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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莎燕

13740浏览    97参与
艼Jixt

妈耶这对真的磕死我了,,但是真的好冷 逃不出来的万年冷坑定律……

p2是一些感觉比成图好看的草稿

妈耶这对真的磕死我了,,但是真的好冷 逃不出来的万年冷坑定律……

p2是一些感觉比成图好看的草稿

一瓶伏特加ei

,如你所见画那个什么怪图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思考清楚莎燕那天到底怎么穿的。。

,如你所见画那个什么怪图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思考清楚莎燕那天到底怎么穿的。。

Sincerely

之前是一夜五百贾正亮,现在是饿不死的贾正亮我真的笑死好嘛(ಡωಡ)hiahiahia 

发糖!!!快发糖这俩人!!!

之前是一夜五百贾正亮,现在是饿不死的贾正亮我真的笑死好嘛(ಡωಡ)hiahiahia 

发糖!!!快发糖这俩人!!!

多喝热水

【一人之下乙女】当你看/写少儿不宜的东西被发现

-同居日常

冯宝宝、徐三、王也、贾正亮、风莎燕参与

-灵感来源:id白酒枫叶的点梗(因为是另一个圈子的点梗所以不艾特人啦怕打扰到)

看/写少儿不宜的东西被发现

-努力不ooc

(有哪里不对劲欢迎指出,会很感激!)

-文笔不精废话很多,在努力改进(:з」∠)_


【冯宝宝】


  “阿威十八式?”冯宝宝开口的时候把你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的,也不知道她盯着你手机屏幕看了多久,“你想学这个直接问我就好了哇。”


  你红着脸跟她解释说这两个不一样。


  “啷个不一样,阿威十八式第一式—.....................

-同居日常

冯宝宝、徐三、王也、贾正亮、风莎燕参与

-灵感来源:id白酒枫叶的点梗(因为是另一个圈子的点梗所以不艾特人啦怕打扰到)

看/写少儿不宜的东西被发现

-努力不ooc

(有哪里不对劲欢迎指出,会很感激!)

-文笔不精废话很多,在努力改进(:з」∠)_



【冯宝宝】



  “阿威十八式?”冯宝宝开口的时候把你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的,也不知道她盯着你手机屏幕看了多久,“你想学这个直接问我就好了哇。”


  你红着脸跟她解释说这两个不一样。


  “啷个不一样,阿威十八式第一式——老汉推车!”冯宝宝腿一撤扎下马步,出掌很快。


  你被推飞出去,趴在地上没缓过劲。


  接着她跳着又摆出了架势,“阿威十八式第二式——观音坐莲!”


  你忙打滚躲开,“你干嘛呀!”


  “集中注意力,你气乱咯。”冯宝宝没有减速,向着你又冲过来,袖子里藏着的菜刀已经握在手上了。


  你吓傻在原地,紧闭双眼,你感受到一阵风。冯宝宝在你眼前停下,呆站在原地,双手搭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你。


  你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她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怎、怎么了?”


  “同居手册第五十六条:不可以把这个对着你。我违反了……”冯宝宝的刀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显得她的声音更小了。


  你没听清,“什么?”


  “张楚岚给我的同居手册,他嗦,我要是违反了,你就会死。你会死嘛?”冯宝宝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你,眼睛里没有情绪。


  她向你走近一步,伸手抓紧你的衣角,语气急促起来,“你会死嘛!我不要你死!”

  


【徐三】



  “让你不要和徐四走太近,”徐三抿着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上去很严厉,“这都是什么啊,像什么样子!”


  你写的少儿不宜的片段被他发现了。


  “还有描写,你……拒绝黄赌毒谨防盗抢骗,平时的宣传都听到哪里去了,写这种东西。”徐三揉着自己的眉心。


  他叹了口气,“有点兴趣爱好是好的,但是你这……女孩子家家的,羞不羞人。”


  “西装制服…皮质手套、我都念不下去了!我们为什么禁止黄色光盘黄色网站?”徐三眉头皱得更深,端起咖啡抿了口,这是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习惯性动作。


  “禁h是为了避免黄色信息产业化、商业化,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他又叹了口气,“不禁h就会让很多底层群众中的女性为了生存被人威逼利诱从事黄色产业,物化女性会带来诸多不良后果,最终必然会导致社会动荡。”


  “而且你写的职场女性竟然不戴眼镜。眼镜,眼镜才是最重要的,”徐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拿着咖啡杯喝起来,“咳…我只是提个建议。”



【王也】



  你缩在床上盯着手机看,时不时发出两声笑,捂着脸红着耳朵,而且不让王也看你的屏幕。


  “你干嘛呢?”王也把水杯放在你手边的床头柜。


  你把屏幕熄灭,“没干嘛。”


  “嚯!还躲着我。劳驾给我移个地儿,”王也等你慢吞吞地挪到床的另一边后,坐上你原本窝着的位置,靠在床头,“这不看你太久没动了,等会儿起来房间里走走,看看窗外,绿色对眼睛好。”


  你狐疑地看着他,点点头。确保他只是慢慢喝着热水,没有看你手机的想法,才重新解开锁屏。


  “您这看得什么玩意儿啊?”王也出手很快,把你手机抢过去自己看起来,然后被呛到,“张楚岚你大爷的!”


  呛着的时候水杯里的水洒在床上,王也边咳嗽边把杯子放回床头,抽几张纸来擦被子。


  “唉,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洒出来的水不多,简单处理之后王也把藏在被子里的你提溜出来,打开房间里的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坐好啊,把这看完。”


  你闹着不想看。


  “祖宗诶,您可别折腾我了,我都快喝中药调理身子了。”王也端起茶杯吹了吹,嘬了口温水,觉得水温合适了才把杯子递给你,“你也喝点儿热的,一下午没喝水了。”



【贾正亮】



  “这啥啊?”贾正亮单手插口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把你手机面向他那边。


  然后两只手一起捂住你的眼睛,脸色爆红,“你你你你你个姑娘怎么看这种东西!”


  你踉跄了下,手机摔出去。


  贾正亮弯腰捡起来你已经黑屏的手机,确定没摔坏之后紧紧握着不还给你。


  “大白天的,你怎么能看那种……东西。”贾正亮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黑红,视线飘忽在其他地方,“呀!反正这不好。”


  你叹气,让他把手机还你。


  “我不!”贾正亮突然大声,嘴角往下撇,倔强地看着你。


  你被一嗓子吼懵了,他声音低下去,眼神挪去已经黑屏的手机上,时不时瞟你一眼,“诶呀!再说一遍,看其他人做这种事情不好。”


  你不确定贾正亮的意思,“所以?”


  “试试怎么不行了!你看他们这样那样,不如我们自己来,”贾正亮抬起头来,把手机解锁,“而且啊,想开荤有什么不对,咱俩都处对象那么久了!”



【风莎燕】



  “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也就骗骗……”风莎燕在看清你手机屏幕内容之后噎住了,“你在看什么?”


  她以为你看的漫画是和平常一样的普通内容。


  你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身后,风莎燕很轻松地隔空夺走了,“自己交出来,别逼我动手——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啊。”


  “说试试又不敢,自己偷偷看。”风莎燕语气有些轻蔑,嘴角挂着揶揄的笑。


  她慢慢略过你走到房间的小沙发旁,斜靠在小沙发上,一只手拿着你的手机,另一只摆在沙发靠背上,“过来。”


  “嗯,你不照做我也有办法让你过来,”风莎燕也不行动,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你过去。


  她有些急性子了,“喂,可以过来了么?”


  “你其实是想尝试这个的吧,我已经发现你准备的东西了,你的亏真是白吃的,还藏在上次的地方。”风莎燕从小沙发缝隙里摸出玩具。


  你悄悄往后移,想出房间。


  风莎燕的上半身出现在你身后,双手扶住你的肩,“放心吧,不用客气。”




----------

全员五十字彩蛋——当你发现对方看少儿不宜的东西

(彩蛋指 正文下评论上的 需要赠礼解锁的一个活动噢

感觉加个标题选择性更强,彩蛋内容为非必要观看内容,请酌情选择~




肆诺

【观影体】一人之下 此间少年心(3)

时间线:临时工任务完成马仙洪被救走

观影人员:全部


[五斗米随我善行,金光照幽明

雷法分两端化太极

寰宇中我最清明,只是懒得醒

避凶趋吉无为,最清净]

张楚岚、张灵玉、张之维、王也、诸葛青几人的身影一一闪现

阳五雷和阴五雷对峙

老天师满脸笑容双手比耶

眼底乌青的王也在地摊前席地而坐拿起一罐金鱼

宝儿姐的铁铲插在地上,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去,碧莲在里面都显得帅起来了"


"什么叫显得帅本来就很帅啊!他可是连灵玉真人都打败了"


"那次是灵玉真人身体不适正巧被他赶上了,如果再比一次他肯定输!"...

时间线:临时工任务完成马仙洪被救走

观影人员:全部


[五斗米随我善行,金光照幽明

雷法分两端化太极

寰宇中我最清明,只是懒得醒

避凶趋吉无为,最清净]

张楚岚、张灵玉、张之维、王也、诸葛青几人的身影一一闪现

阳五雷和阴五雷对峙

老天师满脸笑容双手比耶

眼底乌青的王也在地摊前席地而坐拿起一罐金鱼

宝儿姐的铁铲插在地上,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去,碧莲在里面都显得帅起来了"


"什么叫显得帅本来就很帅啊!他可是连灵玉真人都打败了"


"那次是灵玉真人身体不适正巧被他赶上了,如果再比一次他肯定输!"


"哪有那么多巧合!输不起就说输不起!"


"喂喂喂,还搁那灵玉真人呢!张灵玉勾结全性已经被天师府除名了,一个贼人也配用雷法?"


"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一定有误会"


"老天师也太可爱了吧"


"哈哈哈王道长这两眼乌,像被谁揍了一顿"


"我为王也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


"王道长!我爱你!"


"那个铲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了它感觉浑身凉嗖嗖的"


王也很有心理阴影的打了个冷颤


老天师神情温柔,"阴五雷和阳五雷可不就是太极中的两仪嘛"


陆瑾:"太极生两仪,两仪同源又相对相异。不恰似他二人吗?"


在众人都热热闹闹的讨论天幕上的美颜暴击时,张楚岚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四哥,这句歌词是不是暗示师爷其实什么都知道"


"天师度那次只是怀疑,现在正好证明了我的怀疑"


徐四嘴里含着根烟却没有点燃,"但如果天师知道的那些事是因为天师度的话,比他刻意隐瞒还难搞"


张楚岚咂了下舌,感叹道:"知道的越多,越感觉我师爷深不可测"


诸葛青胳膊一搭:"王道长这是晚上去干什么坏事了?"


王也:"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嘿嘿"


王也没有正面回答诸葛青的问题,诸葛青也很有眼力劲儿的不再追问,只是默默把王也的奇怪之处记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找个机会套一套


[五行多金,眸中两点星

千里神行,过命不交心

少年有情,少谙风情

故事厘不清,日月随我自在行]

风莎燕一手叉腰,下巴微抬,表情倨傲,眼神明亮

一瞬就闪到贾正亮身后,挥拳欲打

在被父亲教训心有不甘时,贾正亮毫不犹豫站出来声援,却被风莎燕勒住脖子带走

两人衣衫不整躺在床上

风莎燕伏身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并给他留了500块钱


"姐姐我可以!"


"我就喜欢这种骄傲帅气的大小姐,又辣又纯,太绝了!"


"姐姐来打死我吧!"


"不至于不至于"


"哇哦"众人惊叹,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嘛


张楚岚咽了咽口水,"这就是传说中的包养嘛,可恶!好羡慕…既抱的美人又有钱拿"


王震球突然凑了过来:"你羡慕啊?我其实也可以让你舒服舒服的,保证让你爽死~"


张楚岚往后缩了缩,"不用不用,我刚刚反思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沉溺于儿女私情呢?我要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让公司做大!做强!"


在一番豪言演说后,又小心翼翼道:"所以可能就没空找你玩了"


王震球:"是吗?真遗憾"


张楚岚面向王震球的时候还满脸堆笑,一转过身来立刻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和宝儿姐没看过你那个爱的马杀鸡吗?啧啧啧,惨不忍睹


王震球这个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总感觉他有些麻烦


风星潼紧张的看着父亲


风正豪嘴角绷紧,不过现在在外面顾及到女儿的面子,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强忍怒火尽量语气温和道:"莎燕,回去后能和我聊聊你这个小男朋友吗?"


风莎燕立刻反驳:"老爹,他不是我男朋友!"


一听这话贾正亮眼泪呼之欲出,一副弃妇的样子,满脸写着"你这负心汉,好狠的心啊!怎么可以抛弃我呢!"


贾正亮可怜巴巴道:"莎燕~我们不都已经在一起了吗"


风莎燕瞪大眼睛,"谁跟你在一起了"


风正豪:"爸也不是那些迂腐之辈,你要是实在喜欢,我还是尊重你的个人意愿的。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你们是在罗天大醮上才认识的吧,这才几个月你们就在一起了……"


左边是贾正亮"莎燕,莎燕你可不能抛弃我啊"的幽怨呼唤,右边是老爹"爸尊重你,但也得和爸商量一下啊"的喋喋不休的唠叨声


风莎燕感觉头都要炸了,冲着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直接转身给了贾正亮一拳,把贾正亮打歪在座,"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安静待着!"


贾正亮捂着流血的鼻子,缩紧弱小无助的自己。毕竟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疼老婆,媳妇儿打的还能还手咋的


处理好一个麻烦之后,风莎燕转回头:"老爹,我俩真的没在一起"


风正豪有点傻眼,还没缓过神来:"啊……你说得对,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你自己的感情自己决定就好,呵呵…呵呵"


[且长歌罢 且随心所欲

且不言罢 悄然便看清

莫教我敢 死生有何惧

有朝我归来 前事做场戏]

吕良猖狂大笑,使出明魂术

龚庆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吕良转身离开

露出疯狂的笑容,收集尸体残存的灵魂碎片

掌控三尸,浑身散发迫人的气势


"哎!那不是全性吕良嘛"


"一个全性凭什么在上面"


"这嚣张的样子,真欠揍"


"最后出现的那是啥?总感觉有点可怕"


"为什么我感觉吕良的歌词也很霸气啊"


"配上这歌词,我都幻视出他长个儿了"


如果涂君房现在不是被老天师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话,就会告诉他们这是三尸,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三尸变化


怎么我也在上面?!混在人群中的吕良默默的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老天师起疑,他和龚庆?莫非当时在场的不止有龚庆……老天师用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吕良的身影


吕良渐渐被天幕中的内容吸引,祂唱的不错,自己崇尚自由,喜欢随心所欲。在全性的这段日子可以称得上从出生起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


虽然他还没有达到歌词中所唱的不惧生死,但都被抬得这么高了,再贪生怕死的话总感觉莫名低了视频中的自己一头。吕良下意识的挺了挺胸,感觉自己现在能打十个


咦?那个是什么?这个应该不是家里的手段才是


而且什么叫归来,不会吧,难道我真的被家里抓回去了?


吕慈暗道糟糕,不知道吕良和田晋中被杀一事是否有关,如果真的牵扯其中的话,恐怕会有麻烦,得赶紧把他带回来


吕恭咬牙,"混蛋!他凭什么随心所欲!"


张楚岚暗自思量:宝儿姐,我,小师叔,师爷,陈朵,现在又出现了吕良……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偏偏放我们几人


苑陶:"吕良这个小疯子都能上去了,怎么没有我们啊"


"不过他最后出现的那个形态……有点意思。不知道他现在躲哪去了,是一直隐藏实力,还是另有机遇呢?"


高宁:"老施主没看见前面出现的题目吗?这个视频叫做此间少年心。您这年纪有点不合适吧"


苑陶:"嘿嘿,是超了几岁"


——————

550粉加更~

这可是大肥章,发的时候我都可舍不得了

还欠四更


1.感谢@梦貘 @一白(看到我请叫我滚去画画版) @Starling @小徐的爱还在. @椒盐石头饼 @贪睡的白猫 @chirle 的糖果

感谢@于终末盛开的花 的两颗糖果

感谢@请叫我社会主义接班鱼𓆡 的奶茶 感谢支持


2.谢谢大家的粮票,小心心和推荐

♥(。→v←。)♥


3.彩蛋内容为一人之下第一季观影



黑块儿lann
“在想什么风大小姐” “你说星...

