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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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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蟾夏螟
反正一晚上也没干什么正经事,下...

反正一晚上也没干什么正经事,下半身我就不放了

反正一晚上也没干什么正经事,下半身我就不放了

溟水

#殢师# #枫樱# 中世纪AU 永恒圣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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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特琴的样子和声音:表演视频链接 


第二章 未愈的伤痕


天刚蒙蒙亮,拂樱就起床进了厨房。

枫岫听到动静去看了一眼,只见砧板上放着刚切的新鲜胡萝卜丁,拂樱穿着半旧的粉坎肩,正从墙边排列整齐的瓦坛里把一种甜果酱舀进一个白陶罐里。

“唔——今天要去看小免吗?”

他揉着眼睛,“我和你一起吧。”

“我自己去。”拂樱哑着嗓子开口,“不打扰你的生意。”

除吟游诗人这个主业之外,枫岫主人也会为附近的村民做一些简单的占卜和代笔。毕竟在神权至上的时代,广大劳动人民几乎只能通过牧师获取信息和知识,会读写的就更少了。

“哦……”枫岫打了个哈欠,转身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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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特琴的样子和声音:表演视频链接 


第二章 未愈的伤痕


天刚蒙蒙亮,拂樱就起床进了厨房。

枫岫听到动静去看了一眼,只见砧板上放着刚切的新鲜胡萝卜丁,拂樱穿着半旧的粉坎肩,正从墙边排列整齐的瓦坛里把一种甜果酱舀进一个白陶罐里。

“唔——今天要去看小免吗?”

他揉着眼睛,“我和你一起吧。”

“我自己去。”拂樱哑着嗓子开口,“不打扰你的生意。”

除吟游诗人这个主业之外,枫岫主人也会为附近的村民做一些简单的占卜和代笔。毕竟在神权至上的时代,广大劳动人民几乎只能通过牧师获取信息和知识,会读写的就更少了。

“哦……”枫岫打了个哈欠,转身想回屋继续睡,“那我下午去集市,帮你找药。”

“不必,你……”拂樱皱着眉还想拒绝,喉咙顿时火燎般烧起来,“咳……咳咳……”他费劲地咳嗽着,一边扶着砧台弯下腰,一边伸手摸索案角的水壶。

指尖碰到冰凉的壶柄,正要握住,却被人勾住手腕换上了温水。

枫岫主人确定他能端稳才松开手,“就是这样拖着才好不了。”

拂樱一口气喝完那杯茶,还有些缓不过来,枫岫连忙给他添满,又道:“你先别说话——”

“……”拂樱推开他,还沾着水珠的唇动了动。

枫岫看懂了,怔怔垂下手。

不、需、要、你、怜、悯、我。

“我只是关心。”他叹了口气,“那我带香独秀出去转转,省得他打搅你。”

拂樱继续忙碌制作胡萝卜甜丁,面无表情地空出手把一碟橡果面包推到他手边。


“果然四面通透。”

香独秀撩了下鬓发,浅金色的发丝闪着阳光的光泽。他打量眼前这个由七歪八斜的木栅栏围起的小院,院子里一座孤零零的凉亭,亭柱上悬挂一块木牌。

寒光一舍。

字是潇洒的花体,但木牌着实破烂。

枫岫主人干咳一声撩起浅紫幔帐,做个“请”的姿势,“还请男爵屈尊。”

“我不。”香独秀一扭头,“你在这里真的能接到活?”

“当然。”枫岫在亭中坐正,面前放着纸笔、羽扇、三枚十二面骰。他抱着鲁特琴调了下弦,溪水流动般的乐声悠扬淌过指尖。

“往西走就是集市了,男爵不妨去逛逛,午饭时我再去找你们。”

今天是礼拜日,需要他指点迷津的人理应会多一些。


慈光之塔中心大教堂人满为患。

无衣师尹成为教宗代理人之后日理万机,在通常的礼拜和仪式上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是以他难得露面一次,附近城区的居民闻风而来,连唱诗班的和颂声都响了不少。

礼拜结束后,虔诚的教众仍不肯离开,纷纷挤到圣坛前,希望得到他的教示。

殢无伤隐身在小祷告室的阴影里,把圣坛上的一切纳入眼底。

“这个单词是……”

无衣师尹正耐心地为一名教众解释《使徒信经》中难懂的字句,穿着奶白色长罩袍的样子简直像刚从神圣世界走出来。那名教众很快拜倒在他脚下,亲吻他手上的教宗戒指,感激他给予的知识力量。

殢无伤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缓缓扫过无衣师尹全身,似探究,似洞察。

玫瑰花窗斑斓的光影在无衣师尹脚下绽开,像是张开神秘而锋利的网。人心被这张网吞噬切割,消化成他操纵权势的傀儡。

经历过战争,看过了这人无情狠辣的一面,为什么还有人把他当作救命良药呢?殢无伤想,无衣师尹可以是宁静温柔的暖昼,更可以是森严阴鸷的冷夜。如果揭下那层皮相,内里的毒汁足够把人们对他的浮想腐蚀得面目全非。

仿佛察觉到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衣师尹在钟声响起前就结束了讲教,微微欠身在教众眉心画下祝福的十字。这个动作过于纯洁美好,殢无伤不禁一瞬失神,又在察觉到自己的失神时有些着恼地别开了视线。


乐声一停。

枫岫主人把琴头斜搁在臂弯,摸起羽扇挡住脸,“何事?”

来的人是集市上卖烤饼的老妇人。她刚在小镇的修道院做了礼拜,牧师传达上帝的祝福之余,额外又警示平民做好夜间安全守备。

老妇人把五枚银币码在亭阶上,颤巍巍地画了个祝福十字。

“我的儿子在镇上做城门守卫,我很担心,战争还会继续吗?”

战争?

三个十二面骰在半空划出弧度,落在草席上滚了几圈。

火星。摩羯。第九宫。

“这……”枫岫眉峰紧锁,不由得怀疑无衣师尹又在盘算阴谋,“火星象征执行与动力,摩羯象征理性与世俗,第九宫则象征远距离。”

四魌缔盟的四境只余二,集境才伸出橄榄枝,若说再远的——

苦境?

枫岫想了想,宽慰老妇道,“不要担忧。慈光之塔从不冲动开战,即便远征,教廷也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

十字军下一次东征不会远了。

慈光之塔以南焦土千里,建立在鲜血上的教廷荣光,真让你如此引以为傲吗。


集市上人声鼎沸,香独秀和失路英雄走走停停,难得体验一把平民百姓的生活。

“这是什么?”

失路英雄没有表现出他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好奇,反倒是香独秀像个孩子似的什么都想试一遍。如果不是失路英雄拿着钱袋,香独秀恐怕会把整个集市买下来。

“殿下,圣帝特别交代不可挥霍。”

“哎,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到处从容啊。”

“不行。”

失路英雄在一个糕点铺停下,买了一块厚奶油的小蛋糕。

“为什么你买就可以,我买就不行?”

“殿下,尝尝吧。”他用手帕托着莎纸折的小盘子,香独秀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凑上去咬下一个角。

“……太腻了。”

“所以才不让殿下买。”

香独秀啧啧舌,“失路,还是你吃吧。”

“殿下——”

“只有你我,不讲那些规矩。”

失路英雄无法,只得低头把蛋糕吃掉。

“好吃吗?”

“还好。”

香独秀道:“可见跟着我吃的好东西还不够多,需要提高生活品质。”

“要个发夹。”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拂樱裹在一身墨绿长衫里,腰间是一条宽饰带,还佩着宝剑。

小老板自然认得他是附近的骑士,也素知他脾气怪异,连忙拣出一枚黑色羽毛装饰的几何图案发夹,“骑士大人,您看这个……”

“粉色。”

拂樱不想和这里的居民扯上太熟络的关系。他自认不属于这个地方——一个旅居的丧家之犬,他宁可旁人忌讳他,也不愿让人揣测他。

“是是是。”小老板立刻把盛着粉红发卡的盒子倒了个底朝天,“您尽管挑。”

拂樱拿起一个兔耳发夹揣进兜里,把两个银币抛到桌上。

小老板翻着腰包找钱,再抬头已不见了人影。

香独秀拉了拉失路英雄,“我们跟去看看吧。”

“还是和枫岫主人商量过为好。”


撒手慈悲推开人群走上圣坛,深深一鞠躬,“师尹该休息了。”

无衣师尹会意地笑笑,和蔼地安抚剩下的教众,围绕在他周围的人渐渐散开,教堂内很快清静下来。

“怎么样,有消息吗?”

撒手慈悲摇摇头,“内城区巡守说没有看到马车进入,看来是在郊外失踪的。”

无衣师尹点点头,让他先去休息,转身往昏暗的小祷告室走去。

慈光之塔中心大教堂最神圣的所在,藏着吞噬人心的野兽。他走过去,便把一身光明投入了黑暗。

“看了我那么久,可看出什么名堂?”

殢无伤半倚着祷告室的长椅,目光逡巡在他领口近乎露骨。

“这身白不适合你。”

啪。

打火石轻轻一擦,银台上的油烛被点燃。

“你披着神的外衣,但从来不会保佑他们,甚至不给他们完整的祝福。”

“神是什么?”无衣师尹站在神圣耶稣像下,却不见半分敬畏,“如果神保佑谁,神将不再公正。”

十字架上的耶稣俯瞰着整个房间,似有悲悯。

殢无伤道:“我不信教,也不关心那些。”

“所以你才不好忽悠。”

当——当——当——

钟声响起了。

无衣师尹向他伸出手,“饿不饿?陪我去吃午饭吧。”

“……好。”殢无伤依言起身,却在走出小祈祷室一瞬,双双松开了交握的手。

工匠从教堂侧门进来,把一副蒙着布的大幅油画搬上楼梯。

“那是什么?”

