨的第一天,林哈尔特从外面抱回来一只猫。因为这实在是和他太不搭了,以至于莉丝提亚和汉尼曼老师都多看了他两眼,不过又都什么也没有说。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被抱来后就在实验室上蹿下跳,最后挑了个角落睡着了。在这天的实验结束的时候,林哈尔特走过来,再次开启了一次与实验无关的对话:“想到了个办法,姑且和你说一说。”


希尔凡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听说过动物治疗法吗?我翻阅文献时看到的,据说人与动物相处时,大脑会产生某种要素,那种东西对于治愈悲伤的情绪挺管用的。”林哈尔特依旧用懒散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道。


希尔凡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声谢谢之类的。但听起来这种疗法实在温柔到不太可能管用。


“所以我就把卡斯帕尔给抱来了。”


“……”希尔凡抬头看向林哈尔特,“你还……好吧?”


“嗯。啊,你忘记了吗?在士官学校开学的时候,这里不是有很多的流浪猫狗么?忘记了谁提议的,我们都用自己的姓氏命名了一只。”林哈尔特解释道,“我去找了找,大部分都还活着哦。所以我想试试看。正好也能拿到一些数据,来测试下那个文献说得准不准,因为里面另外还有一些纹章学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这是你的实验?”


“嗯。”林哈尔特点了点头,“你要养养看吗?如果能动员其他人也可以。”


还是算了。希尔凡这么想。因为猫狗的寿命比人类短很多。终有一日会死亡。重要的事物还是不要一味的叠加比较好。不过他却在那天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打着伞,来到了流浪猫狗常常聚集的地方——食堂的后厨。每天的这个时候,做的饭菜剩余的边角料都会被倾倒在这附近,它们会被吸引过来。在大快朵颐的众猫狗中,希尔凡看到了当时他们命名的猫狗。两只灰白相间的猫正在抢夺一个带着点肉的鱼骨头,黑色的猫在一边优雅地吃着煮烂的胡萝卜,而在后头趴着条棕黑花纹的狗,似乎并不饿,舒适地趴在食堂的屋檐下,摇着尾巴。


这幅景象确实让人能够轻轻微笑、又感到眼眶发热。


这样就好了。自由自在地生活,然后在差不多的时候,又能自由自在地死亡。希望它们能这样,度过一生。


“来喂猫狗的?”老师的声音突然在希尔凡的身后响起。也没有等希尔凡回答,便走到了猫猫狗狗中间。或许是老师常常来喂食的缘故,它们都并不害怕。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老师蹲下,将一小块肉喂给了帝弥托利命名的那条布雷达帝斯,啊,看起来它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了。


“老师经常来喂这孩子?”


“是啊。以前就经常缠着我不放。有点放心不下。”老师抬起头,“你认识这条狗?”


“老师不知道吗?这些猫狗都有名字……”


“不知道。”老师托腮想了下,“啊,我记起来,你们有命名过。不过喂食的时候它们头上又不会顶个名牌。所以,这是谁?”


“……是殿下……命名的。布雷达帝斯。”


老师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情:“这样啊……”


老师拍了拍布雷达帝斯松软的头颅,然后站起身问道:“希尔凡,最近如何?我听汉尼曼老师说,多亏了你,实验进展很快。也因此枪术倒是有了点进步?”


“……最近吗。哎,总觉得很紧张呢。毕竟,本节终于要进攻帝都了。”希尔凡笑着说,“但是,这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保持警惕一起加油吧。老师。”


“一反常态的认真呢。”


“不不不,老师。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追求女孩子时也是,面临战斗时也是。”


“唔……”


希尔凡看向正在蹭老师腿的布雷达帝斯,不知为何,感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多少有点伤感:“而且,对我来说,只有讨伐皇帝才是唯一能祭奠殿下的方式……哈哈,离开了王国的我,事到如今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知道的话会欣慰的。”老师点头,用认真的平静口气说,“他们知道希尔凡现在有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的话,会感到欣慰的。”


也许林哈尔特的所谓动物疗法真的有点效果。至少,刚才与老师说的这句话,是希尔凡在听到帝弥托利和英谷莉特的死讯后,第一次感到能够开口、透过外界的另外两个自己,与人诉说内心的情绪。因此,他也确实地从老师的话语中收获到一点安慰。


“而且,边境伯爵给你寄了信。你不打算回到王国吗?那么,战后打算做什么呢?”


“我会回去的。只是……那只是不可能再是王国了,不是么?”希尔凡说,“不过,就算是您或者库罗德,也会需要北境的守护者,对吧?年轻一代,戈迪耶纹章的拥有者就只有我。所以我不会逃走的。哈,我想,来到这里和您在一起战斗,就已经耗光了我这辈子离家出走的勇气了?”


“的确会需要。”老师顿了顿,“但是,作为老师……希望学生能选择想做的事情。”


“……老师,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的老家位于原来法嘉斯王国的最北端,山的另一头,就是斯灵所居住的土地。与他们的争斗已经持续数百年了,我们家族一直担任防卫的要职。并且,这种防卫,与其说靠我们的士兵与将领,不如说全仰赖戈迪耶家的遗产‘破裂之枪’。而现在,王国已经倾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战……哈,这边的战争没有完结,就已经看到了下一场战争了呢。”希尔凡说,“那时候,我说我很羡慕老师。明明拥有纹章,却能过着纹章无缘的生活。让我知道了也有不同的活法。可是……现在,老师也因为拥有炎之纹章,需要背负整个教团,整个新生军,背负我们所有人了。你选择……或者没得选择,总之,过上了纹章拥有者的生活。老师又是为什么这么做的呢?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最后都没有办法逃走吗?”


“……是因为想要看到风景。”老师抬起头,看着希尔凡,“不是无法逃走。而是不想要那么做。”


“……风景?”


“嗯。从战乱与封闭,与种种历史的包袱中解放的芙朵拉的风景,和平的、没有人继续在血雨中哀叹而活的世界,我想要看看。有人这样描绘过,而我也被吸引了。也许,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老师说,“……我不认为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是一成不变的。你所陈述的过去也是一样。我并不是为了那个过去而活着的,而是想要创造一个我心中描绘的未来——呐,希尔凡,你有什么想要看到的风景吗?”

 

“……也许曾经有吧。”希尔凡说,“但是,大概都是不能实现的了。我所爱的国家与人们都不在了……想一起描绘风景的地方、想一起描绘风景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除了那之外呢?”老师说,“在你还没有理解何为国家,何为责任,所有那些东西之前……有没有想要看到的风景呢?”

 

“……”

 

“是什么样的风景都可以哦?还有人和我描绘的风景是,想要与我们长久敌对的帕迈拉、鞑古扎……甚至你说的斯灵都能在一起宴会畅饮,这样像是胡闹一般的未来。”

希尔凡沉默了良久。老师突然转过身,露出了笑容。希尔凡也转过身去。从食堂的平台上能够看到远处广阔的平原。

 

此刻,雨已经停息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虽然阴雨散去,却也没有阳光照射。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只有在视线的远端,还闪亮着一片赤红的火烧云。只是一瞬间,然后,天空就随着夕阳的下落而逐渐变成暗红色、深蓝色,但是,那一瞬间的风景非常美丽。即使是平时以承受痛苦为乐的那个自己,也这样觉得。


“是有的。”


他最终这么说。


在那天晚上,他梦到了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梦到过的梦。在一片黑暗中的梦。这个噩梦在他的小时候曾经折磨过他。他一度变得不想要呆在自家的领地,而是去王都、伏拉鲁达力乌斯、贾拉提雅,他的朋友们那里,在他们那里,一起游戏、欢笑、或者因为种种行径而被说教也行,这让他能够忘记他的痛苦。他们都是背负着纹章出生的人,每个人都因此套上了枷锁,但是大家都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努力前行着,在“众人”之中的话,他就不是特别的那一个,甚至不是“最好、最值得珍视”的那一个(或者说他总是最游手好闲的那个,不是么?),当然也不是会被嫉妒的那一个。在“众人”之中的话,一起笑着的话,就感到了内心的安宁。在“众人”之中的话,拥有纹章不过是一件正常到不需要提及的事情。如果和他们一起的话,就不会做这个噩梦了……


但是它今天又跨院遥远的时空找上门了。


那是一片黑暗的井底。非常冰冷。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谓是深不见底。因为井盖被合上了,没有一丝光芒。他在那里瑟瑟发抖着,在内心想着:为什么戈迪耶家的继承人一定需要纹章呢?就没有一个不需要这样的世界吗?


——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谓是深不见底。


但是,他已经长大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站起身来。这口废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站着,几乎就能顶到井盖了。他向着上空抬起手。


能够摸到。


只要想,他能简单地推开这个井盖。只要他想这么做。


他用力地向上推了下。


蔚蓝的天空映入他的眼中,他的脸也同时被阳光给点亮。


的确是不错的风景啊。


并不费太多力气,他从井里爬了出来。他想着原本这个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对了,那天其实他约好了和青梅竹马们一起玩耍,这件事兄长并不知道,兄长和父母说的是他们二人一起去玩了。后来,因为自己久久不来,大家觉得不对劲,去找上伯爵夫妇,才最终在两个小时后,在井底找到了已经快被冻僵的自己。那时候兄长却坚称是自己贪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自己最终也因为“自己夺走了兄长的一切”的愧疚而半默认了那点……


“……”


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不是稍微晚了?在那里,他看到了殿下、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正在等着。看到他过来(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是成年的样子了),他们开始抱怨起来。


“我就说吧,肯定是忘记时间了。”英谷莉特气哼哼地道。


“我们等了你快四十分钟。怎么说这也太慢了吧。”菲力克斯也很不满。


“……希尔凡,下次这样的话,请至少派个侍从和我们说一声吧。”当时的殿下还是他们中脾气最好的那个,“大家都很担心……”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希尔凡向后看,只见古廉从马上下来,有点意外地道:“我以为这次邀请我们的是你,所以你应该不会迟到,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去了趟伯爵府……”


“啊……的确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啦。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希尔凡笑着道,他注意到在回忆中一向比自己高一点的古廉已经比自己要矮不少了,“抱歉、抱歉,是我来晚了。”


“就算道歉,下次也是绝对不会长记性的。”


“有这个时间说他,还不如快点出去。”


“是呢。啊,我也想要骑马。”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古廉这么说着,然后看向希尔凡,“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希尔凡摇了摇头。


“不。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应付啦。”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白色。他意识到这是晨时的阳光。他发现昨天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关上窗帘,他看向那块没有合好的地方,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外界也有蔚蓝的天空。做了那样一个梦,心里感到有点惆怅,但是却又前所未有地,感觉好好休息了一场。


这时候他发现,已经没有那些“琐碎的小事”在耳边嗡嗡作响了。他充分地感到了内心受伤与痛苦的部分,但是那也已经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他就这样偷懒地在房间里躺了大半个上午,没有去汉尼曼老师的实验室。甚至觉得之前一直每天兢兢业业地在实验室开门的时候报道,在那里给他们当研究对象的自己肯定是哪根筋不对劲……


“下午好。汉尼曼老师。非常遗憾,以后我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啦~”


正沉浸于什么研究中的汉尼曼老师没理会希尔凡的这句话,他正在埋头倒腾什么。希尔凡凑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块徽章一样的东西,而那块徽章上有着戈迪耶纹章的印记。


“唔……”汉尼曼老师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盯着那东西看,然后转头,对着希尔凡略有激动地说道,“我们来试试看!”


他喊来一个没有纹章的小学徒,让他拿着这个徽章,把它别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然后让他站在纹章测试仪器旁边,让他用手放在测试机上。接着,仪器上出现了“检测到戈迪耶纹章”的信号——


只是一刹那,或许连一秒钟都不到。接着,那个徽章突然就碎裂了。冒着黑烟,四分五裂地坠落地面,让小学徒吓得脸色发白。


但是,虽然只是一刹那。“那个东西”确实让一个没有纹章的平民短暂地、短暂地拥有了纹章。


“啊……”希尔凡现在也顾不上说什么晒网的事情了。


汉尼曼老师当然比他更激动,立刻从另外的台子上喊来了莉丝提亚和林哈尔特,然后把还有数份同样的徽章给了他们。希尔凡也从中拿起了一个。这玩意当然对他没有用(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没用哦?),所以不管他拿着多久,徽章也没有碎裂。


林哈尔特已经开始了数据收集:“很有意思,这样会显示我有两个纹章。虽然只有一分钟……看起来对于这个徽章来说,如果原本持有纹章的话,耐受度会好一些。否则只能持有十秒左右。”


“嗯。是呢。原理和大方向没有问题。但是在保持方面问题很大。但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算,是不会出现徽章破裂的情况的,也不会根据是否有纹章而产生个体差异。是哪里的计算出了问题了吗?”莉丝提亚这么说,“如果是的话,前面的很多东西都要推倒重来……”


“我看看算式。”林哈尔特立刻搬来了大部头的计算册,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的入迷。


“那个……”希尔凡觉得这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不过他说的话并没有人搭理,于是他只能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道,“以后,我可能来这里的时间会减少。”


“啊!我想到了。会不会这里。”汉尼曼指着一个算式,“这部分的原理,我们参考的是我之前的一个猜想,但是那个猜想本身没有被充分地证明。”


“还有这里。”莉丝提亚说,“如果是维持方面的问题……是否是制造材料本身不合适承载纹章呢?我们需要用不同结晶方式、不同强度的材料来试一试。”


林哈尔特则在最后,慢悠悠地说:“也不能排除假阳性的情况,也就是在测试仪上有效,但是实际使用起来无效。下次找个没有纹章或者纹章不是战技方面的人,让他使用战技看看是否真的能奏效。”


哦,对了,说来这个徽章只对自己没用,所以显然, 他们接下来的研究不管需要世界上的谁来配合,唯一不需要的实验对象就是自己……


希尔凡想到这里,不由得耸了耸肩。他并没有离开实验室,只是走过去喂了喂、逗了逗林哈尔特养的那只猫,它看起来胖了一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从兴奋劲儿恢复过来的汉尼曼老师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点歉意,咳嗽了一声,显然想为他在之前的激动中忽视了希尔凡而道歉。但在他开口之前,希尔凡先和他说道:


“汉尼曼老师。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想要终结您厌恶的用纹章的有无来决定人的一切价值的世界。光是每个人都可能有纹章,或许是不够的。”

 

汉尼曼有些意外地问:“什么?”

 

“我以前就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因为纹章的有无来决定人的价值呢……是因为有纹章的人,能使用更强大的武力。而这个世界总是需要强大的武力。是的,战争让纹章有了价值。”希尔凡说,“如果每个人都可能拥有纹章。那么贵族就不会以有否纹章来划分……而是更简单明了的,以有没有遗产武器来划分了。我家历代都能守护边疆,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血里流淌了什么特殊的东西,而是因为我们有那把破裂之枪,没有的话,就算来个人拥有戈迪耶纹章,也没法震慑对面。所以,在兄长抢走破裂之枪的时候,父亲大人才那么慌乱。……而继承遗产武器,可比继承纹章要更容易。过去,像达夫纳尔那样的大贵族,还会因为多代没有纹章而衰落,最后将遗产让给贾拉提雅,但将来却不会有这种情况了。于是,还是差不多的,战争总是发生,总是需要强大的武力,然后,一个人出生在贵族的家庭中,就必须为了先祖与子孙拿起那把武器而战斗,不这么做,就会被谴责为罪人。而且,更进一步的,家族内部也好,家族外部也好,都会演变成为了争夺遗产武器而产生更多动乱……您也不想要看到这种未来吧?”

 

汉尼曼老师点了点头,他显然很快理解了希尔凡的意思:“的确。……你的意思是,另一个要解决的,是战争本身吗?”

 

“解决……大概是不可能的吧。但是,让每个人都可能拥有纹章,同时,也让每个人都不必拥有纹章……那样的风景……至少还剩下那个风景……我想要看到。您在试着实现前者,而我……就去试着实现后者看看吧。”希尔凡看向汉尼曼,“所以,也许今天之后我不会来这里了。不过,这个,可以作为纪念品给我吗?”

 

希尔凡摊开手,那是那个“戈迪耶纹章的徽章”。

 

“嗯。”汉尼曼点头,“请务必带走它。这些日子都谢谢你了,希尔凡。”

 

“不,是我这么说才对哦?”希尔凡将那枚徽章轻巧地弹了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是我要感谢老师们,无数次地向我们伸出手,教导我们。……谢谢。”

 

在离开了实验室后,希尔凡前往了训练场。在踏进门的那一刻,果然还是仿佛看到了不存在的什么。但是,他只是脚下的步伐微微顿了顿,然后就走了进去。菲力克斯还是在那里,攻击着铁质的练习偶人。希尔凡在他身后站了片刻——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这真是不错……还是有件让人怀念的事情,不仅仅是出现在回忆里。

 

希尔凡这么想着,从一边拿起了一把训练用枪。朝菲力克斯进攻过去。菲力克斯显然从刚才就注意到他过来了,这时候也转过身来应战。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


虽然他们之间大概还有段日子,无法将彼此的悲伤交流——那大概也只能一个人慢慢化解——但至少此刻,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语言。

 

不论是复仇还是得到和平,都得从此刻开始,对吧。

 

在这一刹那,他已经想到了,如果他们能赢得战争,他该和老师说什么:战争结束了,但人类是不争斗就活不下去的生物,虽然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但下一次战争终将到来……哈哈,但是,即便如此,即便战乱的时代终有一日仍会到来,和平依旧不会失去其价值。我是这么相信的。

 

那之后,在花冠节的末尾,他们攻打下了帝都。在新生军举着炎之纹章的旗帜,树在帝都中央的数个赛罗斯教教堂时。希尔凡来到了帝都已经关门的信局,信使们早都逃离了岗位,如今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建筑。他拿出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想要将之烧掉。但是……他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将信捡了起来。然后,换成另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是那个半成品的戈迪耶徽章。希尔凡轻轻念出什么,接着,火焰的魔法就包围了那个徽章。原本就构造不够紧密结实的东西,在火中缓缓化为虚无。

 

“收着吧。这可是个新鲜玩意。”他轻声说,“……别抱怨了。下次要是扫墓,会带点肉的。”

 

他将信放回了衣服的内侧。这样会比较好。因为比起这封信,他其实更想看到的是她对这封信的反应。不过如今这都无所谓了。因为这份心意已经变成了自己一个人、无关他人的事情了。

 

他转过身,帝都的天空和法嘉斯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湛蓝。

 

自此,芙朵拉终于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

 

在那之后,他们又参加了几场与帝国掀起战争的背后阴谋势力有关的战斗,摧毁了一些生活在地底的人们的野心。然后,和平的时代到来了。他与菲力克斯也分别回到了自家的领地。

 

希尔凡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边境伯爵,关于那一切的缘由:但是当他回到戈迪耶的时候,边境伯爵直接将他召进历代家主才能进入的、平时储存破裂之枪的收藏室,然后对他说,五年后自己会主动辞去边境伯爵的爵位,去戈迪耶领地的某处远郊堡垒生活,并且让希尔凡继承爵位,这五年,他要尽快学习领地的事务,以便承担将来的责任。

 

看起来,连问的必要都没有了。或者这样比较好。对有些事情视而不见、不要刨根究底比较好。就像是他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关于殿下的噩梦。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希尔凡一样懂得“不去问”。事实上,有传言说,在罗德利古大人病逝的前一段日子,他和菲力克斯爆发了自古廉去世后那次以来最大的冷战。最后也不知道菲力克斯有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在那之后就离开了。……大概,至少是没有得到那个最重要的答案吧。也或许是,任何答案,哪怕是罗德利古大人说的,也无法回答那些疑问了。任何人都没法代替死者本人来进行审判与宽恕。

 

在战争结束后一年多,菲力克斯失踪的第三个月,最终放弃寻找他的希尔凡回到了戈迪耶领。那时候的他大概是最痛彻地感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在余生里,他需要自己一个人背负着那样的伤痛与后悔,再也无法得到答案,然后还是要如此地,不停息地向前走去……

 

而就在那时候,某个巧遇发生了——大概也不是什么巧遇,而是精心设计的相见吧——他在伯爵府遇到了在沃尔姆堡舞会上被他花言巧语欺骗过的平民少女。她自称在那之后就被古兰德安排在伯爵府工作,并且对希尔凡道了谢,说如果不是他解救自己,那时候对洛贝少爷说出真相的她一定会被灭口。

真相么……真相是,自己给她讲了那么一个故事。

 

——我有一位贵族朋友……

 

这几乎是他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部分。简直就像是自己下了什么诅咒之言一样。最……自我厌恶的部分之一。还有一百种别的解决方法,就不能换一种吗?

 

但是……对他来说,也许有那样一份回忆更好。

 

毕竟……也因此,让他能得到最后一点自我惩罚的快乐了。


7、


“然后——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了。”

 

希尔凡看向布兰。


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在讲到令人悲伤的部分时,也会跟着略微红了眼眶,在讲到令人快乐的部分时,也会跟着轻轻笑一声。但也仅此而已。她像是听着一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但又并不像,因为她一直保持着注意力,没有感到任何厌烦。

 

“……这样啊。”布兰轻声地说。

 

布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茶。这是第三壶茶了。青色的液面升高,反射着阳光的色泽。她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茶来喝。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就像是从窗边飘落的雪花,那叹息很快就了无痕迹。

 

布兰看向茶杯,用手摸着它的把手,没有抬起头来:“所以,你想要知道答案,对吧?”

 

“事实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我也并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不可?……至少,此刻,我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而如果你的故事完全没办法让人接受,听完了就只能给亲友寄个遗物然后神情低落地去寻找上吊用的绳子之类的,我还是敬谢不敏的。”希尔凡开了个玩笑,接着,又顿了顿,换了个认真点的语气,看向布兰,“不过,我大概还是有厚脸皮地活下去的能力的,所以,请讲吧。”

 

“……其实,我想,英谷莉特小姐是希望你知道答案的。只是虽然她想要,现在也没法告诉你。”布兰抬起头来,“请允许我向你讲述属于她的故事。该从哪里开始呢……唔,请让我直接从结论开始吧,也许这会让你更容易接受这个故事。”

 

布兰深吸了口气,接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英谷莉特小姐已经死了。”

 

“杀了她的是帝弥托利。”

 

“而我认为这是那段日子里……他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后记3

(1)关于猫狗:那个用宠物疗伤的桥段,其实在更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或许某人已经死了,但代表他(她)的猫狗却还在大修道院里生活,总觉得这可以制造很多悲情桥段啊……


(2)关于井中的梦:虽然“梦”这个要素在本文很多,但井中的梦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个了。理论上,不论谁死了,希尔凡最终都能走到成功的单人结局(也就是谈和斯灵“成为稀世名主”那个结局),只是治不好PTSD了而已,所以是一定“一个人也行”的……我曾经看过一个描述,说希尔凡是那种“虽然心破破烂烂但放着不管就会自己微笑起来”的人,大体上,想写的是那么个感觉吧。


(3)关于希尔凡对英谷的情感:他俩其实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在一些情节里,希尔凡是做英谷的“大哥哥”(帮助、庇护、关照她),但是在另外一些情节里,英谷却是在做希尔凡的“逆龄姐姐”(教导、担心、庇护他),在支援A里希尔凡也说“虽然自己年长,却经常向英谷撒娇”。到底是怎么会发展为这种微妙的关系呢(笑)。不过我想对于希尔凡来说,英谷是他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在内心依靠的人吧,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挺重要的。


(4)关于反纹章:

正好有机会,谈谈个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吧。不要太介意,因为在虚构中追求真实的人……(哈哈)。

在故事里,比较明确为反纹章贡献力量的人有三个(其他人也在批评纹章制度带来的恶果,但行动上相对没有那么明显),艾黛尔贾特、汉尼曼和希尔凡,但这三个人的想法其实是不一样的:

艾尔倾向于认为纹章制度的核心问题在于导致了选拔制度的陈腐(不能选贤任能),所以要推倒现有制度;汉尼曼倾向于认为纹章制度的核心问题是“只有一部分人有纹章导致许多悲剧”,所以他做的是“让每个人都能有纹章”(研发魔道具);希尔凡倾向于认为纹章制度的核心问题是“追求纹章的扭曲和战争的确需求纹章的矛盾”(他家守边的现实问题),所以他做的是“消灭这一需求”(和谈)。

单从想法(先不论手段)来说,这三个其实都是正确的,但也都是有问题的。艾尔的改革就像是古代的农民起义,会带来一时的公平与改善,但没有改变社会经济状态,只是强行让大家暂时不去重视一个确实能提高能力(武力)的东西,最终很可能会发生复辟;汉尼曼的魔道具看起来治本,但是从游戏中我们应该能感觉到真正让贵族成为贵族的不完全是纹章,还是有纹章才能使用的“遗产武器”,到时候纹章谁都能有,遗产不是谁都能有,可以想见如何分配遗产会带来极大的社会动荡,甚至成为新的战争的导火索;希尔凡的想法看起来的确是除去对纹章需求的根源,但和平又是不可能长存的,和艾尔一样,会带来一时的成果,一旦再次有战争,那么努力很可能烟消云散。

我想了半天,感觉真·反纹章的办法恐怕只有两个,第一,把遗产武器都毁了,然后再搭配魔道具的发明,让人人都享受纹章的特效;第二,科技进步,创造出比遗产强的新式武器(比如,热兵器——我觉着冲锋枪大约是比破裂枪厉害的,至少也差不多吧),这样也就无所谓什么纹章和遗产武器了。

只可惜地底人的迷之科技树的兵器看起来还是打不过遗产武器。但火药在芙朵拉倒是还有个簇拥:某骑士团常备火药桶,也许他们就是未来纹章问题的解决之光吧(2333)。】

影月之霜殇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海岬都市的守望》(三)

《海岬都市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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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等菲利克斯回过神来,周围一干人等都翘首以盼,无论是码头官员还是报信的船长和他的船员,都等待着这位公爵之子,整个法嘉斯目前除了国王之外拥有军队实权的上位者发话。到底是要如实报告还是暂且先压下消息等待奇迹,下位者们祈盼的眼神仿佛菲利克斯一句话就能断决他们的生死。


黑发的剑圣左右为难——凭他跟山猪国王过命的交情,当然应该据实告知,但眼下是领主年会期间,这个消息微妙到足以动摇许多领主本来就算不上多么忠诚的心,指不定开完会,甚至还没开完,就串通一气,派人送信回领地,兴兵作乱,再度将芙朵拉拖入战火。但如果不说,...