“在想什么风大小姐”

“你说星潼到底怎么了,

我们风家的八奇技怎么就输给了那个王并?

子仲爷爷再也没有了,小时候也带我玩过的。

父亲不让我再管这些事。

不过改日还是要去龙虎山拜谢灵玉真人。


“在想什么风大小姐”

“你说星潼到底怎么了,

我们风家的八奇技怎么就输给了那个王并?

子仲爷爷再也没有了,小时候也带我玩过的。

父亲不让我再管这些事。

不过改日还是要去龙虎山拜谢灵玉真人。


风鬼神姦
day7----风莎燕 闯进我...

day7----风莎燕

闯进我心里的辣妹子😍,太潇洒帅气了姐姐!

day7----风莎燕

闯进我心里的辣妹子😍,太潇洒帅气了姐姐!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5 (E.N.D.)

场景十五:石板街四十三号,一座普通的二层民宅。现在是下午五点,天色逐渐变暗,呈现出白煮蛋里包裹着蛋黄的青灰色。厨房吧台之上,挂灯一直在闪。


会骂骂咧咧关掉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生活总要继续。夏禾离开的当晚我便学到了这点:我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少一个人吃晚餐,少一个人霸占二楼的浴室。更不会有脚步声在凌晨三点响起,把所有人吵醒。

但我还是需要时间。妈妈没看过我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给我请了三天假。

我从没有那么大声地喊过一个人。发声是喉咙振动,歌唱是胸腔振动。可那天,从头到脚,从心脏到灵魂,我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振动。我如此用力地呐喊着她的名字,夏禾却没有回头。

我恨你,我躺......

场景十五:石板街四十三号,一座普通的二层民宅。现在是下午五点,天色逐渐变暗,呈现出白煮蛋里包裹着蛋黄的青灰色。厨房吧台之上,挂灯一直在闪。


会骂骂咧咧关掉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生活总要继续。夏禾离开的当晚我便学到了这点:我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少一个人吃晚餐,少一个人霸占二楼的浴室。更不会有脚步声在凌晨三点响起,把所有人吵醒。

但我还是需要时间。妈妈没看过我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给我请了三天假。

我从没有那么大声地喊过一个人。发声是喉咙振动,歌唱是胸腔振动。可那天,从头到脚,从心脏到灵魂,我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振动。我如此用力地呐喊着她的名字,夏禾却没有回头。

我恨你,我躺在沙发上想。


我恨你。


过去两天,我心不在焉地看完了八部哈利波特和三季老友记,最终,在第五集第十四分钟关掉电视。嗡嗡的电流戛然而止,我凝视着黑色的屏幕,决定试一试阅读疗法。

但我换了三本书都看不进去。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夏禾决绝的背影。我忍不住想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又是在哪一步出了茬子?假设人生是很多选择构建起的网,我究竟要怎么更改才能让我姐姐回来?

第三天,傅蓉找上门了。

“你怎么样?”她轻快地跳进来。随后她上下扫了我一眼,闭上了嘴。

我猜她通过我皱巴巴的蓝黑色卫衣和茶几上吃到一半的香草冰激凌得出结论我不怎么样,现在正紧急思索着圆场方法。

可我低估了傅蓉。她只是耸耸肩,没心没肺地说:“好吧。我猜夏禾在家也留了个烂摊子。”

“她走了。”我一撇嘴说。

“嗯哼。”傅蓉拿起一个抱枕,坐到我身边,“然后呢?”

“她不会再回来了。”我继续说。

傅蓉“嘶”了一声,又扭头看着我:“够混蛋的。”

我没有说话。傅蓉一脸理所应当:“拜托,承认吧。混蛋极了!闹出这一堆事情,把妹妹搞得不能上学,然后拍拍屁股溜了。这还不够混蛋吗?这简直道德沦丧丧尽天良良心被狗吃了……”

我盯着她。傅蓉毫不畏惧地盯回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就对了。”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这还差不多嘛!”

她冲我伸出手,我爬过去抱住了她。

“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她在我背上轻拍,“我们会来看你的篮球赛,来看你的毕业典礼……”

“谢谢。”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你一个人来的?”半晌,我又问。

傅蓉嗤了一声:“你当我有车啊?有个人不敢进来,在外头吹冷风呢。”

我心下了然。

“咋的,你要出去给她一拳?”傅蓉冲门的方向努努嘴,“要去就去,我帮你按着她。”

我摇摇头,随后松开了傅蓉,缓慢地挪到了门口。

“唰”一下把门推开。

风莎燕正靠着我们家米白色的外墙,她被我吓了一跳,有点滑稽地歪了一下身子。

“进来。”我端起架子,“冷不死你啊。”


我给她泡了杯茶。风莎燕鼻子都冻红了,捧着杯子的样子显得格外可怜。

“花和我们说了。”她小心翼翼地说,“所以她……”

“不会回来了。”我把茶包放回柜子里,“我为你失去一个高质量性伴侣而感到遗憾。”

“她能去哪呢?”傅蓉在客厅问。

“我不知道。”我说,“嗯……身为夏小姐的高质量性伴侣,莎燕不知道?”

“天啊。”风莎燕揉乱了头发,“听着,玲珑。” 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我,哎……我很抱歉。”

“说出来感觉好一点了吗?”我问她。

“如果你别再学她,我会好很多的。”她有些崩溃地说。

“不够像?”我挑起一边眉毛。

她把脸都揉皱了:“少一点儿灵魂。”

“少了什么?”

“脏话。”

“嘁……”

我走回沙发上,和傅蓉团在一起。风莎燕在餐厅又独自呆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来加入我们。

“你原谅我了?”她迟疑地说。

“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需要我原谅……”我感觉一阵莫名其妙。随后反应过来她在讲自己的“背叛”,福至心灵道:“啊……啊!那得靠你自己努力。”

她看向我。

门便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我依然认为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戏剧性的时刻。门被敲响了。先是轻轻的一声,随后那人加大了力度。我刚要站起身来,就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

“夏禾!”

我心里一紧,风莎燕和傅蓉顿时把目光投向了我。那人继续敲着喊着,我总觉得下一秒楼上就会响起脚步声,夏禾会挠着头发,一边抱怨一边走下来。

“我知道你在家。你不在学校,又没有工作,还能在哪?别躲了,你躲不过的。”那人继续喊道。

虽然有些害怕,但我还是站起来,以主人的身份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有着南欧偏棕的皮肤,黑色的卷发和高鼻梁,穿着一身厚重的卡其色外套和宽大的黑色裤子。他看见我,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伸出手来。

我迟疑地和他握了握手。

“你一定是她的妹妹。”想不到男人没有再放开我,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话:“天啊。你们长得越来越像了。两年前你还是那么小一丁点呢……”

“我没有见过你!”他不松手,我有点慌张了,“先生,请你松开我!”

“让你的姐姐下来。”男人笑了一声,“叫夏禾下来,和她说,埃德蒙斯来找她了。”

埃德蒙斯。

宛如一盆冰水淋下,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我的脑子里一团混乱,顿时闪过了很多很多画面,其中就包括了这个男人。我确实认识他,我认识他的鼻梁和眼睛,我甚至记得那是双多么有力的手。可那是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记忆就像扑克牌,在我脑海里不停地闪烁交替。我捂着脑袋痛呼了一声,下一秒,我已经被谁拨到了身后。


风莎燕挡在我面前。


“她让你松开她。”白发女人怒道,“你没有听见吗?”

“你又是哪位?”埃德蒙斯好整以暇地问。

风莎燕一动不动:“夏禾不在这里。”

“哦?”埃德蒙斯把手一叉。

“她逃走了。”风莎燕说,“她不在这里。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

埃德蒙斯了然般地点了点头:“哦……所以,她负债逃跑了。”

“她欠了你钱?”风莎燕疑惑道。

“噢,那可欠了不少呢。”埃德蒙斯说,“她两年前朝我借了钱,加上利息满打满算也有六位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想起每天晚上疲倦的夏禾,清晨睡在车里的夏禾。原来一切都拜眼前这人所赐。而他竟然如此冠冕堂皇,将胁迫说得这么坦然。怒火从我心中燃起,一下将恐惧燎了个干净。

“别说瞎话了!”我吼道,“我知道你是谁。埃德蒙斯•加西亚,你是过去两年胁迫夏禾的毒贩。她没有欠你钱,她还的是妈妈的债!我算是听懂了,原来根本没有欠钱这回事。她工作只是为了给你擦屁股!”

“哦!等一下等一下。”埃德蒙斯笑了,“什么时候成我胁迫夏禾了?她妈妈的钱?明明是她从我这里买毒品,欠我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夏禾不吸毒。”风莎燕忽然说。

埃德蒙斯佯装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又被风莎燕一把拍开。他叹道:“你怎么知道呢?你们很熟吗?夏禾最近不出现,是因为捅了篓子吧。我告诉你,那是她为了还钱,答应帮我卖货!那包粉可值不少钱呢,我想,她把粉卖了,卷款跑了吧!”

“你身为她的妹妹。”埃德蒙斯咂咂嘴,“难道不应该代替她把钱还上?”

我长大了嘴,实在没想到这一出。

傅蓉走到我身旁:“这和玲珑没有关系。”

“可我总要把钱拿回来。”埃德蒙斯慢条斯理地说,随后,他的手伸进大衣里,缓缓掏出了一把枪。

我仿佛被重锤击中,世界的嗡鸣骤然消失。我看着这一把枪,脑海中逐渐地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形状。自巴瑞尔之行就被不断搅动的记忆终于尘埃落定,我忆起这把枪的形状,口径,温度。我终于明白为何我记得埃德蒙斯,特别是他那双有力的手。

那双手曾箍住我的脖颈,那把枪曾顶在我的太阳穴。我隐约听见夏禾惊恐的声音,它像被封在灌满水的塑料袋里,我听不清楚,只有断断续续的高频:“埃迪………我什么都……我都可以……把玲珑放开!”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莎燕的声音唤醒了我。她伸出一只手把门封住,冷静地问:“你想做什么?”

“你想在这里开枪,然后被逮捕?”她的声音像刀,冷得不符合她的年龄,“石板街隶属西河岸社区,凭这里的治安,你开枪了连跑都没门。”

“现在,滚。”她强硬地说,“在我报警之前,滚。离这栋房子越远越好。”

他自讨没趣,抬手就想打风莎燕。想不到白发少女一动不动,像一杆长枪那样挺在那里。埃德蒙斯那一拳还是没打下去,他搓了搓手,往地上啐了一口。见风莎燕还是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风莎燕确认他走出车道,这才回过身来,一下瘫在门口。

“我操!”她气喘吁吁地说,“吓死老娘了!”

傅蓉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着911正在通话中。

“好样的。”风莎燕举起手,傅蓉迅速完结了通话,轻快地走过去与她击掌,两人像死里逃生那样拥抱住对方,许久都没有放开。

“我吓得快拉出来了。”傅蓉说。

“我赌你也是。”风莎燕拍拍她的背。随后大腿就被傅蓉踹了一下。

她俩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我。我刚被洪水一般涌入的记忆碎片冲击,整个人呆若木鸡。傅蓉看我怅然若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我面前挥了挥。

“你还好吗?”她问,“警察马上就来了。”

“我……我只是想起……”我吃力地说到一半,头部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我腿一软,世界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躺在沙发上。风莎燕给我冲了杯蜂蜜茶,她说,她刚把杯子放下我就醒了。

“怎么了?”她问,“吓我们一大跳。”

“我全部想起来了。”我虚弱地说。


那是一个昏暗的下午。父亲刚刚下葬。他在这附近算半个名人,葬礼车来车往。一场仪式结束,我们所有人都像脱了一层皮。亲人离世的悲伤被疲倦盖过,我们只想好好睡一觉。母亲留在场地处理后续事宜,下午五点,我与夏禾先行回家。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我去开门,夏禾在客厅看着我。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便被埃德蒙斯箍住。他拽住我的手腕,和夏禾打了招呼。

他们显然认识。他让夏禾把妈妈欠下的钱拿出来。夏禾说她与那女人再无联系,那女人的债她不应该,也不会还。

不料男人勒住我,他那把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世界一片寂静,仿佛身处大雪之中。我看见夏禾扭曲的表情,看见她因绝望而张大的嘴。忽然,冰冷的枪管猛地撞上我的头骨。随着我的尖叫,寂静被打破了,我听见夏禾崩溃的喊声:

“埃迪,你把玲珑放开,我什么都可以做!她欠你多少钱我都可以还给你,你把玲珑放开!”

男人松开我。夏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甩到她身后。

“不要碰我妹妹!”她颤抖着,我摔倒在她的阴影下,“你要是对她做什么,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你知道我做得到的,我妈是什么德行你清楚,我和她一模一样!”

再之后,我便忘记了。可能是创伤太大,这段记忆被我封存在角落里。我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风莎燕与夏禾如出一辙的保护姿态将它唤醒。


“我让她失望了。”我看着天花板,眼泪轻轻淌下来,“我让夏禾失望了。她保护了我,轮到我的时候我却没能保护她。”

“我很抱歉。”风莎燕轻声说。

她有些无所适从,最终,她僵硬地把我纳入怀中。

“你会原谅我吗?”她踟躇道。

风莎燕的头低下去,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低下那颗骄傲的脑袋。我心中有些复杂。我还是怪她的,可如果风莎燕是叛徒,我并没有比她好多少。夏禾得出走是个连锁反应,我们都是故事里的一环。我们都没有做错,我们只是做出了选择。

“嗯。”她像一只落水的大狗,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已经失去了夏禾,我不能再少一个姐姐。”


又过了两天,我回到了学校。一个月后大学申请截止,傅蓉和莎燕和疯了一样,在石板街四十三号喝得烂醉。好在托某人的福,我很有照顾醉鬼的经验。

傅蓉倒头就睡,莎燕却在坐到夏禾的气垫床上。紫蓝色的氛围灯下,她怔怔地四处看了看,就像在找谁。

她吸了吸鼻子,又一次低下头。

“我又去了马蒂尔海滩。”她声音很低,“但我睡着了,早上警官来敲窗我才醒,我错过了日出。”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她揉了揉脸,“我……唉……我!”

迷幻的、紫蓝色的光将她的影子照在墙上,而风莎燕就这样看着它。

我退出房间,决定给她自己的空间。还没迈开几步,我便听见她的声音。就像苏打水里绵软的,细小的气泡。它们螺旋上升,轻柔地消失于水面。

“你在哪呢?”风莎燕喃喃道,“回来吧。夏禾,回来吧。”


又过了三年。我高中毕业。莎燕和傅蓉如她们承诺的那样出席了我的毕业典礼。莎燕不辞劳苦地从纽约飞回来——她同时被纽大和康奈尔录取,只是这次她没有听家人的话,坚定地选择了纽大。风家对此很生气,放话不付她的学费。结果莎燕申请了学生贷款,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傅蓉如她所愿上了个州立大学。我们经常见面。过去的三年里,我为了帮她甩掉约会对象,至少假扮了四次她的女友。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第一次把自己喝醉。酩汀之中,我又想起我那没来得及毕业的姐姐。这回,我把自己送上她的阁楼。夏禾的房间三年都没变过,只是杂物堆多了些。我在房间里翻找着,竟然找到了她的日记。


熟悉口吻就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尽管我从没有得到,也不再会得到。也是那晚,我决定把所有故事都写下来。

我告诉了花儿。我们趴在屋顶上,她掰着手指和我说:“你不是要给人物起名……于是我查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含义。我们都多少沾点植物。你瞧……莎,禾,蓉。我甚至三个字都是植物。只有你不一样,你是金属。”

“真的吗?”我玩着手里吃剩的冰棍棒子,听到这话马上凑到她身边。

“好吧,也不是金属,谷歌说是玉器碰撞的声音。我觉得那听起来挺金属的。”花儿说。

“我就该当摇滚乐手呗。”我说。

她把我推开:“别摇了,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是特别的。”她认真地说。


我是特别的吗?