“一幅画罢了。”

无衣师尹漫不经心地回答。

毕竟总有些东西不能露于人前。


“……三十一、三十二。”

枫岫主人点了点银币的数量,“很好。应当够了。”

他前往集市,仔细打听有没有新来的药材商人,寻到香独秀后听说他们想去找拂樱,连连拒绝。

“拂樱不想我去。”

枫岫主人面对拂樱很有一套死皮赖脸的法子,但这些法子却不能用在凯旋侯身上。

失路英雄和香独秀对视一眼,“男爵大人只是好奇,无意打扰。”

枫岫隐去了故事的前情和细节,只解释说拂樱在教会开的福利院记养了一个小姑娘,每个月都会选一天去看她。


“小免,拂樱大人来看你了。”

“我来啦!”

听到修女的呼唤,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出来,看到等在栅门外面的人,愣了愣,“他不是斋主。”

“对,不是斋主是骑士大人喔。”修女牵着她的手,“不要怕,他上个月也来看过你的,还给你带了糖果和胡萝卜素饼。”

小免摇摇头,“我不和他走。”

“我知道。”

拂樱开口,像被粗砂轮磨过的声音嘶哑难听。小免害怕地后退一步,眼神闪躲。

“没有想带你走,我只是给你带一些礼物。”

他蹲下来,手心向上,拿出发夹和胡萝卜丁。

小免看看他又看看修女,终于在修女鼓励的目光中接过了礼物。

“谢……谢谢您。”

装胡萝卜甜丁的白陶罐已被捂得温热,小免拔下塞子闻了闻,“哇,是樱花酱的味道。”

拂樱无声地笑笑,拿出那枚发夹轻轻别在小免头上。

“嗯?”小姑娘抬手碰了碰,眼睛亮得像星子,“您对我真好。”小免提着裙摆,像模像样地给他行了一个淑女礼,“可我不能跟您走。”她咬咬唇,“我在等斋主来,斋主说过会来接我。如果我走了,他会着急的。”

“如果……”拂樱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从前,“如果我就是斋主,你会跟我走吗?”

小免歪头想了想,发夹上的兔耳一晃一晃。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做的和斋主讲的完全不一样啊。哎呀!”

修女把小免拽到身后,微笑有些挂不住,“十分抱歉。”她深深鞠躬,“是我教导不足,求骑士大人宽恕她的冒犯吧。”

“没关系。”拂樱根本没听进修女的恳求,目光黯淡,“小免,幸好我不是他。”

小免躲在修女身后,似乎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拂樱伸手想再摸摸她的头发,小姑娘缩了下脖子躲开了。

“……骑士大人恕罪。”

这声音细如蚊蚋,拂樱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失路英雄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拂樱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不一会儿,香独秀转了一圈回到他身边。

“福利院的小孩真多,都那么可爱。”

“你喜欢孩子?”

香独秀耸耸肩,“当然。”


无衣师尹的书房里常年香雾缭绕灯火通明。杀戮碎岛和火宅佛狱的覆灭让他的声望达到顶点,借着这股势头,他开始对慈光之塔教廷的许多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新的政措倾向于保障平民的利益,这必然触及许多人的痛点,甚至包括他出身的家族——那些自视甚高的老顽固。

但那又如何?无衣师尹看向殢无伤,如果这些人拒不退让,不过墨剑之下再添血债。他早已不会为牺牲谁而心痛,更罔论挡在他理想之路上的绊脚石。

殢无伤坐在一旁端详他,阅批某些奏本时,无衣师尹眼底隐含三分怒意,而批到另一些,则会露出真切的轻松欣慰,偶尔还会透出不屑与讽刺,浓墨重彩好不鲜明。

“师尹,我可以进去吗?”

是撒手慈悲的声音。

殢无伤把目光转回手中的书上,权作避嫌。《伊利亚特》,英雄史诗,教堂藏书间里诸多名目,只有这类“故事书”对他有吸引力。

“我找到他们了。”

“在哪?”

“如今男爵住在凯旋侯城堡里。”撒手慈悲回报,“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无衣师尹把羽毛笔戳回墨瓶,“再去仓库挑些稀罕东西,带一箱金币给凯旋侯。如果他不要,就说是无衣师尹感谢他的分忧。”

“是。嗯……还有一件事……”

撒手慈悲吞吐道:“有一个吟游诗人打扮的人和凯旋侯一起,看上去好像是……前天舞神司。”

“不必管他。”

殢无伤闻言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的样子。

无衣师尹笑道:“苦境一行,我也想明白很多事。从前的风波都过去了,他如今只是个乡间诗人,只要不亵渎教廷,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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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免的部分是根据三弦谈拂樱的记录二改的。

不过一粒恒河沙

香独秀生贺 | 如果在四季,一个旅人。《霹雳布袋戏》


20100212-20200212

十周年啦,香公子。

愿你四季安康,长乐未央。

认识你真好。


_______



初时,旁人是不觉得早春的樱花如何值得珍惜的。

一树纤樱,就那样含羞带怯挂在枝头,只消一场尚未褪去风霜的早春夜雨,便能将它打落个七七八八,实在算不得世人眼中的富贵长久之相。

不过世间纷繁热闹,向来是各花入各眼——比如当年为着错失雅谷幽兰的一场风雅便可以直接暴起杀人(杀魔?)的香独秀——很显然,此人就好这口儿。

晚冬的残雪细细密密坠在早春樱花的枝头,压得花苞几乎要提前绽开来。花与雪,明明两下里并不很待见对方,偏生那雪水一旦落在枝头融入花苞...


20100212-20200212

十周年啦,香公子。

愿你四季安康,长乐未央。

认识你真好。



_______





初时,旁人是不觉得早春的樱花如何值得珍惜的。

一树纤樱,就那样含羞带怯挂在枝头,只消一场尚未褪去风霜的早春夜雨,便能将它打落个七七八八,实在算不得世人眼中的富贵长久之相。

不过世间纷繁热闹,向来是各花入各眼——比如当年为着错失雅谷幽兰的一场风雅便可以直接暴起杀人(杀魔?)的香独秀——很显然,此人就好这口儿。

晚冬的残雪细细密密坠在早春樱花的枝头,压得花苞几乎要提前绽开来。花与雪,明明两下里并不很待见对方,偏生那雪水一旦落在枝头融入花苞,便再也分不开,倒造出些虚假的依依不舍来。

香独秀倚在树上,气沉丹田呼吸吐纳,沁入鼻端的滋味很是清甜。

真好。

香公子在这一隅沁园春雪之中晃了晃脑袋,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还要甜蜜。


含苞待放的芬芳之下,他忆起了蝶儿和花儿,芜园的兰草,还有一些……久见的故人。

与他相识于微时,一向沉默寡言白发银装的少年情人,总在交颈相靡之时,才会低声与他说起一些面对面时绝对说不出口的情话;

还有那位总是一丝不苟地将一头樱色长发隐于品味十分惊世骇俗的公务员制服之中的温柔上司,以及当年那五个赫然印于扶手之上的指印;

自然不会少了苦境相识的那位极为美丽的错误——一声缠绵悱恻的“慕容姑娘”,香独秀很是吃了些皮肉之苦——活该;

以及那一位,有过数面之缘之后再不得见的佛狱美人,听闻他后来过得不是很好,不知如今是否转好了……

美人总是优先被香独秀忆起,但不止于此,还有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人。

煮酒论剑,赏花品茗,当年,香独秀的身旁,不是没有热闹过。

只是如今知交半零落,故人已长绝,奔了黄泉,散了天边。

但他们绝对不会就此消逝于天地。

起码对于香独秀来说,是这样的。

他们依旧鲜活热络地存于香独秀记忆的迷墙深处。某些迷蒙的刹那,他只消阖上眼,便可走入那迷墙之内,然后便在不知哪个转角之后,俯拾即是故人的惊鸿之影。

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只要他的记忆还在,那些故人就永远不会消散于风中。

这些年,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总是与他们分享着的。


人,并不单单只以碳基生命的方式存在吧?