《海岬都市的守望》


devil1019


(三)

 

等菲利克斯回过神来,周围一干人等都翘首以盼,无论是码头官员还是报信的船长和他的船员,都等待着这位公爵之子,整个法嘉斯目前除了国王之外拥有军队实权的上位者发话。到底是要如实报告还是暂且先压下消息等待奇迹,下位者们祈盼的眼神仿佛菲利克斯一句话就能断决他们的生死。

 

黑发的剑圣左右为难——凭他跟山猪国王过命的交情,当然应该据实告知,但眼下是领主年会期间,这个消息微妙到足以动摇许多领主本来就算不上多么忠诚的心,指不定开完会,甚至还没开完,就串通一气,派人送信回领地,兴兵作乱,再度将芙朵拉拖入战火。但如果不说,从别的渠道得知了真相的帝弥托利会气成什么样,再度回到昔日疯疯癫癫狂狮状态?

 

手摁在剑柄上有些许发抖,他宁愿是老师给布置的一个课题“如果我不在,你们将如何安定新生的法嘉斯神圣王国”。印象中的老师是个很实诚的人,他偶尔会开玩笑,却绝不开任何让学生们人心惶惶的玩笑。

 

“……算了,跟我来,去见那家伙。”

 

不用多猜,菲利克斯当然是指觐见国王,报信的船长听了万分惶恐,差点就要给人家跪下求情,陛下不会雷霆震怒,一枪劈了我吧?剑圣只能揉着眉心头疼地说,我尽量保证你活着从觐见之间里出来,毕竟报信人又没什么错。

 

午休时分,好不容易从领主会议里喘口气的帝弥托利,刚刚端起杜笃给他沏的茶,明明已经很小心,精美的陶瓷茶具仍然裂开口子,最后碎成几片落在脚下,热茶还稍微烫了一下手。

 

觉得是自己不好的帝弥托利条件反射会向杜笃道歉,忠实的仆人摇了摇头,觉得问题好像不在这里:“我认为您没有力道上的失控……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别样的事情。”

 

领主会议上的争执争论不足以让帝弥托利感到介意,他们犹如战争中的乱麻,用遗产武器花点时间也足以攻克。那么剩下的,足以令他感到不安的要素,只有尚未归来的老师。

 

老师……他还有多远呢?这海岬都市已经很冷,港口外都已经封冻了……会不会是绕远路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港都的灯塔每夜都燃起通明的灯火,只为让夜归的航船知晓倚靠的方向。

 

强烈的不安就像是海绵里的水,稍微挤一挤,就渗出来了。恰巧此时,菲利克斯带着报信的船长前来觐见,即便一只眼,帝弥托利也觉察到此刻发小的脸色不是一般的不好,再低眼一看,对方带来的人虽然是个跑船的,却不是自己委托要护卫老师的那个。

 

在被问及“发生了什么事,老师的船队呢”,菲利克斯给帝弥托利座位旁边高大的护卫长递了个眼色和手势,意思是“摁住他”。

 

杜笃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应验了,点点头表示明白,又皱眉头觉得自己不见得真的摁得住无法冷静的主君。

 

菲利克斯没接话,让后面的人将贝雷特搭乘的船只船帆展开在觐见之间的地板上,目睹着帝弥托利左眼的瞳孔因为震惊而迅速收缩,看着他呆立在座位前的原地而手指颤抖不已。

 

“陈述你的所见所闻。”菲利克斯对身侧的船长说道,于是,船长老老实实地又复述了一遍,然后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国王陛下的问话。

 

“舰队一共有五艘船,你只找到旗舰的船帆吗?”

 

“回陛下,海面上飘着很长一片的残骸带,但我的确只找到旗舰的船帆,正因为船帆上的船徽,所以才辨识出是同行的船,至于船队的僚舰有没有受损,我无法判断。但凭经验的话,我不认为他们是遇到了海盗,毕竟格里尔的船在政商这一门里,武装也算精良的,再说,陛下您的老师也在,海盗想袭击他们只可能是找死。”

 

这位船长算是动了脑筋,在话里不着痕迹地赞扬一下陛下心头的白月光,于是肉眼可见国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至少手指没有再抖,表情变得严肃而回复了一些理性。于是赶紧把腰间一个船上喝光酒的玻璃酒瓶拿出来,里面装了一团不明的肉块组织。

 

“这是我在船帆上搜索到的粘着物,摸起来很像是章鱼鱿鱼的碎屑。”该名船长双手呈上那物体,帝弥托利离开座位几步跨到人前,接过那个瓶子,在窗户透进来的光下摇晃了几下,的确那组织呈半透明状,瓶塞拔掉后一股浓郁的海腥味就在人前散逸开来。

 

帝弥托利稍微沉思了一下,扭头问护卫长:“杜笃,达斯卡海峡附近有海怪出没吗?”

 

“据我所知,有的,陛下。”

 

“原来如此……”虽然国王陛下所透露出来的神色依旧严肃与凝重,但肃杀之气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浓郁,“菲利克斯,给他一笔合适的情报费用。”

 

“知道了。”

 

待到打发完报信的离开,菲利克斯才缓缓地问:“……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捂不了多久的。”

 

“我会在这里等,直到他回来。能把领主年会拉到这里来开,就没必要非得回菲尔帝亚。”

 

“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山猪……我也愿意相信他会回来。”菲利克斯本来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感到一丝蹊跷,海难事故是不足为奇,暴风雨啊海怪海盗船队内讧等等都是概率性会发生的,重点在于他并没有“老师遇难了”这种事情的实感。青狮的指导者能劈开黑暗回到现实,能从万劫不复的悬崖下再度回到大修道院,女神庇佑的那人就能衍生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这一定也是帝弥托利在这平常人眼中噩耗般的消息面前尚能保持理智的重要原因。“只是……行宫里停留的这些各地的领主们,想必在两天之内就能知道老师遭遇海难的消息。”

 

“不怕,法嘉斯的冬天最合适招待不够忠诚的贵族。但凡有一点理智的都应该明白,没有老师看守的我,理论上的危险程度。”说着,帝弥托利轻松地抬脚,然后毫不客气地碾碎了地上茶杯的残片,留下一地齑粉。“杜笃,明天的会议,将阿莱德巴尔和武器架一起立到会议室去。”

 

“遵命。”

 

当天下午的会帝弥托利没心思参加,嘱咐罗德里古代劳之后,就下去布置人手从陆路往西南方海岸线的港口出发进行联络。

 

林哈尔特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尽管他没能得到事件的全貌,回来跟同学们一讲,脑子反应快的都会知道狮子王放下重要会议翘掉半天,那一定是出了要紧的事,比如……

 

参会的几个彼此面面相觑,一时半会谁都没说话。最后,目光齐刷刷投给了前帝国女皇。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的阴谋。”梅尔赛德斯烤的饼干真好吃,不愧是帝国出身,风味正宗,能在法嘉斯吃到算是一种小小的幸运。

 

“发表一下此刻的……感想?”菲尔迪南特问她。

 

“没有什么感想。如果真是海难,大概率只是被什么耽搁了;如果不是,那便是帝弥托利放出来测试参会领主对新王国忠诚度的烟雾弹。”艾黛尔贾特果断剖析了事情的两种可能。

 

“你似乎很有把握老师他……会回来?”

 

“那你给我一个他不会回来的理由。”元女皇轻哼了一声,觉得对方是在问废话,“迷途了五年都会记得回来找他的学生,让我所有的苦心与努力付诸东流。以及,若是一季半年不归,信不信,帝弥托利能把整个芙朵拉大陆都翻一遍,连安巴尔皇宫旧址的每一块砖墙和土地都不放过,甚至远征海外之国,揪住库洛德花哨的衣领威逼质问,也要打听到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执着。”

 

“听到这个消息,你没有一点的‘动心’吗?”

 

“帝国之子民,听到这个消息,谁不会动心呢。某种意味上,我也不是没有求死之心,帝弥托利就应该在皇宫之战时杀了我。但现在不同,我不会容忍自己因为这种道听途说真相未知的消息就蠢蠢欲动,成为领主之间的笑柄。父亲尚在,不能给他继续丢脸了。”

 

“如果有人同样知道这个消息了来问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应?”

 

“顺着人家的意思说,随它高兴,谁愿当出头鸟都可以。但如果想拱我当的话,不好意思,我不能容忍这种蠢降临在自己头上——因为,我认为老师他一定会回来,不会让帝弥托利那家伙失望。”

 

“是直觉吗?”林哈尔特问她。

 

“嗯,我们可以走着瞧,反正法嘉斯的大雪,一时半会我们没法踏上回程的路,拭目以待吧。”

 

翌日,帝弥托利参加了接下来的会议,他神色自若,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耐,就连艾黛尔贾特故意激将他的一些激烈言辞也应对得游刃有余,似乎并不会为什么事而变成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搞得大大小小的领主们对于昨日那个煞有介事的流言十分疑惑:若是他的老师出事,还能镇定自若地坐在这里耐着性子和诸位嚼舌根?一介武夫也能转性的?但如果一点事没有,国王座位后面立着的遗产武器又是何种威胁的意味?

 

赶回来开会的希尔凡从菲利克斯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以他察言观色的社交界慧眼,顿时将会议厅环桌上诸位领主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被揍得最惨的原帝国重头领主们今天不会冷得再发抖,安安心心喝茶议事顺带唇枪舌剑让帝弥托利货真价实的心塞。那些没有被直接痛打的墙头草不停地观察大佬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点忐忑的蠢蠢欲动,仿佛想要私下勾连一番。

 

挺好,老师不在所营造的这份“不安”,是检测这些领主是否安分守己的测试卷。自己会记下那些心怀叵测者的面孔,私下里以合适的方法“敲打”他们的。

 

一边这么想着,希尔凡一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骨。

 

待到傍晚,天色早已昏暗,雪花早已停止飘落,艾黛尔贾特散步至港都的中央——法嘉斯开国君主卢古的巨大雕像脚下,雕像的脚下有一座灯塔,在天色刚暗时便会被点燃的柴堆会熊熊燃烧一整晚,所发出的光与热足够覆盖灯塔的周围不被寒冷与黑暗困扰。

 

巧合的是,帝弥托利比自己更早一步到达此地,身边带着杜笃,一如自己身边跟随着修伯特。杜笃觉察到二人的到来下意识想要寻找武器,却忽然想起这两人都受到老师的魔法束缚,据说是女神的惩罚,他们不能对帝弥托利与青狮学级的学生及重要关系者有任何的不利行为。

 

“你来做什么?”帝弥托利只是简单地回望了一眼,便扭头平视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与远方的海洋,甚至能看到港口封冻的痕迹。

 

“没什么,来看看传闻是不是真的……唔,看来是。”

 

“那又怎样。”

 

“你的镇定自若让我觉得不正常,难道你和老师联手在讹诈领主当中那些心里有小算盘的墙头草?”

 

帝弥托利为这个理由忽然短暂地笑出声来:“你可以这么认为。”

如果其他人也这么认为那就太有意思了。

 

“若是那样,你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等,如同傻瓜一样。”接了修伯特耳语的两句提示,艾黛尔贾特哼笑到,“就像那些海边渔村,等待丈夫打渔归来的妇人。”

 

杜笃闻言,稍有不悦地皱眉。

他有些矛盾,元女皇的话的确有贬损自家主君的意思,可某种意味上又很有道理。这是两人在会议桌之外的对垒,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参言比较好。

 

“很可惜,你不是从水路来到这座海岬都市的,更不是在夜晚。”帝弥托利并不在意艾黛尔贾特在言语上的挑衅,只是遗憾她并不能理解这座都市的浪漫之处,亦不能理解自己对这座行宫所在地的眷恋。“灯塔是布奇港的地标,它会照亮黑夜中迷途者回归的方向……六年前,当我从菲尔帝亚的政变中逃出,流浪在外时,向你复仇的信念驱使我在黑暗中摸索,在浑噩中存活,磕磕绊绊,濒死又回还。历时五年,当老师重新站在女神之塔天顶漏下的晨光中,我人生里最黑暗的一段终于被一丝光明点亮。那时我却傻到不愿去相信他,责怪他像是飘忽的灯火一样,忽明忽暗,也许有一天会再度舍弃我。”

 

“是啊,我也没能理解,为什么当时的你如此顽劣不化,帝国愈发强盛,他居然也没有对你失望透顶,丢下你来到帝国,真是可惜。”

 

“我说了,你没能理解这座海岬都市的意义。大概你从未从安巴尔的外海上眺望过岸边。”

 

“……你说是就是吧。”这点没必要否认。

 

“老师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划破黑暗的一束光……他就是灯塔,会一直燃烧,直至将我带出黑暗,回归应去之处,等来人生与国度的黎明。”

 

等等,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来着,大冬天的已经够冷了,还要听他念情诗吗!

后悔散步来到这里的艾黛尔贾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不知自己的苦恼和帝弥托利的发小有的一拼。抬眼瞥了一下远眺黑夜大海的宿敌的面庞——她不信芙朵拉的神,可她知道,那些赛罗司教的信徒们对神明虔诚的模样就是现在帝弥托利的样子,纯洁、热忱、虔诚与深厚,至于有没有别的要素那不好赌。

 

她也知道,宿敌并非什么芙朵拉女神的虔信者,对赛罗司教的尊重也是就是法嘉斯王室传统意义上对教会的尊重。帝弥托利对贝雷特的信任和依赖从学院时期就已经明显到任何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而贝雷特所给予帝弥托利的保护与馈赠则是让其他人都羡慕到嫉妒,只恨这种萍水相逢的幸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感叹着法嘉斯王子是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尽管他不是个虔信者,可女神的圣者却不计这些,给予了赌上性命的协助与倾注。

 

那时在安巴尔皇宫,战败的自己滑跪在地毯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攒不够,作为胜者铭刻惩罚印记后的两人走到了大门口,帝弥托利似乎还要扭头过来回望一眼,但贝雷特只是轻轻拉住他的手,他便坚定地,再也没有回头。

 

走入凡间的神明与深情而虔诚的信徒,帝弥托利似乎为这样的关系,或者称之为羁绊,而非常骄傲。即便是疑似海难的消息,也不足以击垮他的精神和冷静沉着。

 

有一个值得深深信赖,并引以为傲的关联者,难怪这家伙就算瞎了一只眼也能精神抖擞地担起芙朵拉大陆的统治者之责,他努力奋斗,兢兢业业,说不定就只图自家老师的一句夸奖。

 

连天下都得到了,还在乎什么物质奖励呢。

对于这种只想要一颗心的单纯傻瓜而言,大概除了贝雷特背叛,此外没有什么能足够击垮他的了。

 

若是再早几年,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寻到贝雷特的下落,让老师加入自己的阵营,目送帝弥托利走向败落的深渊。可惜,现在他赢了,真是个走运又幸福的傻瓜。

 

“既然你这么虔诚……也好,反正现在这个鬼天气,大家也回不去,我们就在这里陪你等,但愿老师能早日归来。反正我也不信,区区一个海难能让困住统一了芙朵拉的传奇,相信士官学校出来的同学们都会这么认为。再者,赛罗司教的圣人如果不能再创奇迹,蕾雅大司教想必也会很为难,要怎么跟信徒解释,女神的庇护一直都在。”

 

对于这酸溜溜的发言,帝弥托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然,想笑的成分偏多一点:“真难得,对于打败了你的敌人,也会有如此的看法……就算承你吉言了,艾尔。”

 

“……走了。”

 

TBC


猫头鹰太郎

攒了不少诶!希尔菲利摸鱼合集(问就是不想上色

攒了不少诶!希尔菲利摸鱼合集(问就是不想上色

甜甜的甜甜圈

【授翻/狮鹫】Let's die together(6)

摘要:

世界线变动后的模拟战会是哪一方获胜呢,此章有很多有意思的各种互动。

前文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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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Notes

       欢迎来到沉在不安之海下的又一章!

       和本系列的标题相反,我们今天将会迎来轻松的一章,充满了青少年用不太锐利的武器和非常危险的魔法来伤害彼此的场景!做好准备沐浴在‘没有人会哭泣’的阳光下吧,因为下一章已经打好草稿,我们会直接冲进孩子们深蓝色的咸咸泪海中!...


摘要:

世界线变动后的模拟战会是哪一方获胜呢,此章有很多有意思的各种互动。

前文见合集


————————————

Chapter Notes

       欢迎来到沉在不安之海下的又一章!

       和本系列的标题相反,我们今天将会迎来轻松的一章,充满了青少年用不太锐利的武器和非常危险的魔法来伤害彼此的场景!做好准备沐浴在‘没有人会哭泣’的阳光下吧,因为下一章已经打好草稿,我们会直接冲进孩子们深蓝色的咸咸泪海中!

       对那些感到上一章帝弥托利和艾黛尔贾特的关系进展得有些快的读者们道歉;我会花更多心思在他们的感情发展上,文火慢炖。

 

————————————

Chapter 6 模拟战

———————————— 


       帝弥托利被冷醒了。

 

       他是喜欢寒冷的,这让他想起天寒地冻的菲尔帝亚,思乡之情得以纾解。

 

       但这种冰冷与法嘉斯令人舒适的寒风不同,它透出诡秘的不祥兆头,是一种渗进你的骨髓深处、冻结你的血液、让你感到疼痛的冰冷。

 

       即使此刻阳光从窗外倾泻,他的身体也被紧紧裹在被子里,帝弥托利还是在发抖,如同一只新生的小马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除非……除非这是女神降下的惩罚,迫使他再次感受这阵拍击着全身的寒风,昨晚在这股寒风中他……

 

       他差点……

 

       帝弥托利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全身都因昨晚的记忆颤抖不止,他又一次想起了那片差点夺走他性命的草地——如果艾尔不在,那“本应该”夺走他的性命。

 

       或者说……也许已经夺走了。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只是一具尸体——不,这不太可能。他不认为艾黛尔贾特会鼓励一具尸体。

 

       “如果那些…….你家人的亡灵就是你战斗的理由,那么你一定不能向绝望屈服。永远不能。你必须继续战斗,永不放弃。”

 

       帝弥托利将这些话语铭记于心。他不能再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尤其是在他的家人还指望着他的时候。

 

       身体的颤抖停下了,帝弥托利脑子里只剩艾黛尔贾特的一顰和她手上的疤痕,还有对自己放弃生命这一行为有多轻率的评论。

 

       二人在大修道院内相处的这两周中,帝弥托利可以说已经把自己的内在一勺勺舀出,放在银盘中完全呈现给了她,但反观艾黛尔贾特好像并没有向他提起过诸如她的爱好之类的事情。

 

       他有哪里做的不对吗?如果是这样,那他要怎么做才能再次寻回艾尔?

 

       帝弥托利叹了口气,翻身起床。他想,这不重要。艾黛尔贾特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自己她想要什么的。

 

       他坐起来,发现面前的木质床头柜上摆着满满一盘食物。

 

       帝弥托利感到很疑惑,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干净的银盘中整齐地摆放着法式烤面包片、土豆饼、果汁。果汁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帝弥托利好奇地拿了起来。

 

       ‘殿下,

       我认为您今天应该在床上休息。

       ——杜笃’

 

       帝弥托利在心里淡淡地笑了,他将纸条放到一边开始享用杜笃留给他的早餐。因为他尝不到味道,这顿饭只能说是温热的,但只要一想到杜笃为自己尽心尽力,帝弥托利就觉得他能吃下去。

 

       也许杜笃是说得对。在昨晚的……事件后,他对外面的世界还有点不适应。

 

       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惊掉了帝弥托利指间的叉子,还让他被刚咽下的土豆饼给噎住了。

 

       “山猪!”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快点,你迟到了。”

 

       帝弥托利用手背擦了擦嘴:“菲力克斯,实际上我——”

 

       “如果我们因为你这头懒猪而输掉了模拟战的话,我绝对会砍了你!”

 

       模拟战。天哪他几乎把这事忘了!帝弥托利将剩下的橙汁汩汩倒进喉咙,将空盘和凳子挪到旁边,迅速穿上了制服。

 

       几分钟后,帝弥托利衣冠不整地跑进了青狮教室,迅速冲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摇摇晃晃地坐下。

 

       “帝弥托利王子,你能加入真是太好了!”站在教室前部的汉尼曼投来一个打趣的笑容,眉毛微妙地皱起。

 

       帝弥托利羞怯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很抱歉,老师。”

 

       “噢,不用太过担心!老师刚才只向我们简短说明了一下关于模拟战的事情!”前排的梅尔塞德斯转过头,温柔地笑着。

 

       “尽管如此,我还是应该准时来的。”帝弥托利再次站直了身子。

 

       汉尼曼点点头:“那样更好,帝弥托利。请坐下吧。”

 

       帝弥托利在杜笃旁边坐下捏了捏他的肩膀,为早上那份小礼物快速说了句“谢谢”。杜笃冲他笑了笑,继续看向黑板。

 

       “现在!”汉尼曼拿着粉笔在教室里踱步,“我必须提醒大家黑鹫学级和金鹿学级都不好对付,必须认真起来。”

 

       希尔凡对此不屑一顾。他靠着椅背,一双长腿随意地搭在课桌上。“‘不好对付’?得了吧,老师!你真的觉得我们不能打败他们吗?”

 

       亚修冲希尔凡皱着眉:“小看你的敌人并不明智,希尔凡。”

 

       “我同意亚修的说法。”汉尼曼用粉笔指着他,“也许你们都来自以杰出骑士著称的王国,但其他学级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厉害学生。我希望大家不要轻视了他们。”

 

       当汉尼曼继续讲解每个学级各自擅长的战技以及对此给出该让谁出击的建议时,帝弥托利看见了蓝贝尔正默默地站在黑板旁边,这让他短促地吸了口气。

 

       “当然,最终决定作出谁来出击的是你们的级长。帝弥托利,你想好了吗?”

 

       帝弥托利没有听见。随着蓝贝尔的走近,他惊慌到无法思考和说话。

 

       他疯了吗?但他不可能是疯子!是父亲大人领着他走到的窗户前,是告诉自己去获得永远的休息!