也不见得。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很特别,也正因如此,我们是一样的平凡。我,花儿,莎燕,傅蓉,还有姐姐。我们终究会踏入同一条河。爱的河,恨的河,生命的河,死亡的河。

河水漫过我们的脚踝,抚过我们的双手。孩童在溪边嬉水,母亲揽住她们的腰。太阳升起,月亮落下,山川依旧,水流淙淙。

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往前走。

我们踏入湍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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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487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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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4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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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十四:西河岸高中,英语教室。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传来。粉发少女刚拿出三明治,就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玲珑!我就知道你在这!”午餐时间,花儿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听说了没?”

我愣住了:“什么?”

“夏禾被叫到校长室了!”花儿急促地说,“上课上到一半,她被喊出去。哎,不管了。两天前的晚上她在哪?”

我上下扫了她一眼,小声地说:“反正不在家。”

“两天前,赛维尔街有场派对。”花儿咽了口口水,“她……不是……派对,没错,派对……”

“派对怎么了?”

“派对里出现毒品交易了,他们就是来问这个的,十二年级喊出去好几个人呢,里头就有夏禾。”花儿急......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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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十四:西河岸高中,英语教室。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传来。粉发少女刚拿出三明治,就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玲珑!我就知道你在这!”午餐时间,花儿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听说了没?”

我愣住了:“什么?”

“夏禾被叫到校长室了!”花儿急促地说,“上课上到一半,她被喊出去。哎,不管了。两天前的晚上她在哪?”

我上下扫了她一眼,小声地说:“反正不在家。”

“两天前,赛维尔街有场派对。”花儿咽了口口水,“她……不是……派对,没错,派对……”

“派对怎么了?”

“派对里出现毒品交易了,他们就是来问这个的,十二年级喊出去好几个人呢,里头就有夏禾。”花儿急促地说,“嫌疑好像还蛮大的。”

我张了张嘴,而花儿紧紧盯着我。我在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陆玲珑看起来吓坏了。

我们的眼睛说着同一个名字:埃德蒙斯。


- 夏禾可能和埃德蒙斯勾结,把毒品混进这场派对吗?

- 不会吧,她应该只是在还钱。

- 要是还不上呢,如果你是毒贩,你会只想要钱吗?

- 我不会,我会想要……


新的客户!


我和花儿同时得出了结论,我们也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这个结论。我立马往教室外跑去。花儿紧紧跟在我身后:“你要做什么?”

“校长室在哪?”我喘着气问。

“三楼,你现在过去做什么?”花儿抓住我的手,“很快就要上课了!”

我一把将她拉过来:“那是我姐姐!”

花儿一下愣在原地,她也有兄弟姐妹,我想,她会懂的。

“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但我做不到愣在原地……我过去那边看一眼,就算,就算能陪在她身边也好。”我松开她的手,“如果你要上课,就……”

花儿再一次拽住我的手臂:“别动!”

我回头吼了一声:“枳槿花,你松开我!”

花儿怔了一秒,她随后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玲珑,她不在那里,她回家啦。”

我一下泄了气,刚才那股狠劲彻底消失了。花儿走过来抱住了我,在我的肩上轻拍:“走吧,我陪你回去。”

我的鼻子有点酸:“那你下午的课怎么办?”

花儿轻笑了一声,她温暖的声音停在我耳边:“去他妈的课吧,你比它重要多了。”


我们在西河岸的公交站等了一个小时才上车。

“以前,我们会在地板上下飞行棋。”一上车,一股莫名的倾诉欲涌上心头:“夏禾来了之后,我们终于凑齐了四个人。我爸就会把飞行棋拿出来。”

花儿握住我的手:“我不怎么听你提起他。”

“他是个开朗的人。”我枕着她的肩膀,“开朗,乐观,喜欢刨根问底。”

“他是做什么的?”花儿问。

“曾经做通信,后来是调查记者。”我说,“不是好职业。不……是坏透了的职业,他因此而死。”

“啊?”花儿一愣。

“警察局说是意外,我们不觉得。”我揉了揉眼睛,“他们说,他可能是因为避开一些野生动物撞到了路边的防护栏,汽车爆炸了……说实话,谁知道那是野生动物还是别的什么。姐姐开这么久夜路都没见过鹿。他们不如说他是在路上被袋鼠打了后脑勺,考虑到附近有个动物园,这死法还来的实际一点。”

“我很抱歉。”花儿说。

“别。”我摆摆手,“已经过去很久了。”

“两年了?”她轻声问。

“两年了。”我说。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夏禾两年前开始工作。而我妈妈的状态也从那时开始变差。她开始失眠,偶尔半夜会走进我的房间,握住我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逐渐变得阴晴不定,有时暴躁,有时又一句话不说。她开始吼夏禾,吼完又捂住脑袋道歉。慢慢的,这些责骂升级为暴力。夏禾也从惊愕变作见怪不怪,到后来甚至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我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回到家并没有看见夏禾的身影。我们又在客厅呆了一会儿才听到车声。此时已经快五点半,天色已经变暗了。

“我们完全可以放学再回来。”我对花儿苦笑一声。

花儿把书回书柜上:“呃,来都来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赶忙迎上去。夏禾看见我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才说:“嗨。”

“你怎么先回来了?”她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她:“你还好吗?”

“不算好。”夏禾苍白地笑了,“失恋了。”

“莎燕?”我抓住她的手臂,“她和你说什么了?”

夏禾摇摇头:“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疑惑地问。

夏禾说:“她知道了我妈妈的事情。她问我为什么没告诉她我妈得了病,她说我不诚实。嗐,我猜她只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得性病,我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也对,这种好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这种人身上呢。”

“但是我在想,她是怎么知道的。”夏禾迷茫地说,“傅蓉答应过我不会说。我也不觉得是傅蓉呀……”

我心里一咯噔。是在篮球场那天!风莎燕朝我们走来,花儿没有多想,把事情一股脑倒了出去。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夏禾的眼神飘到了我身后,与花儿对上。

我不知道花儿暴露出了什么,只知道下一秒身前的人忽然暴起。我听见夏禾的骤然抬起的音量:“是你告诉她的?”

原本无力的姐姐一下把手从我怀里抽开,越过我去抓我身后的女孩。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禾已经抓住了花儿的领子,把她摁到了墙上。

“是你告诉了她!”夏禾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她的声音十分凄厉,像冬风,也像鬼魂。花儿吓得尖叫,可夏禾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你觉得很有趣吗?哦,‘我在巴瑞尔发现了个大秘密,现在我要让全世界知道,顺便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冲上去把她拉开。夏禾的模样太过可怖,我下意识用了十成力道。想不到这直接把她掀开了几米远。夏禾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我单手护在花儿身前,我们三个都气喘吁吁。花儿显然被吓坏了,我听见她的泣音。

“和她没关系。”我说,“夏禾,和她没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我,是我要查,是我提出来的!”

夏禾颤巍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迎上去,把花儿完全挡在后面。

“你和莎燕之间的事情,花儿不应该承担。”我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她,“我们……我们只想帮忙的。”

我的动作不知道触及夏禾的哪根神经,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昏暗的房间一片寂静,她的笑便显得格外恐怖。

“玲珑,就连你也要放弃我吗?”她问。

“没有。”我咬紧牙关,伸出一只手护住花儿,“但是你不能把这件事怪到花儿头上,这与她没有关系。”

夏禾的动作慢了许多。她像是个拔了电源的机器人,反应和动作都恍惚了似的。她上下打量着我,那目光却让我后背发凉。它包含了太多感情,我无法分析,只觉得像冰块坠入泥潭,冷意缓缓渗入黑泥里。

“我曾经用同一个姿势,站在同一个地方保护一个人。”她轻声说,“就像这样。”

我愣了一下,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什么都没有用。”她的笑容彻底消失,“我爱的人会将我推入火坑,我保护的人会反过来咬我一口。这有什么意思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她说完,便绕开我,上了楼。

我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在说什么?”我小声说,“她……”

花儿已经倒在墙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无声地哭泣着。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给她道了好几次歉。脚步声再一次从楼上传来,我怀中的人猛地一缩。我朝楼梯口看去,正好对上了夏禾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夏禾盯着我,我无助地看着她。房间里越来越黑,她的脸和手却显得更加苍白。

她慢悠悠地走下来,就像古老教堂里,行刑人用权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

她要做什么?我毛骨悚然地想。

可夏禾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走过来,掠过我。她推开门出去,我看见她肩上巨大的健身包。

她要去哪里?

那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再一次攥住了我。

“她要去哪里?”我仓皇地问。

花儿喘了好一会儿,一平复就把我往外推:“去追她,玲珑。”她吃力地说,“她的包很大,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像一道雷劈下来,我如梦初醒地起身追出去。夏禾的已经走到街对面,再往前一点,拐过去就是公交站。我刚想冲过马路,一辆车开过来,差点把我撞倒。

“夏禾!”我只能喊,“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理会我。

天已经完全黑了,道路尽头,车尾曳出一道红光。我趁着没车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我语无伦次道,“你别走,会好起来的,事情会好起来的……我很抱歉,我不会再……夏禾!”

她平静地甩开我的手。

“不会再变好了。”她转过身来,平静地、柔和地说:“我知道事情会怎么样。玲珑。不会再好了。”

“人们只能看见他们想看见的。”她说,“我的模样已经被决定了。我搞砸了,你知道吗陆玲珑,我搞砸了。”

“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大声说,无数种感情在我的胸腔横冲直撞,我的耳朵嗡嗡响着,视线也变得模糊,恐惧的冰山逐渐浮出水面:“你每周都要工作很久,你有时候一个晚上都回不来,我可以去和他们说!我们可以让事情变好的,只要你留下来……咳……只要你留下来!”

“你不可以走,你在外面什么都没有,你要怎么生活?”我再一次抓住她的手,又往上攀去一把抱住她。我的手指几乎要嵌她的骨骼,抓住她的肩膀时,我被自己的眼泪蹭湿了脸,“我们回去,事情还没那么糟,他们会相信的,我知道你没有,我知道你不会……”

“他们不会相信的。”夏禾没有回抱我,“他们从没有相信过。让所有人唾弃你只需要一个标签。以前贴在我身上的是得梅毒的妓女妈妈,现在贴在我身上的是毒贩。人们希望看到我落魄,他们想看我认罪,看我去死。可我不想,我想活下去……玲珑,松开我吧。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不松手。

“你不要逼我推你。”她的声音也哽咽了,“陆玲珑,我数三个数,你松开我。三,二……”


一。


霎那间,世界失去了声音。夏禾猛地把我推开。我往后摔进一个人的怀抱里。一双手随即紧紧地扣住了我的腰。我一侧头,看见了我母亲的脸。

“你放开我!”我尖叫道。

“谢谢你,蕾。”夏禾说,“你不会打她吧?”

“不会的。”我听见我母亲颤抖的声音。

“好。”夏禾轻飘飘地说。随后,她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一句话从我脑中闪过,我没多想便把它抛了出来:“你答应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会一直保护我!你答应过我的,夏禾,你答应过我!”

夏禾深吸一口气。我看见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从眼角滑落。夏禾咬着下唇,愣是没有伸手去擦。好像只要她不伸手,眼泪就不存在。

“我很抱歉,玲珑。”她颤抖着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没能做到。”她说,“我很抱歉。”

她转过身子就走。我看见她抬起右手擦去眼泪。我听见她隐忍的哭声。

我被母亲紧紧箍住。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有力气,我尽了全力挣扎,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我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树木的影子将她笼罩,黑暗将她吞噬。我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夏禾没有回头。

“让她走吧,玲珑。”我听见妈妈低沉的泣声,“放她走吧……”

可我不愿。自我从草坪上见到夏禾,我就没有想过要和她分开。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嘶吼道,“夏禾,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爸爸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夏禾!”


“姐姐!”


她没有回头。那股自巴瑞尔之行便深藏我心中,名为恐惧的冰山终于露出全部面貌,我终于明白我在害怕什么。

“不要像你妈妈一样!”我的肺里几乎没有一点空气,我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就像一个老旧的风箱用力发出最后的嚎哭:“不要走上她的路,你会死的,回来!夏禾!”

喊完那句话,我的身体再也没有力气。我看着她的身影在拐角彻底消失。妈妈松开我,我瘫坐在地上。眼泪不断涌出来,砸在沥青地面上,砸在我的手指上。

“你为什么赶她走?”我抓住母亲的衣襟,而她也蹲下来一把抱住我,我听见她闷在嗓子里,窒息一般的哭声,也许她的内心与我同样撕裂,可我怎么看得出?此刻,她于我而言就是天底下最狠毒的人。

花儿赶到我们身边,她握住我的手,将我牢牢抱住,好像一根琴弦终于崩断,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都不见了。

我痛哭出声。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3

场景十三:赛维尔街二十八号。凌晨六点半,窗外是朦胧的黑灰。少女睁开眼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风莎燕那晚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她梦见家里破产,梦见公司门口的抗议标语。她梦见哥哥姐姐冰冷的眼神和父亲的叹息。在每个梦的间隙她看见夏禾,她梦见她颤抖的眼睛和手,梦见她弯下去的脊背。

她梦见马蒂尔海滩的日出,橘红色的云霞与夏禾绯红的脸,她柔软的发丝与眉梢。她梦见她在她身体里的感觉,梦见那些掺杂着水汽的呻吟与愉悦的尖叫。夏禾落在她眉间的亲吻,吻里溢出来的笑意——明明她们的性比这暴力多了,风莎燕却只想起这些。

她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喉间干涩。她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的眼角尽是湿意。

这让......

场景十三:赛维尔街二十八号。凌晨六点半,窗外是朦胧的黑灰。少女睁开眼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风莎燕那晚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她梦见家里破产,梦见公司门口的抗议标语。她梦见哥哥姐姐冰冷的眼神和父亲的叹息。在每个梦的间隙她看见夏禾,她梦见她颤抖的眼睛和手,梦见她弯下去的脊背。

她梦见马蒂尔海滩的日出,橘红色的云霞与夏禾绯红的脸,她柔软的发丝与眉梢。她梦见她在她身体里的感觉,梦见那些掺杂着水汽的呻吟与愉悦的尖叫。夏禾落在她眉间的亲吻,吻里溢出来的笑意——明明她们的性比这暴力多了,风莎燕却只想起这些。

她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喉间干涩。她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的眼角尽是湿意。

这让她想起夏禾冰冷的指尖。她是怎么抓住自己的手,她是怎么说出那句话。

她说:风莎燕,不要放开我。

夏禾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她越想,鼻子就越酸。夏禾什么时候朝她低过头,这个假清高的死婊子连十块钱都要和她计较……她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她不应该说出这些话,她……

风莎燕在黑暗中抱住自己。天马上就要亮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未来已成定局:警官会找上门,家人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会询问她关于夏禾的事情。她又能做什么呢?姐姐会替她说出来,如果她勇敢一些,她会承担父亲的“你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和母亲的“早知道当初,怎么都要把你弄进好学校,瞧瞧公立学校都教会你什么了……”

她攥紧了被子,在布料与黑夜的遮盖下,悄悄地落下泪来。

只可惜风莎燕从来都不够勇敢。早在这个黎明,她咬住下唇哭泣时心里就明白:她会妥协。当家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她的那一瞬间,她就会他们期待的目光中妥协。

她会长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也许夏禾是对的,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懦夫。


西河岸高中今天格外躁动。早上十点左右,几辆警车出现在停车场,引来一群青少年的围观。他们在十二年级巡了一圈,带走了好几个人。风莎燕朝外看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一抹粉色。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没有办法再听课,她的大脑被夏禾激活,不断地把昨天下午的画面捧到她面前。

她是如何挣扎着走到餐厅,心里想着:只要现在转身,逃跑,没有人能逼她说出真相。

她又是如何抬起头。当她看见父亲温和却藏着刀锋的眼神时,她是如何退却。

姐姐说:“告诉他们,莎燕。”

父亲身体微微前倾:“莎燕,我听说,你在西河岸有了个朋友,是吗?”

他说:“莎燕,我并不在意你交什么样的朋友。但在我们风家,最重要的就是诚实。”

他们说:做出选择吧,风莎燕。你要选择你不屑一顾的爱人,还是生你养你的家庭。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哎,风莎燕,有人找你。”后座踢了她椅子一下,“在门口。而且下课了你都不动的吗?”