他想。






在这个岛国登岸的第三个月,夏季开始初露端倪。

具体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如今想来,最早最早最早前来报到的,定是原野上的那场狂风暴雨。

似乎是在那次他独自北上的路途之中罢……他隐约记得,那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将青绿无垠的原野一分为二,向前延展,如同人的思绪一般绵延不绝,直至天涯海角,直至宇宙尽头。

独自在这条路上行车,并不宽阔的道路两旁,毫无二致的风景已经让他略有些倦怠——这个国家的法律好像尚不允许在公共路段上开启车辆的自动驾驶模式——他叹口气。

也就是在这一声叹息的空隙之间吧?天气转了阴,天边骤然聚集了沉重的密云,短短几分钟内,便起了十足十山雨欲来的势。

车又向前行驶了一两公里,他似乎闯入了风暴的正中心。从天窗望出去,只见漫漫的积雨云层层叠叠压在顶上。

黑云下压着的并不是一座城池,而是无边无际的旷野。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没什么foreplay,雨,就这样倾盆而下。

——可见自然界是个猛男,不讲技巧,力道取胜。

饶是香独秀目力极佳,此刻也被自然界排山倒海的力量压过一头去。他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人,见雨刮器在这瓢泼大雨之中已经不太顶用,便开了应急灯,缓缓将车停进了辅路。
一声惊雷就在这一刻炸响在天边。


——那动静,真像方才腾空的那一朵焰火。

自那段电闪雷鸣的回忆中醒转,香独秀咬了一口西瓜——滋味实在是好,他忍不住很没形象地悄悄咂了一咂嘴。

一场舒爽到每个毛孔都张开的沐浴之后,香独秀晃悠着一双长腿,坐到高处,等着将夏日祭典焰火大会的盛况尽收眼底。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焰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还能蒸腾起一丝白日的暑气。香公子深觉大会现场那人挤着人人挨着人人碰着人的场景与自己优雅出尘的气质并不相符——主要还是因为生在冬天的他比较怕热——因此并不打算共襄盛举,而是独自在夜色之中起身去到了屋顶之上,坐望这一方水土养出的天与地。

大概也想顺便望一望路过他院子的穿着浴衣的漂亮小姑娘们。

陪着他一起看焰火的,是切成小块盛在白瓷盘子里的西瓜。隔壁的阿伯傍晚时分专门送过来——感谢香独秀上次路见不平为阿伯的孙女震退了几个前来骚扰的臭小子——今天下午才从田里抱回来,用地底涌出的井水冰镇过,入口甘甜清冽,与冰箱里拿出来那种打过不知道什么甜味剂的塑料味道,当真是大不一样。

没想到在这里还交到了阿伯这位朋友。

我的人缘果然很好。

香公子又笑了。

他总是爱笑,世间总有许多事情能令他开怀。

幸运的人,可爱的人。

一缕清风拂过,暑热散去几分,廊下的风铃随着晚风儿轻摇起来,那清脆的叮叮当当,像是要开启仲夏夜里的一场幻梦。


夏天真好。






秋高气爽之际,总有许多理由登高远眺,遍插茱萸。

如果你要问香独秀,他好像又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

林间的清风,山顶的落日,顺流而下的红叶,都可成为香公子到此一游的充足理由。


立秋之后的阳光,穿过林间,被繁盛茂密的阔叶植物分拨为一束一束,洒落于行路之人浅金色的长发上,再被那一头温柔缱绻的发丝切割成一缕一缕更细碎却更闪耀的光。再细看,只见他剑眉间紧锁着珠玉,凤眸中顾盼着琉璃,这样美的一个人,行在何处,合该是令人侧目的。

偏生他只随意穿着一身棕色的行山服,与大地万物的色调毫不冲突,无甚间隙地调和在了一起。平日里何等眼高于顶的香独秀,唯独衷心向大自然奉上了自己的一番谦卑之意,与那周遭的景物融合得和谐得体,天人合一。


密林深处,枝繁叶茂,一树擎天。

香独秀的运动手表显示他已经溜达了两万多步,终于得了个容他安安静静歇息片刻的所在。

虽是如今这年月,他一等一的轻功底子不曾荒废,三下两下便跃上树木顶端,寻了一处坚固得足有一人粗的枝头,靠着树干的方向坐了下来,捧出茶杯,啜饮起来。

高处微寒,密林之中草木的芬芳竟夹带了些海风的咸涩湿润,一齐涌入他的呼吸道。他有些惊奇地抬起头,顺着风来的方向极目远眺——想不到在这座山林之外,竟已是无边沧海。


香独秀从小便喜欢海。

倒不难猜。他身着蓝衣,酷爱温泉,显然是个十分亲水的人,自然会喜欢海。

人类平时长期生活在陆地之上,偶尔因缘际会,潜入海中,与海洋亲密接触,才会明白其中微妙感受,与行在陆地之上大相径庭。

香独秀近来客居岛国,爱玩爱闹的性子不改,冲浪潜水滑雪自然一样不落。每每浮沉于海洋的怀抱之中,他便任由自己被洋流的波动带去更深更远的秘境之中。人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到些天赐的醍醐灌顶——随波逐流原来不全是坏事,在海洋之中随波逐流,不就是“人生到处从容”嘛。

万籁俱寂的呼吸之间,低头望向目力所及之处那些种类繁复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常使人有一种飞翔于天际的错觉——这大约就是失重又失神所带来的实境VR体验。


坐在树上喝了两杯茶,香独秀起身伸了个懒腰。

天气逐渐转凉了,香公子蹙眉——他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海里浪啦。






从古至今,冬日行路都是极难的。

即使如今已是人力可堪与自然规律分庭抗礼的年代,香独秀偶尔也提倡要做个心怀敬畏之人——敬天时,方能利人和。

如果行路艰难之时,香公子又恰好途经一座拥有该国最好温泉的酒店,香公子对自然与节气的敬畏之心就会愈发坚定。

他暂停了自己的行程,直接住了下来。

其实谁知道人生到处从容的香公子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行程”这个概念呢。


这间酒店隐于山林之中,一向只招待熟客。不过香独秀不是普通人,他自有他的奇遇,不消片刻,顺利入住。

酒店的每个房间都带有独立的户外温泉池,身在此间,便可远眺富士山。

不出意料,香独秀无意之中又选到了最贵的房间。

倒不是为着富士山。过去一年,他已经在这个国家的各处领略过那座再著名不过的火山,几乎快品出些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况味了——不过是那间房内的墙角竖立着几支寒梅,暗香疏影之间不知又触动他哪根心弦,就这样得了香独秀的青眼。


终于如愿以偿浸沐于温泉之中,香独秀身心舒展,险险又要开始“莫恋浮名梦幻泡影有限”或是“且寻乐事风花雪月无穷”,幸而,一阵属于此情此景的人间烟火味,将他的思绪从风花雪月之中请了回来——屋内的暖炉上煨着红豆甜汤,边缘已经在冒着小小泡泡,阵阵甜香四溢,堪堪馋哭隔壁。香独秀开始想象,待得他享受完温泉的呵护,定要将那红豆甜汤盛上一碗,加几粒莹润软糯的白玉丸子进去,再热腾腾地喝下去……

论温泉的醍醐味啊。


香公子此人,的确拥有一种捧着甜品靠在软塌上一口一口慢慢品,都能品出一丝坐看云起时的闲适安然。

生来便是如此这般的一位妙人儿,长长久久地活在此时此刻。其实你很难说他合时宜,可他实在不是不合时宜——如果一个时时刻刻活在当下的人都是不合时宜,还有谁是合时宜的呢?

可见此事根本是个浪费时间的悖论。

说到浪费时间啊……

他眯起眼睛。

行过半生,方觉人生诸事,最最幸福者,不外乎浪掷一把珍贵的光阴。

光阴啊,本就是手里握不住的沙。一旦你想要拥有它,无意间捏紧的手指便只会使得它以更快的速度逝于指缝之中,到头来最是留不住。

若有一日你忘记了时间,时间才会忘记你。


香独秀的目光远远落在了墙边的日历上,今日恰好是他生辰。

从上一个春季他登岸算起,不知不觉竟已在这岛屿之上驻足一年有余。

现今的心境不复当年,虽仍是慕此国温泉之名而来,比起更年轻时到底褪去些我执之心,在哪里都更待得住,坐地日行八万里也品出了不少况味。


乘兴而至,尽兴而归——人生也不过如此八字箴言而已。

何必太过执着呢。





______



截取了(我臆想之中)香独秀的几个四季生活的片段,不是原剧背景。

通篇略显意识流,阅读体验可能不如去年生贺来得好。嘿嘿。

擅自篡改卡尔维诺的标题,希望他不要揍我。嘻嘻嘻。


芜园温泉蛋
祝这个水瓶男出场10周年快乐(...

祝这个水瓶男出场10周年快乐(那就送他个蹭饭的吧)

祝这个水瓶男出场10周年快乐(那就送他个蹭饭的吧)

泡泡纸

【香情】天宫浮屠

古代架空。设定参考安史之乱前后的敦煌。

*

 鸣沙山麓每到燃灯法会之前都人满为患。

 从党河之畔到千佛洞的三个时辰,常有一步一叩的善男信女,求不得的总比求得到的更虔诚。

 “奉请龙天八部、救苦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以作证盟,一一领受福田,往生乐土,遇善知识……信士慕容情一心供养。”

 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对着高得看不清眉目的佛像恭敬地叩拜,香炉的烟在他与佛祖之间不着痕迹地筑起一道香气沉郁的屏障。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出了佛窟终于忍不住发问:“公子,你从前不是不信这个,怎么这两年……”

 慕容情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说佛祖真...

古代架空。设定参考安史之乱前后的敦煌。

*

 鸣沙山麓每到燃灯法会之前都人满为患。

 从党河之畔到千佛洞的三个时辰,常有一步一叩的善男信女,求不得的总比求得到的更虔诚。

 “奉请龙天八部、救苦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以作证盟,一一领受福田,往生乐土,遇善知识……信士慕容情一心供养。”

 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对着高得看不清眉目的佛像恭敬地叩拜,香炉的烟在他与佛祖之间不着痕迹地筑起一道香气沉郁的屏障。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出了佛窟终于忍不住发问:“公子,你从前不是不信这个,怎么这两年……”

 慕容情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说佛祖真有那么神通广大,谁的心声都能听见么?”

 “呃……也许是吧。”

 “我看未必。四万八千声佛号又如何,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慕容情回头望了一眼人头攒动的鸣沙山,“对了,上次跟你提的事情,可有眉目?”

 管家活得精明,对这种打哑谜似的弯弯绕却不善回应。他小心翼翼道:“把功德主画在佛祖的位置,这可是天打雷劈的大忌……敦煌的画师万不敢做。”

 “那便再找。”

 “是……公子,现在回府吗?”