 

       帝弥托利颤抖着抬头看向他的父亲,蓝贝尔正用冷漠的双眼俯视着他。

 

       “我只是在做你要求的事情。”帝弥托利小声说着,蓝贝尔眯起了眼睛。帝弥托利鼓起勇气大吼道:“你——你让我去做的。父亲大人,请不要生气,我——”

 

       有什么东西戳了下他的后脑,帝弥托利转过上身看见菲力克斯正拿着他的刺剑,摆好架势准备再来一次。

 

       “集中注意力,山猪。”他低吼道。

 

       帝弥托利倒吸了口气,转向教室前方。蓝贝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每个人都在盯着他。

 

       “殿下需要休息。”杜笃皱着眉覆上帝弥托利的肩膀,“我认为殿下现在不适合进行战斗。”

 

       “我同意那条狗说的。如果山猪王子继续沉浸在他的幻觉世界,他恐怕不能进行合理的指挥,那我们绝对会输。”

 

       “更重要的是,当你如此虚弱而疲惫的时候还去做事不是一个好主意,你也许会受伤的!”雅妮特补充道,“殿下,您应该去睡一觉。”

 

       帝弥托利摇摇头,耸肩抖开了杜笃的手:“不。我不能让任何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把自己照顾好是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殿下。”英谷莉特缓缓开口,“请去休息吧,我们会为您赢下这场战斗的。”

 

       “不不不。”汉尼曼调整了一下他的单片眼镜,竖起一根手指以表威严,“规则上清楚地写着学级长必须参战。”

 

       在争论继续下去之前,帝弥托利快速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扫视着众人。

 

       除了菲力克斯和杜笃外,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采,帝弥托利在一天内第二次地叹了口气。不管他选哪三个来参战,都有人会感到失落。

 

       女神啊,他必须要选吗?帝弥托利迅速抛开了这幼稚的想法,他马上就要成为国王了,他需要变得果断——

 

       一声尖利的悲鸣传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青狮教室的大门,一个男人(帝弥托利认出来那是艾黛尔贾特的随从)正扛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紫发少女。

 

       “呃……可以了。继续吧。”帝弥托利开口,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那就……菲力克斯、杜笃,和——”帝弥托利看着剩下五个可能的学生陷入沉思。

 

       和认识的人一起会很轻松——虽然这会导致缺乏弓箭手或者术士。

 

       但现在……现在帝弥托利认为他不想要只能称得上是熟人的人的陪伴。

 

       “啊……英谷莉特。你愿意出战吗?”

 

       英谷莉特站了起来,微笑着:“我很荣幸。”

 

       “啊啊啊。哎呀。”希尔凡半开玩笑地开口。

 

       帝弥托利滞住了:“很抱歉,希尔凡我只是——”

 

       “喔,反正我也不喜欢战斗。我希望当在一旁加油助威的!”

 

       尽管如此,当看见除了希尔凡外未被选中的学生们都显得有些许失落时,帝弥托利还是努力让自己不要感到内疚。

 

       “不要苦恼,同学们!”汉尼曼温和地笑了,“你们可以在每个月的课题中证明自己,当然别忘了还有狮鹫战!好了,现在组编好了,我认为你们可以开始热身了。”

 

——-0o0-——

 

       “好了,同学们。我真的不想再得到去年那样的结果了,好吗?”早上,玛努艾拉对着黑鹫的学生们说道,(还好这次她很清醒)“黑鹫学级去年输得很惨……前所未有的惨!你们必须要从他们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懂吗?”

 

       艾黛尔贾特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讲解关于其他学级和战场地形的情况。但她发现自己的思绪时不时还是会飘忽到前一晚——一个抽泣着的、破碎的王子,被所爱之人的亡灵缠缚。如果她没能抓住他的话,这位王子已经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她还记得当自己抓住他时对方手腕的脉搏:沉稳缓慢、毫不畏惧。

 

       她很无奈。

 

       艾黛尔贾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别在腰部的短剑,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说实在的,她是在浪费脑细胞。

 

       玛努艾拉双手合十指向艾黛尔贾特:“好了,艾黛尔贾特。来挑选出胜利之师——贝尔娜缇塔去哪儿了?”

 

       “呃……我试过叫她,老师。但她不愿意从房间里出来。”卡斯帕尔无奈地接话。

 

       玛努艾拉放下一只手,抓过了酒瓶说:“去个人把那孩子叫过来。”

 

       修伯特重重叹了口气走出了教室。不一会儿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尖叫,接着,修伯特就扛着贝尔娜缇塔又走进了教室。

 

       然后修伯特抓着贝尔娜缇塔的腰将她轻轻放在了她的座位上。

 

       “噢,为什么我必须来这里?”贝尔娜缇塔缩进座位里呜咽着。

 

       “因为我们、需要你、为了获胜。”佩托拉拍了拍她弓着的背部。贝尔娜缇塔沮丧地叹着气,用书本盖住了自己的脸。

 

       “至少要尝试去做,贝尔娜缇塔。”修伯特慢吞吞地说。

 

       “既然现在都到齐了,终于可以来组成我们的胜利之师了!”玛努艾拉说,“艾黛尔贾特?”

 

       皇女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教室前,背后响起一片掌声。

 

       艾黛尔贾特对今年黑鹫学级的成员不甚了解——她忙于与亚兰德尔周旋和酝酿战争,事实就是在开学宴上她没有和他们说话,或者说到现在……从没说过话。再加上又来了个令人在意的帝弥托利,同学们的事情自然就排到很后面去了,艾黛尔贾特现在只了解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一面性格。说直接点,她对同学们的战斗能力是什么或者他们在战场上会如何应对各类情况都没有一丝头绪。

 

       这是个问题。不管怎样,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自己知道的那一小部分。

 

       “好吧。”艾黛尔贾特缓缓开口,“修伯特、菲尔迪南特——”

 

       “啊哈!就是这样!看吧,艾黛尔贾特,看着我带领黑鹫学级走向胜利!蕾雅小姐会对那天选择了你来领导黑鹫学级而感到后悔!”

 

       艾黛尔贾特短促地吸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多洛提雅。”

 

       “捕获男人的机会?那必须算我一个!”多洛提雅轻声笑着。

 

       “好了,就这样决定吧!”玛努艾拉欢呼道,“同学们,开始热身吧,我们不会输的。”

 

——-0o0-——

 

       “青狮和黑鹫会是强劲的对手。”贝雷丝冷静地陈述道,她绕着金鹿学生们一圈圈地转悠。他们九个正站在模拟战的战场上,寒风凛冽,使得他们几乎要颤栗起来——这或许也是在提醒库罗德:让制服的上一半敞开是不科学的。

 

       然而库罗德对此并不在意。他看起来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战士,而且依我看来其他学级的学生们训练得比你们认真多了——除了库罗德,还有莉丝缇亚,虽然我对魔法不甚了解,但你看上去天赋异禀。

 

       “哼哼,贝雷丝老师,实际上我曾接受过杰拉尔特师傅的训练。”雷欧尼自豪地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持续了两周。”贝雷丝点点头,“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库罗德勾着嘴角笑了,莉丝缇亚自豪地挺起了胸膛;雷欧尼面露不悦,洛廉兹则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库罗德又没有什么特殊的。”他满含鄙夷地讥讽道。

 

       库罗德转了转眼珠:“嗯,你马上就能见识到了。”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射几支箭吗?会的人多了去了!但世界上可没几个人能只凭借香气就能知道茶叶的味道,不是吗?”

 

       “确实是个不错的技能,洛廉兹。”贝雷丝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他,“但你的技能在战场上有什么作用吗?”

 

       洛廉兹笑着向后甩了甩头:“问得好!我很高兴老师您能提出这个问题!我并不只拥有完美的嗅觉!我还拥有极佳的反应能力!”

 

       贝雷丝把头偏向一边,缓缓地眨着眼:“是吗?”

 

       库罗德不太看得出她是在捉弄洛廉兹还是真的在好奇——贝雷丝的表情甚至比艾黛尔贾特的还要充满防备和不含感情。

 

       这极大地勾起了库罗德的好奇心。

 

       “当然了!你知道吗我有一次——”

 

       贝雷丝直接对着洛廉兹的喉咙来了一拳,然后他惨叫一声呜咽着倒在了地上。

 

       “哦,就这。”贝雷丝沉思着,金鹿的学生们(除了伊古纳兹河玛莉安奴)都放声大笑起来,“我记住了。”

 

       “这——这不公平!我还没准备好!”洛廉兹气喘吁吁地揉搓着他发疼的喉咙。

 

       莉丝缇亚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洛廉兹同学,‘反应能力极佳’的定义是指你不需要做准备,也就是说要时刻准备着。”

 

       “是这样。”贝雷丝冲着莉丝缇亚点了点头,这让小孩心花怒放。贝雷丝再次绕着学生们转起圈来。

 

       “毕业之前,我想让你们每个人都形成一定的条件反射。这首先就需要从时刻关注你们的周围环境并准备好随时做出反应做起。”

 

       贝雷丝在库罗德面前停了下来,库罗德做好了迎接一拳或者一脚的准备,他可不想和洛廉兹一样落得如此尴尬的下场。

 

       然而贝雷丝的目标并不是他,佣兵抬腿朝后一个飞踢,脚后跟踹向了希尔妲的胃部。

 

       “啊!老师——!!”她捂住肚子呻吟着连连后退。

 

       “好了,那现在就开始”贝雷丝向后踏出一步给库罗德打了个手势,“选择出击人员吧。”

 

       “没问题,老师!”库罗德带着愉悦的笑容走到教室前面,“那就,希尔妲——”

 

       “库罗德同学!你真的要人家上战场吗?人家肚子受伤了啦!”希尔妲泣声说道,她微微弯着腰捂住肚子。

 

       “抱歉啦希尔妲。因为你很强嘛!如果不选你的话就太不明智了!嗯,莉丝缇亚你看起来很擅长魔法,还有就是——伊古纳兹!这样如何啊兄弟们?”

 

       “我?”伊古纳兹尖叫起来的同时洛廉兹厉声插话道:“他?”

 

       “是的,就是,洛廉兹。他是个完美的弓箭手。”库罗德双手交叉在胸前,“而且我担心你的极佳反应能力会害大家输掉比赛。”

 

       洛廉兹被气得用手指指着库罗德:“愚蠢的选择才会害大家输掉比赛,库罗德!”

 

       “你在说谁是愚蠢的选择?”莉丝缇亚瞪起眼,希尔妲则说:“啊~他说得对,人家不行的啦!选别人吧,库罗德同学~”

 

       “兄弟们,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着瞧吧,今天下午我们会漂亮地赢得胜利!”

 

——-0o0-——

 

       帝弥托利的亡灵们通常不会在白天来拜访他,但今天他们却一直跟着他。

 

       在午餐时他们跟着,在帝弥托利同别人训练时他们跟着,在帝弥托利走向模拟战战场时他们还跟着,流下一串染血的脚印。

 

       “山猪。”在等待比赛正式打响时,菲力克斯用胳膊捅了捅帝弥托利,“给我专心点。”

 

       帝弥托利僵硬地点点头,沉下身摆出战斗姿势:“嗯,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菲力克斯转身面向了他们前方的军队。帝弥托利注意到他右脸上那个不小的红肿,帝弥托利忍不住笑出了声。

 

       “艾黛尔贾特下手挺重的嘛,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向帝弥托利丢来一记眼刀:“闭·嘴!”

 

       “原来那是艾黛尔贾特干的吗?”英谷莉特插到两人中间,她那翠绿色的眼睛中闪着调笑的光,“我就知道你说的训练意外是在骗人!希尔凡可必须听听这事!”

 

       “希尔凡不会听见这事的!”菲力克斯恶狠狠地说,但英谷莉特没去管他,她用八卦的目光看向帝弥托利:“这次他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吗?”

 

       “他说她是狗。”

 

       “天哪!你认真的吗,菲力克斯?”

 

       “呵。”菲力克斯转开了视线开始向前进军。

 

       两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英谷莉特开口了:“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那种话的?”

 

       “啊……那天菲力克斯正和往常一样用他取的外号叫我,但艾黛尔贾特非常听不惯这个。她用言语——和行动——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帝弥托利回答道。

 

       “我确实经常看见殿下和皇女大人一起说话,但我难以想象仅仅在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后她就会如此坚决地维护您。”英谷莉特思考一会儿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她拍了拍帝弥托利的肩膀,“但我很高兴希尔凡的建议起作用了,您和皇女大人真的成为了朋友。”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可以说他们仅仅才认识了对方两周,然后说了几十句话。如果不算他们分别救过对方一次的话。这些事能让两个人成为朋友吗?

 

       帝弥托利希望如此——但他同时也知道,除了她给他的那些转瞬即逝的笑、他们间不痛不痒的打趣、一些对他的忠告,除了是她用手把他从死亡深渊中拉上来的事实。抛开这些,还有一条显而易见的分界线横亘在帝弥托利和艾黛尔贾特之间。帝弥托利不想因为自己不小心的越界而将她推远。

 

       “我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英谷莉特。”帝弥托利发现了黑鹫学级的级长,她正和由自己选出的学生们对话,“我们会知道的。”

 

——-0o0-——

 

       “小鬼们!”杰拉尔特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他骑着一匹健壮的马冲进了战场中心,“今年的学级对抗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来自参战学生和在一旁其他同学们的呐喊声响彻了平原。

 

       然后杰拉尔特抬起头,学生们瞬间就收起了声音。艾黛尔贾特发现自己对杰拉尔特像这样指挥作战时的姿态印象深刻——难怪他能统领一众佣兵。

 

       “你们都知道规则,但我将再复述一遍,因为我想看见一场公平、正当的比赛。”杰拉尔特一边说一边直直盯着金鹿学级,“禁止完全激活你们的纹章,还有不能瞄准致命部位。如果让我看见任何发光的手背或者瞄准眼睛的箭矢,你的队伍将直接失去资格。不要跟我用什么‘要是’、‘而且’或者‘但是’来解释。”

 

       “队伍将在除自身学级之外的所有学生都无法站立、失去意识,或者投降后胜利——学级的老师们将在首先受到攻击或者所教学生们被全数击破后参与战斗。战场外遍布着牧师和骑士,在你们被打倒时他们将会进行援助。还有问题吗?”

 

       库罗德举起了手。

 

       “里刚?”

 

       “不致命的毒药也被禁止使用吗?”

 

       艾黛尔贾特鄙夷地看着他。那算是个什么问题?使用毒药当然是不公平的啊!

 

       杰拉尔特扬起眉毛让马了转向,正对着金鹿学级:“你是在自首吗,小鬼?”

 

       库罗德懒洋洋地笑着以脚后跟为支点前后摇晃身体:“我也不知道呢!也许——?”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菲力克斯凛然的声音从青狮学级方向传来。

 

       “我同意上述观点。”修伯特阴森森地说。

 

       库罗德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放松点儿,我只是在开玩笑!我没有真正去在你们的食物里下毒,同学们。”

 

       “你给我等一下!有人说食物里有毒?!”菲尔迪南特惨叫着捂住了肚子,看向每一位学生。

 

       “噢噢!我猜可能是漏了一点下去!也许吧。谁知道呢?”库罗德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这在青狮和黑鹫的学生们间激起了一阵不安的涟漪。

 

       “别听他的。”艾黛尔贾特肯定地说,“他想让我们紧张。”虽然她说是在这么说,但她还是谨慎地摸了下肚子确保一切如常。

 

       杰拉尔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这……并没有写在官方规则里——”

 

       “好,太棒了!”库罗德欢快地说着给了团长一个wink,“谢谢你给的保证,团长!”

 

       杰拉尔特顿了顿,看向贝雷丝,她对此只是耸耸肩。

 

       “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是意见统一后的沉默。

 

       杰拉尔特点点头,拉起马缰:“好的那么!战斗开始……”深呼吸一口后,他用力敲响了黄铜钟,沉闷的钟声在战场上回响。

 

       所有参战者们都跑向了战场的不同区域,未上场的同伴们也开始为自己的学级加油。

 

       “多洛提雅、修伯特,你们去青狮那边,因为你们的魔法有较长的攻击距离。我看见他们只有近战武器。”

 

       多洛提雅眨了眨左眼,快速敬了个礼:“上吧,修君!听说青狮的男孩们个个英俊!我已经等不及亲眼看看啦!”

 

       修伯特对此不置可否,他跟着褐发女生跑向了青狮学生所在的地方。

 

       “菲尔迪南特,你跟着我。”艾黛尔贾特转向橙发青年,当她看见对方正气喘吁吁地揉着自己的肚子时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他真的在午餐里下了毒。”他满含忧虑地说,“噢,这会有多尴尬!想象一下我如果在战场上控制不住要上厕所!”

 

       “这全是你的幻想,菲尔迪南特,唉!”艾黛尔贾特有些无奈,随后她转向正站在回复地板上的玛努艾拉,“玛努艾拉老师,我们将会去追击金鹿学级,他们有两名弓箭手。您认为从这里能为我们提供治疗吗?”

 

       “可以,可以,亲爱的!”玛努艾拉灿烂地笑笑,“但我的白魔法距离不是太长你们要注意。”

 

       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以表同意,她和菲尔迪南特一起冲向金鹿学级所在地点。

 

——-0o0-——

 

       “他们只派了一个人过来。”菲力克斯说道,他看见一名魅力十足的褐发女郎朝他们跑了过来。菲力克斯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然后他拿出了剑,“多么傲慢。”

 

       “她没有武器,看上去是术士。”汉尼曼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好的。这样的话,英谷莉特、菲力克斯,你们去和她交战,你俩是我们中速度最快的。”帝弥托利说,“如果有需要,我和杜笃会帮助你们的。”

 

       英谷莉特坚定地点点头,菲力克斯则不屑地哼哼:“我们不会需要的。”

 

       英谷莉特用余光瞥向菲力克斯,揶揄道:“看看现在是谁比较傲慢?”

 

       菲力克斯没有回答,两人向攻击者冲了过去。

 

       “殿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向金鹿学级进攻,因为他们被您的朋友牵制着。”杜笃建议道。

 

       帝弥托利摇了摇头:“不,这太鲁莽了,我们应该先对付完黑鹫学级再专注于金鹿。”

 

       “哎呀,哎呀!那些传闻是真的!”帝弥托利听见褐发女郎开口说道,他们三个已经碰上了,“你好,小帅哥!你好,小谷莉特!”

 

       帝弥托利好奇地看着英谷莉特友好地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好久不见,多洛提雅。”

 

       “嘿,我想说,在我们打败了你和你的小帅哥朋友们后,一起去疯狂购物如何?你甚至还可以把这位可爱的小哥带过来!”多洛提雅向菲力克斯抛了个媚眼,菲力克斯夸张地将视线转到了一边作为回应,“我们能继续了吗?”他要求道。

 

       英谷莉特摆好战斗架势,举起了训练用枪:“抱歉,多洛提雅。我们今天可不能输,但我会和你一起去购物的。”

 

       多洛提雅咧嘴一笑,掌心迸发出闪光:“让我们看看结果究竟会如何吧,小谷莉特。”

 

       雷电从她的指尖射出,两名青狮学生从攻击路径上跳开了。

 

       帝弥托利在看到雷电击倒了一棵树后瞪大了眼睛。

 

       “女神啊!不是说不允许完全激活纹章吗,那么这是什么?”

 

       “我强调过很多次黑鹫学级擅长魔法的啊!”汉尼曼大喊道,同时多洛提雅使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雷电紧追着他的两名队员。

 

       英谷莉特用跳跃翻滚来躲避,菲力克斯看上去在跳着一支危险的舞,这让帝弥托利想起了艾黛尔贾特的战斗方式。

 

       帝弥托利紧握住手中的枪,他控制着力度使其不会被折断:“杜笃,我们必须去——”

 

       “殿下!”杜笃突然大叫一声将帝弥托利推倒在地上,一颗靛紫色的魔法球自空中腾起冲向杜笃,将他击倒在地。

 

       帝弥托利倒抽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盲目地挥舞着手中的枪,然后他的武器被艾黛尔贾特那个阴笑着的随从握住了。

 

       “贵安,帝弥托利王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对准帝弥托利的胸口又扔出了一个紫色魔法球。

 

       被咒术近距离击中的感觉就好像是撞上了坚硬的大理石,令人痛苦难耐。帝弥托利惊叫一声栽在了草地上,但他迅速调整好了姿态,翻滚着躲过了另一发攻击,这次的爆炸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将周围的青草都烧成了焦灰。

 

       “噢,干得漂亮,帝弥托利!没有多少人能在被如此近距离的多拉攻击后还能站起来!还有修伯特同学,你的咏唱堪称完美,我从没见过如此快的施放速度!”汉尼曼赞扬道,这时的帝弥托利正半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哧哧喘气。

 

       帝弥托利正等待着这位随从的下一波攻击,但对方没有这样做,他将枪扔给了帝弥托利:“让我们来好好享受一番吧,如何——”

 

       修伯特突然顿住了,眯起左眼快速躲过了杜笃的一击。他落脚在了一棵树上,阴笑着在手心中聚集起紫色咒印跳了下来。

 

       帝弥托利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撞上了修伯特,他使的力气足以使对方偏离下落路线,最终这两个男子四肢绞缠着躺倒在了地上。

 

       “唔!”修伯特烦躁地低吼着把帝弥托利从他身上推开了。

 

       “殿下!”杜笃将枪扔给了帝弥托利。王子接住了它并及时地抵御了来自修伯特的踢击。几乎就在同时,杜笃再次发起冲锋,修伯特跳起来躲过了这个来自下方的攻击。

 

       “继续进攻,杜笃!”帝弥托利准备给予修伯特有力的一击。

 

       被夹击的修伯特忙于躲避和防御,这让他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伴着一声喊杀,杜笃终于成功击中了修伯特的腹部。

 

       随从喘息着撞上了另一棵树,同时帝弥托利将枪尖瞄准了他的胸口。修伯特抬起双手制造出黑魔法护盾挡住了武器的进攻。

 

       帝弥托利危险地眯起眼,紧咬着后槽牙在钝刃的枪上发力,护盾渐渐开裂、破碎。

 

       “在未使用纹章的情况下就能有如此的力量,果然有趣。”修伯特低声呻吟道,一滴汗水从他的眉尾滴下。

 

       帝弥托利礼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没有纹章的你也是一位出色的法师。”

 

       在护盾散成碎片前,修伯特只来得及以一声“呵”作为回应,随即帝弥托利的枪便狠狠地击中了随从。

 

       修伯特呻吟着破破烂烂地咳嗽了两声:“下一……”咳咳,“次”他嘟囔着倒在了地上。

 

       帝弥托利点点头以示尊重,附近的骑士和牧师立马跑过来对修伯特进行治疗。帝弥托利和杜笃的注意力回到了英谷莉特、菲力克斯和多洛提雅那边,英谷莉特已经倒在了地上,她正挣扎着想要用打颤的肌肉站起来。

 

       “你可以投降的,小谷莉特。”多洛提雅吐出魅惑的信子走向面前的四人,她周身都被雷电的危险闪光所缠绕。

 

       英谷莉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倒下了:“很抱歉,殿下。”牧师们将她抬到了担架上。

 

       “不用在意,英谷莉特。我们会赢下比赛的。”帝弥托利说。杜笃走到菲力克斯旁边,这时菲力克斯抬起了手:“先别动,我有个主意。”

 

       几秒钟后,菲力克斯冲了过去,躲开了一发雷电后冲多洛提雅挥了一剑,帝弥托利看得出来他这一剑挥得非常不精确,范围极广。

 

       毫不惊讶地,多洛提雅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然而她落脚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前。菲力克斯勾起嘴角再次挥剑,这一次时机绝佳且动作精准。

 

       多洛提雅的闪避动作让她被树根绊倒,她惊叫着喘气,锐利的剑锋击中了她的腹部,让她撞在了树上。多洛提雅想要爬起来反击,但面对着三种不同的武器一同指着自己时,她放弃了。

 

       她再次尝试着用指尖打出火花,但魔法的微光迅速变小消失了。

 

       “干得不错嘛!看起来我只能到这里了。”多洛提雅轻松地笑了,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面白旗高举在了空中。

 

       “啊哈!同学们干得好!”汉尼曼高兴地鼓起掌来。

 

       “噢,现在就开始庆祝太早了吧,汉尼曼老师。”多洛提雅说着的同时不远处的赛罗司骑士就将她抬走了。她转过头喊道:“再见,好男人一号和好男人二号!”然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帝弥托利身上,冲他撩人地wink了一下:“还有王子殿下。”

 

       帝弥托利咳了一声吼快速移开了目光,感到一阵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他的脸颊。多洛提雅笑出了声,挥手向他们道别,菲力克斯皱起眉用肘关节捅了捅帝弥托利的肋部。

 

       “啊!”他嘶声缩了缩身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菲力克斯?”