风莎燕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碰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夏禾不肯放过我,风莎燕恍惚地想。

那个粉色的影子看着她。风莎燕起身的一瞬间,夏禾便往另一个地方走了。风莎燕知道,这是“跟上来”的意思。

夏禾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和她吵架。

她心情复杂,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前方那个身影是多么,多么的单薄。夏禾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风莎燕痛苦地想。你说过的,毒品是杀人的刀,你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碰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响起。

风莎燕抬起头。夏禾一条鲜有人来的走道里停下,她的声音平稳,双手却攥成了拳。风莎燕甚至能看见夏禾流畅的肌肉线条,这也让她紧张起来。

“我以为,你至少会……保持沉默。”夏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我在你心里,至少有那么一点点重量。风莎燕,你就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风莎燕下意识反驳:“你要我怎么办?我姐姐看到你了,如果我不说,她也会说出来。”

“那你就让她说!”夏禾的声音骤然变大。

风莎燕向她走去:“那结局还是一样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觉得不会吗?”夏禾却摇了摇头,她看见风莎燕走来,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抑制什么:“你觉得不会?那我告诉你,如果是她说了,我可以把错误全归结到她身上,归结到我自己身上。”

她眼眶发红,双手不断颤抖着:“而不是像一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想着我爱的人是怎么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想着我的信任不过是一团空气,而我们的过去只是一个巨大的,没有人在意的谎言!”

“所以是我的错了。”风莎燕也跟着火大,她硬着头皮反驳道:“你做出这种事是我的错了?你贩毒是我的错了?”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知道你的生活很凄惨。”风莎燕打断她,“我知道巴瑞尔不好呆,我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世界上有一万种方法,你为什么选择这一种?”

“你觉得我有选择吗?”夏禾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觉得……”

“你有。”风莎燕将她打断,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是从来没有去选。你可以选择社会保障,选择报警……你甚至可以选择我!”

“夏禾,我们从来没对彼此承诺什么,你知道这算不上爱。你甚至从没信任过我。”她紧盯着夏禾,“你对我并不坦诚,你从没和我讲过你自己的事。前天晚上我问你怎么了,你怎么都不说。还有你妈妈得过梅毒这件事,你有告诉过我吗?”


糟了。


这是枳槿花在篮球场告诉她的,她不应该知道才对。

她后知后觉地哽了一下。夏禾的表情先是困惑,随后慢慢地变为了然,最后,她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风莎燕再也看不出一丝感情。

“是因为这个吗?”她冰冷地说,“只是因为这个?”

风莎燕张着嘴,摇了摇头。夏禾朝她走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夏禾最终在她面前一米处停住,她上下扫了一眼风莎燕,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因为这个。”她摇摇头,“好吧。”

“当你的炮友很开心。”她眯起眼睛,“再见,你个狗娘养的婊子。”

她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楼的走廊挤满了人。好几个警官和老师攀谈着,几个学生在走廊里等候。

你们没有证据。如果想要进一步搜查,请出示逮捕令。法务部的老师如此说是。

夏禾从校长室里走出来。

一阵私语以她为中心像涟漪一般传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又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摆到身后。

人群中传来一个妇人的喊声:“怎么又是你啊,这个小贱人,高中能不能学点好的,尽干这种事情……”

夏禾机械地扭过头去。以往,她会比个中指,再问候一下她的家人。可今天她只感到疲倦。好像她已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眼看河口就在前方,却一脚踏入海市蜃楼。她这两年的所有努力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她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消息应该传开了吧。她在上午最后一节课被喊到校长室,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群再一次将她围住。手指和言语变成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刺入她的肋骨。真相已经不再重要,她从此刻起就是一名毒贩。

夏禾的眼前模糊了。她看见母亲扭曲的死相,看见埃德蒙斯的烟斗。

她看见陆先生的葬礼,蕾的泪痕。

她看见那把顶在陆玲珑的头上的枪。


“因为你搞砸了!”风莎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这么做!”


我搞砸了。夏禾想。这回,我是真的搞砸了。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2

场景十二:赛维尔街二十八号。凌晨,她被人群的声音惊醒。她走到窗边,远处的街道闪着断断续续的红光。街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听见隐约的警笛声,夹杂在冬风中,它听起来像厉鬼的哭嚎。就在这时,树篱传来动静,风莎燕低下头,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嘿!”她想都没想,中气十足地喝道。那人立马抬起头,一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

夏禾食指抵住嘴唇,冬风把她漏出来的粉色长发吹乱。她的眼睫颤抖着,连同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外面可能只有五摄氏度,她只穿了一件卫衣。

“别出声。”她抬起头,一滴眼泪从她的右眼淌下来。她几乎是哀切地恳求道,“嘘……莎燕,不要告诉别人。”


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西河......

场景十二:赛维尔街二十八号。凌晨,她被人群的声音惊醒。她走到窗边,远处的街道闪着断断续续的红光。街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听见隐约的警笛声,夹杂在冬风中,它听起来像厉鬼的哭嚎。就在这时,树篱传来动静,风莎燕低下头,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嘿!”她想都没想,中气十足地喝道。那人立马抬起头,一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

夏禾食指抵住嘴唇,冬风把她漏出来的粉色长发吹乱。她的眼睫颤抖着,连同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外面可能只有五摄氏度,她只穿了一件卫衣。

“别出声。”她抬起头,一滴眼泪从她的右眼淌下来。她几乎是哀切地恳求道,“嘘……莎燕,不要告诉别人。”


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西河岸在降临节放了个短假。假期的最后一天却出了大岔子。一伙高中生开派对,里头竟然出现了毒品交易。

西河岸鱼龙混杂,既有石板街这样的平民区,也有赛维尔街这种高端区。这桩案子便是一名居住在赛维尔街的警察发现的。他的女儿半夜溜出家门,他不放心地跟在身后,谁知竟然目睹了女儿被下药的现场。爱女心切的警官冲过去夺下盛满了软饮的纸杯,叫停了现场,喊来了同事。谁知道那条被抓来加班的警犬往地上一坐就不起来,他们拽了半天,发觉这是毒品信号。

警犬不负众望地在一个书包里找到了K粉。没人料到高中生的派对里会出现这种东西。警官们大骇,立马封锁了现场。书包的主人说,他与毒贩约好,他把钱放在房子后门的垃圾桶上,毒贩把药放进他的书包里。对话全在匿名且阅后即焚的网站上,他并不知道是对方是谁。

派对人多,于是警官们叫攒局的孩子一个个清点人头,再把跑出来的青少年送回家。攒局的说,少了好几个人呢,可能提前回家去了。

也可能跑了。警官想。

不住在附近的孩子回家一定需要车,但他们很小心,没有让任何车离开。因此,如果一个人不住在附近,却又不在现场,便有很大的概率是逃跑的嫌疑人。

他们让攒局的孩子好好想想,不然接受调查的就是他。攒局的孩子被吓了一大跳,他看了一圈,结巴地说出了好几个名字。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可能是朋友带来的。有个穿着红裙子的黑发女生不在,一个穿着yeezy的黑人男生好像回去了,啊……还有一个。”他皱着眉头,“还有一个粉色长发的人,我在西河岸见过她一次,她好像也来了。”

“夏禾?”旁边的人接话,“她肯定来了,她缺席过什么派对吗?她不在这里?”

“她来了。”另外一个人肯定地说,“她不住赛维尔街,她现在不在这里。”


“这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警官放下茶杯,“我很抱歉这种事情发生在这里,风夫人。”

他在风家的餐厅里,与风夫人和风家的两个大女儿在一起喝茶。

“我们都很抱歉,这么多年来,西河岸的名声都那么好。”风莎燕的母亲轻声说道,“唉……都怪那条公路。和巴瑞尔连通之后,西河岸就越来越乱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抗议搞大一点,说什么都不让他们把路修过来。”

警官站起身来:“不打扰你们了,只是例行盘查,如果你们有线索,千万要告诉我们。”

风夫人朝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风莎燕看了姐姐一眼,轻轻摇了头。恍惚间,总感觉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她无暇管那些。夏禾,夏禾。她想,你可真是个麻烦。做出这种事情就算了,还要留下痕迹。

……好歹做得干净一点啊。


她看见夏禾眼泪的瞬间只觉得心里一空,好像整个人马上就要从山顶坠下去。她只迟疑了一秒便打开了大门。她脑子里想的很简单:如果换作傅蓉站在下面,风莎燕会怎么做呢?她肯定会马上跑下去,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

那她也可以这么对夏禾。

但楼下的人显然没有做好被这么对待的准备。她手忙脚乱地把风莎燕推开,甚至连眼泪都顾不上擦。

“你为什么要下来,快点回去,你家人发现了怎么办?”她的话都碎了个干净,风莎燕熟悉极了她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只是没有在生活中见过。她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于是啧了一声,拉着夏禾走进车库,把她塞进那辆红色沃尔沃的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你怎么了?”她抓住夏禾的手腕,“正常一点。嘿,夏禾,看着我。”

“你很安全。”她说,“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你很安全。”

粉发女生一直低着头,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整理好,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彻底破功,她整个人塌下去,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极细的哀鸣。

“你还好吗?”风莎燕拽了她一下。

夏禾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风莎燕听见她压抑的,低沉的泣声。她的肩膀越来越低,那件单薄的卫衣在她肩膀上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声音却依旧那么小。

哭成这样的人风莎燕见过不少,但哭成这样还不出声的她是真没见过。夏禾每一次抽气都像要把自己的肺切开。风莎燕听着,心脏就像被吊在一根鱼线上,和夏禾的肺一起被切割。

“到底怎么了?”她又问。

夏禾只是摇头。风莎燕凑近去,混乱里只听见她不停地道歉。

“我试过了。”夏禾嘶哑地说,“我真的试过了。对不起,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我……”

夏禾的声音再一次消失在喉间,和往常一样,风莎燕没法从夏禾嘴里撬出任何东西。她再一次感到那股熟悉的挫败感,可听着夏禾的声音,她何尝又不难过呢。

她只能把夏禾环住,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夏禾的脊背。她记得夏禾最喜欢这样,往往能放松下来,只是今天需要的时间久一点。

她一直陪伴夏禾直到她恢复。警车从街上开过,一片漆黑的车库里,声音回响得哪里都是。夏禾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抬起头,紧紧盯着眼前的黑暗。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背也拱起来,却不肯低下头去,像夜里的猫科动物。

风莎燕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亲了一口她的眼角。亲完,两人皆是一愣。

最后,风莎燕揉揉鼻子:“你……你就呆在这吧。明天反正要上学,天亮了我就开去学校,顺便把你送回去。你在车里睡一觉,没人会发现你的。”

她刚要退出去,夏禾忽然抓住她的手。

“拜托,莎燕。”她咬着下唇,声音依旧颤抖着,“不要走。”

她闭上眼睛,可眼泪还是无法遏止地流出来:“拜托,不要让我走……莎燕……”


“风莎燕……不要放开我!”


“莎燕。”她面前的桌子被敲了敲,“这个夏禾,是你们西河岸的人吧。”

风莎燕这才回过神,她点点头说:“是和我一年级的西河岸学生。”

“那今年也要毕业了。”母亲咕哝道,“高中生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搞这些个东西。估计也不上大学……唉,公立学校有些小孩素质还是不行。”

“也有一些小孩素质很好。”风莎燕下意识说。

“你还为他们说话呢!”母亲数落她,“当然有素质好的,你们篮球队的孩子都不错。可是整体来讲还是私立学校更好呀。唉,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当初……如果当初。”

风莎燕看向她:“妈,高三说这话有点太晚了。”

母亲瞟她一眼,快速地抽走了她面前的盘子往厨房走去了。风莎燕站起来就准备回房间,一直坐在桌对面的姐姐却突然出声了。

“我有话和你说。”留了一头长发,趁假期从东海岸回来的姐姐冲她招手,“去你房间。”

风莎燕奇怪地看她一眼,但姐姐没向她解释什么,只是雷厉风行地往她的房间走去。姐姐把门拉开,又在她身后把门关上。风莎燕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发什么神经,姐姐便把手一叉。

“风莎燕。”姐姐难得喊了她大名,女人抬起下巴,严肃地问,“为什么撒谎?”

风莎燕只觉得有一盆凉水泼到了她身上。

她还没出声,姐姐便继续说:“我看到了。我就住在你的旁边,你能听到的东西我都能听到。我也知道你打开了窗户,之后又从大门出去。”

“我走到了车库门口。”她冰冷地说,那双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风莎燕,“我听到你叫她的名字。她就是夏禾,对不对?”

风莎燕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毒贩。”姐姐厉声问,“她可能贩毒。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如果她被查出来,对我们来说会是多大的影响?爸有个新的项目,小妹马上就要进小学了,妈妈忙得不行,你这里出事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风莎燕下意识反驳道:“她不是毒贩!”

“那她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呢?”姐姐尖锐地指出,“凌晨一点,吓得像只兔子一样……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事情。一旦她被查出来,一旦警察发现她来过这里,别人会怎么看待风家。”

姐姐厉声说:“你考虑一下。是我告诉爸,还是你自己告诉爸。”

风莎燕小声说:“如果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风莎燕!”姐姐骤然提高了音量,“你要害死我们吗!”

风莎燕也火了,她的音量跟着抬高:“你别这么和我说话!”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没事。”姐姐先是大声回应。随后,她压低了音量,也放软了语气:“我不想逼你,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这条新公路也有我们的份,这件事虽然没有明说,但社区里谁不知道?现在一开通就出这种事情别人会怎么想……你能听懂吗?莎燕,邻里传言已经够多了,你难道还想多添一条吗?”

“可我们没有证据。”风莎燕皱起眉头,“没有人可以证明夏禾做了什么,没有……”

“你等着吧。”姐姐冷哼一声,“警官都认识她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来。风莎燕,你觉得今天早上,你们学校几千人,就没有人看见她从你的车上下去?”

风莎燕顿时出了一背的冷汗。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姐姐抛下这句话,“莎燕,你可以做她的朋友,如果你答应了保持沉默,尽管保持就好。但我不认识她。为了风家,我不介意帮你说。”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1

场景十一:石板街四十三号。一个安静的夜晚。窗户留了一条缝,风便呜咽着钻进来。一楼只有两盏灯亮着,一盏在客厅,一盏在厨房。


“你还不去睡吗?”我从沙发上抬起头。


夏禾没有理我。于是我又把头回沙发上,胸口却如有一团蚊虫在飞那般烦躁。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能感觉到话语停在我的喉管底部,随着心跳的每一次撞击朝上涌。

已经这样一周了。只要我看见夏禾,我便心跳加速。她还是那副样子:眼皮似乎永远抬不起来,手指尖总是没有力气。眼角弯下来,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坨屎。她一如既往地难以接近,更别提昨天她到家的时候灵魂都快出窍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冲去厕所狂吐,缓了好久才揉着脑袋出来。

“喝傻了?”我...

场景十一:石板街四十三号。一个安静的夜晚。窗户留了一条缝,风便呜咽着钻进来。一楼只有两盏灯亮着,一盏在客厅,一盏在厨房。


“你还不去睡吗?”我从沙发上抬起头。


夏禾没有理我。于是我又把头回沙发上,胸口却如有一团蚊虫在飞那般烦躁。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能感觉到话语停在我的喉管底部,随着心跳的每一次撞击朝上涌。

已经这样一周了。只要我看见夏禾,我便心跳加速。她还是那副样子:眼皮似乎永远抬不起来,手指尖总是没有力气。眼角弯下来,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坨屎。她一如既往地难以接近,更别提昨天她到家的时候灵魂都快出窍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冲去厕所狂吐,缓了好久才揉着脑袋出来。

“喝傻了?”我抱着笔记本问。

她点点头,卸下粉底,她眼底的黑眼圈一览无余:“傻了。”

“又是贤者的时间?”我站在楼梯上,歪着头问她。

夏禾点点头:“你快去睡吧。”

“你一个人走得上来吗?”我又问。

她叹了口气,说:“不就是楼梯吗,总能……爬上去。”

我跑回房间把笔记本放下。再急匆匆地赶下来,把她的手臂搭住。我架过她好多次,从最初我们差点一起滚下楼梯,到现在可以轻松地把她架上去。夏禾停在二楼喘气,我走到她面前。忽然发现我不再需要仰视她。

“我背你上去。”我说。

夏禾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耸肩道:“练了一年篮球,体能训练没少背人的。你又这么轻……”

我没把话说完,夏禾已经把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随后把自己砸了上来。我抗议道:“我说背你,没让你揍我……”

她就笑。

我轻松地把她背起来。我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料到她真的这么轻。夏禾比我高出一点,但我肯定比她重。她的手臂细得像柳枝,身体轻得像柳絮。背着她再爬一层楼梯并不难,尽管为了不撞到她的头,我得边深蹲边走,但这也不难。

我把她丢到床上的时候,呼吸一点没乱。

她微微眯着眼睛。我想起卫生课老师讲过,醉酒的人得侧着睡,不然容易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这个死法太窝囊了,夏禾要是这么死掉,估计会给我托八十年的梦,在梦里叨到我死为止。为我的睡眠质量着想,我决定把她翻到侧面来。夏禾皱着眉头嘟囔,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子。我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禾摇头,又拍拍我的手说:“回去吧。”

她的手指尖微湿,在我的手心留下些许凉意。她闭上眼睛,眉头却依旧皱着。每次喝完酒都不见她更加开心,她究竟为什么喜欢把自己喝成这样呢?