 “不了。先去教坊司吧。”

 *

 天已经黑透了,为燃灯法会排练歌舞的乐工却正忙碌。

 “无限乾闼婆,争捻乐器行。琵琶弦上急,羯鼓杖头忙。竞奏箫兼笛,齐吹笙与簧……哎呀,是慕容府君!”抱着琵琶背唱词的小姑娘惊喜地叫出了声。

 “只是过来瞧瞧,叨扰各位了。”慕容情在前厅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表情虽然还是往日那般温和,却总有些说不出的疲惫。众人不敢多言,由着他一个人去后院的凉亭吹冷风去了。

 二月的关外还是冷的,后院里连个打杂的人都没有,只听到不远处的朱漆楼阁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慕容情身前是一株枯死的梅树,身后是一口深井,井里才死了个为情所困的乐工姑娘。他记得那姑娘声音清脆好听,自己还赏过她一个银锭子。如今……

 万人之上的节度使不由和着教坊司里的拍子吟唱起来:

 “寒更漏永睡绸缪,魂梦将心处处游。或见欢娱花树下,或逢寂寞远江头。或归乡井心中喜,或梦他乡客思游。恰被晓钟警觉后,梦中行处一时休。”

 他还兀自沉浸在一些陈年旧事中伤神,却听身后有个声音叹道:“原来佛祖座下的迦陵频伽亦有凡心。”

 “公子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个凡人,不敢为佛祖布道。”

 “佛尚有三十二相,万法皆空,何必自寻烦恼呢。”那人仍是自顾自地说着,“付出越多,便越想得到回报,不是作茧自缚是什么?”

 慕容情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怔怔地望着黑暗中的人。那人却不见外地拉住了他冰凉的手:“咦,你身上有香火气呢。你真的是仙女吧?仙女就不要整日愁眉不展啦,会不漂亮的。”

 刚才还心有戚戚的慕容情瞬间恶向胆边生——他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劈晕了过去。走出三步之后他又想到这个家伙在这里躺上个把时辰恐怕会一命呜呼,又解下自己的裘衣给他披上。

 *

 教坊司最近来了个性格古怪的画师。此人生得漂亮,也画得一手妙笔丹青,为美人画像却分文不取。更奇怪的是,天渐渐暖了,他还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也不怕热出疹子来。有好事的问他所为何来,他只是笑笑:“我在找仙女呢。”

 于是看客无不嗤之以鼻——仙女?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哪来的仙女?

 倒是教坊司的乐工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饶是再没眼力见儿的,也不会认不出节度使的东西。有个把色令智昏的小姑娘悄悄给画师捎信儿说别等啦,保不齐啊你喜欢的姑娘早跟贵人过好日子去啦,你可争不过节度使呀。

 画师坚定地摇摇头:“你们知道什么,她才不是嫌贫爱富的姑娘。”

 姑娘们又是一阵酸溜溜的哄笑:“那你倒是说说她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她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能认出来!嗳,她来啦!”

 看客嘛,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却发现人群后面是位黑着脸的贵公子。

 一众乐工慌忙行礼:“府君!”

 “在下慕容情,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画师却欢欢喜喜道:“我叫香独秀,是个画师!慕容姑娘,你拒绝我也不用女扮男装呀!我知道我自己英俊潇洒高不可攀......”

 慕容情:“来人,请画师入府一叙。”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哪用铁链子请客的?喂!慕容姑娘!你得学学怜香惜玉——”

 画师聒噪的声音渐行渐远,众人都捏了把汗。

 节度使虽然平日里温文尔雅,可年纪轻轻就能镇守一方,必然有些手段。那装傻充愣的倒霉画师真是自寻死路。

 *

 香独秀在节度使府上住了半月,几乎把府上的姑娘都画了个遍,此地主人却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日陪着他的只有一只会说话的黄毛小鸟。

 “鹂大娘,你叫一声我的名字来听听?”百无聊赖的画师对着屋梁上的鸟儿道。

 “剑之初!剑之初!”鹂大娘似乎并不领情。

 “我都教了你半个月!你怎么这么笨啊!剑之初到底是谁啊?!”香独秀平时将“人生到处从容”奉为圭臬,这会儿也不免觉得烦躁。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

 “香公子。”

 “慕容姑娘!你、你来啦!”香独秀险些跳起来,笔下的美人眼尾骤然多了一抹绯红。

 “这些时日招待不周,失礼了。”慕容情似乎是懒得纠正对方的称呼,单刀直入说明来意,“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想将功德主供奉在壁画主位,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画师。香公子既非世俗中人,不知可否赏光?”

 香独秀眨眨眼睛,竟然没说话。

 慕容情以为他仍有疑虑,又补了一句:“报酬不是问题。”

 “把凡人画上神位,你希望他成神吗?”画师眼中竟是孩童一般的不解。

 “我......只是希望恩人得神明护佑。”

 “你的恩人如今过得不好吗?”

 “暂且平安顺遂。”

 “那何必多此一举?”

 慕容情被问得一怔,随即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他是江湖人,又怎能......”

 “你与他并非骨肉至亲,却为他一掷千金,又望他事事顺遂,他该把你当神供奉才对,不是吗?”

 “香公子心中难道不曾有牵挂之人?”慕容情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了怒意。画师的疑问点睛之笔一样霍然把他心底照得雪亮,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香独秀仍一脸茫然:“牵挂之人?你啊。”

 慕容情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打晕他一次的冲动。气氛一时静默,只有鹂大娘不知疲倦地叫着:“剑之初!剑之初!”

 慕容情转头就走,香独秀下意识地拉了一把他的袖子,却扑空了。

 “慕容姑娘你别误会!我没有让你仰视我的意思!我很大度的!真的!你别走呀!等等我!哎呀!”

 慕容情终究还是重蹈覆辙地回来了。香独秀跑得急,没留神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撞到了脑袋是小事,手却也擦伤了。

 年轻的节度使一言不发地给画师包扎了渗血的手,末了才叹息一句:“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

关外的冬天难熬,每每让人觉得敦煌在雪中变成了沙洲孤岛。慕容情却不见闲暇,待在府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不久,长安传来了变乱的消息。沙洲守军大部分被派往中原,敦煌一夜之间竟成空城。

节度使府中遍植花草,可冬去春来,花期将近,庭院里仍是一片绿色的荒芜。

慕容情终于忙里偷闲了一次,见了香独秀的第一句却是:“香公子,鸣沙山有一处新开石窟尚未起稿,非画师之翘楚不能胜任,不知你意下如何?”

香独秀郁郁地放下酒杯:“你都多久没见我啦。你就不怕我回长安去吗?”

“长安已非久居之地,此事亦非同小可。”

“不是为你的恩人作画吗?”

“非也。是《大方便佛报恩经》。”

“诶?”画师偏着头想了很久,似乎终于想起了佛经的内容,“这经文无非是教人感念父母之恩,可释家所信,六道轮回,因果循环而已。有这么重要?”

慕容情轻叹道:“画者,化也。时移世易,若敦煌百姓不信父母之恩,则父母之邦不存。”

香独秀明摆着没听懂,摇头晃脑道,“只要慕容姑娘说重要就一定重要!”

*

香独秀此人酷爱洗澡,数九寒冬也不例外。可鸣沙山毕竟不比节度使府,一众工匠在香独秀的抱怨声中熬了好些天。他回来时敦煌下了一场春雪,于是香独秀喜闻乐见地着了风寒。慕容情来看他的时候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珠子愣愣地问:“阿情,你能不能不做节度使了?”

 慕容情心知他烧糊涂了,云淡风轻地搪塞道:“在其位谋其政,岂有扔下的道理。”

 “可是去江南赏花不开心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洪州,听说那里的云雾茶是天下一绝......等你过了七十岁总行吧?”香独秀委委屈屈地吃了药,脑子却还是不清楚。

 慕容情不由哑然失笑:“我哪里活得到七十岁呢。”

 香独秀迷迷糊糊爬过来捧着对面人的脸,斩钉截铁道:“怎么不行了?咱俩一起活一百岁!不,八百岁!”

 天蓝色的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

 慕容情没有躲开,只是平静地问他:“若我死了呢?”

 “那我就无为而活,活到哪儿算哪儿了。”

 “不替我守陵吗?”

 “不。”香独秀摇摇头,认真地说,“天底下这么多好玩的地方,要是你我都不去看多亏啊。”

 “如此便好。”

 *

 慕容情离开时,算算正是江南花开的时候。临行前他亲自给画师送去了百两黄金,道:“香公子,这是我欠你的报酬,本来商定的事情,就算了吧。”

 “嗳,我知道你勤政爱民,拿不出做功德主的钱。”香独秀看也没看亮闪闪的金子,“不过不要紧,如果雇主是你的话,我不要钱也没关系!”

 “不必了。我之所求,未必是他人心中所想,到底该是庸人自扰吧。”慕容情竟向香独秀行了一礼,“耽误了香公子许多时日,实是抱歉。”

 香独秀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要赶我走?”

 慕容情摇摇头,笑道:“香公子不是说好了送一副四君子屏风给我吗?江南的花开了。”

 “那我可一年才回得来!你一定要等我啊!”

 “自然。”

 慕容情目送画师的车驾消失在官道上,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冰冷。

 “吩咐你的事做好了吗?”

 参军回了句喏,又不放心地问道:“明公真要背水一战?”

 “陇右之地已被吐蕃蚕食三分之二,吐蕃人杀我部下扰我子民,若不做玉石俱焚之举,恐怕敦煌再无宁日。”

 “可那位公子......”