 

       “我在做英谷莉特会做的事。”菲力克斯冷冷地说,帝弥托利这时正在小心地揉搓胸口被修伯特的魔法打中的疼痛部位。

 

       “我认为现在不是内部争斗的时机。”杜笃在一旁建议道。

 

       帝弥托利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学生身上。”

 

——-0o0-——

 

       “这些金鹿的家伙可真会藏。”菲尔迪南特喃喃道,每次他和艾黛尔贾特在灌木丛中转过一个弯时,菲尔迪南特都会用枪划出一道弧线拨开木丛,“他们到底躲在哪儿了?”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艾黛尔贾特自信地说,“最终他们总会出来应战的。”

 

       叮,叮,铃声响起,黑鹫的两人迅速转身,他们看见了被两名牧师抬出战场进行治疗的修伯特。

 

       “修伯特!但——这么快就?”艾黛尔贾特瞪大了双眼。随后又一阵叮叮响起,一名青狮的学生被抬走了,紧跟在后面的是多洛提雅,她一边笑着一边也被抬出了战场。

 

       “但——这不可能!五分钟内我们就失去了两名战力!”菲尔迪南特大声说,“艾黛尔贾特,看起来要不然是你那个叫帝弥托利的朋友和他的同伴们都强到可怕,要不然就是修伯特和多洛提雅今天不在状态!”

 

       艾黛尔贾特沮丧地摇了摇头:“不,修伯特不会‘不在状态’,他的状态总是无可挑剔!我们肯定是低估了——等等,你刚才说‘朋友’?”

 

       菲尔迪南特偏过头:“难道你和那位王子不是朋友吗?我是说他总是和他的侍从谈起你,而且我也曾见过你们在聊天……再加上他还敲过一两次你房间的门——”

 

       艾黛尔贾特回以一个皱眉:“不是。”

 

       “哈,好吧,很抱歉这样认为——啊!”菲尔迪南特尖叫起来,一支箭紧贴着他那只持枪的手臂擦了过去。

 

       艾黛尔贾特屏息着搜寻攻击者的身影,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名绿发学生,他正准备从箭筒里抽出另一支箭。

 

       艾黛尔贾特冲了上去,气势汹汹地举起斧头,准备一旦对方进入攻击范围她就劈刺下去。

 

       那个男生尖叫起来并开始逃跑,他在树木间穿行,在躲避的同时还拉弯了树枝想要以此挡住艾黛尔贾特追赶的步伐。

 

       艾黛尔贾特紧盯着那个男生,她弯腰躲过他掰弯的树枝,又从藤蔓和树根下纵身跃起。

 

       男学生停了下来,转身面向她,双颊因为奔跑而变得通红。对男生来说,在此停下是个致命的错误。而选择继续向前跑则是艾黛尔贾特犯的错。

 

       然而在斧刃接触到那名男生前,一个她视线外的学生在艾黛尔贾特脚边拉起了一根藤蔓,艾黛尔贾特被它绊倒了。她发出一声惊叫向前滚去,头部撞到了一颗树上,仰面躺倒在地。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数个多拉△魔法正盘旋在她头顶。艾黛尔贾特眨了眨眼来使自己不那么晕眩,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小女孩正举起闪动着紫光的手向自己走来。

 

       艾黛尔贾特看着这雪白的颜色倒吸了口气,一丝共情充满了心间:她是否也是——

 

       “投降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最佳选择。”女孩开口道,艾黛尔贾特隐下了所有表情,但当她听见女孩的声音是如此年幼后,她的思绪还是更加发散了开来。

 

       艾黛尔贾特的目光落在她嵌进了树根的斧头上,它就在她脚边。“真不凑巧,我不是那种会投降的类型。”她如此回答道,同时用脚尖将斧子勾起,然后用另一发踢击将之击飞。

 

       斧头完美地击中了艾黛尔贾特瞄准的地方——肩部。这并不足以击倒那个女孩,或者在女孩身上留下哪怕一丝擦伤,但足以打断她的多拉△咒文咏唱。

 

       艾黛尔贾特迅速向后滚了一圈,然后及时停下得以躲开来自那名弓手的一射。箭矢射中了树干的同时,艾黛尔贾特扑向地面,迅速躲开了来自女孩的另一发多拉△。

 

       当女孩正准备再施一次魔法时,她突然惊叫着飞到了半空中,头部撞上了艾黛尔贾特刚才撞过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莉丝缇亚!”弓手看着女孩倒在草地上失去了意识后大喊了一声,她的背部被一根木枪击中,背上支着的木枪随后在重力作用下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看见了吗,艾黛尔贾特。毕竟我可是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当然会在你失败的地方成功!”

 

       艾黛尔贾特无奈地移开视线,看着被牧师搀扶起莉丝缇亚走远:“我没有失败,你只是在我击败她之前解决了她罢了。”

 

       “所以你承认——”菲尔迪南特的笑容立刻就被警惕取代,他向前踏出一步,将枪水平地举起。弹开了另一发来自那位弓手的箭矢。

 

       “哈哈!同一招可不能吓到我噢,小弓箭手。因为我可是菲尔迪南特——”

 

       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的女孩从树后钻了出来,重重地劈向菲尔迪南特的膝盖骨。

 

       菲尔迪南特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痛苦地悲鸣:“嗷!我的膝盖,你对我的膝盖做了什么?!”

 

       “哦。‘不能吓到我’哈?显然是在说谎。”女生嘲讽道,然后她迅速将注意力转向了艾黛尔贾特。

 

       “希尔妲!你刚才去哪儿了?”弓箭手愤愤地大叫,“能来帮我们一下也好啊!”

 

       希尔妲转了转眼珠:“抱歉啦,人家觉得你们能解决的嘛!你应该为我解决了二分之一的敌人而谢我一下啊,伊古纳兹同学。”

 

       伊古纳兹叹息着摇了摇头,将弓摆得水平瞄准了艾黛尔贾特的后背。

 

       “菲尔迪南特……”艾黛尔贾特喃喃道。

 

       “我站不起来了!我的腿像是变成了橡胶!”

 

       “嘿嘿别担心,这只是暂时的!”希尔妲愉悦地说。

 

       艾黛尔贾特诧异地眨了眨眼,向后退了几步:“什么?”

 

       希尔妲轻笑着转动起她的斧头:“是哥纳利尔纹章的效果啦!”,她俯下身,双手撑着地面,然后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跳到了空中。艾黛尔贾特瞪大了眼睛,她看见自己刚才站的地面像被搅拌的明胶一般变形了。

 

       希尔妲在空中转身,像流星一样冲了下来,她紧握住斧头的同时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艾黛尔贾特深吸了口气,在千钧一发之际跃起躲开了希尔妲的攻击,落地后也及时抬斧挡住了伊古纳兹的又一发箭矢。

 

       希尔妲单手着地,地面因为她的动量产生了下陷,然后她调整好姿态再次冲向了艾黛尔贾特。

 

       艾黛尔贾特紧咬着牙,双斧相击后她抽回武器挡住了伊古纳兹的又一发弓箭。当艾黛尔贾特站直身子准备再次抵挡希尔妲的进攻时,她发现自己握着斧的手有点发软,斧子也有点变形。

 

       真是个很麻烦的纹章呢。

 

       艾黛尔贾特从希尔妲的斧击下闪身,希尔妲因为向前的惯性跌倒在了地上大叫一声。艾黛尔贾特在发现斧头变回原样后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希尔妲冲着她脚的一踢给破坏了。

 

       艾黛尔贾特低喘一声,又一次跌倒了,但她还是迅速就着蹲地的姿势翻滚身体躲过了瞄准她肋部的一次斧击。

 

       皇女开始跑动起来,在不激活纹章的情况下将纹章的力量运用到最大,她在树木间敏捷而迅速地穿行。因为没有希尔妲那样的纹章,她需要谨慎思考在近身战技不起作用的情况下要怎样击败对方。

 

       “呃啊,艾黛尔贾特同学!为什么要让人家来追你啊?”希尔妲用艾黛尔贾特能听见的音量嘟囔着。

 

       艾黛尔贾特希望这些层叠的树木和自己因纹章而提升的速度能让希尔妲放弃追赶自己。

 

       幸好,希尔妲看起来也意识了到在树枝繁杂的道路上高速奔跑很危险。

 

       艾黛尔贾特一直跑到了听不见希尔妲声音的地方,她最后听见的是:“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啦?!回·来·啊!”

 

       然后艾黛尔贾特惊喘一声,刹住了脚步,几块鹅卵石从她前面的山脊滚落,撞上了下面的巨石。就算她没能刹住,这也不足以杀死她,最多也就能摔折她的手臂——牧师可以轻松治好。

 

       她微微翘了翘嘴角。完美。

 

       艾黛尔贾特跳上了最近的一棵树,将身形隐蔽在茂盛绿叶织成的树冠里,等待着希尔妲出现。

 

       过了大概一分钟后,希尔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她因注意到山脊而停下来之前,艾黛尔贾特双手紧紧抓住树枝荡了下来,踢中了希尔妲的后背,她尖叫着滚下了山崖。

 

       当希尔妲落地时,她因为脸上满是泥土而大声‘嗷!”了一下。艾黛尔贾特看到希尔妲鼻梁的伤口和手臂扭曲的姿势感到有些难堪。也许她做的太过了。

 

       “啊!哎呀!”希尔妲抬头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看上去我出局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这极大地减轻了艾黛尔贾特的内疚,随后牧师迅速跑了过来,将希尔妲搀扶到担架上。她在担架上大喊道:“我会为你加油的,伊古纳兹同学!”

 

       艾黛尔贾特听见伊古纳兹喘息着从她后面接近,但艾黛尔贾特没有留给他评估状况的时间,她快速挥动斧头狠狠地击中了伊古纳兹的肋部。

 

       他惨叫着撞上了一棵树。

 

       两名金鹿学生被击败了,只剩下库罗德和贝雷丝老师。然后——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单枪匹马地击败青狮学生。

 

——-0o0-——

 

       “噢,战况很激烈嘛。”杰拉尔特坐在马背上对着教职员和受伤的/投降的/未上场的学生们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战场上仅剩的学生——三名级长。

 

       “真的很激烈呢!噢噢,我已经坐不住了!”雅妮特的眼睛里闪着光,她乱蹦乱跳地鼓起掌。

 

       “但是、你没有、座位。你、站着。”佩托拉疑惑地皱起眉。

 

       “这是一个惯用语,小佩托拉。雅妮的意思是说她很兴奋。”多洛提雅简单解释了一下。

 

       “噢,我、明白了。我、现在也、坐不住了!”

 

       “你们觉得哪边会赢?”芙莲热切地问道。

 

       “我认为我教的青狮学级表现得很好!”在一旁的汉尼曼说,他的手臂(被从树上跳下来的艾黛尔贾特用斧头击中了)刚刚才由玛努艾拉(被不停道着歉的帝弥托利用旋风枪击中)治好。“帝弥托利绝对会为我们赢下这场比赛。”

 

       玛努艾拉不屑地哼了一声:“得了吧,艾黛尔贾特单枪匹马解决了三名学生!其中一个还是菲力克斯!”

 

       汉尼曼思索着慢慢点了点头:“确实,击败伏拉鲁达力乌斯同学的那一场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有大纹章的加持与剑术的才能,但他还是输掉了……”

 

       “那完全不能算是单枪匹马!”菲力克斯面带怒容,“如果该死的库罗德没有绊倒我的话我绝对会打败她的——确实地打败她!”

 

       “嘿,不用太在意啦,菲力克斯!”希尔凡拍上了菲力克斯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对了,现在你可以在其他人吃光之前品尝到梅尔塞德斯做的点心!”

 

       梅尔塞德斯有些脸红:“噢,我不确定那些点心有没有那么好吃……”

 

       “不要低估了自己,梅戚!”雅妮特从篮子里又拿了一块曲奇。

 

       当帝弥托利击倒艾黛尔贾特时,那块曲奇卡在了雅妮特的喉咙里,青狮学生们热烈地大叫起来。相对的,黑鹫学生们沮丧地嘟囔着,而金鹿的学生们兴奋地看着交替进行射箭和躲避的库罗德。

 

       “就是这样!加油,库罗德同学!”拉斐尔呐喊着,其他的金鹿学生也开始助威:“金鹿金鹿!杀出一条血路!”

 

       听见助威声,库罗德停下动作对同学们笑笑并挥了挥手,随后弯腰躲开了来自帝弥托利的一击。

 

       “上啊山猪,打败他!”菲力克斯厉声说。

 

       “您能做到的,殿下。”英谷莉特叫道。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亚修哭着捂住了眼睛。

 

       “别这样,亚修!不专心的话你什么都看不到!”雅妮特试图把亚修放在脸上的手拨弄开来。

 

       “不用担心,殿下是不会输的。”杜笃说。

 

       “太自以为是了,不是吗?”洛廉兹缓缓开口,“拜托,会赢得胜利的是库罗德。”

 

       “是吗,‘库罗德-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同学?”雷欧尼在胸前交叉起双臂。

 

       “呵呵。比起那位王子殿下和他那糟糕的发型还有那古板的技巧,库罗德还算有点东西。”

 

       “噢,你这家伙才该去给我好好照照镜子!”雅妮特叉腰大声说道,洛廉兹转身瞪着她:“我的发型非常完美,谢谢!还有我的技巧和同样如此!”

 

       “是不是还有你的反应能力,洛廉兹?”莉丝缇亚嘲讽道,这时铃声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锁定在了库罗德身上,他在被帝弥托利的金属制军靴踩在地上不能动弹后举起了白旗。

 

       青狮学生们再次欢呼起来,金鹿们则失望地耸了耸肩。

 

       “亚修,你可以睁眼了,殿下击败了库罗德!”雅妮特兴奋地说。

 

       “是的,但我们还没有输。贝雷丝老师非常强!”伊古纳兹自信地说。

 

       菲力克斯对着战场轻笑一声,哼着鼻子说:“那个佣兵?她算什么。”

 

       “我只希望帝弥托利先生不要受伤。”玛莉安奴在后面轻声说着。

 

       贝雷丝和帝弥托利手握武器,陷入僵持。帝弥托利眯起眼,贝雷丝的眼睛则和往常一样大睁着。

 

       随后他们冲向对方,剑与枪交锋,两人一次又一次地接近然后分开,像是在进行一场剑舞对决。

 

       贝雷丝打断了‘舞蹈’的节奏,击中了帝弥托利的肋部,帝弥托利痛呼出声,他紧抓着仍在发痛的胸腔。

 

       “噢,加油啊,帝弥托利!”梅尔塞德斯握紧了拳头,她的拳头都被握得有些发白了。

 

       贝雷丝看着帝弥托利倒退了几步,喘息着寻求空气。他擦掉了眉尾的汗水,看向贝雷丝的目光开始变得模糊。

 

       菲力克斯勾起了嘴角,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他在干什么?”卡斯帕尔问道。

 

       菲力克斯交叉起手臂向后仰起身子,像是想要把这整个场景纳入眼中:“赢了。”

 

       伴随着一声回荡在附近每棵树间的喊杀,帝弥托利向前冲了上去。贝雷丝也微微倾身准备接战,但王子将他的枪插进了地面后向前跃起,踢中了处于惊讶状态中的贝雷丝的脸,她嘭的一声被击倒在了地上。


————————————

Chapter End Notes

       章前提醒:没有人会哭泣

       正文:树在哭泣啊!

       下一章不会有那么多树木破坏了,朋友们!XD

       希尔妲的纹章效果是以橡胶为原型的,因为怠惰再加上性格开朗完全就和橡胶一样嘛。相信我。

       无论如何,希望大家能喜欢!

玖瑶君

【FE风花雪月】《十年后的信使》(希尔凡X英谷莉特,金鹿线)(4-5)

前篇:1-3


4、

那是芙朵拉历1185年星辰节,在沃尔姆堡,希尔凡最后一次见到还在正常状态的英谷莉特。虽然她一直都他很重要的老朋友、青梅竹马,但是在那天,事情确实起了一点变化:


沃尔姆堡正在举行的一场舞会。舞会的主持人是沃尔姆堡的堡主、一位被正式册封的骑士。但前来的人却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场由王国(或者说前王国)最低爵位的贵族举办的舞会——法嘉斯地区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贵族都派了人前来,其中不乏家主或嫡子嫡女。洛贝公爵,卡隆伯爵,多米尼克男爵等等都是亲自前来……反倒派出了自己的侄子、一位和沃尔姆堡主地位相当的册封骑士前来舞会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才令人觉得古怪。


也因为这“蓬...

前篇:1-3


4、

那是芙朵拉历1185年星辰节,在沃尔姆堡,希尔凡最后一次见到还在正常状态的英谷莉特。虽然她一直都他很重要的老朋友、青梅竹马,但是在那天,事情确实起了一点变化:


沃尔姆堡正在举行的一场舞会。舞会的主持人是沃尔姆堡的堡主、一位被正式册封的骑士。但前来的人却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场由王国(或者说前王国)最低爵位的贵族举办的舞会——法嘉斯地区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贵族都派了人前来,其中不乏家主或嫡子嫡女。洛贝公爵,卡隆伯爵,多米尼克男爵等等都是亲自前来……反倒派出了自己的侄子、一位和沃尔姆堡主地位相当的册封骑士前来舞会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才令人觉得古怪。


也因为这“蓬荜生辉”的参加者名单,沃尔姆堡不论东西南北,如今都是熙熙攘攘,兵卒遍地。甚至让人担心,这场舞会还没有开完,沃尔姆堡就会先成为“法嘉斯公国”和保王派的战场。毕竟,它如今正好位于公国和伏拉鲁达力乌斯领的边界上……


内战已经打了五年。无论是公国还是保王派,都多少出现了谈和的声音。这场舞会,可以说是这一派的声音促成的,尤其是被帝国扶持的法嘉斯公国,更期待能够兵不血刃地将保王派的领地纳入未来的帝国版图,哪怕需要付出一点在称呼、自治权方面的代价,从舞会的选址与相关者的出席来看,他们也的确做足了诚意。


而希尔凡在这样一场舞会的一角成功地找到了英谷莉特:她正在摆放着餐点的侧厅里,因为没有椅子,所以坐在窗台上,拿着一盘布鲁赞在吃,从她身旁的盘子数目来看,她显然已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这个不大的侧厅就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本来应该在此准备餐点的仆从们应该是忙着照顾别的事情去了,这也难免,这样规模的舞会对于这个小地方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不能指望沃尔姆骑士立刻训练出一批知道要照顾好任何一个客人以及看好每一盘糕点的仆从——因此,英谷莉特很快注意到希尔凡的到来。


“这里的红丝绒蛋糕不错。”她评论道,同时仍然在与自己盘子里的糕点战斗。


“你可真清闲啊?”希尔凡调侃道。


“我不习惯什么舞会。”她说,“而且罗德利古大人的意思不是很明白了吗?——没得谈。我可没在宾客名单上看到他或者菲力克斯。”


希尔凡从善如流地拿起了一盘红丝绒蛋糕,走到英谷莉特面前,笑道:“那菲力克斯可要暗地哭泣了。毕竟宾客名单上有我和你——他的盟友正岌岌可危。”


英谷莉特放下了手头的蛋糕,抬起头来,警觉地看着希尔凡。


哦,今天的她和平时不太一样。希尔凡暗自评论道。她的头发梳成了十分复杂的盘发,只有两缕头发恰到好处地垂在耳前。她穿着华丽的绿色织锦礼服,胸前的三角部分用金色的纱打底,银线和绿色丝线绣出了花卉的纹样,而蕾丝边则在周围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坠着珠饰。两个袖口都是白色的荷叶边,而长长的裙摆上则对称地绣有花卉的暗纹,在烛光下隐隐发光。她戴着成套的绿宝石首饰:项链、手链和软链头箍。她显然画了点妆,不过还算淡雅,没有失去那种英气,只是比平时看起来温柔了点——虽然此刻,她的眼刀子还是一样的锋利。


对于从来都是习惯和他们这些男孩子玩在一起,平时几乎都是穿裤装、偶尔需要也是穿棉制轻便的裙子的她来说,这么打扮——或者按照希尔凡对她的了解,应该是“被打扮”——可真是非常稀奇。以英谷莉特来说……还挺漂亮的。


翻检一下记忆,上一次看到她这样郑重其事的打扮,还是她六七岁时,和古廉正式的举行订婚仪式的时候,被两家大人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公主。这样的联想肯定了希尔凡内心的猜测。


“不用这么看着我嘛。这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希尔凡说,“已经五年了,为了打这场没有尽头的仗我们都消耗了许多……伏拉鲁达力乌斯还好,只有西南边是公国,另外两边一个是贾拉提雅一个是戈迪耶,所以只需要一条战线。我们可就是腹背受敌了。我是南边公国,北边虎视眈眈的斯灵;你是西边公国,东边意向不明的同盟。所以,想有个缓和关系的机会不也很正常吗?而且,确实,罗德利古大人也许是对的,五年前殿下可能没有死,毕竟,科尔娜莉亚没有给任何人看遗体;但是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中他有没有——”


“省省吧,希尔凡。你那套花言巧语和愚蠢的试探对我没有用。”英谷莉特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我知道罗德利古大人和边境伯爵派你来是干嘛的。伏拉鲁达力乌斯不好做出什么低姿态,而且就算让菲力克斯来,他也和我一样没法在舞会上得到什么。但是戈迪耶确实有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和谈理由,而你也最擅长在这样的场合……发挥一下你四处调戏……好吧,擅长和女孩子们套话的长处。”


希尔凡做作地示出悲伤的表情:“真遗憾。这长处看起来对你完全不起效。”


“……你得到了什么情报吗?”


“啊,有很多啊。比如洛贝家的三小姐在五年内变漂亮了很多?她最近喜欢喝卡隆家领地产的白葡萄酒以及多了个绘画的高雅爱好;多米尼克公爵的嫡女剪掉了长发,刚看见她时差点认错人,不过她脸上的麻子还是让她离大美女差了那么一点点;还有科尔娜莉亚女士,明明已经年龄很大了,却好像和五年前没有变化,连皱纹都没多一条,简直不像是——”


这次英谷莉特的眼刀更锋利了:“希尔凡!”


“不像是人类。”希尔凡还是完成了自己对前法嘉斯圣女的评价,接着用和刚才谈论女性情报时一模一样的轻松语气说,“洛贝家最近也还是没有殿下的消息,他们和我们想确认他活着一样想确认他死了。多米尼克家似乎和洛贝家不是一条心,但是因为领地的位置也没法轻易脱离公国的控制,我顺便问了问雅妮特的消息,听说过得还不错?卡隆家与相邻的公国贵族已经重新做起了生意,但应该暂时并没有臣服公国的意思,不过再过个两三年就不好说咯?”


英谷莉特这回认真地听完了,在听到最后卡隆家的做法时轻轻叹了口气:“……是么。”


“是呢。”希尔凡笑着说,“你看,我这么开诚布公,你也该诚实点吧?”


“……我没有什么情报好和你说。和以前一样。反正我不会背叛殿下。”英谷莉特这回有点不自然地别过目光。——确实和以前一样啊,她完全不擅长撒谎。


希尔凡点点头:“是吗,那我们就聊聊你和洛贝家次子借着这场舞会相亲的事情?”


“不是相亲!”英谷莉特立刻反驳道,“就只是……”


“就只是?”


英谷莉特突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希尔凡花言巧语的圈套之中,她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确实有这个意向。但是我父亲没答应。”


希尔凡拿着他那盘蛋糕坐在了窗台上英谷莉特的旁边,稍微掀了掀她繁复蕾丝的荷叶边袖口:“你的所作所为可和你说的话没有一处对得上。在糊弄人的大师面前这样可不行哦?”


“……”英谷莉特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你今天一直摆着在士官学校收到了你父亲的相亲信然后把它们撕了时候的表情。我和洛贝小姐多喝了两杯,她喝高了的时候说的话还挺有趣的。接着我看到从舞池出来的洛贝家次子,他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只是估计他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一盘接着一盘吃蛋糕……”希尔凡自己开始吃起了蛋糕,一边吃一边说,“确实挺好吃的。唔,其实这也不是完全的坏事?洛贝家是南边最大的贵族,自从公国建立,给了有拥立之功的他们公爵之位后,就是法嘉斯唯二的公爵。他家长子一年前被菲力克斯杀死在战场上,虽然有子嗣,但最近还是确定由次子来继承爵位……以后你就是公爵夫人了?”


“你脑子坏了吗?”英谷莉特本来不想说话,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口,“他家长子被杀死那场战斗里我也在场!尽管不是公开以贾拉提雅家的身份参战,是没有披露名号的援军。但是,就是我带着一队飞马从山顶上往下突袭,阻断了洛贝家军队的退路,然后菲力克斯……洛贝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疯了才要求娶我!”