我的疑问又变多了。而每当我把“疑问”和“夏禾”连接到一起,埃德蒙斯这四个字便不可抑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差点问出口了,可夏禾已经把眼睛闭上,甚至换了个姿势,好像要把自己压进床垫深处似的。

我没有忍心打扰她,最后还是离开了。


可我现在想问。

心脏撞击着我的肋骨。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让我如此紧张与害怕——也正因如此我才要得到答案。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餐厅去,停在夏禾身前。

“姐。”我喊她。

夏禾抬起头来瞟了我一眼。

“埃德蒙斯是谁?”我低声问。

她起先是不在意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埃德蒙斯?一个催债的傻逼,我生活悲惨的源泉……”

随后,她的动作停下来。她先是抬起头看我,随后快速地敲完了手上的讯息并按下发送。再抬起头时,她鹰一样的目光直直照进我的眼底。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她谨慎地问。

我太熟悉这个眼神,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夏禾看我的眼神。敏锐,锋利,像闻到血的肉食动物,像看见尸体的秃鹰。

“写在冰箱上。”我下意识退缩了,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把花儿探查出的线索藏在身后。

夏禾看了眼冰箱,不知为何,我感觉她轻松了一些。

“哦,他是我的债主。”夏禾说,“每个月的十七号,我得还他钱。”

“还什么的钱?”我皱着眉头,“这是你打工的原因吗?”

“我妈的债。”夏禾呼出一口气,“那个狗娘养的婊子可给我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只可惜最前面是个负号。”

哦。

我本来还想继续问,可夏禾的表情逐渐阴沉,我总感觉把她推进黑暗的回忆里不太好,便没再开口。只是说:“那你改天把风莎燕那辆保时捷卖了。”

夏禾嗤笑道:“好主意。”

气氛好歹是缓和了。我准备把这个信息分享给花儿,便假装自然地走回了客厅。夏禾却忽然问:“你只是因为看到才好奇吗?”

我一愣,硬着头皮说:“是的。”

“不是做了什么梦,或者听到了什么事情?”她故作玩味地问,我却从她身上听出了与我此刻相似的情绪,夏禾也在紧张吗?

“不是。”我转过头去,呼了一口气。

她耸耸肩,继续敲手机了。过了一会儿,她把东西收拾好,转身上了楼。

可奇怪的是,她只上了一层楼,脚步声便停止了。这说明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她能去哪里呢?

答案很快揭晓。夏禾敲了两下门——她去了我妈的房间。

这也太奇怪了。我抬头望了一眼,听着她脚步消失,我悄悄跟上了楼。二楼好像一个黑暗的固体,直到我听见爵士乐从母亲的房间里飘出,盖过了窸窸窣窣的人声

我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给花儿发信息。


[好奇怪。] 花儿很快回复,[你妈妈听爵士乐?]

[平时不听。]

[那是什么情况?]

[我姐放的,我猜。她也许不想让我听到啥吧。]

[她就这么笃定你会偷听啊]

[Well…我确实在偷听啊。]

[……那这是亲姐 也太了解你了]

[这还真不是亲姐wwww]

[这种时候少贫两句吧陆玲珑]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但我还是笑出声了 上帝保佑我的灵魂,我不想下地狱]

[她一定隐藏了什么。]我发送。

[毒品?]

[不像,她跑到我妈房间了诶。你会和家长商量这些吗,不至于吧。]

[也是]

线索断了,我也无心再想。只知道她们不论在讨论什么,夏禾都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起来。

[明天我来找你,我有新发现。] 花儿说。


篮球训练的间隙,体育馆的观众席上,花儿打开手机,给我播了一段录音。

我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花儿的问候声。答复的是个男人,他听起来挺友善的。

“所以这里死过人。”我听见花儿说,“就这里,我站着的地方。”

她竟然一个人去了红狗酒吧。

“是啊!”那个男声爽朗地说,“死过一个脱衣舞娘。”

“她在红狗工作吗?”花儿问。

“那倒没有。”男人说,“她之前在马蒂尔海滩的夜总会,后来那家店倒了,她就回到巴镇,在另一家夜店给人跳舞,再做点皮肉生意。”

“所以……她是性工作者吗?”我听见花儿清晰的声音。不禁撇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应该吧。”男人说。

花儿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有病啊。”男人说,“她死之前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超市里的收银员也看到过她一身疹子的样子。应该是得了梅毒吧。能得这种病的,能干净到哪里去啊?”

“哇哦。”我听见花儿叹了一声。

她按停了录音,把手搭在我的手上。

“接下来这段,你做好心理准备。”她又说,“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我越过她,摁下播放键。

“反正赚来的钱全买药喽。”男人嗤了一声。

“药?”

“反正不是药店里的药。”

“她家人一句话都不说吗?”花儿又问。

男人说:“要是有家人管她,就不会让她女儿和她住在一起。多半早就从家里跑出来,断了联系吧。可惜……我记得她女儿可漂亮了,身子高,手长脚长的。妈妈死了之后就不见了,估计现在在什么福利中心呢。”

花儿没说话。男人笑了一声,像是吸了口烟。他的声音温和明亮,说出来的话却令我胆寒:“不过,有这样一个妈,小的又能好到哪去?不是我混蛋,你认真想想……如果和这个孩子扯上关系,那个疯子妈会干出什么事情我们可不知道。多半会靠孩子朝政府讹一点钱,然后给自己买白粉。嘁,这种事社会上可发生过不少。”

手机那一侧的花儿没有再说话。另一方语重心长地说:“社会上可什么人都有,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奇葩。你还小,记得把眼睛擦亮。”

花儿干瘪地说:“谢谢你指教。”

他们向彼此道别,随后是脚步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录音在这里停止。

我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各种感受混在一起,把我的脑子搅成一缸混乱的水泥。它们像鱼一样游走,我抓不住它们,只能望见一些浮上水面的背鳍。有愤怒,有悲哀,有不可置信。

但占最大比例的是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我对它并不感到陌生,上周在巴镇荡秋千时我也能感觉到它。我讷讷地发出几个音节,单词破碎不堪,凑不出一个句子。

“好怪。”好一会儿,我才对花儿说,“好怪啊。他们都太普通了。”

我说,他们太普通了,就像空气。他们行走在我们身边,与我们一同呼吸,与我们一同入睡。一个带着女儿的单亲妈妈死了,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没有人值得这样死在大街上,可在他们的语言中,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好像她注定要死,不,好像她应该要死。花儿,你懂我的意思吗?一个愚蠢的病毒就能够成为谋杀一个人的全部理由,足以让她在街上死掉,没人帮她收尸!这,这……


这太可怕了。


“是的。”对此,枳槿花说,“这确实很恐怖。可你也不要忘了,她一直在吸毒,她甚至拿夏禾讹钱。她根本没有往好的方向走,这让人们怎么去帮助她呢?”

“我没忘。”我皱着眉头,“我觉得她可恨,我觉得她是错误的。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花儿拍拍我的肩膀:“玲珑,你真的很善良。”她叹了口气,又把眼镜扶正,“但我总觉得。她这种人,某种意义上也是被进化淘汰掉的。自然选择作用于活得下去的个体,她没法撑住生活,大自然就会让她去死,几百万年来都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大脑依旧一片混乱。我依旧在害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一个声音将这一切打断。

“怎么了?”风莎燕走到我们身边,“玲珑,你看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嗨,莎燕。”花儿冲她打招呼,“我们只是在聊巴瑞尔的事情。”

风莎燕饶有兴趣地扶住下巴:“你们查到新东西了?”

“夏禾的妈妈就是我们上次找到那个。”花儿向她报告,“我们还找到了一些背后的故事。比如为什么没有人帮助她们。”

“为什么?”风莎燕问。

“基本上,她妈妈得了病……”花儿开始解释。

我没有心思理会她们。我感觉自己正站在山顶,而这座山正在崩塌。我看着那些石头一块接着一块从山上滚下去。

我无力阻止。


[亲爱的夏禾:

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你的排班减少了。我很遗憾地通知你,未来你不会有排班了。

新公路开了之后,544公路上的车少了很多,来加油站的客人也变少了。我们不再需要两名员工一起执勤,因此,白班少了很多。考虑到你还是学生,也不能让你天天上夜班。我只能很抱歉地说,将来,你的工作时长最多只有五个小时,这便和没有差不多了。我们现在的全职员工足够把这五个小时做完。我知道你急着用钱,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店里生意不好,再多一个你就真的入不敷出了。你还是专注学业,早日考上大学,祝你未来找到更好的工作。

祝好,

经理]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夏禾退出信息界面,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个把她过去的两年吊在树上的侩子手,这个残忍的,恐怖的,她不愿却不得不面对的人。

埃德蒙斯•加西亚。

“老板告诉我,加油站的生意不怎么好。”他说,“因此,我觉得还是来找你聊聊。”

“我们聊得有点多。”夏禾笑了一声。

“我可是认识你好多年了。”埃德蒙斯坐到她对面,瞟了眼菜单又放下,“六年?还是七年?这么说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夏禾抱着手臂盯着他。

“鱼肉塔可,嗯……我不怎么喜欢,还是不点了。”男人悠闲地说,随即,他敲敲桌子,“小夏禾。”

夏禾应了一声。

“我不说废话。”男人说,“我知道你有多想离开现在的生活,干干净净地去到一个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可你如果不把你母亲的债务还清,它就会像魔鬼一样附着在你的背上。”

男人的声音就像夜晚潜行的蛇,他嘶声道:“它会在夜晚找到你,折磨你。小夏禾,你比她有出息……你已经按部就班还了我两年的钱,你已经还完了很多,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等待着你的就是自由了……”

夏禾视线下移,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可现在你没了工作。”他说,“我知道你钱是还不上了。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为难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粉末:“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帮我把这个卖出去。二,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一个西河岸的人,让他成为我的下线。你不论做到哪个,我都不再纠缠你。”

他说完就准备走。夏禾却突然叫住他。

“埃德蒙斯。”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包白粉,“你磕吗?”

“我?”男人笑了一声,“这些我不玩。我就喝点酒……偶尔玩玩致幻剂之类的。”

“为什么?”夏禾抬起头,“你卖这些,不是吗。”

“因为它很危险。”埃德蒙斯勾起嘴角,“就和你不磕是一个原因,我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卖呢?”夏禾又问,“它这么危险。”

“哦,哦……”男人摇了摇头,“因为人类很愚蠢,知道吗?人类很愚蠢,总以为一时的快感可以掩盖一切。他们会爱上这点粉末带来的幻觉,并把自己的家底全交出去。他们在为我买单吗?不,不是这样的。小夏禾,他们在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快餐使人肥胖死亡,枪可以把你的脑袋打开花。可有人怪罪麦当劳收银员吗?枪店老板呢?”

他俯下身:“我们只是媒介罢了。毒瘾那么痛苦,帮他们解瘾的我……说不定还算半个医生呢!”

“我等你的好消息。”埃德蒙斯最后说完,便挥挥手,扬长而去了。

只剩下那包粉末。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干净,纯洁,宛若圣诞夜落在屋檐上的雪。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10

场景十:巴瑞尔镇的南方烧烤是一家“破店”。门口的木板像是被大火烧过,整栋房子乌漆麻黑的。走进去之后是鲜橙红色的墙面和黑白方格瓷砖地板,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赌场改造而成的。除了浓厚的烧烤酱味,店里还飘着一丝着电子烟和大麻的味道,服务员不好意思地冲我们笑笑,把我们头顶的风扇打开了。


“昨天晚上有点疯。”她说。


我的口水从进来就不停地分泌。吧台烟雾缭绕,一串串香肠勾在炉边,油滴下来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身形硕大的厨师从炉子里勾起一块又一块巨大的肋排,几下就把它砍成小块。炭黑的表层下是汁水丰沛的嫩肉,轻轻一压,油脂和酱料就这么一起渗出来。

我们点了薯条和烤肋排。服务员很好心地给我们拿了纸巾......

场景十:巴瑞尔镇的南方烧烤是一家“破店”。门口的木板像是被大火烧过,整栋房子乌漆麻黑的。走进去之后是鲜橙红色的墙面和黑白方格瓷砖地板,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赌场改造而成的。除了浓厚的烧烤酱味,店里还飘着一丝着电子烟和大麻的味道,服务员不好意思地冲我们笑笑,把我们头顶的风扇打开了。


“昨天晚上有点疯。”她说。


我的口水从进来就不停地分泌。吧台烟雾缭绕,一串串香肠勾在炉边,油滴下来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身形硕大的厨师从炉子里勾起一块又一块巨大的肋排,几下就把它砍成小块。炭黑的表层下是汁水丰沛的嫩肉,轻轻一压,油脂和酱料就这么一起渗出来。

我们点了薯条和烤肋排。服务员很好心地给我们拿了纸巾。

“第一次来?”她问。

我点点头。

“新来镇上的?”她看我有回应,便笑道:“敢走进这家店里,很有勇气啊。”

“她不是。我是新搬来的这里,我叫枳槿花。”花儿接话说,她用手撑住下巴,“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算是吧,之前出去上大学了。”服务员说,“你可以叫我盖尔。”

我仿佛看见花儿头顶的触角动个不行。她就像只采花粉的蜜蜂,巴瑞尔镇的人物关系网即将从盖尔开始延伸出去。黑发女孩轻快地说:“这是玲珑,她姐姐推荐我们来的。”

这是在下套了。我想。

“你姐姐之前住巴镇吗?”盖尔扭头来问我。

“之前住在这里。”我回答,“四年前离开了。”

“也是啊。”盖尔叹了口气,“四年前确实很乱,还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啊,我该去工作了。”

后厨摁了铃,盖尔匆忙地离开了。她回来的时候把手放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哦,不。”花儿很适时地接上话,“发生什么事了?”

盖尔冲她挤挤眼睛。

“就在这家店旁边,巴瑞尔西街往下走一点。”盖尔说,“之前有一家坏狗酒吧,现在好像改名了。”

“坏狗改成什么名字了?”她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主厨吭哧吭哧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颇像骂人:“哈!改成红狗,更不祥了。你又在给小姑娘讲恐怖故事吗盖尔?”

“她们自己问的。”

“好吧,那就是她们的事儿了。”主厨大笑说。

“那里怎么了?”我听见枳槿花难掩兴奋的声音,这与她之前的情报对上了。

“有个女人住在镇子西边。”盖尔说,“她在坏狗酒吧当脱衣舞娘来着。后来染上毒瘾,在坏狗酒吧门口死了。”

“吸毒过量?”我轻声问。

盖尔点点头。随后,她俯下身来低声说:“但是……谣言可不止这些。据说当时满地的血,那个女人躺在地上,四肢都扭曲了。”

“然后那酒吧把自己改名红狗。”我干笑一声。

盖尔噗嗤一声笑了:“那可不嘛?”

她的笑容很明亮,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话。花儿也跟着笑,我却笑不出来。

“她一个人住吗?家人呢?”花儿快速地问。

盖尔转了转眼珠说:“没有见到长辈。她还挺年轻的。啊,啊!”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就朝主厨喊:“她是不是有个小孩?”