 “萍水之交罢了。”慕容情说着头也不回地上马疾驰而去。

 载着画师的马车约莫走了十里路,里面的人突然探出头对车夫道:“麻烦转道去鸣沙山,多谢。”

 *

 节度使战死的消息在一个下雪的冬日传回敦煌,许多百姓都去为节度使送行,整个敦煌郡梵呗盈空,几日不散。慕容氏人丁凋零,沙洲守军又战死大半,竟无人为节度使扶灵。寥落的车驾从敦煌走到玉门关,送节度使一路落叶归根。

 长安委派的节度使很快走马上任,他为慕容情在战场旁修了衣冠冢,还修缮了慕容氏的祠堂,可从此之后的沙洲,与慕容氏再无关联。

 多年之后,香独秀已是名噪江南的天下第一画师,一笔千金,一画难求。而千里之遥的敦煌,沙洲节度使换了又换,后来,连沙洲的名字都湮没在大漠之中,更无人记起那座衣冠冢了。

 香独秀人到中年时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江郎才尽,躲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养老去了,还有人说他醉酒之后学诗仙李白捞月亮,去给阎王爷画屏风了。

 香独秀失踪的三十年后,有敦煌的僧人无意中打开了一座依山而建的洞窟,内中除了壁画一无所有。画是建在天宫之上的万阶浮屠,光华流转,宛如神工。可主室的正中央画的却不是佛祖,而是一位身着金色羽衣的迦陵频伽。垂垂老矣的僧人觉得那顾盼神飞的英俊男子实在眼熟,却不知究竟曾在何处一眼惊鸿,只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没有看到的是迦陵频伽身后那一列娟秀的小字,像是刻意躲进神龛里一样——

 “信士香独秀,一心供养。”

花瑟秋风

三、风清水秀(香独秀x失路英雄)

特殊ABO设定互攻,调情完了会有车吗


第三章


      “失路英雄,吾想借你的衡剑一用。” 


      “做什么?” 


      “吾忘了将我的浴袍带来,能不能....” 


      “不能。”失路英雄断然打消香独秀的意图,忆起两人在天剑峰初遇...

特殊ABO设定互攻,调情完了会有车吗

 

第三章


      “失路英雄,吾想借你的衡剑一用。” 

 

      “做什么?” 

 

      “吾忘了将我的浴袍带来,能不能....” 

 

      “不能。”失路英雄断然打消香独秀的意图,忆起两人在天剑峰初遇时,好端端的佩剑在他手里变成浴袍,就不想让这个人再碰衡剑了。 

 

      “是谁刚才说要珍惜每一份友情,转眼就无情拒绝我,真让吾心痛。” 

 

      “这不应该是一名剑者提出的请求,你若要借剑惩奸除恶,我自然愿意,唯独洗澡不行。” 

 

      “那泡茶可以吗?” 

 

      “.....” 

 

      “罢了,吾明白了。”无视少年人满额黑线,香独秀怏怏不乐地坐直身子,“原来在你心里,吾什么都不是。” 

 

      “嗯?”失路英雄诧异地挑眉。 

 

      “你的心和你的剑一样都是铁打的,而吾只是你可有可无的朋友。浮云,都是浮云....” 

 

      “你曲解了。”这是天乾信期的正常症状吗?失路英雄也不知自己的心是什么做的,但他唯一确定的是醉酒之人说什么胡话都不能当真。 

 

      “不必解释,我独自哭一会儿就好。” 

 

      “呜呜~”香独秀捂着脸啜泣了几声,努力挤出半滴眼泪,顺便不忘从指缝间偷偷观察失路英雄的反应。 

 

      “眼泪太假。”失路英雄毫不配合地拆穿了他的把戏,低垂的双眸中划过淡然又无奈的笑意。 

 

      “你又知道什么?” 香独秀大言不惭地摆了摆手,仿佛无事发生。“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失路英雄克制住想打香独秀的念头,闭目深呼吸道:“最好是这样。” 

 

      “那你呢?”香独秀再次趁其不意地贴近少年剑客,指尖飞快地在他睫毛上轻点一下,“你有哭过吗,失路英雄?” 

 

      仿佛一颗石子投进湖底,少年人平静的内心忽然泛起涟漪。不知是那句漫不经心的疑问勾起回忆,还是突然的亲昵之举让他有些无措,失路英雄揉着泛痒的眼角,一时不愿回答。 

 

      “这个问题....待你清醒之后再提。” 

 

      “啊,难道吾现在不清醒吗?”香独秀靠回池壁岩,如往常一般张开双臂仰躺着,飘逸的金发铺散如瀑,与池边满树白梅交织成画。 

 

      “你不清醒。”失路英雄从他一系列言语举动得出判断。 

 

      “为什么你说不清醒、我就不清醒?” 

 

      “这是事实。” 

 

      “这是一面之词。”香独秀气定神闲地反驳道,“究竟要如何你才相信吾已清醒?” 

 

      晚风拂过,失路英雄静观池边梅花悄然飘落,落下片片残瓣在香独秀的发丝和水波之上,不禁心念一动,缓缓开口: 

 

      “除非你能接上我吟的诗。” 

 

      “说罢,什么诗?” 

 

      “三月踏青能几日,百回添酒莫辞频。” 

 

      “哈,这有何难。”香独秀从容抚过额角散发,“看君倒卧杨花里,始觉春光为醉人。” 

 

      “是梅花。” 

 

      “明明是杨花,吾不可能记错。这首诗乃诗人春郊赠友人所作,尤其以此句浪漫生趣。”香独秀侃侃而谈:“再说除了雪非烟,寻常之处哪里还有三月的梅花?失路英雄你自己都不清醒,怎么能判断我呢?” 

 

      失路英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手拈来一片梅花瓣放在香独秀手背上,淡淡地看着他。 

 

      “你!”香独秀忽然反应过来,“好啊你,原来借机笑吾是醉人。” 

 

      “怎样?” 

 

      “其实春光本无意为谁而发,只因赏春者眼中有情才更明媚。吾看似因酒而醉,实则是为美景美泉美人而沉醉。无情人一定清醒,有情者未必就是不清醒,现在吾可以证明了么?” 

 

      即使习惯香独秀那不着调的风流,失路英雄仍然不由得对“美人”二字斟酌几分,无论它是指神秘的慕容情,或是香独秀自己,还是....总之, 

 

      “你不清醒。” 

 

      “失路你、你真是!”香独秀罕见地遇到固执的对手,“吾已经脾气好到任你捉弄了吗?” 

 

      “抱歉,我去叫店家给你备浴袍。”浑然没有意识到天乾一触即发的情绪,失路英雄正欲起身,谁知突然被香独秀捏住手腕。 

 

      “且慢——”薄唇轻吐二字,金发剑者电光石火间封了毫无防备的少年身上几处要穴,“吾没说让你走。” 

 

      “?!”失路英雄惊觉四肢一麻,浑身力量尽失,下意识催动内元试图破封,却是徒劳无益,只得镇定心神,三分警戒七分诧异地质问香独秀:“你这是做什么?” 

 

      “吾想应该让你知道,吾真正不清醒时是什么样。”香独秀单手托腮义正辞严道,琥珀色的眸凝神谛视眼前人一举一动。 

 

      “你生气了吗?”失路英雄再次聚气运劲,估算解开身上穴道无需太多时间,但前提是香独秀不会趁机扰乱他。 

 

      “没有。”香独秀淡淡地回答,安抚般摸了摸失路英雄的头发,顺手勾起少年鬓侧长辫,饶有趣味地解了起来。 

 

      失路英雄不由得呼吸一滞,看着近在眉睫的男人专注地低头玩弄自己的发辫,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萦绕浮动的天乾信香,让他渐感不安。 

 

      “那你放开我。” 

 

      “这是在命令吾吗?”香独秀三两下解开手中青丝,随即又不紧不慢地卸去少年那古铜镶红的额饰,意味之深不言而喻。 

 

      “请你解开我的经脉,然后住手。”失路英雄极不自在地别过脸,语气腆然愠怒。 

 

      “可以。”香独秀不假思索应道,“让吾想想从哪里开始解。” 

 

      失路英雄没料到他如此爽快,更没料到香独秀竟从水中托起他的左臂,三指按压腕骨穴位,同时念念有词:“阳池、神门、内关,还有....” 

 

      “关冲穴。”话音落,香独秀对准少年的无名指咬了下去,一边用真气疏导关冲,一边玩味地欣赏着他的反应。 

 

      “你....”失路英雄登时羞赧地说不出话,麻木的神经随着指尖细微痛感逐渐恢复活络。 

 

      “少泽。”很快香独秀又含起他的小指,形式上的亲吻轻轻浅浅落在手背、手心、内腕,然后顺着皓白的玉臂优雅地游走啃舐。直到瞥见少年剑客肋骨一侧的刀疤时,香独秀稍作停顿。 

 

      “这道新疤是怎样留的?” 