希尔凡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得好,我一直觉得洛贝家都是群疯子。他们起初抢着要背叛帝国投奔王国,献上了最坚固的要塞都市阿里安罗德;现在又抢着要背叛王国投奔帝国,献上了王族布雷达德一家。对于他们来说背叛来背叛去才是正常呢,你这点事情根本无所谓吧?而且我相信洛贝家次子一定很感谢你。不是你,他也当不了公爵。……对了,婚礼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当伴郎,在确保我不会被洛贝家抓住砍头的情况下?……啊,还有,作为你长年的朋友,建议你以后能改头换面,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不然哪天战场的对面看到一大票精锐的天马骑士,作为指挥官的我心理压力会很大的。”


“我的天啊……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英谷莉特这回是完全地投降了,她长长地叹息了下,最终,她缓缓地道,“……你知道,贾拉提雅和卡隆家一直都没有公开和公国宣战。只是不臣服公国,只承认法嘉斯王室。……没有办法。我们两家都背靠同盟。同盟现在……古罗斯塔尔和里刚争斗不休。看起来我的本家达夫纳尔能为贾拉提雅遮挡古罗斯塔尔的进攻,但实际上古罗斯塔尔是可以绕远走山路进军。而且贾拉提雅和达夫纳尔的关系也一向微妙……我们当年是背叛了达夫纳尔家,加入的王国,还因此让达夫纳尔失去了同盟议会五大家族的位置。现在达夫纳的当家烈女朱迪特小姐是个非常厉害的领主……一旦我们和公国真的全面开战,古罗斯塔尔随时可能在身后捅我们一刀,就连达夫纳尔也说不定会怎么做……更何况我们本来军力和财力就不足……我能够以个人的名义为王国而战,也是求了父亲很久的。”


“嗯……我知道。”


“更糟糕的是,贾拉提雅今年秋天的收成非常不好。虽然目前到不了大饥荒的程度,但是存粮已经耗空了大半。明年夏天能想象到的,会很难熬。如果明年秋天不能获得一场大丰收的话……一切就完了。”英谷莉特说,“科尔娜莉亚的提议是,如果这婚事成立,他们可以把布雷达德的领地中,靠近贾拉提雅、非常富饶的一部分割让给我们。”


“很有吸引力的提议。在布雷达德找不到任何继承人的现在。”


“但是我没有骗你。尽管如此父亲也没答应。父亲和先王陛下、罗德利古大人的关系一向紧密,不然我也不会一出生就和古廉有口头的婚约了。不到最后,大家都要饿死的时候他是不会背叛的。就是大家真的都要饿死了或许也不会吧。”英谷莉特有点艰难地说,“……问题是……问题是我的兄长们……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


这确实和希尔凡的预想有点不一样,他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


“毕竟,伯爵的位置只有一个……而现在有一个机会,不需要规规矩矩地得到王室的册封,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去得到它……”英谷莉特叹了口气,“我不是很想说什么细节,现在这件事父亲也压下去了。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不过,结果就是,我必须穿着这身衣服来这里。”


或许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又或者实质上的得到了好处而被威胁不这么做要开战?哦,也有可能是贾拉提雅伯爵多面下注,让长子与自己支持保王派,暗地里也默许其他儿子接触公国,这样一家人最终总是有能体面活下去、照顾其他人的一脉。在现在的艰难形势下,这大概也是可以理解的无奈之举。英谷莉特没有再说下去。希尔凡也没有追问。


“不过我是不会背叛殿下的。”英谷莉特重复了这句,“所以就让我在这里待到舞会结束,这样不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也只是吃了一屋子的蛋糕。”


“喂,‘不论想做什么’……这就像是你每次只会撕了相亲的信,却还是会去相亲一样的消极抵抗啊?”希尔凡说,“你真的觉得洛贝家想要娶你吗?”


“当然不是,他们想要离间、分化我们罢了,如果看到卡隆和贾拉提雅都在动摇,更多的小领主还指不定怎么想。这整个可笑的舞会都是为了这个。虽然我知道——说实在的,这要是在战场上就简单了,只要一枪把那位次子也杀了就完事了——但是……”英谷莉特说,“ 难道你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希尔凡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又看向英谷莉特:“唔,比如说你现在冲出去和在场的所有人说,其实你们家打算恢复和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婚约?”


这句话让英谷莉特刚才陈述自己家情况时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她再次对希尔凡怒目而视:“……会找你讨论这个问题的我才是疯了。”


希尔凡又看了一眼门口。英谷莉特这回觉得有些奇怪,也看过去,但是当然什么都没有。接着,希尔凡就说道:“懂了,你现在不能和公国撕破脸。那我们换个思路怎么样?比如说,千年祭的时候,我去帮你问问库罗德和洛廉兹,要是贾拉提雅真的和公国打仗,他们同盟内部被迫演给帝国看的把戏,会不会上升到将攻打你们作为戏剧的一场?”


“什么戏剧的一场?”英谷莉特莫名其妙地道,她顿了顿,“哦,好悬都忘了。你在士官学校的最后六节跑去了金鹿学级,和库罗德、洛廉兹那帮人臭味相投去了。……还有个什么千年祭的约定,是吧?”


“是的,所以我过两天大概能见到他们?别太紧张啦。我觉得以库罗德的手腕应该不至于让自己再多失去几个盟友……而且,今天也不会出事的,在舞会上就相信我的判断,毕竟我是搞这种事的行家里手。”希尔凡笑着道,“还有,我得提醒你,菲力克斯也去了金鹿学级,他显然不是为了找朋友才去的。”


“好吧。”英谷莉特看起来似乎确实放松了一点,至少比起刚才以大吃特吃来发泄不安时要好多了,“……只是开玩笑的。你们两个问题学生离开青狮,我和殿下都乐得清闲呢。至少有半年我都没看到你们在课上出的洋相——迟到、做出问题发言或者干脆缺席——你讨厌训练、菲力克斯讨厌战术课……所以我也不用生气,说不定会因此多活几年哦?”


“这么一说,那半年我们四个的关系确实还挺和谐。”希尔凡点头,他再次看向门口,然后又开启了一轮话题,这次连英谷莉特都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在拖着自己说话了,“一定要说的话……就只是有点遗憾没有能和殿下在一起创造更多回忆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了。”


这个话题让英谷莉特也有点难过,没有再去介意希尔凡到底为什么一直拉着自己说话。而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一定会有的……谁能想到一毕业就出了那样的事情。本来就只是去别的班级学一学而已,课后也还可以在一起吃饭聊天。之前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本来之后也会是很长久的朋友,本来……本来不在那一两节的。趁着在士官学校,多认识点朋友、学点知识,并不是坏事。”英谷莉特有点难过地说,“就只是……很可惜……明明只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选择,但是现在回过头去看,又好像变得有点沉重。我理解你的遗憾……我也有很多遗憾……如果当时我更努力一点,是不是能帮着殿下赢下狮鹫战;如果我更早注意到什么,是不是能够预先发现不对劲……其实,说实在的,我也有过想转去金鹿级的想法哦?”


“真的?”


“嗯。有一阵子你们老师不是经常拉着你和菲力克斯吃饭吗?我路过时就在想,要是老师再请我吃一顿,我干脆也和老师说,想要转级。”英谷莉特说,“老师和西提司大人学了飞行术,西提司大人总是很忙碌,没有空指导我,如果能和老师学一学西提司大人的技术的话……又或者那时候老师和西提司大人多学两次,我大概也会实在忍不住,为了请教飞行的技术而转级的吧?因为,菲力克斯和老师训练剑术后提高了很多哦,就是你也比以前厉害了,这些我都看到了,在和公国的战斗中,都靠你们变得可靠了才能取胜……我们去读士官学校,不就是为了学本领,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用来好好保护领地与祖国?能学到的话,不管是在哪个班级都无所谓吧?”


“我认为……”希尔凡顿了顿,“……你和菲力克斯肯定在这方面很有共同语言。”


“当然,我知道你转班不是为了学习。”英谷莉特点头。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为了学习。”希尔凡笑道,“毕竟,老师事实上有好好督促我学枪术、马术和理学的。只是,我觉得老师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人……明明有纹章,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值得羡慕的对象,不是么?”


“你的老师确实很厉害。但是汉尼曼老师也不差哦?你转班了所以不知道……汉尼曼老师在课上说了,他希望能研究出一种可以替代纹章的魔道具。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大概会改变整个芙朵拉吧。”


“那个汉尼曼老师吗……”希尔凡有点意外,“记得后来他还来我们这边帮着出击过几次战斗。看不出那么严谨的他有这么……宏大的理想。”


英谷莉特知道希尔凡想说不切实际,不过她并不想就谁的老师比较强来吵一架。一方面,这场怀念学生生活的谈话,在五年的战争之后,显得那么宝贵,不想变成一场争吵。另一方面,希尔凡的老师已经在五年前帝国对大修道院的进攻里去世了……掉下了悬崖,连尸骨都没有找到……这个比较已经只剩下悲伤,没有其他意义了。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舞会的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雷克特·古兰德的身影在门后出现,他小跑着过来,带着常见的讪笑。英谷莉特知道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就是希尔凡各种胡闹事件的帮手,虽然也可以说是个忠心的仆从,但英谷莉特显然并不会喜欢他。


“刚才洛贝少爷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雷克特兴冲冲地讲,“将一位打扮得还算不错、打算在少爷们中间寻得艳遇的平民女子当成了贾拉提雅家的小姐。结果在和对方跳了大半场的舞后才发现……”


“……当成了我?”英谷莉特莫名其妙地道,接着她突然领会到刚才所有的谈话的意义,转过头问道,“等等,你做了什么?”


“唔……英谷莉特,在舞会上认错人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连我都因此搞出过惨绝人寰的意外。何况是那位天真可爱的洛贝少爷。”


英谷莉特确实想起了希尔凡的所谓“惨绝人寰的意外”,以前他在某次祭典舞会上误追求了男扮女装者的事情。但这次肯定不是什么意外,她认真地道:“告诉我。”


“洛贝家的次子比你小一岁,”希尔凡说,“他正式踏入法嘉斯的社交界是六年前,那时候你去了大修道院,后来我们开始打仗。所以,他没见过你。至少没在舞会上见过。但或许有看过你的画像。……我趁着和洛贝家的人交际的时候,和他说了两句你的趣事,比如从来都是穿男装、不喜欢太繁复的打扮一类。”


“……”


“舞会上总有安排些面容姣好的平民美女供贵族公子们取乐——很多艳遇的开头,对吧?我让古兰德去那些人里找一找有没有和你长得类似的,很幸运,真的有个金头发绿眼睛的小姑娘。当然,她不可能穿着你这样的华服,但装扮得也算不错了。有我之前的铺垫,足够以假乱真。所以,趁着舞会的间隙,我去勾搭了她一下。并不是很难,毕竟只需要‘不经意’地暗示自己纹章贵族的身份,对方就会像看到鱼饵的白鳟一样容易上钩……”


英谷莉特听到这里,几乎是强忍着按下了说教的欲望。


“当然,这场持续了一刻钟的约会在舞会的奏乐开始、夜晚的舞池正式开放时不得不结束了。她当然想要请我一起跳舞,不过我以有约在身拒绝……但我告诉她,我能够为她介绍另一位纹章贵族。“


英谷莉特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她就听你的,装成我去约会洛贝少爷?她不要命了吗?”


“这么直白当然不行啦。事实上,我给这位小姑娘讲了个故事……”希尔凡说,“我说我有一位贵族朋友,在战争中失去了所爱的女孩,在那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你和她长得很像,我希望你能去安慰一下我那位朋友。他看到你,可能会叫出别人的名字,但是请你不要介意,也不要多言,就当你真的是那位小姐,和他共舞一次吧,这样他至少能有这一刻的欢愉……这也是你的好机会,如果能让对方把你当成女孩的替身,有进一步的关系,对你也没有坏处吧?我这么说了后,小姑娘就同意了,我远远地把她领到舞池,给她指了指洛贝少爷的位置。然后看着洛贝少爷领着她进去跳舞,然后就过来你这里吃蛋糕庆祝下了——这个故事怎么样?“


英谷莉特瞪了他一眼,但这次并没有含有不快的意味,她笑道:“唔……除去你似乎是编造了一个我死在这场战争里了的可怕桥段之外,确实是个不错的故事。”


“失去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吧?只是那个小姑娘‘自行’那么认为而已。而且……反正那洛贝少爷也不爱你,不论如何也是不会成真的。”希尔凡笑着说,“另外,放心吧,那位洛贝少爷虽然和我们立场不同,但并不是个暴虐的,或者不如说是在长兄阴影下被刻意养成了温文尔雅、不会制造麻烦的老实性格哦?之后就算那姑娘真落在他手里,知道来龙去脉,也是不会对她怎样的。只会恨我,我倒是虱子多了不痒。”


“……但是这个故事似乎还没有完吧?”英谷莉特站起身。这时候的她显然比刚才要熠熠发光。


“真是明察啊,搭档。”希尔凡说,“接下来就是你擅长的领域了。我可正期待着呢?“


事情不能停在“大家知道了洛贝家和贾拉提雅家好像有什么默契,只是出了意外”,那也会让许多人心生不安——


“我可以认为这是对我的侮辱吗?洛贝少爷。”


一身华服的英谷莉特双手抱臂,皱着眉头,咄咄逼人地对洛贝家的次子说。周围已经围上了一些人,还有更多的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视线却看向此处。


其实希尔凡一直觉得,英谷莉特在义正言辞、英姿飒爽地训斥人的时候,是挺帅气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训斥的对象相当一部分时候就是自己(或者可怜的菲力克斯,很多时候他是被牵连的),希尔凡甚至会说,她那种天然自成的正气凌然是别有一番可爱之处的——而他现在正在人群里,欣赏难得出现的另一个被训者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是误会——”洛贝少爷是从没有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次子,他又是一付温吞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寻求父亲的帮助,但稍微有些资历的公爵、伯爵们此时都在另一个厅堂一起饮红酒相谈,将舞池让给年轻人们玩乐。他知道自己搞砸了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但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事实上,我本来就对洛贝家的邀约感到困惑。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实在很古怪。不过我们是为了可能的和平来到这里的,所以我姑且没有拒绝。”英谷莉特说,“但当我看到你拉着一个平民女子,叫着我的名字,走到舞池的中央,我就知道,你们的意图不是要修好,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报复、羞辱我。呵,战场上做不到,就在舞会上找机会?我本来以为洛贝家在法嘉斯的年份已经够长,足够让你们学到法嘉斯引以为傲的骑士精神,但看起来你们从来都没有学会!“


英谷莉特的语速很快,但话语却十分清晰、气势很足,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周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哄笑。


洛贝少爷满头大汗地道:“真的是——”


“误会?”英谷莉特挑了挑自己的裙摆,又指向站在一边的那位小姑娘,“不论贾拉提雅领再怎么贫瘠,也是王国的伯爵,难道我会穿着那样的衣服来到舞会上?我做足了诚意,而你们却在借此侮辱我与我的家族——哦,这位小姐,也为难你还要假装成我了。”


人群传来又一阵笑声。


那位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不由得为自己分辨:“有人说贾拉提雅小姐已经死了,所以我才——”


英谷莉特冷笑了一声,微微仰头,骄傲地看向洛贝少爷:“我以为你们不需要用这种无聊的诅咒手段来确保公国的胜利——如果你想要我死,我们可以公平地比武决斗,就在这里!”


眼看事情闹得越来越僵,周围已经开始有人不安地互相看着。要知道,在沃尔姆堡外面,现在可是真的围着大军。洛贝家的继承人惹怒了贾拉提雅家的女骑士,谁知道会连锁反应成什么样子……已经有人想要上前当个和事佬。


——不过他们都没有快过希尔凡。


“这么生气可是会破坏你的美丽的哦,英谷莉特?”希尔凡从人群中走出,然后向着洛贝少爷笑了笑,“啊,亲爱的洛贝先生,又见面了。事情看起来变得有点糟,也许我可以提供给你一点帮助?“


英谷莉特扭过头去,没有搭理希尔凡。洛贝少爷显然很意外,但他此刻太需要援手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其实,不就是一个平民女孩起了心勾搭少爷的事情吗?洛贝先生又正好为人友善,给她骗了去——让她退下就是了。咱们不能指望这个小地方的女孩子们懂得眼色。”希尔凡把事情都推到了平民女子身上,而洛贝少爷也显然认为这个解决办法不错,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是、是啊。都是我被骗了。“他附和。


这话倒是没错。希尔凡心里想。确实很好骗。 


那位平民女子看到希尔凡的出现,已经是瞪大了眼,听到这里,更是想要分辩什么,却被雷克特先一步给捂住了嘴。希尔凡对着雷克特扬了扬头,雷克特和两个侍从就把平民女子给拉走了。洛贝少爷当然也没有阻止。


接着希尔凡转过身,用标准的贵族礼节向英谷莉特伸出手:“那么,美丽的英谷莉特小姐,可以与我跳一支舞吗?让这件事就此揭过,继续这场愉快的舞会。”


“虽然我不是很想就此揭过……”英谷莉特看起来还在生气,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回握住了他,“不过……好吧。这回看在你的面子上。”


“啊……”在这一刹那,洛贝少爷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他的目的是破坏不臣服公国的几家贵族之间的团结,但是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真的让贾拉提雅家的小姐和戈迪耶家的继承人跳舞的话,那就完全没有达成目的,甚至是反效果了,这还不如让贾拉提雅小姐骂他几句然后离开呢,“等等,事实上,我也愿意为了赔罪而——”


“好啦,洛贝先生,作为绅士,多少应该体谅一下淑女的心情。”希尔凡转过头笑着道,洛贝少爷完全看不出这个笑容里有什么敌意,“毕竟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总不会还想要比较下那位平民小姑娘和贾拉提雅小姐哪个做舞伴比较好吧?就算你没有这么想过……这也会被别人当成笑话的。”


“但是,”洛贝少爷看向英谷莉特,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贾拉提雅与公国——”


“哦,哦,只是跳个舞。”希尔凡打断了他,用有些吃惊而夸张的口吻说道,“而且,我想戈迪耶和洛贝家刚才还算谈得不错,我以为你理解我们的难处所在……难道你认为我完全不可能做公国的朋友吗?这可太令人伤心了。”


“啊……我并不是说……”没说两句就又被扣了个帽子的洛贝少爷显然会越描越黑,他的侍从见状只得上前给他解围,以洛贝公爵有事叫他为由,让他有个体面的借口离开。


因为洛贝少爷的离开,人群也很快散去。只剩下希尔凡和英谷莉特走到了舞池的入口。


“所以,这位‘公国的朋友’,”英谷莉特放下了他的手,说,“我们还跳舞么?”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毕竟,我还从没有和你跳过。”希尔凡看向她,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没忘了怎么跳?”


“没忘。”英谷莉特说,“但也只是没忘,别抱期待。——走吧。”


她先迈开步伐,用着像是要去训练场搞舞蹈训练一样的表情,眉头微皱,仿佛在思索回想着舞步应该怎么走。希尔凡愣了下,因为这时候通常的礼仪是女方牵着男伴的手走进去,两个人要并肩。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


她在前面走着,头上的头饰在舞池的灯光下流光溢彩,裙摆上的银线随着摆动而显出纤细美丽的花纹。这是专门为了舞会而造就的装扮。事实上,整个舞池的小姐们都穿着这样的衣服,她们或者是贵族,或者不是,但是都一样。


希尔凡当然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舞会,和不同的小姐们跳舞,感受她们炙热的视线。每当这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三个:三分之一的自己在和对方跳舞,温柔而熟练,时不时风趣地引导话题;三分之一的自己在审视对方,将对方每一次的微妙表情与步伐的变动都观察到,然后评判对方的种种言行;三分之一的自己则在审视自己,将对她们的憎恶与随之而来的扭曲的快感收集起来。充斥了利用与欲望的舞池大概可以算得上培育那些憎恶的池塘,时不时冒着黑色的泡泡,与舞会上小姐们的欢声笑语融合在一起,让人非常想要踏入……


今天的英谷莉特,也加入了参加舞会的小姐们的行列。


今天——


“……”


“怎么了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英谷莉特转过头来,她看到自己和希尔凡吗的距离已经颇远了,又走了回来,她看向还在舞池入口附近的希尔凡,突然恍然大悟,“啊,是了!我差点忘了。”


英谷莉特伸出手,拉住了希尔凡:“你那么讲究这些舞会的礼仪的吗?那也应该喊我一声,不然……算了,今天就不说你了。”


希尔凡觉得如果要客观描述一下的话,他这次是被自己的舞伴给强拉进舞池的。这大概还是第一次。但是这不是问题,因为问题实在是太多了:首先,今天的舞池看起来很不正常,没有黑色的泡泡也没有像是耳语一样出现在身边的什么欢声笑语,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跳着交谊舞,而且看起来其中有不少翩翩起舞的,也并不是为了纹章与血脉而勾引一方的关系,只是正常的……跳舞,行为间尚且算是彼此尊重;其次,今天的自己也不太正常,三个自我并没有出现,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和她聊天、吃饭或者训练时一样,只是那个……普通的自己在场,和平时一样,感觉到的是放松和安心……;第三点,今天自己的舞伴也不太正常,并没有让人感到憎恶……当然,他本来也不太可能去憎恶英谷莉特,就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英谷莉特是英谷莉特,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老朋友和青梅竹马,她不是那些小姐的一员。但是,今天英谷莉特又的确是那些小姐们的一员,穿着华服、化着妆,是个美人……


平心而论她跳得还不错,比起从来没有练过武的小姐来说,更轻盈柔韧一点。今天的她,大概是刚刚解决了一个心头忧患的缘故,一直在微笑着,就像是她戴着的绿宝石一样,发出淡淡的光辉。


“……那个,希尔凡?”


回过神来时,舞会快要结束了,至少,英谷莉特已经拉着他走出了舞池。


“你今天都在想什么?”英谷莉特看向他,“你踩了我至少有三次。我都怀疑,到底是我太笨不会跳还是你不会跳……或者这是你趁机在报复我。”


“……确实……确实是在想些事情。”


英谷莉特有些意外,对于他这次没有以花言巧语找什么理由,她问道:“啊,关于什么?我以为这场舞会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我……我觉得今天的你还挺……漂亮的。”希尔凡这句话说得有点磕绊,就像是在想着如何措辞一样。


英谷莉特立刻便不意外了,她笑了下,说道:“好吧,真佩服你随时随地对任何人都能说出这种话来。……你不想说就算了。”


“——那个,英谷莉特。”


——刚才的并不是花言巧语,而是真心这么说的。


这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作为侍卫而前来的加尔从外面匆匆进来,找到希尔凡后目光一亮,他跑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地说:“有事情要向您报告!”


“出什么事了?”加尔的样子让希尔凡吃了一惊,“难道外面真打起来了?”