“有。”主厨粗声粗气地说。

“可怜的家伙。”盖尔咂咂嘴,“我记得她有个孩子。巴瑞尔小孩不多,没什么正常家长会把家安在这,但校巴往这儿开,我寻思应该有个孩子。”

“哦不。”花儿讷讷地说。

我张了张嘴,有股强烈的情绪堵满了我的嗓子眼,几乎要呕出来。“那孩子怎么办?”我问,“妈妈死了,然后呢?”

“警察把她接走了吧。之后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盖尔耸耸肩。


我知道。


四年前,十岁的我正在屋外画画。一辆警车凭空出现,停在我们的草坪前。它没有鸣笛,但我的心还是纠了起来。

他们是谁,他们和那些调查的人有关系吗?我来不及想,因为大门被打开,妈妈局促地用裤子擦了手,把我从草地上拉起。

“回房间去。”她说,“现在,收拾东西,回去。”

我一头雾水地被她拎了起来。我跑到石板街四十三号的车道里,藏在车库旁的破烂花盆后悄悄向外看。一个女警走下车来,她一头金发束成马尾,双手插在兜里。她看起来很友好,和那些调查的人不一样。那些人不论脸上多和善,身体总是紧绷着。

她们攀谈了一会儿,随后,另一个警官走出来,把后车门打开。

这是我与夏禾的第一次见面。她像放大版的我,我们从发丝到瞳孔都是那么相似。我妈也愣住了,她一直攥着衣角的手忽然顿住,肩膀也松弛下来。夏禾先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妈,随后她低下头来,眼睛却在四处瞟。

我们便是这个时候对上了眼神。我记得我当时没来由地心一惊,转身就跑回了房子里。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那天,夏禾坐在沙发上,和我妈有一句没一句尴尬地说话。爸爸一进来,她便腾一下转过头去。憋了很久,嘴里才说出一句:“你好。”

爸爸把门关上,对她说:“我很抱歉。”

我当时想,这是为她悲惨的境遇感到抱歉吗?还是为她死去的母亲哀悼呢?现在想来,也许都有,又也许他也在为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道歉。因为夏禾眨眨眼睛,平静地说:“谢谢。”

随后,她像是支撑不住那张假面,于是把眼睛挪开,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真希望抱歉有用。”

后来,他们进屋单独聊了一会儿。妈妈在外面和我小心翼翼地说,她是你爸爸之前的孩子,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结婚,她……她妈妈去世了,是个意外。

她似乎是怕我多想。可我也没有那个脑子多想,我收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我只顾着想她会不会与我们生活在一起。

她也许会和我们一起生活。妈妈说。她的第二监护权在爸爸手里。如果不和我们一起,也许要在福利组织等很久才能找到寄养家庭。

我“哦”了一声,满脑子都是她那时朝我投来的目光。像某种肉食性动物的目光,足以震慑一个十岁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爸爸领着她从房间里出来。夏禾的眼睛有点红,那是我为数不多看见她哭过的样子。

爸爸说:“玲珑,这是夏禾。她比你大四岁,她是你姐姐。”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好多人离开了巴瑞尔。”盖尔说,“毕竟把白粉扯到明面上来了,还发生了这么血腥的事情。”

花儿还在捧着下巴听。我从回忆里醒过来,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你没想过帮帮她吗?”我说,“那个孩子。”


那顿饭真的很好吃,但也真的没有味道。花儿看出我的不对劲,下一秒就把话题扯走了。饭后还和那个女服务员互换了联系方式。我们沿着巴瑞尔西街往下走,我远远地看到一个红色的标牌。花儿推了推眼镜,说:“那就是红狗酒吧。”

我想起盖尔说的画面。四年前,夏禾的母亲就死在这个地方。四肢扭曲,血流满地。当时夏禾又在哪里呢?她会不会还在学校?会不会在回家时听见鼎沸的人声?

她说不定会感到奇怪,直到发现这件事与她息息相关。她会不会沿着这条街跑下来,跑过警车和救护车,跑进围观的人群,最后看见自己母亲凄惨的死相。

我望着巴瑞尔西街。它既宽敞又明亮。虽然墙上全是裂纹和灰尘,但是地上也没多少垃圾。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治安不稳定,帮派斗争频繁的地方。它看起来就像个平静的小镇。

我想起盖尔的微笑,想起主厨粗壮的手臂和被烟熏红的脸。他们都好正常。像我在买甜甜圈时冲我点头致意的工人,像排队排在我前面,冲我说谢谢的老妇人。就像我平时会遇到的每一个人。

正是这点让我毛骨悚然。

我们走到一处小操场。我找了个秋千坐着,想把这件事情想明白。花儿在旁边开了手机,手指敲得飞快。不知道又在检索什么。我瞥了一眼,她竟然通过盖尔的脸书,一路爬进了巴瑞尔镇几年前的脸书小组。

她安静下来,眼睛里只反着手机的光。这是她进入工作模式的样子。傅蓉说,枳槿花工作起来就像个机器人。我想她是对的。

我在秋千上无主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我紧紧地抠着秋千的边缘。原来这股不可名状的感觉是愤怒。我为夏禾感到愤怒,为没人搭救她,甚至没人记得她感到愤怒。在这个故事里,她甚至只扮演了一个孩子,至于死活和下落,便是晚饭后厨余垃圾里的萝卜皮,无人在意。

“为什么呢。”我扭头问花儿,“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她?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把她当做笑话?”

花儿分出神:“你说夏禾,还是她妈妈?”

“她们。”

“我不知道,这是我们接下来需要知道的。”她冷静地说。

“哦。”

“哎,玲珑。我找着一些东西了。”花儿忽然说,“好像是给夏禾妈妈卖药的那个毒贩。”

“啊?”我大吃一惊,“刑侦部要是有你,监控都可以下班了!”

“有时候关系网比图像有用。”花儿不屑地说。她走过来,把手机摆到我面前:“这个人,在很多条评论里被称作‘埃德’。你看,关于夏禾妈妈的讨论里有他,‘埃德在场吗?’ ‘这事和埃德脱不了干系’。一些派对相关的事也有他,‘找埃德啊’…… ”

“埃德……”我觉得熟悉,随即,一个名字自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埃德蒙斯?”

花儿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全名?我还没有读到那里呢!”

“……埃德蒙斯,是埃德蒙斯!”霎那间,恐惧紧紧抓住了我,就好像有一把枪正对着我那样,“我知道这个名字!”

我的面前一片模糊,直到花儿抓住我的肩膀。她蹲下来,把我拢在怀里:“看着我,玲珑。看着我!”她几乎是哀求道,“你还好吗,玲珑,你在发抖!”

“他的名字写在我们的日历上!每个月的十七号,日历上都写着这个名字!”我全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抓住花儿的手臂,我看着她深色的眼睛——以往这能让我感觉好些,可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夏禾。

我们的日历贴在冰箱上,夏禾出来喝水时总是盯着那个日历看。她的所有排班时间都写在上面。每个星期五夏禾都能拿到工资,因此那天会被标蓝。而每个月的十七号都被红笔圈起来,上面写着“埃德蒙斯”。有时是一圈,有时是两圈。

“为什么?”我看着花儿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个答案,“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写在我家的冰箱上——”

我不敢往下想了。夏禾每周都要上好几次夜班,这会和他有关系吗?夏禾的夜班,她的夜班究竟是什么?

我从没有问过。

我真的不敢继续往下想。这股恐惧变成深色的大海悬在我头顶,好像只要我往前迈一步就会被淹没。花儿握住我的手,奇异地冷静下来。

“那我们得知道。”她坚定地说,“我们得寻找那个答案才行。”

对啊。我讷讷地想。

我得知道真相才行。


夜晚。

这是她近来为数不多的排班。夏禾熟练地接过货物,扫码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钱已经转给你了。”她说。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悠然:“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我说过好多遍了。”她把东西装好,“不。”

“小夏禾。”埃德蒙斯俯下身来,轻轻敲了敲桌子,“公路要开通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禾警惕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544公路的车会减少,加油站的生意也会减少。”男人说,“你这份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她瞥了一眼监控。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埃德蒙斯碰了碰自己的口袋,“一次性付清。你轻松,我也开心。那么有道德做什么?买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能逼他们吗?还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这,就不是我想要的。”夏禾几乎是咬着牙说,她抓紧了面前的塑料袋,“你拿枪指着我妹妹的头,那可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埃德蒙斯笑了:“没办法啊,在你身上,买卖是她情我愿的,不是吗?”

“我会全部还给你。”夏禾盯着他的眼睛。

“没事,我会一直等着你。”埃德蒙斯从她手里拿过塑料袋,轻快地走出了店门。

夏禾目送她离开,确认他开车走后,才用大腿把抽屉推回去。

抽屉里藏着一把手枪。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09

场景九:石板街四十三号的外墙是米白色的。就像周围的所有房子一样,它长得像个有尖顶的集装箱。飓风每年都来,这脆弱的墙壁竟然屹立不倒,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奇迹。墙边靠着一个棕发的女生,她嘴里叼着根冰棍。


“你告诉她了吗?”傅蓉问。


夏禾把冰棍棒子投向垃圾桶。木片先是被桶的边缘弹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掉进去。夏禾回头看她:“告诉谁什么?”

“莎燕。”傅蓉说,“告诉她你妈妈的病。”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夏禾皱起眉头,“有病的是我妈,又不是我。”

傅蓉摇摇头:“不是逼你说。只是如果我是你,我会告诉她。”

夏禾一会儿没说话。她在狭小的车道里走了几步,随后低着头走到傅蓉面前,手在胸前一叉,抬头......

场景九:石板街四十三号的外墙是米白色的。就像周围的所有房子一样,它长得像个有尖顶的集装箱。飓风每年都来,这脆弱的墙壁竟然屹立不倒,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奇迹。墙边靠着一个棕发的女生,她嘴里叼着根冰棍。


“你告诉她了吗?”傅蓉问。


夏禾把冰棍棒子投向垃圾桶。木片先是被桶的边缘弹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掉进去。夏禾回头看她:“告诉谁什么?”

“莎燕。”傅蓉说,“告诉她你妈妈的病。”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夏禾皱起眉头,“有病的是我妈,又不是我。”

傅蓉摇摇头:“不是逼你说。只是如果我是你,我会告诉她。”

夏禾一会儿没说话。她在狭小的车道里走了几步,随后低着头走到傅蓉面前,手在胸前一叉,抬头直视棕发女生的眼睛:“蓉啊,如果换一个人说这话,我搞不好就动手了。”

她把眼神别开,手不自觉地捻起头发:“我真的不想再重过一次八年级了。听着,八年级舞会的事情我很抱歉。可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他妈妈知道后跑到我家门口骂我。就因为我妈那该死的病。全巴瑞尔都认为我也是个可恨的小骚货。”

傅蓉叹了口气。

“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她说,“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说的”

夏禾刚要进屋,傅蓉又说:“你其实可以相信她多一点的。我指的是莎燕。她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夏禾手上一顿。她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又抽出一只手把长发撩到脑后,再甩乱它。

“她不行的。”夏禾最后说,“她……肯定接受不了。”

“风莎燕什么没见过啊?”傅蓉嘟囔一声跟上她。可夏禾却一动不动,没看路的傅蓉差点撞到她身上。棕发女生一抬头,就看到夏禾那双蓝眼睛沉下来,里面盛满晦暗不明的情绪。

“风莎燕什么都没见过。”夏禾说。


她们进来的时候,陆玲珑刚调好一部电影。枳槿花对风莎燕说:“公路下周就通啦。”

“恭喜啊。”风莎燕端起杯子——夏禾的杯子。

“你住巴镇?”夏禾走过去,在枳槿花的背后拍了两下,“东边还是西边?”

“东边。”枳槿花拘谨地说。

夏禾“哦”了一声。她耸肩道:“东边的情况比西边好一些。对了,你试过那家南方烧烤吗?”

“没有。”枳槿花说,“我刚来呢,我妈不让我上街逛太久。”

“在镇子西边。那家店破是破,真的好吃。”夏禾说,“你家里要是不想去,可以点外卖。”

枳槿花点点头。夏禾绕过沙发,不太自然地在风莎燕身边坐下,端起了风莎燕刚放下的杯子——她自己的杯子。

“为什么拿我的啊?”她问。

风莎燕回复:“你不觉得我在这里有个自己的杯子更奇怪吗?”

“我觉得‘你高潮时喊我的名字’已经够奇怪了。”夏禾说,“你不用回家吗,怎么就坐下了。”

风莎燕挥挥手机:“和他们发了个短信,说和朋友在看电影,没起疑。”

夏禾“哦”了一声。

电影没放多久夏禾就睡着了。最后车还是她开回来的。风莎燕刚在后座睡得像个傻子,现在倒精神了。傅蓉坐在夏禾的另一边拍了她脸好几下,见夏禾没反应,她才说:“这就是你‘炮友’啊?”

风莎燕点点头。

“还真是……我当年猜的可真准。”傅蓉挑眉。

风莎燕把头别开:“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傅蓉嗤了一声,“我不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贼兮兮地凑过来:“她好对付吗?”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好对付?”风莎燕斜眼看她。

傅蓉冲她真诚地眨眨眼睛。

“……不好对付。”风莎燕说。

说完,她不自主地低头去看夏禾。长发女生正枕着她的腿,脸埋在她的腹部,轻柔地蜷在沙发上。她的呼吸平静而暖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秋末已经开始凉了,风莎燕眼神暗了暗,从沙发上扯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套,她再一次和傅蓉对上眼神。棕发女生打了个冷战,说风莎燕你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好怪啊!

怎么了?风莎燕觉得莫名其妙的。

好有母性光辉,我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过,你一直像个爹……啊!你别打我!

她一动,夏禾也跟着动。她发出一声像小动物一般的呻吟,风莎燕一下就不动了。

她把手盖到夏禾的耳朵上。

傅蓉做了个快吐出来的表情。风莎燕想要发作,却因为腿上压了个祖宗动弹不得。


我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目光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直到花儿扣住我的手指,笑了一声:“到底有几个人在看电影啊?”

屏幕一直亮着,靓丽的色调不断闪动。我在她耳边说:“也许……电影只是个借口。”

姐姐很擅长在吵闹里睡觉。我们好几次看电影,夏禾都睡得无比甘甜。小时候,我们经常看电影。爸爸很喜欢速度与激情系列,时不时会翻出来重温经典。我们还看了什么……好像还看了杀死比尔,霹雳娇娃,101忠犬。

好像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

但夏禾总是睡的很香。一开始她提防我们,就趁着这个大家都不看她的时候睡觉。后来她逐渐不害怕了,觉却是照睡不误。

直到爸爸死掉那一天。

我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我们很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也许当生活比电影更戏剧,我们便不需要电影。

“不过这也太意外了。”花儿在我耳边回复道,“莎燕竟然是gay啊。”

“她不是gay(男同性恋)……”我无语地解释,“她甚至不是男的。不过她也不是同性恋吧,应该。”

“那她们在谈吗?”花儿问。

我摇头,顺便甩了甩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莎燕说不在谈。”

花儿没有松手。只是饶有兴趣地低头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她又咂咂嘴对我说:“小雪知道,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又关她什么事?”我认出同级生的名字,但我与那个女孩不熟。

花儿凑过来,更小声地说:“夏禾可风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雪喜欢的那个男生经常和她走一起,她嘴碎起来什么都骂过,the s-word,the c-word*…”

她摇了摇头:“她要是知道自己骂了这么久的人是个女同性恋,啧啧啧。”

“夏禾也不是女同。”我更无语地说,“你怎么和什么人都交朋友。”

花儿听出我的不满,于是捏了捏我的手心:“没有交朋友啊。上同一节课,吃饭的时候坐在同一桌呗。都是信息嘛。”

她脑子里好像装了个计算机。我们的每一句对白都被她分门别类地储存。花儿给我解释过她的记忆,说语言就是神经信号,会变成神经元的一个个节点,每一句话里包含的信息会把这些节点连接起来,世界就是这样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枳槿花只说她觉得有趣:“和看推理小说差不多。”

“大侦探下一步要推理什么?”我问。

她冲我神秘地眨眨眼睛:“探秘巴瑞尔。”


现在想起来,此时的我们已经站在危险的深水区。我应该阻止她的,我应该现在就阻止她。可我没有,我涉水朝她走去,湍流在我的小腿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浪花,像要把我的骨肉全部切碎。

也是,不论我多么留恋浅滩的风景,留恋阳光下暖和的卵石。那条公路总会通车,生活会继续。

梦总会结束的。


*两个在英语里对女人很不好的词,可以理解为禾在龙虎山说自己的那俩词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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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07

场景七:

赛维尔街二十八号是一栋三层的现代别墅。它坐落在西河岸社区中心,有着简约的深灰色屋顶和敞亮的落地窗。门口杵着两根十分气派、此时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希腊风柱子。房前是一片落叶都没有的洁净草坪,屋后是一个巨大的泳池和一个一年四季不间断小热水池。人们路过的时候总会说:“看看,这就是风家。可有钱了,家里所有小孩都在贵族私立学校!咦…好像有一个不是,是老三吗?”