 

      “只是小伤。”失路英雄微微拧转无法挣脱束缚的手腕,香独秀柔顺的金发和耳廓的三处死穴皆近在咫尺,只消动动手指便能让他昏睡去。 

 

      “是谁所伤?”观其伤口之深,刀法之狠,能留此疤痕者必然不简单。香独秀漫不经心地抬起脸颊蹭了蹭耳边温暖的手掌,惊得少年优柔寡断的心漏跳了一拍。 

 

      “死国夜神。”果然犹豫就会败北,失路英雄板着脸将手移开,这个成天泡澡的男人肌理细腻得像水煮蛋一样,而且是温泉煮蛋。 

 

      “哦?”香独秀未曾留意过此名,料想应是他和失路英雄在六出飘霙遇见的那名杀手,却不急于追究,因为他从眼前人平静深邃的目光中望到一丝笃定,与初遇时的迷惘大不相同。“你已经找寻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失路英雄颔首作答。 

 

      香独秀不再多问,轻笑一声继续低头从刚才的手臂位置咬过去。就在他即将解封脖颈处经脉时,失路英雄忍无可忍地一横肘,抵住男人的咽喉。 

 

      “够了,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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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瑟秋风

二、风清水秀(香独秀x失路英雄)

特殊ABO设定互攻,车还没上路

类似恋爱脑x事业脑,美人攻x高冷受


第二章


失路英雄还没踏进雪非烟,就见三三两两的客人从里面出来,很是扫兴的样子。薄情馆向来不乏富贾豪绅、江湖中人,能入此地的必然不是无名之辈。眼下便有一位修为不简单的天乾颇为愤怒地拽住店伙计,要他解释为什么让那自大的醉鬼进温泉,害众人无法享受清净。小二满脸委屈地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香独秀,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赔礼。


“罢了,看在馆主的面子上,我们离开。”


穿过铺设圆石的树林幽径,只听闻耳畔风动莺啼,林间百花争艳,或许是水脉蕴育之故,虽花开三春,颜色却未消。无心风雅的少年剑客...

特殊ABO设定互攻,车还没上路

类似恋爱脑x事业脑,美人攻x高冷受


第二章

 

失路英雄还没踏进雪非烟,就见三三两两的客人从里面出来,很是扫兴的样子。薄情馆向来不乏富贾豪绅、江湖中人,能入此地的必然不是无名之辈。眼下便有一位修为不简单的天乾颇为愤怒地拽住店伙计,要他解释为什么让那自大的醉鬼进温泉,害众人无法享受清净。小二满脸委屈地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香独秀,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赔礼。

 

“罢了,看在馆主的面子上,我们离开。”

 

穿过铺设圆石的树林幽径,只听闻耳畔风动莺啼,林间百花争艳,或许是水脉蕴育之故,虽花开三春,颜色却未消。无心风雅的少年剑客匆匆而过,终于在温泉前停下脚步。乍看那一池春水,在微凉的斜晖中蒸气氤氲——以及一条破坏氛围的人影。

 

只见香独秀面向朝下、直挺挺赤裸裸地漂浮在水中,他的口鼻皆埋于水,若非一直聚气保持身体平衡,真的与浮尸没什么两样。可以想象原本在这里泡温泉的客人,是怎样败兴而归的了。

 

“香独秀!”失路英雄在池边徘徊稍许,发现呼唤只是徒劳,于是果断脱了鞋履下水、打算捞人出来。谁知人还没挨到,香独秀又像条鱼儿溜向另一边水域。

 

“喂、你酒醒了没有?”

 

“没有。”水中人冒了个泡。

 

宾客既散,就让他待着也无妨。失路英雄正要踱步回到池边,没想到香独秀竟然主动游到他身侧。

 

“你这个人,为何不脱衣服就进温泉?”几乎不闻水声响动,香独秀在一瞬间站起身子,贴着失路英雄的后背问道。

 

“嗯?”失路英雄微微侧首,但碍于水面尚不及腰,他选择不转过身回答,“我来带你回去。”

 

“这....吾才来片刻,不想这么快离开。”温热的天乾信香萦绕在少年肩畔乌发,“你能在这里等等我吗,失路英雄?”

 

“可以。”天真的苦境少年并不知道芜园楼主在集境日常的洗澡时长,没多想便答应道,“要多久?”

 

“放心很快,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时辰。”香独秀一本正经地摆摆手,“只不过、你若继续穿着衣服站水里,吾可要帮你脱掉了。”

 

“....你说话认真的吗? ”失路英雄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小小抽搐了下。

 

“吾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啊,吾猜你下一句话肯定会说:真是败给你了。”香独秀很是自信地撩了撩头发,“对不对?”

 

“.....”失路英雄褪去驼色衣袍,默默背靠池边坐下,心想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作朋友。

 

“你怎又不接话了?诶,真是没意思。” 香独秀自顾自地坐到失路英雄身边,以一种优雅舒适的美人姿势斜趴于石壁边缘,然后将下巴慵懒地抵在手臂上。

 

失路英雄正在闭目养神,身心放松之后方觉微醺。忧郁多思的他,反复回忆着漠刀绝尘的话,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他如此绝望。

 

“香独秀,你可认识漠刀绝尘?”

 

“吾想你说的是那个风沙味甚重的天乾。”

 

“我听闻他曾死而复活,死在他的兄弟、刀无极手下。”

 

“然也。”

 

“但不知他们有何深仇?”

 

“刀无极背叛五龙,造下许多无端杀孽,其中包括、吾想想......武君罗喉、荒漠一族、以及漠刀唯一的挚友御不凡。”

 

“竟是如此。”闻之愕然,少年睁开双眼, “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没有。”香独秀回答地很彻底,“御不凡本是刀无极的左护法,尽心竭力只为维护天下封刀,却因刀龙之争、被杀手无情残害。而漠刀绝尘也在报仇时重伤而亡。”

 

痛失挚友、兄弟相残,灭族之仇、如此憾恨....难道这就是漠刀绝尘舍生求死的原因?失路英雄轻叹道:“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从深渊解脱。”

 

“唉,人生自是有情痴。”

 

“什么?”失路英雄微微转头,见香独秀一直仰面注视着自己,眉眼含笑。他突然很是疑惑,这个人连佛业双身的名字都记不住,如何这般清楚漠刀的身世?

 

“都是秦假仙告诉我的。”香独秀坦言。

 

......

某日,秦假仙调侃香独秀,“你这种人要是到了荒漠,在缺少水源的情况下,会先用水洗澡还是解渴?”

香独秀:“原来苦境也有荒漠。”

秦假仙:“当然。”

香独秀:“那吾绝对不会去。”

秦假仙:“我是说如果!你会先喝水还是先洗澡?”

香独秀:“那好吧,吾选择先洗澡,然后求雨解渴。”

秦假仙:“香独秀你讲话是认真的吗?你以为你是御不凡、纸扇一挥就能天降甘霖?”

香独秀:“御不凡又是谁?”

秦假仙:“说来话长,详情如此....”

......

 

寥寥数言,简述埋没的过往,失路英雄听罢良久不发一语,不难猜到御不凡和漠刀绝尘之间的羁绊。想到自己复出江湖时间不长,幸得二三良友,豪云侠少赤子心也好、不群之芳香独秀也罢,于世事浮沉中相逢相识,自当珍重。

 

“你在想什么?”香独秀眼角余光掠过少年人沉静侧脸,那双眉头始终微蹙不展,让人忍不住想揉开。

 

“知己难逢,我想我会珍惜身边每位好友。”

 

“哈,就没别的?”香独秀浅笑一声,似叹惋又似向往道:“雨水滋润沙漠,沙漠包容雨水,情至于此,只道是天作之合、无法割舍。”

 

但那又能如何?失路英雄神情疏冷地摇了摇头以表无奈——苦境江湖,从来不是有情人难分难舍之寝。悲莫悲兮生别离,若一人抛下伴侣独赴黄泉,生者亦不寿矣。何况很多时候,被天性支配欲望的人难免要忍耐更多痛苦和考验。

 

就比如,当一个天乾被地坤吸引却求而不得的尴尬情形下,真情或假意,很快便能见分晓。想到这里,失路英雄怀疑地看了一眼高度自恋的芜园楼主香独秀,却发现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你怎么了,香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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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瑟秋风

一、风清水秀(香独秀x失路英雄)

特殊ABO设定互攻、可能含初情、魔赤;

据原剧情俩人都安然退隐,

至于能不能在一起...都ABO了那肯定得HE

在此庆祝阿香2. 12出场十周年快乐!


第一章


香独秀“失恋”了。


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芜园楼主、从容潇洒的香公子,在薄情馆大堂内跌跌撞撞而不失“优雅”地耍完酒疯之后,被失路英雄默默拖回了房间。


天乾的颜面都快被他丢尽了——不止漠刀绝尘、万古长空这样想,就连在场的中庸都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馥郁而醉癫癫的撩人信香,巴不得独占整个薄情馆。若不是年轻的地坤求影十锋已有所属天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故。


失路英雄推开地...

特殊ABO设定互攻、可能含初情、魔赤;

据原剧情俩人都安然退隐,

至于能不能在一起...都ABO了那肯定得HE

在此庆祝阿香2. 12出场十周年快乐!


第一章


香独秀“失恋”了。

 

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芜园楼主、从容潇洒的香公子,在薄情馆大堂内跌跌撞撞而不失“优雅”地耍完酒疯之后,被失路英雄默默拖回了房间。

 

天乾的颜面都快被他丢尽了——不止漠刀绝尘、万古长空这样想,就连在场的中庸都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馥郁而醉癫癫的撩人信香,巴不得独占整个薄情馆。若不是年轻的地坤求影十锋已有所属天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故。

 

失路英雄推开地之间的门,动作温柔地横抱起香独秀,将他安置在床榻上,暗叹被称作“剑葩”的集境第一剑客,竟比他看起来还要轻。

 

“为何房间有一丝热....” 衣装整齐的剑客抬起手腕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摸索着解开衣领前的两颗花扣。

 

“蝶儿,为吾取些醒酒汤。

花儿,为吾更衣。”

 

失路英雄心知这里不是芜园,转身从桌前端来一杯茶,提醒道:“你的侍女不在此。”

 

“欸,真是麻烦。”香独秀勉力坐起,接过温热的茶汤饮下,“多谢你,失路公子。”

 

“不必客气。”香炉内残存的舒神香气味已近微弱,失路英雄不确定这位突然发情的天乾朋友是否需要抑制药物。然而当他放回茶杯,香独秀已经敞开衣襟、大张双臂睡过去了。

 

虽说正值阳春三月,但薄情馆的地之间内并无明显暖意。失路英雄翻出棉被、覆在香独秀身上,却见醉倒的人不领情地搡开被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哝着:“吾不想盖。”

 

“当心着凉。”失路英雄停顿片刻道,自从他初识香独秀不过数日,在为苦境正道和略城奔波之余,听人说眼高于顶的香公子为追求一名神秘女子得了风寒又害相思,是薄情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于是他不由分说将被子拉起。

 

“嗯哼——” 狭长的眼缝微抬又合,香独秀仍是掀开被角,“为何吾....闻不到你的信香?”