“啊,不是……”加尔想说什么,但是有点犹豫地看了一眼站在希尔凡旁边的英谷莉特。


英谷莉特立刻就明白了,或许是戈迪耶家内部的事情,她说道:“舞会快结束了,我也出去找找我的侍卫们,到了回家的时点了。”


“嗯,不好意思了。”希尔凡这么说,“一路小心。”


“你也是小心点。听说大修道院附近挺乱的。”英谷莉特已经转过身,她背着希尔凡举起左手晃了晃,只是微微侧过头,爽利地告别,“还有,今天真是谢谢了。下次请你吃烤肉。回见咯。”


“没什么~回见。”


就是这样日常的告别。她迈着和平时一样轻快步伐,向着厅堂的出口走去。


有时候希尔凡在想,那个时候是不是可能阻止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她打晕了扔在哪里(比如大修道院)让她得不到帝弥托利的消息(就像是自己和菲力克斯)。她要知道了绝对会去,因为换位思考下,自己知道了也绝对会去。但是由于可能打不过她,而且回到那个时候自己也没有任何动机做这种事,所以大概是没办法——命运的分歧点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决定了。


“是什么事情?连我们的盟友都不能听?”希尔凡半开玩笑地问道。


加尔上前轻声说了两句,最后补充道:“这是我们的探子看到的。我不知道这是否合适与贾拉提雅小姐说。”


“……看来,舞会之后才是正宴啊。”


科尔娜莉亚和罗德利古在舞会的掩护下都秘密地前来此处,并且不知谈了什么。


“虽然多少也能猜出来。”希尔凡叹了口气,“虽然双方都极力遮掩,但看起来去年整个法嘉斯的收成都欠佳……”


加尔在一旁没有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暂时也不用担心会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了。”希尔凡说,“收拾收拾,我们也走吧。”


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那么它的齿轮大概是在那一刻转动了。


“——去加尔古-玛库吧。”


每个人化作棋子,落在了不同的格子中。或黑或白,或生或死。


——那是芙朵拉历1185年的星辰节,在沃尔姆堡,希尔凡最后一次见到还在正常状态的英谷莉特。那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下一次见面就会是在战场的两端。因为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策都不像是会导向这个结果的:至少在本节底 ,当他选择留在大修道院与“死而复生”的老师和野心勃勃的盟主合作时,他的动机与最后结果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荒谬的……


大修道院已经失修数年,如今金鹿学级的同学们与归来的骑士团团员正在加紧修缮和清理。一些原本隐藏在周围村落生活的修道院修士也因为教团新领导人的出现和骑士团的回归而来到这里。除了教堂顶部的破损因为太为严重而无法在战时修好外,其他地方都已经清扫得像模像样了。


在已经基本清扫完毕的训练场找到菲力克斯时,他正如五年前一样,正在对着训练用的铁质偶人挥剑——这玩意看起来没有生锈,不知道是从仓库拿来的新品还是靠着五年前最后一次涂抹的防锈油而幸运地扛过了风吹日晒的老伙计。希尔凡站在他身后片刻,但他没有停,直到做完了一组训练。才转过身来。希尔凡看到他脸上挂着菲力克斯式的不耐烦,不过实际上这个表情在他们与公国战斗时并不常见,这也许说明他和自己正在想差不多的事情。


菲力克斯在转过身的那一刻说:“今早收到了父亲的信息。我想边境伯爵已经知道了,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与公国会停战四节。”


这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和科尔娜莉亚最终秘密签订的协议,姑且不管是否真的有效力——毕竟能评判和约束国际约定的教团已经没有了权威(或者将来有了的话,帝国派系也不会听从的)——但至少也表达了双方打算停一停的意向。小规模的冲突或许很难避免,但大规模的战争的可能性至少是下降了。


“哦,看起来,不仅是我们,科尔娜莉亚和洛贝在大树节的春收前也变不出他们的军粮来了。我有听说他们因为历年苛政,这个收获季反倒是比我们收成还差的传闻……”希尔凡笑着道,“不过,真羡慕他们在南方。虽然产量不多,但勉强还算能播种冬小麦,还有春收呢!在北方,那玩意种在地里可过不了冬就全死绝了。……唔,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次听洛廉兹和莉丝提亚说,帝国方面也没有迎来什么好年成,今年在粮食方面没有支援同盟内部的帝国派,大概也支援不了公国,不然咱们现在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大树节后,形势会很紧张吧,至少要撑到秋天……”


“撑不到。”菲力克斯打断对方,说,“如果是那个所谓的圣女,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会不停地进攻吧。”


的确,打仗与种地都需要人力。如果是一两场、甚至四五场战争,存粮大概是足够撑住的,伏拉鲁达力乌斯作为法嘉斯的第一大领主,拥有广阔的平原和肥沃的土地,家底也足够丰厚。但是如果是连续不断的持久战,就不好说了。而且牵制太多的士兵在战场上,也就意味着农民数目的减少,如果整个农忙季都靠着老幼妇孺来干,那又要损失许多秋收的成果……这点对于科尔娜莉亚当然也是一样,不过以她刮干百姓每一滴血的施政风格来看,她是宁愿下一年来个更大的饥荒,百姓的境况更糟糕,也要趁着自己那方有点资源优势的时候打来的吧。


“哦哦,有道理。看起来我们应该感谢女神啊。”希尔凡看起来还是挺轻松,“至少给了我们四个风调雨顺的年头。”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冷嘲热讽一下我们的处境吗?”


“别这么说,在艰难的时候活跃下气氛也是很重要的嘛。或者你有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四个月,找个办法速战速决。”


希尔凡点头:“唉。签了协议的第二天就有一个打算撕毁的家伙在这里了。如果你打算和科尔娜莉亚一样被骂成是苛政之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现在我们和他们倒的确是境况一致。”


“从战术上那样的确是最优的解答。但是,”菲力克斯这次用坚定的目光看向了希尔凡,“从战略上,效忠没有王的国家,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是无法反驳的正论呢。“希尔凡说,“你相信他真的已经死了?”


“哼,不相信的人才是傻瓜吧。”


“哦,菲力克斯,想不到你对自己有时候很笨拙这件事有这么清醒的认识。”


“……”


“不过,我同意你说的:就这样留在法嘉斯战斗,好像也无法改善局面。”希尔凡说,“如果同盟内部能被库罗德整合好一致对抗帝国,那么我们就能得到背靠同盟的卡隆和贾拉提雅的更多支持。如果老师能够恢复教团的声誉,那么我们甚至可能通过教会的支持,让拥有布雷达德远亲血脉的贵族被认可为法嘉斯的正统继承人,让我们不至于只是在为死人鸣冤般地战斗。另外,假若帝国本土被同盟攻击的话,对公国的支持力度也会大大降低,我们甚至有可能说服西部的多米尼克等领主反抗帝国势力……”


“的确可以改变战略本身的劣势。”菲力克斯闭眼了片刻,“但是,这种选择,在战术上可不一定是好的。” 


“的确。如果是父亲大人听说我想要来这里和同盟军在一起的话,大概会狠狠地骂一通我,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是贪生怕死、在最艰难的时候跑了呢。”希尔凡点头,“因为,这种选择建立在相信……老师,以及库罗德,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的改变局势上。老师确实很厉害……在战场上,很多时候都让人怀疑是不是能未卜先知般的擅长指挥。但以现在的兵力差距来说,这种信任就和相信骑士文学里那种正义必胜邪恶的故事差不多吧?不能指望父亲他们也相信这个。”


“……”菲力克斯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说,假如英谷莉特在这里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支持老师吗?”


“……哈哈,我不知道。”希尔凡说,“干脆问问她好了。我正好帮她问到了关于同盟的消息,要给她写封信。说来,你说的停战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吗?不需要的话我就也写进去了。”


“她的话无所谓吧,贾拉提雅伯爵是否知道我不清楚,不过她又不会到处乱说。”


希尔凡点头:“嗯。那就把你这句话也加进去。生日祝福也会带上你的名字的。”


星辰节过去就是守护节,守护节4日就是英谷莉特的23岁生日。事实上,如果帝弥托利没有离世,他们可以连续两周之内庆祝二人的生日的。上次这么做,已经是五年之前了,但是记忆似乎也还焕然如新。


“——要写信的话,你打算留下来?”


从这里回去戈迪耶领,要走非帝国控制区域的路线的话,是会经过贾拉提雅的。


“我不知道。也许……再见一见老师后会确定吧。”


但希尔凡接下来见到的第一位老师,却另有其人。


接下来的预定行程是帮雷欧妮和希尔妲清扫完大教堂前最碍事的几块石头。希尔凡和正要去往自己办公室的汉尼曼在训练场的门口照了个对面。


“汉尼曼老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希尔凡啊。”汉尼曼老师的近视眼看起来又加重了点,他眯了下眼睛,“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们倒是都变化很大。一下子还有点认不出来……啊,又或者是你到了金鹿学级里,就有成长了。”


“哈哈,汉尼曼老师,还在记恨我转级的事情吗?”希尔凡开玩笑道。


“怎么会。”汉尼曼用严谨的口吻回答,“教团的新任领袖是位极有魅力的人,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被吸引了。只是,说到以前——“汉尼曼停下,欲言又止。


“……老师是想要问我青狮学级的大家的事情吗?”希尔凡立刻明白了。


“嗯。毕竟也曾经是我这老头子的学生。当然,我知道帝弥托利已经……”


希尔凡苦笑了下:“是的,除了殿下,还有在殿下去世后就行踪不明的杜笃……其他人都还好吧。只是不是每个人都站在反帝国的这一边。前几天我还见过英谷莉特,她挺好的。雅妮特在臣服公国的多米尼克领,没有上战场,应该是性命无忧。亚修……他现在是洛贝家的骑士,也算是实现了他的骑士梦想吧?他和关达尔将军都一直驻守在洛贝领防守,应该过得还可以。梅尔塞德斯……我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不过她在后方,而且长期和雅妮特通信,我想我们没有接到雅妮特那边来的坏消息,就说明她也应该是平安的。“


汉尼曼看起来放松了些许,虽然表情没怎么变化,但对于他这样平日严肃的人来说还是很明显,他显然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学生们都去世了消息:“谢谢你告知,希尔凡。”


“不值得老师道谢啦。”希尔凡笑道。汉尼曼点头与他告别,就在两人将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希尔凡又问道,”我听说……汉尼曼老师,您在研究一种叫做魔道具的东西?”


“是啊。莉丝提亚与林哈尔特也在帮助我。怎么,难道你也对这些感兴趣?……我记得你虽然和我说过想要学理学、魔道方面的知识,不过每次到上课与训练时,你都不怎么参与。“汉尼曼一谈到自己的研究领域,便多少有些兴奋,”看起来老师真的挺厉害,让你认真的好好学习了。所谓魔道具的原理还要从纹章与魔法的关系说起,你知道纹章显现魔法是——“


希尔凡当机立断地打断了汉尼曼即将进行的演讲:“啊!关于原理的部分您可以择期在告诉我。我是听说,您研究这种魔道具,是为了能够让没有纹章的人也能够……拥有纹章。“


“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是我研究的终极目标。”汉尼曼点头,“不过理论困难还有很多,比如说纹章,我们研究认为它储存在身体的方式和遗产引导其起作用的方式之间……咳咳。理论部分就不说了。总之,还离你说的那种理想的状态还差很远。我期待有生之年能够完成——不能的话也有两个小家伙继承我的意志啦。”


原本是黑鹫学级的贝尔娜提塔和林哈尔特也申请转级到了金鹿学级。尤其是林哈尔特,几乎是学期的最末尾才选择转级的。当时负责此事的西提司大人还十分奇怪:学期只剩下一个月了,转级有什么意义吗?但林哈尔特打着哈欠也坚持要和老师“结缘”:“以后我作为老师有记录下来的学生,需要老师帮一点小忙的话,更方便开口。所以转级是最大化避免了未来的麻烦。”,现在想想,大概是出于纹章学者希望更亲近有神秘的炎之纹章的老师的目的……不过他虽然仅仅只做了不到一个月的学生(而且那个月大家明明在备战帝国),却也甘愿冒着风险赴了五年之约,甚至选择留下来、叛国……


——老师拥有超凡的领导力与魅力,能够聚集足够多的的人们反抗帝国……


“为什么汉尼曼老师会想要……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汉尼曼想了想,说道,“我并不喜欢用纹章的有无来决定人的一切价值的世界。那是用先天而未知的一切去掌控人的理性的选择。客观地说,在我人生的早年,这样的世界也阻碍着我想要做学者的道路……而且,让我的亲人……妹妹,遭遇了不幸。明明纹章就在那里,在我们的身体里,我们却无法对抗它带来的乖违的命运。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源头,这就是学者的天性。但是,一定要说的话……有‘那个想法’起因是因为老师吧。看到老师拥有纹章,却过着平民的生活——”


“啊……”


“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真的让平民拥有纹章呢?如果这样的话,那个世界就不攻自破了吧。一这么想,就没法停下大脑的思考了。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的研究方向。”汉尼曼说,“不过我认为老师一直是受到女神庇佑般的幸运。按照老师带给我的方向,不会错的。”


“……”希尔凡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真是……很不一样的思考方式啊。”


——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会认同老师代表着某个“崭新的未来”。就是库罗德那个表面嬉皮笑脸其实心思缜密的盟主,也认为跟随老师,就能够实现自己的野心。


“哈哈。”汉尼曼对这样的赞誉显然很受用,“每当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把思维逆转过来,往往路就走通了,这也是做学者的基本功。”


“……谢谢您的指导。祝您很快就有好的研究成果,汉尼曼老师。”希尔凡顿了顿,用轻快的声音说,“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怪,但是做过您的学生一阵子……您是青狮学级的老师,真是太好了。我感到有点自豪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么想非常、非常奇怪。但希尔凡觉得,这就是他下定决心的那个瞬间。


他甚至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见到老师时要说的话。


——哟,老师,好久不见,看到你还是一样,我就放心啦。我想应该没人想到,戈迪耶家的继承人会和同盟的家伙们并肩作战吧。哈哈,我能想象到父亲大人怒吼大叫“这个蠢儿子”的样子。但是,我认为就那样留在法嘉斯战斗,好像也无法改善局面。所以我就来到这里了。请让我相信……我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而老师也一定会用自己和平常一样的,面无表情却又让人不知为何想要信任和依赖的面孔,轻轻点头的吧。


5、


在守护节的第四天,希尔凡从加尔手里收到了一封信。他打开来看的时候,就愣住了。


【给英谷莉特:

这封信寄到你那里的时候,大概可以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这次条件有限,所以就送你情报作为礼物了:

第一,库罗德说,如果你们真的和公国冲突,条件允许的话,里刚与达夫纳尔都会帮忙牵制古罗斯塔尔。而洛廉兹,他的话就更有趣了:“我们古罗斯塔尔之所以和里刚对战就是为了自家的内政不被帝国全面干预,所以到底要打谁来证明对帝国的忠心这件事,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没必要舍近求远。”如上。

第二,虽然你说菲力克斯不来代表没得谈,但是事实上他们谈成了四个月的停战协议(这条由菲力克斯赠送,以及他也祝你生日快乐)。

第三,五年前失踪的老师其实还活着。库罗德打算利用老师重新恢复教团的名望,并且整合同盟的力量,直接攻打帝国本土。我打算在这里协助他。你在贾拉提雅也无事可做,要不要也来这里帮忙攻打帝国呢?

期待你的回信。

以及,上次有句没说完的话,请让我在信件里告诉你:虽然你可能认为那是花言巧语,但是,我的确觉得那天的你很漂亮哦。跳舞的时候我想的事情,真的就是那个。

                                                                             希尔凡】


“……这不是我寄出的信件吗?”


“是的。但是,我们的人到了贾拉提雅伯爵府上,听说英谷莉特小姐已经不在那里了。因为您说务必要交给本人,所以只好将这封信又拿了回来。”


“……不在?”


她应该那时候才没回到贾拉提雅两天才对……没有听说她有预定前往别的地方的行程,而且听侍从的话音,她似乎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者不明确去了哪里、归期也不定,不然可以等两天到她回来再送信就是了。


“贾拉提雅伯爵大人说,在守护节的第一日,英谷莉特小姐似乎接到了一封信,然后也没有和伯爵大人详细说明,就立刻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十分急切的样子……伯爵大人说具体的情况他不知道,所以只能把您的信件交还给您。我们的人之后有再去调查,听一位侍女说,英谷莉特小姐接到信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应该并不是什么坏事。”


开心……不是坏事……


要是坏事的话还可以理解,比如说贾拉提雅的哪里出了大乱子要她平叛,又不便透露给戈迪耶家的人。不是坏事,这就更想不到是什么事情了。啊,难不成寄信的是她的秘密恋人一类的吗?正在准备私奔?但是……在这个时间?那个英谷莉特?又感觉完全不可能……


不过不是坏事的话,倒是也许不用太担心。


“以后她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吧。”希尔凡说,“现在这么乱,她到处乱跑,她的父兄也不阻止吗?……啊,虽然我现在这样,也没资格说她就是了。”


加尔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怎么?”


“这次我们的人去到贾拉提雅才发现,边境伯爵大人似乎下了令,让戈迪耶家的其他人不许与我们的人合作,也不许听您的调遣。所以我们在贾拉提雅没有人可以用。”


“哈哈……看起来父亲也不只是会寄封信骂我是蠢儿子。好吧。那我们现在自己有人手关注这件事吗?”


希尔凡知道大概是没有。但加尔的回答比没有似乎更糟糕:“我认为很困难。事实上,送回来这封信的侍卫已经受了伤,我已经让修道院的治疗师为他医治去了。这附近经常会有帝国军巡视,加尔古-玛库毕竟是帝国的占领区……频繁的进出,看起来有些困难。”


“明白,看起来我得接受在情报的孤岛住一段日子的生活了。”希尔凡笑道,“你也辛苦了。看起来比起不知道跑哪里去开心的英谷莉特,我们的情况更危险一点……”


这个推断并没有错,帝国军很快就发现了试图在加尔古-玛库里反帝国的众人,并且以大量的兵力攻来。在老师的指挥、库罗德的计策以及种种运气成分之下,第一波攻击被击退。但兵力与储备的严重不足也让新生军无法进攻帝国。因此库罗德决定向达夫纳尔借兵,并来到位于达夫纳尔、贾拉提雅和伏拉鲁达力乌斯交界的阿利尔接收援军。


这是最近两节内,希尔凡第一次踏入王国的领地。


“要感谢他们迅速地提醒了我,自己已经踏入了王国领地这点啊。”希尔凡看着山崖上洛贝家的军旗,“真是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场面……这次来的是谁?”


“怪不得科尔娜莉亚又撕毁了条约……原来是为洛贝家做掩护……”菲力克斯抬起头,“这样的话,公国的熟面孔应该都在正面战场,埋伏在这里的或许是意想不到的人……”


在飞马节,公国和伏拉鲁达力乌斯又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原因不明。这让菲力克斯在过生日的时候都一付不爽快的样子,勉强应付了老师给每个人庆生时的茶会,就拒绝了所有其他的庆祝活动。看起来……那是为了此时洛贝家来截击新生军的行动做掩护。


而菲力克斯的猜测也很快成真:率兵前来的是洛贝家的骑士,一直在拱卫洛贝本土的关达尔。能看出作为王国老臣的关达尔本心并不想服从帝国,才在之前的五年都以防御领地不容有失为由,没有上过战场,想必洛贝公爵也是知晓,才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私情,新生军的出现让帝国给了洛贝家与公国更大的压力,他也不得不听从主命前来。而另一位将领则是他们非常不想要见到的对手——洛贝家的另一位骑士,亚修。


在看到他时,希尔凡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想起他们曾经聊过的关于骑士的话题……但……这也是亚修自己的选择吧。


“十分抱歉。”在对着冲过来的老师搭起弓的时候,亚修这么说,他看向在稍远处战斗的大家,视线和正在看向他的希尔凡对上了片刻,接着又再次将视线转回老师的身上,“我是罗纳德大人的儿子,所以,我有必须尽到的责任。”


老师如往常一般沉默无言,只是,或许挥动天地之剑的手迟疑了点吧:“……”


“以前老师送过我骑士文学作为礼物……我曾经很喜欢那些。现在也还……不讨厌。”亚修说,“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明白,所谓的骑士——”


他没有说下去。剩下的话语由箭矢诉说了。然后,他也很快失去了告诉任何人他心目中的骑士的意义的可能性。


第一个。


唯一的温柔大概是老师选择亲手杀掉了他,没有让其他的同学们承担这样的痛苦。


在那瞬间,希尔凡在想,等会儿万一在公国领地的雅妮特也出现在战场上该怎么办。不过这情况最终没出现。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哀伤。至少他没有在战斗结束后去看汉尼曼老师的脸。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带兵来助的朱迪特身上,那是位豪爽的女将军,按照辈分应该算是英谷莉特的堂姑母,虽然两人长相一点都不类似,但是性格却意外的有些相近。她用将库罗德都挤兑得有些难以招架的凌厉话语,让大家多少从刚才的战斗中缓过劲儿来。


第二个是菲尔迪南特。进攻密尔丁大桥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是那里的守将,大家勉强还算是有心理准备。


第三个会是谁呢。卡斯帕尔?佩托拉?修伯特?……


那时候的希尔凡一点都没有想到,第三个牺牲者最终填上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是这件事在进攻密尔丁大桥的时候就已经有预兆了。在成功攻打下大桥的晚上,诸人一起在桥的同盟一侧举行庆功晚宴,祝贺这历史性的、让同盟一方看到统一对外希望、让帝国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的一刻。在那之后,同盟的诸人会去说服、整合同盟的力量,而对于原王国的人们来说,则要有一段回到大修道院的悠闲时光了。


当菲力克斯在宴会的一角、一个烤肉架前看到希尔凡的时候,多少有些吃惊——他认为他一定会去宴会的中央,花言巧语地哄骗那些库罗德不知从哪里请来的、颇具异域风情的舞女们,来打发接下来必定会无聊的一段日子。不过回想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处打仗的缘故,这几节倒是的确没有听到他太多的花边传闻。又或者是因为平时以训斥他不良行为为己任的二人此刻都不在这里,使得通常泡在训练场的菲力克斯没了耳报神,即便希尔凡真的白天跑去和修道院附近的民女约会,他也不知道。


看到菲力克斯前来,希尔凡笑着将刚烤好的肉串递给了他。


菲力克斯不客气的接过来。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在下一串烤好的时候,希尔凡仍旧没有自己吃,递给了他。


“……所以你是勾搭了哪个女孩,被老师惩罚来当烤肉师傅了?”


“哈,只是在想点事情。”希尔凡将烤肉串翻了个面,“不过你说的惩罚方式倒是很新颖。可以考虑告密给英谷莉特。”


“她最近怎样?”


“不知道。上次有人见过她是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和公国的战场上。从洛贝军俘虏那里知道的。看起来还算平安……毕竟那个俘虏提到她看起来都很恐惧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她说成是恶魔一类的呢。”


“因为如果是以前我们俘虏到的,就不会敢开口诋毁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将领吧。”


“……哦,又一件提醒我们被赶出家门悲惨事实的事情。”希尔凡笑道,“这样下去,那封生日礼物要等到明年才能寄给她了。我们也真是冤枉啊,阿利尔里明明是我们打退了洛贝军,也算给伏拉鲁达力乌斯解了围,又这么明确地打出了反帝国的旗号……我家那位父亲大人看起来还不肯原谅我,喂喂,他平时可是超级会审时度势的人哦?他就算了,罗德利古大人也不来争取新生军做盟友,我可真是觉得很奇怪极了。”


“是啊……按理说东部诸侯联盟和公国在战争状态……但最近没有听说战况有任何变化,到了不自然的程度。父亲那边也没有特别捎来消息,这悄然无声的,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诡异……”菲力克斯这样说。和愤怒到切断了的所有情报链的边境伯爵不同,罗德利古对菲力克斯的行为只是不予置评,偶尔还会捎来些消息,但是这一整节,却没有任何信息传来。从其他渠道得知的所有消息,也都像是石沉大海般的……宁静。


公国因为损失了兵将、没能除掉新生军而偃旗息鼓也罢,但伏拉鲁达力乌斯也完全没有对退却的公国军予以追击,尽管粮草应该还是足够用的。


“不趁着这个时候痛打落水狗,还要等到大树节他们春收完毕养足了兵马?”


“也许他们预料到了我们会打下密尔丁大桥。然后攻入帝国腹地,打败皇帝。于是公国就没什么威胁可言、打不打都一样了?”希尔凡开玩笑般地道,“坐享其成,这倒是父亲大人愿意做的。他总是很喜欢以某种方式挑起斯灵的内乱。所以就是我们在前面卖命,他们那帮人都安安全全地呆在领地……嘛,这样也不是完全不好啦。”


虽然只是开玩笑,但菲力克斯似乎意外地严肃考虑了希尔凡的这番话:“……如果要那样的话,就必须在下节……大树节底推进过古隆达兹平原,这样梅利赛乌斯要塞就会暴露,帝国为了保证帝都的安全,就会全面收缩战线来守卫要塞,公国的威胁就自然解开了。”


“哦,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在竖琴节打掉要塞,花冠节打掉帝都?真不错。要是真的这么顺利,那就把那封生日贺信在那一天从帝都寄给她,一定是不错的纪念。”


“……所以你到底写了什么一定要让她知道?情报都已经过时了。”


“但是心意不会过时哦?菲力克斯,你就是因为老是这么思想刻板,女孩子们才——”


希尔凡的话语戛然而止,菲力克斯也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一片森林。似乎有人在,树枝发出了像是被盔甲摩擦的声音,但片刻后,却并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许是风声,两人警觉地看了一会儿后,确认并没有事情,才又坐在烤肉架前。只是这次没有将背后暴露给森林。


“天天打仗可真糟糕,等打完了我俩可别变成两个精神病患。”


虽然希尔凡这么说,但菲力克斯没有忘记被打断前他透露的话音,他将又一串吃完的竹竿扔在一边:“……所以,你在哪里惹到英谷莉特了?公国那次舞会上?”