确实是老三。


风家老三叫风莎燕,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白色短发,开着一辆闪闪发光的红色沃尔沃——据说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传言还说那是因为她不敢要太多,开口提了个“平民”一些的牌子。她老爸勉强同意,却依然挑了个最亮眼的颜色。......

场景七:

赛维尔街二十八号是一栋三层的现代别墅。它坐落在西河岸社区中心,有着简约的深灰色屋顶和敞亮的落地窗。门口杵着两根十分气派、此时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希腊风柱子。房前是一片落叶都没有的洁净草坪,屋后是一个巨大的泳池和一个一年四季不间断小热水池。人们路过的时候总会说:“看看,这就是风家。可有钱了,家里所有小孩都在贵族私立学校!咦…好像有一个不是,是老三吗?”


确实是老三。


风家老三叫风莎燕,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白色短发,开着一辆闪闪发光的红色沃尔沃——据说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传言还说那是因为她不敢要太多,开口提了个“平民”一些的牌子。她老爸勉强同意,却依然挑了个最亮眼的颜色。

至于老三为什么没有去贵族私立学校,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些人说风家那年生意不好,有人说风家不想把钱花在女孩身上,还有人说风家小姐面试那天太紧张了,临出场之前跑去厕所狂吐,因此错过面试。但真相往往很简单。那是一个普通的四月下午,风莎燕打开邮箱,收到了一封拒绝信,就这么简单。

学校为什么拒绝她?不知道。也许是那年生源太好了,也许是那年招生数字不大。不过西河岸高中就在旁边。它是州里数一数二的公立学校,去了还省钱,何乐不为呢?

于是她去了西河岸高中。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去上公立学校,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可西河岸的闲言碎语实在太多,风莎燕就像他们早饭松饼顶上的那颗草莓,枫糖浆缓缓浇下,它闪闪发光。


风莎燕一钻回车里就摘下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一款太大,她只是在宴会厅晃荡了一圈,珠宝便掺着热气黏在她的锁骨上。

父亲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他先吩咐司机,再扭过头来看风莎燕。

“怎么样?”他问,“路易斯家的二儿子,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想法比一般男孩成熟很多。”风莎燕活动了一下肩膀,“才十七岁,就能看这么远。”

“毕竟一路上着私立男校。”父亲感叹道,“肯定和公立学校的野孩子不一样。”

他扭头和司机说:“他想去康奈尔读管理,但他父母想让他去东海岸的文理学院。这小子去年考试已经快满分了,是厉害的。”

“是的。”司机附和说。

“你加上他的联系方式了吧,莎燕。”父亲又问。

风莎燕点点头:“加上了。”

“他们家是做房地产的。”父亲打开手机,“未来说不定会和我们有联系。”

风莎燕抬起眼睛,透过镜子去看父亲的神色。男人只是低着头,浓密的灰色睫毛微微翕动,脸被手机的白光映亮。

“你离开宴会的时间还是有点早。”他没有看她,“你应该和我一起走的。”

“场子里实在是太热…!”风莎燕下意识地接话,父亲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她又把头低下去:“对不起。”

“你们学校的社交活动允许你想走就走。”父亲看着她,“但是这里不一样。知道吗,莎燕。”

他的眼神很锐利,就像小刀裁开保鲜膜。风莎燕感到一阵酸痛,但她把这阵感觉压下去,低沉地说:“知道了。”

父亲叹息似地说:“早知道当初,就算花钱也该把你送进私立学校。”

风莎燕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刚摁亮手机屏幕,此刻却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手机屏幕尴尬地在那亮着,锁屏是风家的合影。

风莎燕眼神暗了暗。那是去年在她姐姐的毕业典礼上拍的。一家人站在贵族学校华丽的拱门下,画面上的风莎燕头发轻轻挽成一个低马尾,温和地微笑着。

她摁灭了屏幕。


“我没有这个业务。”傅蓉说,“没有就是没有。现在是凌晨一点半,醒着的正常人都在发生性关系,而不是给悲伤的女同性恋当树洞!”

“算了吧。”风莎燕说,“你什么时候有过性生活吗?”

“我挂了。”

“你是不是我朋友?”逗傅蓉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且我什么时候成女同性恋了。”

“你和女的上床。”

“你也可以试试和女的上床。”

“我是直的!”

“那我也是直的。”风莎燕说,“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傅蓉在那边咬牙切齿:“你现在听起来特别像那些对着女同说‘你没尝过屌怎么知道’的傻逼直男!”

“哇哦哇哦哇哦,开始倡议同志权益了是吧傅蓉同学?”

“你今晚发什么疯?”

“发想你的疯。”风莎燕说完这句话,又送了她一个特别响亮的吻。

傅蓉在手机那边发出一阵惨叫。

“找你的女朋友说去!别恶心我!”她怒吼道。

“不是女朋友。”风莎燕及时补充,“找炮友倒垃圾不太道德吧。”

“那你半夜找我就很有道德?”傅蓉反问,“下地狱吧你!”

“因为同性性行为我迟早下去。”风莎燕反唇相讥,“希望不要在欠债那一层见到你。”

傅蓉挂了电话。


风莎燕倒回床上。她把手脚都伸展开,自然地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中心挂着一个小型水晶吊灯,风莎燕想,要是它现在掉下来,就会正好掉到我的肚子上,刺出一个洞。

她扭过头去,瞥一眼手机。

对啊,夏禾在干什么呢?

夏禾这个名字就像她的秘密欲望。她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小腹便开始发痒。就像把性玩具藏在床边的抽屉里,亲友来房间时,心脏总会往上提那么一点点。打开夏禾的短信窗便是这种感觉。

最后,她还是没有打开夏禾的短信窗,而打开了ins。可神似乎就想看她犯罪。她从未加过夏禾的社交媒体,snapchat也好,ins和推特也好。她们一直用最古老的短信维系彼此幢幢的关系。可今夜她打开ins,推荐的人里明晃晃地挂着一个Lotus_Xia,头像是夏禾流水一般的侧脸。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风莎燕眯了眯眼,仔细一看,原来是傅蓉和陆玲珑的相同关注。

风莎燕点了进去。

夏禾的社交媒体与她本人的面目相近。多半是酒瓶,派对。她在粉紫色灯光下的背影,自己贴的美甲。偶尔来几张缀了云朵的风景图。再往前翻还能看到一些合影。一般是和男生的双人合影。风莎燕发现,夏禾是不删推文的。她把过去光明正大地摆在那里,敞开来给人窥探。

她翻过十年级,九年级。她看着夏禾的面孔逐渐变得年轻稚嫩。十五岁那年推文很少,她只是轻轻一划,就看到了她穿着长裙的样子。

这绝对是她看过的,夏禾最“正统”的样子。比起她现在的吊带热裤,画面里的夏禾穿着一身礼服长裙,不似石板街四十三号,反而更贴近风莎燕的世界。风莎燕很快意识到这是傅蓉讲过的八年级毕业舞会,因为再往下划,她看见了十四岁的傅蓉。

十五岁推文怎么这么少?风莎燕来了兴趣,干脆点开一个个查。有一张没配字的自拍,一张天空。最后是一个景观图:一个红色的房顶从灌木后冒出来。

风莎燕皱了皱眉,放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她点出图片的那一瞬间恍然大悟,这不是石板街四十三号的房顶吗?

她急急忙忙去看配字。不像夏禾其它推文什么都没写,这条文下面沉着一个单词。


Sanctuary.

避难所。


风莎燕正思索着这九个字母能表达什么,手机却忽然狂振起来。夏禾给她打了个电话!风莎燕顿时有股被抓包的感觉。慌乱中,她手一松,手机“啪”一声砸到了下巴上。

她疼得呲牙咧嘴,呻吟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夏禾开门见山:“你那个法语作业我怎么给你……风莎燕你在干什么,自慰自到一半被我打断了吗?”

“手机砸到脸了。”风莎燕说。

那边传来一声闷笑。

“别笑了,都是你的错。”风莎燕低沉地说。

“这么生气啊?”夏禾听起来更开心了,“我怎么给你?不是后天就交了吗。”

“原来你会做作业吗?”风莎燕咕哝说。

夏禾哼了一声:“法语还是会做一下的,Madam。”

风莎燕捂住眼睛:“那我看看什么时……”

“我刚下班。”夏禾打断她,“我给你送过来。”

“你疯了吗。”风莎燕把手松开,“我爸妈要是看到你那辆车开进我们车道,会把我盘问死的。”

“我停路对面呗。”

“他们看到我出门怎么办?”

“那简单死了。”夏禾在那边嗤了一声,用风莎燕最听不得的嘲讽语气说,“你从窗户跳出来不就得了。”

“拜托,我住在二楼!”风莎燕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才二楼!”夏禾笑着回道,“怂逼!快点给地址,我开过来看你跳楼。”

风莎燕骂了一句。她走到窗边,仔细端详了一下情况。风宅建的富丽堂皇,她窗户下面还真有个落脚的拱形。

“赛维尔街。”她咬牙切齿地说,“二十八号。”


再之后,她便一直盯着街对面。看着那栋同样气派的宅子,看着它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风莎燕把窗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冷风一吹进来她就想:还是走正门比较好吧。然而窗一关她就上头,心想:就要跳给她看,看不起谁呢?

她内心交战了好几轮,直到窗外响起引擎的声音。夏禾那辆灰车从靠近她宅子的这一侧马路开来。风莎燕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想:夏禾该不会真停在正门口吧?

她赶紧把窗打开给夏禾打手势。夏禾往前开了一些,停到了隔壁二十九号的门口。

风莎燕这才松一口气。随后,她看见夏禾打开手机闪光灯,在交界的灌木那里挥了挥。

她骂了一声。

风莎燕的动作一贯很快,做了决定的事情往往马上就能做到。这次也一样。她把窗往上一掀,一只脚直接翻了出来。

她听见灌木那边传来一声:“我操?”

哼。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手指紧紧掐着窗沿,小心翼翼地踩到拱形上。下面有三四米,光是看着她就要晕过去了。

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风莎燕头晕目眩地想。先坐下来,坐下来再说……

她挨着墙,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想着用屁股慢慢挪过去好了。她挪了一下,就看到下面走过来一个人。

夏禾对她说:“跳吧。”

“啊?”风莎燕懵了。

“你没地方可以站了。”夏禾打量了一周,“真没了。除了你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

“三米,姐姐。”风莎燕快抓狂了。

夏禾把手张开:“你一米七,我一米七。我们加起来就三米。跳吧。”

“都是你叫我跳。”风莎燕气不打一处来。

夏禾的嘴角都快扬到颧骨了,她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会真跳啊!我还想说,大不了作业我给你扔上去。”

风莎燕两眼一黑。

“跳。”夏禾说,“你放心,我绝对接住你。”

风莎燕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慢慢爬下去。她抓住石拱,背着身子把腿放下去。她做了好久心里建设才松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禾就抱住了她的腰。

“我说过我会接住你的。”她说。

风莎燕不敢出大声,只能猛拍她的手臂,可夏禾就是不放开她。她甚至把她举在空中转了两圈才松手。风莎燕一落地就去打她,夏禾笑着跑开好远。

“我作业呢?”风莎燕问。

“车上。”夏禾打了个哈欠。

“早知道我就不下来了。”风莎燕继续抱怨,“这下好了,你说我该怎么回去……还不是得走正门?”

“你爬上去呗。”

“滚。”

“哎,跟你开玩笑的。”夏禾笑眯眯地停下来挽她的手臂。她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风莎燕,她的呼吸在她耳边绕来绕去。

“哎,风莎燕,要不要去海边?”她狡猾地眨眨眼。

枫林夜语

【一人之下女子组】湍流 - 06

场景六:巴瑞尔初级学校是一所一到八年级的中小合并校。它长的平平无奇,好吧,可能比普通公立学校再破一点。学校只有一层楼,旁边便是绿色的篮球场和操场,最高的地方是礼堂——有个二层的小钟楼。下课铃刚打,两个女孩朝篮球场走去。前面那个走着小跳步,后面那个则慢悠悠的。


“你快点啊!”傅蓉不满地回头催促。


七年级是青春期的开始。女孩们刚学会在脸上涂涂抹抹,却掌握不好力度。在学校里时常看见飞到太阳穴的眼线和晕到眉头的棕色眼影。
傅蓉喜欢男孩。她从小就喜欢,现在也喜欢。但七年级显然是这一爱好外露的开始。夏禾更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二人几乎是一起长大。到了七年级便和她一起被夹在两派人中间。傅蓉不是浓妆艳......

场景六:巴瑞尔初级学校是一所一到八年级的中小合并校。它长的平平无奇,好吧,可能比普通公立学校再破一点。学校只有一层楼,旁边便是绿色的篮球场和操场,最高的地方是礼堂——有个二层的小钟楼。下课铃刚打,两个女孩朝篮球场走去。前面那个走着小跳步,后面那个则慢悠悠的。


“你快点啊!”傅蓉不满地回头催促。


七年级是青春期的开始。女孩们刚学会在脸上涂涂抹抹,却掌握不好力度。在学校里时常看见飞到太阳穴的眼线和晕到眉头的棕色眼影。
傅蓉喜欢男孩。她从小就喜欢,现在也喜欢。但七年级显然是这一爱好外露的开始。夏禾更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二人几乎是一起长大。到了七年级便和她一起被夹在两派人中间。傅蓉不是浓妆艳抹派的,因为她妈妈看见眼影盒会宰了她,但她更不是素面朝天派的。
夏禾和她差不多,但那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化妆。她长得太漂亮了。浓密的睫毛就像自带眼线,眉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的眼尾自然地翘起来,就像春天卷曲的新叶。她被夹在中间,主要是因为两派都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
傅蓉渐渐发现夏禾身上落着很多目光,特别是运动队的男生们。他们总是看她,在她路过篮球场时吹口哨,故意把球传到她脚下,在她把球扔回去时大声起哄。傅蓉当时爱惨了篮球队队长。他是八年级的,在七年级一群小豆丁里显得格外扎眼。这也是她们会来篮球场的原因。她总是抢在前面,夏禾就懒散地跟在她后头。
有男生让她给夏禾递口信。夏禾总是轻快地接过它们,在上面画下引人遐想的符号与表情,再让傅蓉递回去。傅蓉握着纸条,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就好像两家甜品店相邻着开,右边那家总是排起长龙。她站在左边的商品柜后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夏禾比她更受欢迎。傅蓉想。应该是她的长相吧,她那么漂亮,十三岁就长得这么高,身材的曲线也已经显露出来。渐渐入夏,大家的裤子逐渐变短。夏禾穿起牛仔短裤的那天,她张着嘴呆滞了一会儿,又跑过去抱住夏禾的手臂:“你可不可以穿长一点的裤子?”
“啊?”夏禾懵了,“可是很热啊!”
“我知道。”傅蓉抱着她的手,“可是我站在你旁边,你穿这条裤子,腿都快到我的腰了!”
“那你别跟我走一起。”夏禾笑着捏她的腰,“你想热死我啊!”


“天啊,那时她还会笑。”傅蓉皱起眉头。
风莎燕听入迷了,她也拍拍地毯:“继续说!”