 

“我是中庸。”失路英雄无奈道,赤子心等人还在大堂等他去喝酒,他只希望香独秀能快些入睡。可是此时,起酒肖的人却抓住他手腕不放,顾左右而言他。

 

“吾不香吗....难道还有天乾比吾香吗?”

 

 “你、”失路英雄弯着腰,目光不禁停留在香独秀线条精致的锁骨附近——那亚麻金色的发丝散乱在蓝白相间的印花长袍上,胸膛缓缓起伏间,光滑的麦色皮肤隐约散发出旖旎气息。

嗯发动机的气息

 

“先松手,我尚有事在身。”

 

“慕容姑娘你别走....”

 

失路英雄哑然,刚才香独秀当着众人面乱摸他的脸不说、现在竟又犯糊涂了。

 

“别后相思是几时,后会难知,后会难期...”

 

多情人兀自沉浸在莫名的忧愁思绪中,憨态悉数映入少年缄默双眸。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时,失路英雄如墨的长发突然自肩头滑落一缕,落在身前人胸口。香独秀下意识腾手挠痒,失路英雄趁机挣脱手腕,向后退开。

 

“你还没有回答吾,慕容姑娘。”

 

“不香。”失路英雄在某人热切的目光下整理好护腕,侧身冷淡补充道,“满身酒气。”

 

“啊,吾明白了——”香独秀呢喃着坐了起来。

 

“嗯?”失路英雄有种不安的预感。

 

“吾这就去雪非烟泡温泉。” 只见香独秀扶额站起,摇摇晃晃冲向屋外,“请你让一下。”

 

“你!”失路英雄想要伸手阻拦,却被香独秀矫捷地躲过,只能对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头疼道,“先将衣服穿好.....”

 

 

“我真好奇,临时标记馆主的天乾是谁,会是那个人吗?”

 

“咳....豪少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馆主。”

 

“本少爷才没那么傻,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失路英雄刚返回薄情馆前堂,便听到赤子心在富长贵掌柜身边打听八卦。他先向店小二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一如往常平静地走到赤子心附近坐下。

 

“失路仔你终于来了。”紫色短发的少年拍着他的肩膀道。

 

“久等。”失路英雄微微颌首,视线越过赤子心,觑见一旁默默独饮的漠刀绝尘。

 

那个来自沙漠的男人、面容冷峻的刀龙战神,此刻正垂眸望着杯中佳酿,不见伤悲、亦无醉意,眉目间却流露出无法触碰的孤寂,就好像在怀念着谁。

 

失路英雄与赤子心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显然,赤子心也能感受到紫芒星痕周围的气压不大寻常,但他并不了解刀龙的遭遇经历,不知该如何与他交流。

 

“失路仔,吾认为你与这漠刀壮士有几分相似,或许可以谈的来。”赤子心眨了眨眼,示意好友上前对话试试,然后端酒离开座位,继续与众人喧哗笑闹。

 

哪里相似,沉默寡言么?想到苦集联军攻打贪邪扶木的过程当中,他与这位四魌界高手还没结识,失路英雄轻咳一声,向刀者敬上一杯酒,“晚辈失路英雄,冒昧打扰漠刀壮士心事。”

 

“幸会。”漠刀绝尘收起心绪,回敬道:“叫我漠刀就好。”

 

“我想请教漠刀,正义于你是何意义?” 这个问题,失路英雄已经问过太多人,并且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但是此时他只想听听刀者的内心。

 

“正义、” 漠刀沉吟片刻答道,“正义就是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失路英雄对这份简短的答案诚然认同,如果绝凌笙和自己的师父还在,也会是他想要守护的人。可是当他问及漠刀如何判断正义的标准与公平时,男人眼中却划过一丝灰暗。

 

“我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我已失去正义。”

 

“此话何意?”失路英雄疑惑,紫芒星痕的正义之举皆在众人眼里,若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延续正义,又是出于何种态度呢?

 

“漠刀想要守护一生的人,皆已身葬黄沙之下。”

 

“抱歉,” 失路英雄无意揭开漠刀绝尘的伤心往事,“我也曾为故人立志守护世间正义,也许这是最好的方式....至少你还有兄弟。”

 

而我,真正孑然一身。

 

“兄弟,哈。” 漠刀绝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布满伤痕的手掌,紧握着酒杯中的醉太平。“当那人在我背后静静离去之时,我便已经被这人间的正义抛弃。”

 

惊觉眼前刀者的情深意重,失路英雄已知晓无需再问。于是默默斟酒,陪漠刀绝尘饮尽失味的醉太平。

 

美酒如美梦,何处是太平。

 

“不好了,失路公子。”只见店伙计愁容满面地走来,“请你劝劝香公子吧。”

 

香独秀又在雪非烟搞什么幺蛾子?失路英雄向漠刀礼貌地道了声失陪,然后在小二的带引下前往温泉。

 

tbc

溟水

#殢师# #枫樱# 中世纪AU 永恒圣殿(1)

主cp:佣兵殢x枢主教师,吟游诗人枫x退役骑士樱

副cp:侍从失x贵族香

*万恶的中世纪

*开放结局预定

*渎神play预定


@🐟大隻魚🐠 说第一个艾特你就艾特你


第一章 慈光纪年1205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之后。宗教战争的胜利给教廷国家普遍镀上愉悦的色彩。

一驾装饰精致的马车从集境都城出发,借教会互通有无的时代东风,花费两个半月穿过渥绿的田野和繁华的小镇,最后经过一条新开的商路进入四魌界中部的慈光之塔。

马车内坐着的是集境的芜园公爵,不,现在是男爵,香独秀。在整个集境教廷上下一致的请求下,他带着一位年轻的侍从离开都城,周游列...

主cp:佣兵殢x枢主教师,吟游诗人枫x退役骑士樱

副cp:侍从失x贵族香

*万恶的中世纪

*开放结局预定

*渎神play预定


@🐟大隻魚🐠 说第一个艾特你就艾特你


第一章 慈光纪年1205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之后。宗教战争的胜利给教廷国家普遍镀上愉悦的色彩。

一驾装饰精致的马车从集境都城出发,借教会互通有无的时代东风,花费两个半月穿过渥绿的田野和繁华的小镇,最后经过一条新开的商路进入四魌界中部的慈光之塔。

马车内坐着的是集境的芜园公爵,不,现在是男爵,香独秀。在整个集境教廷上下一致的请求下,他带着一位年轻的侍从离开都城,周游列境。

而代表慈光之塔会见他的人,则是大名鼎鼎的枢机主教——教宗的代理人,现慈光之塔教廷的实际掌权者,无衣。

由于出身修道院牧师家庭,其本人似乎更倾向于人们称呼他为“师尹”。


“区区一个男爵,为什么要枢主教亲自接见啊。”

黄衣修士将这看作纡尊降贵的勉强,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把圣经翻得哗啦啦直响。

“小心点,那可是从天城抄回来的孤本。”无衣师尹伸了个懒腰,“你还真当他只是个男爵吗?”他把圣经从修士手里抢救回书架上,“算算时间也该入境了。撒手慈悲,来帮我更衣吧。”

修士脸上交织着惊喜和犹豫,眼神偷偷窃窃地往教堂圣坛后面的小祷告室瞄。

无衣师尹笑道:“他不在,不然也不会叫你帮忙了。”


“失路,慈光之塔的城堡和集境很不一样。”

香独秀从马车的百叶窗往外看,田野尽头有座规模不大的城堡进入眼帘。纤巧尖顶灰扑扑地立在蓝天下,城头挂着粉红色的旌旗。

被唤作失路的侍从约莫十八九岁,距离被授予骑士勋章只差一件军功。

“嗯……嗯?等等!”

就在他回神刹那,香独秀一把拉开车门,径直跳下车去。这位集境勋贵的身手过于敏捷,没有一点作为贵族该有的矜持。

“唉,停车!”

他只带了佩剑,失路英雄只得喊车夫勒停了马,抓起随身包裹,叹口气追下去。


吱嘎——

主教卧室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谁啊,枢主教的房间也能随便进吗?”

撒手慈悲一脸不满地扭过头,看见来人的时候蓦地白了脸色。他正扣着牧徽的手剧烈一抖,金色纹章掉到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沿着繁复花纹歪歪扭扭地滚到门边,倒在一双轻甲马靴旁。

殢无伤,不受教廷管辖的雇佣骑士,为人冷僻,发起狠来连无衣师尹也要让他三分。

“你……你怎么……”

撒手慈悲冷汗都要下来了。

一双阴冷赤眸略低了低,轻甲骑士沉默地捡起那枚牧徽抛到无衣师尹怀里,大步流星地踏到撒手慈悲面前,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领拽开。

始作俑者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这是枢主教偶尔为之的小情趣,可惜身在福中的人毫无所觉。

抢在骑士发作之前,兀自扣好牧徽的绛衣主教终于笑着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语带缠绵,又似怨他回得太晚。

殢无伤只摘了头盔,一身轻甲还穿在身上,浮动血腥未销,显然是任务完成就直接赶回了教堂。

冰冷手甲贴上无衣师尹肩头,稍一用力,他就从善如流地顺着力道躺下。长发在他身下铺散开来,被上帝亲吻过的紫色眼睛微微眯起,语调缱绻,“别弄乱了衣服……等下我还想你陪我去接个人。”

撒手慈悲知趣地退出房间,掩上门之前听到无衣师尹略显慵懒的声音。

“你连撒儿的醋都吃吗?”