“为什么这么说?”


“听起来,你试图给英谷莉特写一些……怎么说,花言巧语?”


“哦,就不能是某天我突然发觉她从我们的小骑士变成了个大美人,试图追求她吗?”


“……”菲力克斯拿起一串烤串,递给了希尔凡,“看起来,你和菲尔迪南特过招的时候,真的被他的部下以魔法打中了脑袋。需不需要我让玛奴艾拉老师来看看你?”


希尔凡夸张地做出了仿佛要晕倒的姿态,笑道:“请务必——务必等到她酒醒了之后。”


这回就连菲力克斯也不由得轻轻笑了笑。在烤肉的火苗下,肉串们挂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肉汁,滴答滴答,就像是一直不停在走着的时钟一样,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转眼之间,大树节就过去了一半:而一条消息在大修道院已经引起震动了数日。在他们从密尔丁大桥撤军的次日,一群人马涌入密尔丁大桥。这群人马在数日前从贾拉提雅的边境入界达夫纳尔,以惊人的速度横穿了达夫纳尔和古罗斯塔尔的领地,最关键的是,有报告他们打着布雷达德的军旗。因为这支人马未派出使者与同盟交涉,态度强硬,仿佛要强行突围,他们与驻守大桥的同盟军队险些发生了冲突,不过就在同盟军准备攻击的时候,他们又突然撤军,往东方退去,后来似乎是打下了科迪利亚边境由帝国军控制的另一座桥梁,前往了帝国。这支军队目的不明,对同盟军的态度也十分古怪——一会儿仿佛是当敌人对待,一付要你死我活的样子,另一会儿又仿佛是当同伴对待,不想发生冲突地跑了。至于其将领为何,目的为何,那就更是完全未知。


“搞不清楚是敌人还是伙伴呢……”希尔凡这样评论。


此时他、菲力克斯和库罗德正坐在大修道院的食堂里。库罗德显然是就这个问题来咨询他们两个曾经在王国担任主将的人的看法。


“我不认为那会是父亲。”菲力克斯说,“这五年里,我们虽然是为王国而战,为复仇而战,但从来没有打出过布雷达德的军旗。那是……王的军旗。……不如说,正是因为缺少了那面旗帜,我们才没能赢下公国。”


“我理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在战略上确实抽到了个下签呢。哈哈,很佩服你们真的坚持了五年,如果是我或许就收拾行李,远远跑了吧!”库罗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过他使用这个语气时的后文通常不是那么轻松简单,“没有王,就不能打出那面代表了正当性的旗帜。换句话说,当那面旗帜被打出的时候,就意味着存在着王的后继者……比方说,帝弥托利就是主将?”


“哈,没有脑袋的尸体会自己爬起来吗?我想莉丝提亚、贝尔娜提塔和玛丽安奴会很恐惧与这样的亡灵大军作战。”希尔凡刻意模仿着库罗德开玩笑的语气,接着他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办?”


“……”库罗德沉默了下,接着说道,“那要取决于,那是不是真的是亡灵大军。”


“无论如何,”希尔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能够不与他们交手是最好的。”


“我明白。我可是一直信奉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的哦?”库罗德说。


已经沉默了片刻的菲力克斯突然看向库罗德,目光灼然地说:“如果率领那支军队的确实是他——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他的首级——”


“我明白。要先确认情况。”库罗德点头。


“抱歉,”菲力克斯的语气恢复了往常,“我只是……有点激动。”


“但是,我也不能保证我们绝对不会起冲突。”库罗德继续说,“事实上,从我的推测,我认为那是帝弥托利的可能性很低。倒更是可能是以前布雷达德王家有一些你们也不知道的隐藏残党,现在看到形势变化、帝国有破绽,选择不管不顾地为主君复仇。”


“为什么这么说?”希尔凡问道。


“因为,我在想,如果我是王国的臣子,发现了帝弥托利,我要怎么做。”库罗德说,“帝弥托利拥有法嘉斯的正统继承权,一旦现身,对于王国来说一定会士气大振,甚至西部臣服公国的诸侯也会有一部分站出来支持他。再加上公国失败的施政,民众都很怀念布雷达德的统治。而帝国又被我们新生军牵制,没有精力去支援公国。这是最佳的时机……如果是我,一定会选择在新生军攻打古隆达兹的时候,同步攻打王都,进而夺回法嘉斯全境。之后既可以选择观战坐收渔利,也可以选择进攻帝国来复仇,可谓进可攻退可守?——甚至呢,不是帝弥托利,只要布雷达德还有其他的血脉被发现,就足够了——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但事实上,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会炮制一个假的布雷达德继承人,利用之赢下公国,之后就让其功成身退,另选有远亲血脉的继承者、甚至自己上位哦?哈……总之,现在布雷达德的军旗跑到了我们这里来,不就意味着他们虽然能打着军旗,却没有真正的布雷达德在其中吗?”


希尔凡和菲力克斯互相看了一眼。菲力克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两人顶着夜色往宿舍走时,菲力克斯才说出了刚才想要说的话:


“库罗德那个分析从理性上是对的。”他说,“但是那头山猪……我很怀疑他要是真的活下来了,还有没有理性可言。”


“……库罗德也不一定和我们说了真话。也许只是想安抚人心。”希尔凡说,“不过,事实上,我赞成他的结论。”


“为什么?”


“殿下如果还活着会怎么做,我就不评论了?”希尔凡说,“但是,至少据我所知,其他的人在我们离开时可没有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就算作为臣子,要服从主君,要和帝国战斗。但是我想,帮手越多越好的判断还是会有的吧?新生军不能完全信任,但是,至少和我们俩说一声,让我们回去帮忙,这件事还是做得到的。想想看,如果殿下还活着……这件事……只要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带兵回去的。不论库罗德怎样巧言相劝。”


“……”


“明确知道我们跑来大修道院参加新生军的人,有罗德利古大人,父亲大人和英谷莉特。这三个人没有一个和我们打声招呼……即使战况太乱、通信不便,但按照情况,我们撤军的第二天他们就到了密尔丁,也就是说,我们有一段日子几乎是擦肩而过的,那个时候想要安全地传递信息的方法可多得是。”希尔凡说,“所以,看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殿下还活着?如果他们不知道,殿下就算活着,也不可能组建起一只军队来。就算他可以,真的有什么王室隐藏的秘密残党。别忘了他们是穿过贾拉提雅来的达夫纳尔,一支正体不明的军队一定会被英谷莉特察觉到的,而如果殿下是主将,她或者贾拉提雅的将军都不会认不出来吧?他们可不是同盟军。英谷莉特知道的话……”


“……问题就回到了你到底怎么在公国的舞会上把她惹怒了?”


“喂,就算那样,至少她也会告诉你吧?除非你觉得她也疯了……如果真的是殿下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那么,那支军队会是谁?”


“随便猜的。比如说,古斯塔夫?还记得他吗,雅妮特的父亲,殿下的师傅,王室的骑士……他自从达斯卡事件后就行踪不明,包括和他一起前往的一部分骑士团……会不会是他呢?……甚至,一直行踪不明的杜笃也是可能的。”


“……”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就是殿下啦。保留这个希望,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在哪里遇到了……我准备写信回去问问父亲这件事,不过他大概率不会搭理我。菲力克斯,你要不要——”


菲力克斯已经用力地关上了宿舍的门。


希尔凡耸了耸肩,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经过二人中间的那一间被锁起来、已经没有人使用的房间时,停了停步,接着又往前走了。在那天晚上,他似乎做了几个梦,虽然醒来时候已经记不清前面的几个是什么了,但大体知道那些梦都关于什么。


是关于小时候的梦,是连古廉都没有死去,自己的哥哥也没有被废嫡的时候的事情。地点变换了许多次,在山谷的森林中,在某个人家的花园里,在王都的王城里……那时候,虽然也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但是比起现在,又有着更清澈的天空。


那时候他们有许多喜欢的游戏。最受欢迎的当然是“骑士”的游戏,每个人都想要抽到代表骑士的签,和“反派”斗争,保护“国王”。而希尔凡更喜欢的,其实是一个叫“信使”的游戏。他们见面的时候,往往是大人们也有事情要谈的时候,有时候他们自己也要作陪。如何在“大人的监视”下,传递彼此的信息,这就是“信使”的游戏。希尔凡曾经悄悄地穿上侍从的服装,戴上布帽,一本正经地走过自己的父亲身前,将自己假装为真正的侍从,趁着送茶水的机会,递给正因为几个大人的会谈而有点瞌睡的帝弥托利一封信,上面写着“致亚历:大家在月光花园的第三棵树下等着。还有,这个天气睡着会感冒哦? 来自乔瑟”,全程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游戏当然经常会被大人们揭穿,不过那也没什么,他们也只是会笑笑,然后放孩子们去玩耍了。


希尔凡只记得最后做的那个梦,那是个关于“信使”的梦。很奇怪的梦。因为在这次的梦里,给被困在大人中间的自己递了封信的……是古廉。古廉还活着的时候,也很擅长玩这个游戏,虽然平时对别人是个有点严厉、很锐利的人,但是和朋友们在一起时,他也很擅长开玩笑。不死板的人总是更容易在这个游戏中胜出。所以古廉这次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地送给了希尔凡一封信。但就在希尔凡要打开信的时候,古廉却把那封信迅速地抽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应该是写了纸条叫他去某个地方的?他应该去哪里找他们?……想要问的时候,古廉只是有些忧虑地冲他摇了摇头,接着转身匆匆离开了。


于是希尔凡只得一个人在父亲与罗德利古大人的会谈桌旁坐着,独自坐着,就这样待了许久。他一直等待,但没有第二个信使到来……他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却看到古廉正在庭院里和帝弥托利与英谷莉特一起,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剑,好像是在一起练剑,很开心的样子。练剑的话,菲力克斯去哪儿了?刚想到这个逻辑问题的时候,这个乱七八糟的梦迎来了它最荒谬的部分,不知怎么的,练剑中仿佛出现了失误,英谷莉特的剑不慎掉在了地上,但古廉和帝弥托利的攻击却已经无法停下来了——糟糕——


当希尔凡因此腾地站起身时,这个梦就结束了。


“…………………………”


总觉得这个梦是最近他的各种焦虑的集合体。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希尔凡觉得有点好笑,又想着战争的压力越来越大,以后会不会和某个人一样,夜里变得总是睡得不安稳呢?希望不要演变成,隔着墙都能听到一部分梦魇的情况啊……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却都是一夜无梦。当然试图与父亲、罗德利古大人或者贾拉提雅领的通信也都毫无回音。无法确认那个打着布雷达德旗帜的神秘军队是否真的存在、去了哪里、和殿下有没有关系。非常平静地、在日常的各种训练、偶尔出击打一打周边的贼匪的日常中,来到了大树节的三十日。


他们踏上了古隆达兹平原。早上的时候,雾还很大,不过到了平原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至少不会影响战场上的视线。吹散雾的东风还在呼呼作响,将草吹弯,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库罗德骑着他那独特的白色飞龙,在高空上,他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什么,有些讶然地轻声说着“难道还活着吗”这样的话,但他没有将之传达给全员,只是略带疑惑地抿着嘴。


老师则给每个人布置好了进攻的路线。古隆达兹平原——由树林与草原组成的一大块无人居住之地——是连通密尔丁大桥和梅利塞乌斯要塞的要地,已经几次成为了著名的战场。他们也曾在这里参与过狮鹫战,因此,虽然是帝国的领地,他们也都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此时,同盟的探子也来回报:“报告!有正体不明的军队从平原东侧出现!”


菲力克斯回头看了希尔凡一下,接着,与老师说道:“老师……抱歉,但是我希望去与他们接触一下。请派我去东边侦查!”

 

老师看向菲力克斯,表情有些犹豫。

 

“等等,东边可能会有危险。”希尔凡说,“而且,那支军队说不定是冲着西面帝国皇帝的方向去的,去东边只会越离越远。”

 

“危险?”

 

“你看,远处的丘陵上,有许多拿着火箭的弓箭手。古隆达兹的东边有大片的树林,没什么帝国军。西边则是平原,能看到大量的帝国军。如果这是他们引诱兵力少的我们从东边突围,接着使用火计将树林烧了,将我们一网打尽的计策——”

 

就在希尔凡话音刚落时,突然在他们身边落下了许多火球,看起来是帝国的魔法师弄出来的。火球立刻点燃了草地。好在这边的魔法师们立刻用冰系魔法对冲。在还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中,库罗德已经挥臂,下达了离开此处、进军的号令。

 

“嘁。”菲力克斯看向身后烧了一半、叶子全无的大树,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不论是为山猪复仇的谁,还是那头山猪本人,都不至于傻到认不清敌人在哪里。打倒帝国皇帝,也自然就能见到要和帝国皇帝算账的人——”

 

他和希尔凡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就跟着新生军的士兵们,一起向着库罗德指示的方位冲向中央的丘陵和西侧的平原。看起来库罗德也认为地形复杂、树林密布的东侧不是个好的进军选择。而此时,老师却拿起天帝之剑,向着相反的反向而去。

 

“等等,老师。”希尔凡再次开口。刚走了两步的老师站住了,回过头来。

 

“……”

 

“喂,老师总是自己一个人替我们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啊~”希尔凡笑着道,“虽然危险,但必须得有人往东边去看看情况,对吧?让我去吧。毕竟我有马,要是真的着了火,比老师跑得快多了。”

 

老师站在原地片刻,接着点了点头。

 

“另外,老师要是真的见到活着的殿下的话,也请手下留情。……哪怕殿下此刻并不把新生军当成伙伴,但我相信等这场战斗结束了,只要用点时间,慢慢总是能劝说成功的——有老师在的话,就不是问题。老师可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哦?……您能救他第二次的,我认为。”

 

老师再次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希尔凡觉得这次郑重了一点。

 

“……我会再试一次的。”

 

“啊,谢谢啦,老师。那我走了。”

 

与预计的没有区别,东边的森林中没有任何帝国军的士兵,不像是西边的草原上,作为主将的修伯特带着数只魔兽、一整队天马骑士和战马骑士整暇以待。事实上,别提帝国军的士兵了,东边的森林中就没有任何人。希尔凡与自己的随从们一路都是靠着森林的边缘前进,确保在玛丽安奴和林哈尔特的远程治疗的范围之内,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森林的边缘是易守难攻的丘陵,帝国派了弓箭手在其上,并建造了弩炮台。好在有着森林的掩护,希尔凡尚且没有遭到攻击,弓箭手们一直在射击视野更开阔、更容易击中的平原方向。在希尔凡的观察中,是库罗德首先凭借他那条白龙的速度优势,灵活地躲避弓箭,飞到那块战略要地上,以牙还牙地用弓箭干掉了数个弓箭手,而其他人则随后跟上,打算攻陷这要地——

 

就在此时,变故出现了。

 

丘陵上的弓箭手们突然换成了火箭,但他们没有向着希尔凡预计的森林方向发射(当然,现在他们这么做也造不成太大的伤害),而是对准了丘陵的各处。

瞄准丘陵?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疑问在下一秒就得到了回答。

那是自杀式的攻击,他们的火箭点燃了帝国军在丘陵各处埋下的大量可燃物,也许是大量的油。几乎是刹那间,原本以草地与作为阶梯的木板结构为主的丘陵,像是爆炸一样的猛烈爆燃起来。

 

“啊——”

 

惨呼声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帝国军还是新生军的,只是与猛烈的爆燃同时响起。

 

——该说非常厉害吗,破釜沉舟的诱饵计策。

 

希尔凡离火灾的现场也非常近,最近的爆炸点就在他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甚至刚才有一刻,火星子都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的马受了惊,有些难以控制。他一边安抚着它,一边抬头看向丘陵方向。飞在天空的库罗德看起来没有大事,但也不得不让白龙离开这片区域——在猛烈的燃烧中,浓烟已起,几乎是看不清任何敌情了,就连友军在哪里都搞不清。库罗德在飞速后退后,停留在空中片刻,巡视四周,他看起来找到了什么,松了口气的样子。很好,老师也没有事。对了,还有菲力克斯——

 

但是下一刻,希尔凡却没有任何心思多想关于别人的事情了。

 

一阵风迎面而来,极其猛烈。也许是吹散早晨的雾的烈风又一次发作,也或者是陷落火场中的某位魔法师试图吹灭火焰而急病乱投医地发动了上级的风系魔法。这是否是偶然、是否是计划之中,不得而知,但显然在平原的中央放置大量可燃物,这是难以避免的结果。他们恰好在那刻触动了帝国的陷阱,又恰好在这刻迎来了这阵妖风,于是,风助火势,原本就正在剧烈燃烧的油桶,其上的烈焰一下子被风吹为了数米,点燃了平原的森林与草场。

 

“……!”

 

得逃走。立刻。

 

在干燥的北方,时不时也会遇到森林大火与山火。虽然心疼于森林资源的损失,但领主们也几乎只能放之任之,领民们也只能将之视作女神的惩罚。究其原因……那并不是能扑灭的火。在风极大的时候,那种火能在几秒钟之内,轰燃式地烧过半个大修道院的面积。而当火借风势,烧到了树林上的话,就更糟糕了。从地面火转为树冠火时,火焰常常一下子猛地增高到四五米,熊熊烈焰会迅速推进到森林的每个角落,还会将树冠上的树油彻底点燃,制造大量的浓烟。遇到这样的火势,许多人来不及逃跑,就或者被烧死,或者被浓烟呛死。

 

不过在希尔凡有任何实际的逃走的举动之前,他的马就已经向反方向冲了过去。它显然是极度受惊(或许还因为火焰受了伤,毕竟它没有穿盔甲),完全不受希尔凡的控制。

 

得向着北逃,北面有一条河,河多少可以阻拦火势,到对岸或许安全。再不济可以跳进河里。

 

希尔凡这么想,但马匹显然不是,它慌不择路地往爆燃的反方向、也就是东面而去,进入了森林更加茂密的地段。它没有跑赢飞速进展的火势,很快它与主人的周边都燃烧了起来,烟雾让人看不清四周。希尔凡试图控制它,但这尝试显然失败了,此时跳下马显然更加不智,肉身穿越整个火场,只能死的更快。

 

就在此时,有什么人突然从火的一侧冲出。因为烟雾,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对方显然因为见到了希尔凡(或者说见到了浓烟中的一位骑士)而受了惊吓,慌忙地抬手攻击。好在虽然被火吓到,希尔凡的马仍然是经过无数训练的良马,及时避开了攻击,而希尔凡则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出手时,用枪刺中了对方的要害。

 

在对方倒下时,希尔凡才看到对方的穿着的盔甲。浓烟有些刺眼,几乎无法完全睁开眼睛看清楚。嗓子也感觉到不适,不想要说话,有种想要拼命咳出什么的感觉。还好这并非室内,或许还能撑个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才会窒息。

在不清晰的视线中,他觉得模模糊糊中这身盔甲,有点眼熟。是配着蓝色布料的盔甲——

 

就在希尔凡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有一个人呐喊着什么,向着希尔凡砍杀过来。希尔凡只能回身,用一枪结果了对方。

 

“啊……”

 

这次他则立刻认出了自己杀掉的人的盔甲的所属。这是新生军的盔甲。是他们的自己人。也许他是在大火的烟雾中,没有看清楚,想要砍杀那个穿着不同盔甲的人(也可能是没看清楚,要砍了希尔凡),结果反倒是被自己给杀了……

 

在对着这人在心底说了声对不起的同时,希尔凡不禁想到——敌我都分不清了,这还怎么打。不提燃烧起来的森林,单单是那个丘陵上的可燃物所散发的大量烟雾,就已经足够让大家看不清厮杀的对象,可那丘陵又是战略要地,恐怕三只军队都会在附近战斗。这难道是帝国的计策?为了……不要……二打一?如果是这样——

 

还没有等到他做什么判断,就已经有第三个人向他攻来。行吧。刚才这森林里还一个人都没有,现在却冒出来这么多人。难道是有什么埋伏在这里?也好……就算逃不回去了,最后也至少可以战斗——!

 

这次对方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天空进攻而来的。天马……飞龙?无所谓。希尔凡再次抬起已经因为周围的火焰而已经有些发热的破裂之枪。

——好快。

 

在希尔凡尚且没有完全准备好反击的时候,左臂就被对方的快速攻击击中,整个左臂都麻了一下,接着感觉到流血的疼痛。还好烟雾够大到让对方看不清要害的位置,自己的盔甲也足够厚实,不然刚才那一击说不准就能制造出重伤。因为准备不充分,希尔凡的反击没有击中对方,反倒是被对方再次抓住破绽进攻了,这次希尔凡勉强用枪挡了一下。对方仍旧没有放弃,但在力道的比拼中没有赢过希尔凡,只好再次向后退去。

 

是速度型的敌人……

 

对方再次攻来。

 

希尔凡变得谨慎了些,但他并不惧怕这样的对手。他有着和速度型的天空单位多次训练的经验,多少懂得一些应付之法。不过简单几招过后,希尔凡也能感觉到这个敌人和与他一起训练过的青梅还是挺不一样的……用枪的方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英谷莉特的枪法……是堂堂正正的类型,很轻巧而清爽的进攻,如果遇到麻烦,绝不过度恋战、而是会优先回避对方的攻击,也绝不进行多余的力量比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持续骚扰对方,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但是这个对手,怎么说呢……就像是用枪的新手一样,明明枪法本身是熟练的,但是不知道适可而止,而是不顾一切地猛攻,好几次都露出了破绽,只不过是因为烟雾缭绕加上速度够快而侥幸没有被希尔凡刺中要害。

 

不过至少有伤到对方几次,对方也有伤到自己,但如果是单纯防守与耐力的比拼,自己也不一定会输。

 

——至少在输给火灾和浓烟之前不会输啦。

 

希尔凡有感到脑袋些许发晕,因为烟雾更是有点睁不开眼,零零星星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很多时候是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躲避与进攻。他身下的马也因为喘不过气而没有再慌乱逃离,只是在原地喘息,偶尔根据希尔凡的指示才位移一点点。不过这个情况对对方应该也差不多,烟雾是往上方走的,虽然更高处的天空可能烟雾会稀释一些,但一直在低空对战的话,飞行单位反而会被浓烟影响的更厉害,也会影响到坐骑的体况,如果对方跌落地面,那就任人宰割了。

 

然后,希尔凡的视线中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糟糕,是跑到更高空去赢得一点喘息的时机了吗?又或者,在策划什么新的进攻。对了,刚才对方一味的乱来,双方都根本没有时机使用战技。而枪系的战技中的确有一招是希尔凡不太想接下的——冰枪的战技。那是魔法攻击,不是能以盔甲与物理防御的技巧简单抵挡的。英谷莉特就很擅长用那种战技在面对护甲较高的对手而久攻不下时打开局面。不过,如果是魔法攻击的话,希尔凡倒是也会一两招,不知道对方是否擅长防御魔法……火系的魔法在这里就算了,除了加快自己的死亡也没什么用,不过还有一招光箭可以用——

 

低声念出咒语(因为被烟雾呛着,大概也没法帅气地念了),向着天空刚才对方退去的地方发射了魔法。有击中吗?在浓烟中什么都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光箭呼啸而去时的强烈光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片刻后的确传来了仿佛是动物的一声低吼,是击中了坐骑?

 

就在光箭的光芒彻底消散、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的时候。一幅让希尔凡终身难忘的场景展现出来:在眼前浓烈的烟雾中,光箭的白色光芒黯淡后,另一种光出现了。蓝色的光素们不知从何而来,但很快凝聚成一个成型的图案,在正对着希尔凡的高空闪亮起来,那是强烈的、力量的象征,足以穿透烟雾,被人观测到。

这图案希尔凡并不陌生——

 

达夫纳尔的纹章。

 

在发动战技时,有时会像是女神赐予的奇迹一般化作光、显现成型,会提升战技的威力。

 

那是,这个世界上现在、甚至往前再数十年,都只有一个人拥有的纹章。

——所以,此刻站在对面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

 

跟他打了好几个回合的是英谷莉特。

 

“这不可能……”

 

那种进攻的方式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正常来说是不会突然改变自己的战斗习惯的。

 

而且,她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她不是应该好好地呆在后方的贾拉提雅……或者最多是与公国的战场上吗?

 

等等,换个角度思考,如果在这个地方的是她,那么换句话说那个神秘军队的领头人或许真的就是殿下。那么结论是所有人都瞒着他与菲力克斯。那又是为什么?