真正击垮傅蓉的是五月的一个下午。八年级毕业舞会即将到来。大家都没上高中,对于高中毕业舞会的那些绚丽幻想全寄托在这场小舞会上。男生纷纷开始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傅蓉那几天总在嘴唇上多画一层唇釉。她每天在走廊里都格外留心,好像走对一步就会多一个人邀请她。
那天,她喜欢的八年级篮球队员朝她走来。这是她这一年来离梦想最近的时刻。傅蓉几乎要飞起来了。水没白送,加油没白喊,她想。她总是出现在他的场边,篮球队甚至已经认识她了。
可他说:“嘿……呃,你好。”
傅蓉的心都快要从食道里蹦出来了。
他说:“你知道夏禾在哪吗?”


“噢………”枳槿花捂住了嘴,“噢噢噢噢……”
陆玲珑已经说不出话了。
风莎燕爆发出一声像噎着了的笑:“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指了方向。”傅蓉说,“我想,我绝对不会跟过去。我作死呢?但我还是跟过去了,因为小女孩就是会作死。我看着他找到夏禾。夏禾当时在食堂,好像在买饮料。旁边好多人。然后他邀请了她。我看着夏禾,心想,你千万不要接受呀,你知道我这么喜欢他。”
“可是她接受了。”傅蓉说,“她接受了之后,所有人都在尖叫起哄。我就知道,哦,不可能了。我气得哭了一个下午,想着她怎么能背叛我。之后我和她大吵一架,说了挺过分的话。我也没有去那次舞会。再之后,我们选了完全不一样的课表,再也没说过话。”
枳槿花举手:“你刚才提到她还会笑,后来是怎么了,她不再笑了吗?”
“很少吧。”傅蓉说,“她是初二下忽然不见的,领毕业证才回来。拿毕业证那天都没笑。虽然初中毕业典礼谁会笑……都尴尬死了。”
风莎燕拍拍陆玲珑:“在家呢?”
陆玲珑说:“比较少吧。我更小的时候可能有,但记不清了。”
“她有和我说过,她是被打到大的。”风莎燕说,“她小时候身上有没有痕迹?”
傅蓉摇摇头:“我没有看到过。”
“那就是在夸张了。”风莎燕说,“可能只是你们绝交之后的事情。”
傅蓉又说:“这么说来,七年级中段,她就有疏远我的迹象了。啊……我一直忙着看男的。”
“出息!”风莎燕伸手敲她。
傅蓉翻了个白眼:“谁没有年少无知不懂事过啊!”
风莎燕呛她:“没有任何进步的人没资格说话。”
傅蓉怒道:“滚!”
“那就是有事情在七年级发生了,你看,和报道年龄符合。”风莎燕说,“可能她妈妈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然后吸毒过量去世。”
陆玲珑说:“合理。”
“你还好吗?”枳槿花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陆玲珑点点头:“我还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又不是我妈,我为什么会不好?”
枳槿花只是看着她,随后叹了口气,轻轻地靠在她身上,用手环住她的身子。陆玲珑眨眨眼睛,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
风莎燕把头扭开。这个故事就像一片积雨云飘过上空。她好像能透过报纸看见那个年幼的夏禾,可她心中什么都感觉不到。真奇怪,夏禾给予她最强烈的生理感觉,可除此之外她就像个幽灵。风莎燕只能碰到一层薄纱,灰白色的帷幔后空无一物。
“谁提议开始查这个的。”她说,“傅蓉!”
“靠!”傅蓉一脚踹过来,“上了贼船的是四个人,船破了第一个把我扔下去对吧!”
枳槿花嘟囔:“我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沉重。”
陆玲珑冲枳槿花眨眨眼睛:“不出意外的话,你还会继续查下去?”
枳槿花冲她使了个眼色。
傅蓉拍她一下:“差不多得了!”


傅蓉的父母留她们吃了点心。风莎燕熟练地与他们攀谈起来。他们谈到大学申请,高昂的学费与学生贷款。最后,他们又聊到公路。这条新的公路打通了巴镇与西河岸,令人欣喜也令人担忧。
“希望西河岸的治安可以分我们一些。”傅蓉的爸爸说,“巴镇实在是……令人生畏。”
傅蓉的妈妈冲她们眨眨眼睛:“好的,话题可以打住了。如果你让他继续下去,他大概会就大麻合法化发表五分钟的演讲,以及关于这个社会是如何腐败,还有……”
“还有民主党是什么样的一坨屎。”傅蓉笑着说,“好了,女孩们,在餐桌政治家发表讲话之前,回家吧。”


最后车里就剩下风莎燕和陆玲珑。就像是丝带被悄然解开,夏禾终于不再是一个秘密。陆玲珑直截了当地说:“你在学校不理她。”
风莎燕想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为什么……我一定要理她?”
陆玲珑摇摇头:“不是你一定要理她。你表现得更像……一定不要理她。”
“我没……!”风莎燕下意识反驳。她一抬头,便从后视镜里看见女孩的眼神——她冰棱一样的眼神。
“好吧。”风莎燕低下头,用眼前的高速路逃避了女孩探究的眼神。
“呃……我们只是,上床的朋友。”她试图给自己找到一点立场。
“炮友。”陆玲珑帮她把那个词说出来。
风莎燕痛苦地眨了眨眼睛,在陆玲珑面前这么直白总让她良心不安。
“对。炮友。”风莎燕说,“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可陆玲珑摇摇头。她抱着膝盖蜷在后座,头稍稍摆到一边。她看起来有些累了,声音也变得软很多:“不是的。”
“不是的,莎燕姐。”她说,“我觉得她在和你谈恋爱。”
风莎燕嗤一声:“这不算‘恋爱’,我们连正当关系都不是。”
陆玲珑说:“可是你让她很……舒服。”
风莎燕快速地说:“舒服,物理意义上吗,哦,确实是的。”
陆玲珑笑了:“哎,不是……你以为我什么都听不见吗?我的意思是,她和平时不一样,至少是放松的。”
“这不就是炮友的意义吗?”风莎燕说,“给对方一段愉悦的时间,还不用买约会的单。”
陆玲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可能吧。”
“她最近怎么样?”风莎燕又问,“我好像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你前天不刚来过吗?”陆玲珑鄙夷地说。
风莎燕差点喷了:“我那天只是来送个法语作业,从我车开进来到开出去只花了十分钟!”
“哦。”陆玲珑撇撇嘴,“好吧。她还可以,就是班上的有点多,昨天晚上我睡了她都没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最近第三次。”
风莎燕皱了皱眉。高中生本就不应该上夜班。再说了,夜班的薪水能比白班多多少呢?她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她时薪多少来着。”她问陆玲珑。
女孩想了想:“白天八块一小时,晚上十一块。”
风莎燕倒吸一口冷气。
“擦着最低时薪标准线过了啊……”她感叹。
“嗯哼。”陆玲珑飘渺地说。
风莎燕又问:“她为什么不换一份工作呢。”
之后,她们便没有再说话。直到红色沃尔沃开进石板街四十三号,风莎燕熄了火,看见屋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忽然就想念起夏禾来。
于是她跟着陆玲珑走下车去。女孩有些奇怪,但也默许了。只是在开门前,她抓着门把手向后荡,问她:“真的只是炮友?”
风莎燕一把把她推进去。


屋里点着香薰蜡烛,背景是轻快的爵士乐。夏禾穿着柑橘图案的露背纱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先是平淡地朝陆玲珑敬了一下,随后在看到风莎燕的时候整个人愣住。
“你怎么来了?”她尴尬地说。
就像协奏曲里一个乐器忽然卡带了。风莎燕忍不住笑了出来。于是夏禾烦躁地把头扭开,伸手就要去调手机。陆玲珑赶紧扑过去:“别停别停继续放继续放!哎,姐姐,哎哟——”
她整个人挂在夏禾背上。她其实没比夏禾矮多少,夏禾被她压得动都动不了,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抓住她的手,再添一句:“陆玲珑你个死崽子我酒杯要掉了!”
“你发工资了啊?”陆玲珑甜滋滋地问。
夏禾“哼”了一声。
“难怪这么有兴致。”陆玲珑从她肩上跳下来,“我可以来一点吗?”
“不行。”夏禾说。
“为什么不行?”风莎燕觉得好玩,干脆把鞋子脱了走进来。
夏禾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的钱买的,我一分都不会给出去。”
风莎燕说:“那我把你未来三个月的酒都买下来,你想喝多少喝多少。现在就给玲珑一口呗。”
夏禾古怪地看着她。
风莎燕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你咋了?你被鬼上身了吗?”夏禾嗤了一声。
但风莎燕只是点点头:“也许吧。”
她确实感觉鬼上身了。也许陆玲珑是对的,她想,石板街四十三号有种神奇的魔力,好像跨进它破旧的门槛,肩膀就会轻快一些。夏禾歪着脑袋朝她走来,把酒杯递到她跟前。
“看在你疯了的份上。来一口?”她问。
陆玲珑在她身后大喊:“不公平!凭什么莎燕就可以喝!”
风莎燕接过那杯红酒,浅浅抿了一口。
这绝对是她这么多年来喝过最难喝的红酒,要口感没口感,要味道没味道。风大小姐喝过不少红酒,从几百美元喝到几千美元,上万也的不是没有喝过。但这瓶单价绝不超过十八块。
“怎么样?”夏禾看着她打结的神色,“巴瑞尔的味道。”
风莎燕差点噎着,她怎么知道的?
夏禾只是耸耸肩:“你去傅蓉那里,肯定要经过巴镇的——她和你说了吧,怎么样?”
“比想象中的破。”风莎燕如实回答。
夏禾又嗤了一声。把酒杯从她手上接过来,又在她面前相当刻意地转了一圈,用风莎燕抿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敬巴瑞尔。”夏禾说,“祝那个地方早点被埋掉。”
风莎燕眨眨眼睛。
“你妈妈的事情,我很抱歉。”她说。
夏禾皱了皱眉:“怎么又提到我妈了?”
“好吧。我们聊着聊着,就去查了一下新闻。”风莎燕说,“不关傅蓉的事。事实上,是……”
风莎燕的“我”字还没说出来,陆玲珑就从后面的沙发上扑过来,撑在夏禾的肩膀上:“是我的主意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夏禾快被她气笑了:“你做都做了还不好意思,装什么呢,比风莎燕还没出息。”
风莎燕爆发出一阵咳嗽。陆玲珑大笑起来。
“你全知道了?”夏禾忽然问,“她全都告诉你了?”
风莎燕看着她有些凝重的神色,下意识去碰她的手背:“我们只读了新闻,大概对应了一下,知道了她是……怎么去世的。”
“大侦探啊。”夏禾放松下来,她又抿了一口酒,“嗐。我还以为你对我的故事不感兴趣,你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
风莎燕心道,在今天之前确实没有兴趣。
陆玲珑大声说:“她今天说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风莎燕差点没把自己咳死。
夏禾笑了一声:“那肯定。”
手机在这时候切歌。灵魂乐女歌手浑厚的嗓音悠悠地响起。陆玲珑往沙发上一躺,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书。夏禾则轻轻哼唱起来,她端着酒杯坐到风莎燕旁边,把头搁在风莎燕肩膀上。
风莎燕眨眨眼睛,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重量交过去。夏禾暖融融的,她的呼吸掺杂着廉价红酒的味道,在斑驳的音乐里柔和得醉人。

一口大刀

[一人之下x九九]转世成了仇家小辈怎么破4

 阅读指南:

      *有姓名(本人取名废)

       *身份为诸葛青妹妹

       *cp未定

       *妹妹是玉石持有者,九九剧情线较为靠后

       *随时可能ooc,注意避雷


*...


 阅读指南:

      *有姓名(本人取名废)

       *身份为诸葛青妹妹

       *cp未定

       *妹妹是玉石持有者,九九剧情线较为靠后

       *随时可能ooc,注意避雷




*

        你和风莎燕打闹了一阵才赶往会场,十佬中的几位都未对这次的罗天大醮进行过多赘述,只是由老天师示意性地发了几句言便开始了接下来的流程。

  你和风莎燕两人一前一后抽取了顺序,顺带的就将信息交换了。

  “不在一场就好,我可不想第一场就苦苦鏖战。”

  风莎燕将头倚靠在你的肩上,与你小声耳语道。

  你笑了笑,没搭茬,摸出手机打算联系一下诸葛青。

  “诶,老姐!小墨墨!”

  你们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风星潼以及站在他身旁穿着“哪都通”制服的两位。

  “你们抽完签了吗?怎么样?我是丙绿龟,你们呢?”

  “甲勾陈。”

  “我是乙青蛇。”

  你听着音量逐渐放大的爽朗笑声,又重新低下头去,边回答边将自己的场次发送给了诸葛青,随即抬头看向面前这极为陌生的两位,开口询问道,

  “这两位是……”

  “噢,忘了介绍了,这两位是‘哪都通’的员工——张楚岚和冯宝宝!”

  你抿唇打量着面前的两位,来自两双不同眼眸的目光猛然相撞,终是男青年先败下阵来,他惊慌失措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你看着张楚岚这一系列的操作,不禁在心中暗下结论:炁体源流的继承人……还挺青涩。

  你嘴角勾起,主动伸手以示友好,

  “你们好,我是诸葛墨!”

  张楚岚被你灿烂的笑容晃了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微微一愣,连忙回握道,

  “……啊,你好你好!”

  “久仰大名,真期待能和各位碰上一次呢。”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沾我爷爷的光而已,诸葛姑娘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眼前人褪去了刚才的稚嫩,面上带着狡黠的笑,俨然一副圆滑世故的模样,仿佛你刚才的判断只是你脑中偶然冒出错觉一般。

  你相信你的判断,要说你的判断是错误的,倒不如说是事出有因。

  你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

  “我们……是之前见过吗?”

  “额…见过吧,应该见过吧,”

  张楚岚挠了挠后脑勺,十分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不过应该只是单方面见过,我也是南大的,跟你同级,你可能没太注意。”

  “虽然不在一个系,但我经常在学校论坛看见你……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谢谢夸奖!”

  你朝他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狡猾和青涩这两个状态间做到自由切换的,但你确实感觉到了这夸奖是发自内心的。

  “哈哈,感情是一个学校的啊,那还这么郑重其事干嘛?”

  风星潼充分发挥着自己调节气氛的作用。

  “星潼说得对,都是同学的话,那就没必要那么生疏啦,叫我墨就好。”

  你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问道,

  “加个微信?”

  “那我就不客气啦!”

  张楚岚顺势应承下来,接着又恭维道,

  “风星潼刚才就有提起你,说你是武侯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我们还想着要晚点遇见你才好!”

  “他介绍的那应该是诸葛青,不用放在心上……”

  你自顾自地说着,忽的又想起来什么,转而问道,

  “能问一下你们的场次是……”

  “哦,我是乙白虎,她是甲花鹿。”

  “好事,看来大家应该都不会在第一场遇上。”

  你看了看时间,转头与众人道别,

  “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诶?这么快?不一起看比赛吗?”

  风星潼一脸意外地向你抛来了连环发问,随即就被风莎燕赏了一个爆栗,她边训斥风星潼边替你解释道,

  “笨啊,她也是拖家带口来的,肯定要去找她的家人啊!”

  你已经习惯了自己发小这彪悍的画风,嘴角拉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哦,”

  风星潼倒也不委屈,手指了指电话,说道,

  “那小墨墨,咱们电话联系啊!”

  “OK!”

  

  *

  

  诸葛青在同龄人中一直都算得是出类拔萃,无论是实力,还是样貌。

  你远远便能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诸葛青,笑容满面、如鱼得水般地和女孩们调笑着,女孩们也是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看动作好像正在向诸葛青讨要联系方式。

  你下意识地皱眉,你想,传言或许也没完全错,你还挺烦他这点的。

  还没等你走近,诸葛青就看见了你,他迅速打发走了众人,迎面向你走来,

  “我还以为你们那边需要多叙一会儿旧呢,毕竟都这么久没见了。”

  “心里能懂的不需要面上多叙。”

  你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诸葛白,于是开口问道,

  “小白呢,又跑哪儿去了?”

  “白玩累了,先回旅馆休息了。”

  诸葛青指了指来的方向,他问道,

  “你的场次也在下午,需不需要也回去休息一下,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我想去看看张灵玉的比赛。”

  你翻看着风星潼发来的信息和资料,如是答道。

  “行,那等下我陪你去吧?”

  你听到诸葛青的话,手上打字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随你。”




——题外话——

        文笔稚嫩,更新龟速,大家就当是消遣好了,勿怪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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