 

一大堆的问题涌入希尔凡的脑海。不过他只有一个问题最终被他的理性挑选出来要立刻找到答案:如何活下去。

 

被纹章加成的冰枪打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英谷莉特是没有认出自己,还是真心想要杀了自己?没认出的可能性大,不然她一开始就会用冰枪这个技能,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但是,如果她认出来了,还会下杀手吗?不知道。按照她什么也没有说的架势,把自己当成敌人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赌看了。在浓烟中嗓子干涩,感到几乎难以开口说话,更别提高声喊了。所以也只有一个办法来回应她——


成功率不到五成。事实上,经验上来看,大体只有四成的左右的概率。有没有别的办法……对了,连击,那个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有连续两次的可能性,成功率会在六成以上吧。只要注意,不要真打到就可以了,能做到吧?


微微压下枪,将某种难以描述、通过常年的枪术锻炼才能感到的气力注入其中。试着想象在前面有一位敌人,对着那个幻想的空中敌人这样发动战技。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划破空气的触感。


这一刻,对方的模糊身影已经到了勉强能看到的位置。也许立刻就会冲过来。


第二击,还是要避开,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他的眼前闪烁起了某种光,是什么呢,在他的角度反而看不到。火光、战技或者枪反射出来的光。或者、是纹章的光芒。不清楚。但而这刹那,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了女声:


“——哎?!”


对方似乎试图将攻击转向另一个方向。但是,已经太近了——


糟糕。


下一秒,剧烈的的疼痛从左侧的腹部传来。魔法的攻击穿透了盔甲的防护。

而与此同时,自己的手上也感觉到了,击中什么的触感,以及被温暖的、喷溅的鲜血覆盖的感觉。


——糟糕,因为她在最后一刻试图改变攻击的方向,自己的攻击会击中她。


——不过,她那原本对准自己的心脏的攻击最后击中的是腹部。啊,那样是会更好吗?


眼前一片黑暗。


在片刻后,希尔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从马上跌落,倒在了地面上。他感觉到呼吸困难、伤口血液在不断流失、伤口的剧痛占据了理性的思考。他勉强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土地,因为被反复踩踏而松松垮垮,在模糊的视线的不远处,有一两根草还在燃烧,那草的顶部开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因为火焰,它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的变黑、碳化。


接着,那朵花被人彻底地踩碎了。因为失血过多让眼前都有了重影,又笼罩着烟雾,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也许那是英谷莉特吧。


“——”


“——”


她似乎开口说着什么,但是听到耳朵里的都是嗡嗡的声音,分辨不清。接着,她蹲了下来。她的右手一直捂着自己的左侧腹部,因此用左手递过来什么。放在自己的嘴边。是伤药吗?好像是。其中蕴含的、被贮藏起来的魔力似乎多少发挥了作用。希尔凡觉得至少此刻自己不至于喘气都觉得压着胸口了。


“——”


“——”


眼前也渐渐清晰了点,声音也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了。


在他的眼前,英谷莉特正蹲着。她的神情既不是惊讶,也不是担忧,指责、痛恨、厌恶、焦急、自责、难过,都不是。所有在这个时候,正常的她可能会展露的情绪,统统不是。她的神色……非常恐惧,就像是因为目睹什么可怕的事情而蜷缩起来的小女孩般。


“为什么……?”她轻轻地这么说。她的牙齿甚至都有点打颤。今天的她简直不正常地过了分。


——喂喂,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为什么?


希尔凡想要这么说,却做不到。被伤药稍微治愈后,他只觉得非常、非常困倦,眼皮都几乎睁不开了。


接着,他感觉自己被拉了起来。对方的力气在女生里算是很大的了,但果然还是有点辛苦。在希尔凡都觉得伤口因此被拉扯得有点疼的时候,他被扔到了什么上面。是天马的后座吗?然后像是个行李一样,被固定用的带子给捆了两圈。


“咳、咳咳……北边,对吧?”英谷莉特似乎因为烟雾而有些不适,但她这样说。她没有试图获得什么回应,她抚摸着天马,说道,“对不起。乖孩子……就这一次,走吧。”


接着,浓烟的感觉、风的感觉、然后、新鲜空气的感觉,先后涌入。


他们来到了高空。从空中能俯瞰到整个战场——它现在被笼罩在一片以中央为中心的火海和滚滚浓烟之中。但是就算如此,抬起头来,天空还是和平时一样蔚蓝、清澈。


天马洁白的翅膀扇动着,向着战场的北方而去。那里是新生军的营地。


飞到了吗?降落了吗?已经有点感知不到了。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就像是被睡魔催眠一样。但是耳边的声音至少还能听到。


“希尔凡?!”这是菲力克斯的声音。


“要、要赶紧治疗!”这是玛丽安奴的声音。


接着,比刚才更强烈的治愈魔法,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与此同时,比刚才更强烈的困意——强迫身体必须立刻撤退、休息的力量——敲打着希尔凡。


菲力克斯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在这里?希尔凡是怎么回事?——是了、你在,那么、那头山猪又在哪里?!”


——等等,菲力克斯。


“……”


英谷莉特沉默着。


“回答我!”


“……”


“喂,到底——”


“已经够了。”英谷莉特打断了菲力克斯。她这么说的时候,简直算得上有点带着哭腔了,她长大之后就从没有在有外人的时候用过这种语气,今天的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我……已经……不想要听到了……”


菲力克斯倒吸了口气,显然他对英谷莉特的行为,感到不解和困惑。


——今天的她不正常。


紧接着,那个陷入错乱的英谷莉特的情绪急转而下,从悲伤转为了愤怒:“所以,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再妨碍我——!”


那似乎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枪与刀。玛丽安努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你疯了吗?”菲力克斯喝道。


但英谷莉特完全没有理会菲力克斯的质问,而是像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了一样,用着一种诡异的轻快的语调,缓缓说道:“已经没问题了。”


——这样不行。睁开眼睛,说点什么。哪怕是花言巧语也好。希尔凡,说点什么。


但是,最终只有轻柔的微风带来了来自英谷莉特的最后一句话:“我——已经不会再哭泣了。”


【后记2

都是些细节的碎碎念……

(1)关于转班:虽然很多文里都会写学院时期的转班会在原班级里造成尴尬,甚至是转班了就和原班级反目成仇般、被视为“背叛”。但是我在这里没有采取这种观点。一方面,原游戏里,在学院篇的自由活动时期,各个人物之间的互动并不受挖角的影响,另一方面,大修道院对于学生来说,毕竟只是个上一年的进修学校而已,大家之后(在上学时的预期上)还是各回各家的,应该不会太影响友谊。更关键的是,如果不是二周目的话,其实挖角都是挺后期了……按照道理……还是在原班级上课多哇(不得不吐槽下,最后一个月的最后一天还来转学的,到底为啥会被批准啊233那时候不都全校停课准备打仗了嘛……)。总之,这里把挖角写成了“在当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但回过头来却发现简直是命运之手”的事情,对于在其中的角色来说也会挺唏嘘的吧。


(2)关于皇女的火攻:战争篇的古隆达兹三方会战,最解释不清的就是为啥黄蓝二阵营见面就开打。而且和红线的阿里安罗德/塔尔丁等战役不同,古隆达兹里,关系亲密之人互打都是没有特殊对话的,就好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在打谁”,不是敌对,而更像是混战中的误伤。本篇里使用的解释是:是皇女使用火攻导致烟雾弥漫、分不清敌我。


我知晓另一个解释是当天雾大。但选用火攻解释的原因是皇女自己的话,在战争开始时,皇女的台词是“二对一并非上策,为了不让王国与同盟合作,就让这场战争演变成无法分清敌我的混战吧。”换句话说,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不管是否有雾),还是能分清敌我的(二对一的局面),而皇女打算让之变为混战。那皇女做了什么呢?她全场直接命令做了两件事,第一件,让骑兵队突袭,第二件,放火。


第一件事情大约对制造混战帮助不大,第二件呢?可以联系下古隆达兹的开场动画,帝国方面往王国/同盟方向扔了好多火球,烧了好大一块地,注意看最后几帧从天空俯瞰古隆达兹全景,那真是“树在烧,烟滚滚”,虽然说是个平原但其实到处都是树喔……(虽然写这段时还没有澳大利亚林火,不过,也可以从那个烧了那么久的林火来联系一下,在森林里放火多么的危险以及扰乱视线……)。


所以,总之,本文就采用了“用火攻让大家在烟雾中分不清敌我”这个推理出来的设定了。


(3)关于“没收到信息”:在金鹿线,如果挖了幼驯染中任何一人,虽然比起黑鹫线看起来合理一些(他们不知道帝弥托利的存活而直接来投奔老师、解决帝国,实际上他们在金鹿五年后第一次对话都会提到,是因为在王国“无法取得进展”,才选择加入新生军的),但其实会引发另一个问题——正常来说,其他人(指王国方面)也应该知道这点(也就是去了新生军的人不知道帝弥托利还活着),那么为啥不通知他们呢?告知他们,显然他们有很大的概率会回来协助、增强王国方的胜算(从他们事后的反应也可窥一二)。故而,他们在战场上见到帝弥托利一行应该是非常惊讶的,最惊讶的应该就是为什么这事没人跟我说。具体地说,菲力克斯就没有和家族断绝联系,他那句“父亲那边也没有特别捎来消息,这悄然无声的,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诡异……”就是自由活动时的原台词来着,也就是说罗德利古是在通信开放的情况下,还是没告诉菲力克斯?这是为什么呢(啊,当然是因为游戏系统啦),但也可以脑补出很多剧情的样子……


(4)关于舞会篇章:其实,我个人觉得,成全这对CP最容易也是最难的一点就是,虽然从一开始希尔凡对英谷莉特就没有什么PTSD,但是也应该没有把她当成那些(以婚恋对象考虑的)“小姐们”的一员,不过……这也是青梅竹马CP的定番啦。】


后篇:6-7

BonaFide

【菲帝】涌泉

  • 王国线战后,过年吃点糖。

  • 理学S的剑圣。


帝弥托利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背部,九年前在达斯卡为保护杜笃受的伤。他一直将此作为荣耀,在那场惨剧中他唯一守护下来的一段友情。九年前是古廉守护了他,九年后是罗德里古拯救了他,而他却保护不了他们任何一个。如果他们希望他复仇,他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但他们却希望他活下去,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赎罪而活。对他来讲却是比复仇更艰难的选择,好在还有一群支撑着他的同伴与战友。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见证更多人的牺牲,所有人都忍受着痛苦而活,也许这才是世界的真实。


清晨的墓园泛着朦胧的雾气,他走在石板铺成的道路上,感受着冷清的寒风拂开...

  • 王国线战后,过年吃点糖。

  • 理学S的剑圣。


帝弥托利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背部,九年前在达斯卡为保护杜笃受的伤。他一直将此作为荣耀,在那场惨剧中他唯一守护下来的一段友情。九年前是古廉守护了他,九年后是罗德里古拯救了他,而他却保护不了他们任何一个。如果他们希望他复仇,他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但他们却希望他活下去,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赎罪而活。对他来讲却是比复仇更艰难的选择,好在还有一群支撑着他的同伴与战友。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见证更多人的牺牲,所有人都忍受着痛苦而活,也许这才是世界的真实。

 

清晨的墓园泛着朦胧的雾气,他走在石板铺成的道路上,感受着冷清的寒风拂开留海,切割脸颊的刺痛。自战争结束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看望故人了。不是因为战后复兴政务太忙,而是他们本就一直存在于自己意识里。只要闭上眼睛便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跟他们对话。

 

“古廉,好久不见。”

 

他走近记忆中那座墓碑前,不知是对着墓还是意识中的身影打招呼。眼前那熟悉的身影动了动,接着石板上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朦胧的雾霭中出现的却是另外一张与之相似的脸。他讶异地睁大了仅剩的那只眼,在认清了来者的面目后才回过神来。

 

“——菲力克斯,你也在这里啊。”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菲力克斯的封爵仪式上,继承了伏拉乌达利乌斯公爵之位后菲力克斯便很快回到他的领地处理战后的一些要务,只会不时派信使到王都汇报成果。没有被召见就不会出现,原因他自己也很清楚,只是耻于开口。在封爵仪式的夜晚他似乎终于磨掉了菲力克斯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一直以来默契的避而不谈变得艰难起来,他至今仍未搞清楚为什么菲力克斯突然就不再想找任何借口。也许他早就清楚,只差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他却不愿回想起那晚的任何细节,只要一想到便脸颊发烫。他及时地蹲下,藏起脸上的绯红,把花放到墓碑前。

 

“你又看到他了吗?”

 

“谁?”

 

“古廉。”

 

帝弥托利摇了摇头:“有你在的话他们不会出现。”

 

菲力克斯干笑一声:“死人难道还会怕活人不成。”

 

“大概是因为你会否定他们的存在。”

 

“所以你就不让他们出现吗。”

 

帝弥托利抬头望向他:“你生气了?”

 

“你一直都让我火大。”菲力克斯回道,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道歉也是没用的。”

 

“...我知道。”帝弥托利又低下头,看着古廉的墓碑,“呐,菲力克斯,古廉和罗德里古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重要的事情一次都没忘过。”

 

“是吗,那你的记性可真好。”他有点羡慕地感叹道,“我的话,就不行。如果不是像这样将他们留在意识中,在梦里跟他们相见,总有一天就会遗忘。”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帝祢托利笑了笑:“毕竟我脑子不怎么灵活,也不擅长理学。”

 

“暗魔术是研究人类恐惧的学问,我倒觉得你是个很好的素材。”菲力克斯嘲讽道。

 

“是啊,帝国军说不定也这么想。他们擅长利用人的恐惧与欲望挑起纷争,钻研人体实验,与异族暗魔术士勾结制造人间地狱。”

 

“所以你就要以眼还眼,把自己弄得跟他们一样脏。这可能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事情,一个自我毁灭的敌国王子。”

 

“我跟雅尼特搜寻过帝国的魔道文献,最终没有发现跟那些异族术士使用的暗魔术相关的资料。如同传染病一般让人发狂并相互残杀的术式,跟你在达斯卡见过的是类似的吧。”

 

“你的记性确实很好呢,那么久之前告诉过你的事情都还记得。”帝弥托利苦笑道,“你是怀疑,我也在达斯卡中过那样的术式吗?”

 

“结合你之后的种种表现,我不得不这么想。”菲力克斯看着他,试图从那身上分离出谎言的部分,“如果有那种术式的资料,现在让你检测一下就能知道了。但很可惜那些异族术士似乎随着王国统一战争人间蒸发了,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蕾雅也下落不明。”

 

“现在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只有你身上,但你却几乎只字不提。”

 

“菲力克斯,有些事情,你不觉得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帝弥托利叹息着摇头,“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艾黛尔贾特已经死去,罗德里古,你的父亲生前希望我放下仇恨背负起王国。我不会再犯跟之前一样的错误,这样还不够吗。”

 

“不知道比较幸福。”菲力克斯哂笑一声,“那你现在幸福吗?伤口还疼吗?饭菜吃得下吗?晚上睡得着吗?头痛好了吗?有休息够吗?”

 

“......跟以前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是吗。”菲力克斯也蹲了下来,直视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罗德里古和古廉都不会牺牲。”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你也跟他们走上同样的道路。”

 

“我跟他们不一样。”似乎夹杂着怒气,菲力克斯不经意地抬高了声音,“你可别小瞧我了,我对他们所谓的骑士精神没兴趣,也没那么容易去死。”

 

“真要死的话,也会拖着你一起。”他伸手去碰帝弥托利的脸,发现触感比想象中的要热,“...这样你能安心了?”

 

“嗯,就当成这样吧。”帝弥托利含糊回道,没敢转头看他,隐约忆起不久之前似乎说过同样的话。

 

 

-End-

 


责景
爱管事的贝老师和贝老师的爱管侍...

爱管事的贝老师和贝老师的爱管侍(冷)

爱管事的贝老师和贝老师的爱管侍(冷)

一二三

【皇女贝】通宵游戏被抓包了怎么办

*

up主贝老师世界线,大概(???

含少许帝弥雷特

梗来自于微博上的速通新闻

真实搞上健身环后我才知道这个速通有多牛逼x


所谓恋爱中人该有的小情绪在艾黛尔贾特身上几乎一点都看不到。

她并没有因为对象是年长者或是因为对方是先告白的人而生出恃宠而骄的念头,对于明明是周末贝雷丝却连个联络都没有的现况也只是坦然地选择自己出击。

艾黛尔贾特拿上手机走出餐厅,假装没看到家人们的惊愕。

她的第一通电话并没有被接起,直到响起了机械音的温馨提示她才沉默着挂断。兄姐们因此而起了窃窃私语,而她也在这阵低语中不免烦躁:不过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被放置之类的小事,她很担心贝雷丝是不是出了什...

*

up主贝老师世界线,大概(???

含少许帝弥雷特

梗来自于微博上的速通新闻

真实搞上健身环后我才知道这个速通有多牛逼x





所谓恋爱中人该有的小情绪在艾黛尔贾特身上几乎一点都看不到。

她并没有因为对象是年长者或是因为对方是先告白的人而生出恃宠而骄的念头,对于明明是周末贝雷丝却连个联络都没有的现况也只是坦然地选择自己出击。

艾黛尔贾特拿上手机走出餐厅,假装没看到家人们的惊愕。

她的第一通电话并没有被接起,直到响起了机械音的温馨提示她才沉默着挂断。兄姐们因此而起了窃窃私语,而她也在这阵低语中不免烦躁:不过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被放置之类的小事,她很担心贝雷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在阳台上轻轻地吸了口气,低头又一次按起了熟悉的数字串,然后把手机靠在耳旁,耐心地等待自己所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

‘喂,你好。’

这次的等待并没有很久,可当自己所熟悉的清冷嗓音真的响起时,艾黛尔贾特的心情却无可抑制地往下坠落。她知道这种事应该很常见,尤其是像艾斯纳家这样家人关系良好的三口之家,但从贝雷丝的手机里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时,她还是有些失落。

“您好,贝雷特老师,”她的眼神黯淡,但回应依然及时而礼貌,“请问……贝雷丝,老师在么?”

那边沉默了下,背景里清晰可闻的bgm已经告诉了艾黛尔贾特答案。这次她心头升起的是另一种微妙的情绪,不像是失望也不像是愤怒,倒有点委屈的感觉。她抿着唇警告自己别太发散了,这时却听见bgm渐渐变轻了,似乎是贝雷特稍微走到了稍微远点的地方。

‘在,但我亲爱的姐姐正在打游戏,所以暂时撤不出手。’

“打游戏?”艾黛尔贾特眼皮一跳。

‘嗯,在做游戏速通。’

 “……那么,请问是什么游戏呢?”艾黛尔贾特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健O环大冒险。’

“……”

***

这是少数能让艾黛尔贾特记住的游戏。

她还记得卡斯帕尔曾经怀着雄心壮志以最高强度挑战游戏结果一小时后就挂在原地的惨状。她真不知道这种游戏怎么可能做到速通,也不太想想象正在速通的贝雷丝本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和父亲报备了声就转头出了门,哪怕只是这短短时间内她都能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突然变得大声起来,几个哥哥似乎想和她一起过去给她撑场子,但又被姐姐们联手镇压。

她在心里为家人们的好意道谢,脚下却片刻不停,最后关头却被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义弟超过,让对方先一步钻进了驾驶座里。

“我来开车吧,”帝弥托利的蓝眼睛看起来真挚极了,“我有点怕你超速被逮起来,还是被杰拉尔特先生亲自送到警察局的那种。”

艾黛尔贾特回以一个冷笑:“想跟去就直说,贝雷特老师也在家。”

帝弥托利脸上立刻浮现出被戳穿的尴尬,他憋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闷不作声地关上了车门。艾黛尔贾特倒是顺从地走向车后座,多亏了义弟的无意的间接提醒她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高跟鞋,这个状态再加上超速行驶怕是贝雷丝会第一个发飙,亲手把她押到局子里冷静一下头脑。

就像她现在一样:和贝雷特的电话让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把贝雷丝押回卧室,让那个人在床上好好反省一下。

“冷静一点,艾尔,”她抬起头,正好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义弟的视线,“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犹豫应不应该把你送过去。”

“闭嘴,开车。”

***

他们到艾斯纳家时是贝雷特应的门。

表情寡淡的青年向她点点头示意后便伸手撸向帝弥托利的额发,后者被rua得受宠若惊。

“贝雷丝在客厅,”贝雷特平淡地就像在做年终汇报,“这次不是直播,她随时都可以停下来,只要她想的话。”

艾黛尔贾特脚步一顿,侧身向他点了点头:“感谢提醒。”

贝雷特的提醒主要在于后一句话,艾斯纳家门厅和客厅相连的结构让她一进门就听到了耳熟的bgm,几个走步后便发现身穿露脐紧身衣和膝上紧身裤的贝雷丝的身影。

她在看到贝雷丝的瞬间大脑一空,下意识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另一边的贝雷丝也心有灵犀版暂停游戏,转身面向她,一手撩起汗淋淋的额发。

“艾尔?你怎么来了?”

在贝雷特言外之意中沉迷游戏的贝雷丝眼中一点都没有被打扰的不满,那双蓝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喜悦,素来平静无波的脸蛋上也毫无顾忌地绽放着粲然的笑容。

艾黛尔贾特心里一动,念念不舍地将视线从贝雷丝的笑脸上移向她身后的电视,可惜游戏的暂停界面给不了她多少讯息,左下角模糊得根本看不出时间。

“艾尔?”

她的视线又一次被贝雷丝挡住,后者有意无意地往旁边走了几步,还滴着汗的腹部恰好挡在运动时间所显示的地方。

理智提醒艾黛尔贾特这是贝雷丝的掩耳盗铃,但从感情和本心而言,她根本没法把眼睛从那人的手臂,腹部或是大腿上移开。

不得不说刚运动完的贝雷丝真是性感得吓人,艾黛尔贾特根本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就连那套纯黑色的紧身衣裤,她看着看着都不由蠢蠢欲动起来,更别说贝雷丝那修长的双腿,结实的手臂,红润的脸庞,慵懒的神情和眼下的黑眼圈了……

啊。

她看着贝雷丝掩不住疲惫的模样,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速通健O环大冒险是怎么回事?” 她气势汹汹地逼到贝雷丝眼前,迫使对方不得不屏住呼吸低头看她,“这个游戏是能速通的么?!”

贝雷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她的瞪视下移开视线:“应该可以的。我加把劲的话用的时长可以再缩短一些。”

“我不是问它的可行性!”艾黛尔贾特踮着脚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威严一些,这会儿她有点懊恼没在门口说话了,至少那时她还穿着高跟鞋,和贝雷丝的身高差也没有现在这么多,“这个游戏卡斯帕尔连一小时都没撑下来!你、你要连续玩那么长时间——”

“这个时间很长么?”如果不是艾黛尔贾特对贝雷丝了解颇深,她一定会以为这个人是在挑衅她,“几个小时的拉练而已。”

“对着你两位数的运动时间说去。”

贝雷特拉着帝弥托利路过时顺口补了句,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感谢他,艾黛尔贾特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老师,您教导过我们要量力而行,”艾黛尔贾特笑着说道,而当她换上这副级长专用笑容时,贝雷丝才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健身环,对着她点了点头,“那您觉得通宵玩游戏是个好习惯么?”

换做别人这时可能会有各种狡辩,但贝雷丝只是静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那就好,运动也是,这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么?”

“嗯,我之后会注意的,很抱歉我没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让你寂寞了。”

“对,所以以后……”艾黛尔贾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着贝雷丝瞪大了藤色的双眼,“——等下您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我让艾尔寂寞了。”

贝雷丝看了看她,抬手把她抱进怀里。刚运动完的躯体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湿热的触感反而让艾黛尔贾特心跳得更快,抓紧了手上的风衣,差点忘记了反驳的说辞。

“老师您过虑了,我们在12小时32分钟前才打过电话。”

“嗯,抱歉。”

“……虽然,我的确有点在意我们周末的计划。”

“嗯,我本来打算晚点再联系你的,”贝雷丝揽住她的腰,长发落在她耳旁,“我听帝弥托利说周六是家族聚会的日子,所以打算等结束后再问你明天愿不愿意和我约会。”

“当然,”她倾身靠向贝雷丝,“明天我的时间都是您的。”


0号仓

希望2020每个月都能发一下图(申

全部是帝弥!最后一张有希尔凡但是没涂色就不t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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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虬

糊个王子,试图做吧唧或者方牌玩儿,cp26想印明信片当无料发,到时候再多画点别的火纹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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