伴着甲胄落地的闷响。


中世纪的乡野里很有些吟游诗人的身影。白天他们跋涉村落弹奏风琴,或唱着赞美上帝的圣曲,或诵着歌颂教廷的诗集。在太阳回到地平线以下时,他们中的一些人流浪去下一个城镇,另一些则带着一天的收入回到家庭。

枫岫主人也是后者之一,晚饭前收摊是他一贯的习惯。

“骑士大人,我回来了。”

他并非没有自己的住处。这个占人便宜的名字让他在慈光之塔郊区的一个小镇混了眼熟,不久之后便自力更生地搭了一个小房子。

说是小房子,其实是一个四面透风的凉亭,用教会挑剩的薄木板搭了屋顶,围了些旧纱幔代替墙壁。

即便如此,他仍是惹来小镇居民的妒忌。不为别的,只为那些洗不褪色的紫纱——教廷的贡品。若非小镇里唯一的骑士将他纳入羽翼,乡绅和盗匪早把这昂贵的幔帐抢了个粉碎。

也正因如此,枫岫主人与骑士的关系迅速升温,后来更是毫不手软地蹭饭蹭喝蹭住。

拉铃响过数遍,独居在此的骑士才来开门,看见是他,扭身指了指厨房。

“好嘞!”枫岫主人把鲁特琴搁在门边,一溜烟儿钻进屋子,“呼——好香。”

骑士瞟了他一眼,坐回客厅壁炉旁,继续擦拭骑士剑和盔甲,认真得要命。

“拂樱——你吃过了吗——”

得不到回答,枫岫主人端着银汤碟探出头,眼尖地看见长剑镀银护手上的樱花刻纹。他耸耸肩,抬头去看壁炉上方悬挂的绣着诡秘图腾的战旗。

岁月经久洗得发白。

被唤作拂樱的骑士本是宗教战争时代火宅佛狱的三公之一——凯旋侯,佛狱覆灭后就留在了慈光之塔。

“集境的男爵今天就到,你说跟风来的商旅会不会就带着能治好你嗓子的药。”

拂樱抬了下头,声音嘶哑,“楔子,不要多管闲事。”

曾经九死一生,无衣师尹令教会治愈了他的皮肉伤,但嗓子伤得实在太重,再也好不了了。

枫岫主人被他噎住,不由得自责战争后为什么非要用楔子这个身份接近落魄的凯旋侯,而不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就是苦境寒瑟山房主人呢。


许是记得无衣师尹还有正事待办,殢无伤这次只做了一个钟就放过了他,还把人揽在怀里,掌心按着腰眼慢慢揉动,替他缓解情事后的酸软。

衣摆被重新掩好藏起暧昧的痕迹,无衣师尹倚着殢无伤的肩膀闭目养神。

哪怕在情事中,殢无伤依然沉默寡言。两人间鲜有言语上的交流,哪怕近至肌肤相亲,心却仿佛离得很远。

“你的冷淡总让我错觉。”无衣师尹摸索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你知道的,我不想只同你谈任务和交易。”

殢无伤挣了下没挣开,干脆换了个姿势搂着他,“何必又说这种话。”

笃笃——

敲门声打扰了此间情浓,无衣师尹在殢无伤怀里睁开眼睛,伸手扯落厚重的丝绒床帐,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进来吧。”

殢无伤手臂紧了紧,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无衣笑着把食指压在他唇上,用气音道:“不要出声,否则你我可就都要上绞架了。”

“枢主教大人,迎接仪仗已准备妥帖。”

“好,我马上来。”

无衣师尹遣退报信的修士,起身理平揉皱的衣袖和披肩,坐到梳妆台前。殢无伤自然而然地拿起梳子走到他身后整理压乱的长发,把金饰拆下重新别好。

一枚红宝石戒指被从匣子里拣出戴上右手食指,无衣师尹抬手对着光看了看,嗤笑道:“这样够隆重了吧。”

殢无伤看不惯他人前的温婉假面,亦从不回应他偶尔的情绪宣泄,沉默地搁下梳子,转身去开门。

“我真想哪一天能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心潮低迷,无衣师尹闷闷开口,也不管对方回答与否,径自离开卧室。

殢无伤跟上他的脚步,在木质楼梯的吱嘎声里低声应道:

“已经是了。”


城堡外的拉铃骤雨般响了起来。

枫岫紧张兮兮地望着门口,“他最近没说要来吧?”

“没有。”凯旋侯停下手头的事瞥了他一眼,“怕了就去二楼躲着。”

枫岫稍一犹豫,转身跑上二楼,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拉铃响得吵闹,拂樱叹口气去开门,心说这好友自从回到慈光之塔,胆子是一天小过一天了。


城堡外部不但没有设哨,连闸门都是洞开的。长久无人修剪的草坪支棱着细小的白花,其间一条石子路轻易教人走到主楼之下。

香独秀第三次想拉响拉铃的时候,失路英雄终于看不下去了。

“殿下,这可真不礼貌。”

“会吗?”

“拉铃一遍就可以了。”

“如果一遍就可以,主人家怎么会现在还不来开门?”

吱嘎——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粉红人影探出头来,言简意赅:“是谁?”

“香独秀。”他一边自报家门一边微微鞠躬,开口却不那么讨喜。

“这么慢来开门,是听不到铃声吧。失路,我就说要多拉几遍铃才行啊。”

拂樱正想轰这冒失鬼离开,一抬眼却愣住了。

“原来是你。”

“你是……?”

香独秀眨眨眼,“我对你有印象,但你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遍吧。”

失路英雄抚额上前,深深鞠躬道:“这位是集境的芜园男爵香独秀大人,我是他的骑士侍从,失路英雄。在此为我家主人的冒犯向您道歉。”

“原来是男爵大人。”拂樱一板一眼地行了祝福礼,“我叫拂樱,在战场上曾与您有一面之缘。您是我的恩人,请快入内吧。”

他这样一说,香独秀也想起来了。

“啊,你是在苦境的——”

那天他正急着赶去泡温泉,在路上见到一个粉红衣袍的姑娘被围攻,围攻的人有男有女,具体人数是两个还是三个记不清楚。之后那姑娘还请他去家里喝茶,声音粗得像男人一样。

“原来你真是男的啊,阿樱。”

拂樱为这称呼愣住,因他久久不回而下楼查看的枫岫也跟着愣住。

“阿……樱?噗。”枫岫捂着嘴忍着笑捅了捅他,“威风的骑士大人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名字,人不可貌相。”

香独秀闻言把目标转向他,“你也是骑士吗?”

“他不是。”拂樱没好气道,“以后叫我拂樱,叫他阿柚就行。”

枫岫主人的笑容逐渐僵硬。

“咳咳。”枫岫摆摆手,“在下枫岫,是吟游诗人,花名叫楔子。咦?”他眼尖地看向失路英雄,“这位未来的小骑士,还记得我吗?”

“啊……当然记得。”失路英雄向他行礼致意,“您还未向我释明何为正义。”

枫岫笑道:“你逗留慈光之塔的日子,我们可以慢慢讨论这个问题。但我想,你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原来都是熟人。”拂樱做出邀请的手势,“不妨今晚就在我这里小聚一番吧。”

香独秀正要答应,失路英雄在他身后轻轻揪了下他的胳膊。

“男爵殿下,您忘了重要的事。”

“嗯?”

“按照日程,晚饭前我们要赶到慈光之塔都城中心的大教堂,枢主教大人还在等……”

“无衣师尹啊。”枫岫打断失路英雄的话,“我和他很熟,你们放心在这里玩,我让信鸽给他口信就行。”

“那太好了。”

不等失路英雄再推辞,香独秀大方应下邀请,“那就请阿樱带我看下住处吧。”

“什么!?”枫岫主人大惊失色,“你要住这?”

香独秀看看他再看看拂樱,恍然大悟。

“原来阿樱和阿枫在同居啊!”


薄暮为教堂落下阴影,来自集境的二十四驾车队卫队长单膝跪在圣坛前,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浩荡的车队装载着集境圣帝赠列境之主的礼物,他们较香独秀晚了半个月出发,预留出游玩的时间。本想着按照日程一同觐见教宗,却没想到他们赶到的时候,香独秀还没有到达。

让教宗代理人久等不至——

卫队长偷偷抬头看向无衣师尹手上代表教宗身份的戒指,再看向他身侧雪发冷颜的执剑护卫,默默打了个寒噤。

——这可是对慈光之塔教廷的大不敬。

“那个……男爵殿下他……”

撒手慈悲从鼻子里哼了声,卫队长登时不敢再接着说了。

无衣师尹手执教宗权杖微微一笑,“或许男爵在路上耽搁了,教廷会派人帮卫队长寻人的。”

关于这位教宗代理人的传言在列境中并不少,尤其列境宗教混战尘埃落定,杀戮碎岛覆灭始末写入历史,任谁也不想被他记上一笔。

华盖影影幢幢映着火光流丽,暖橘色罩在无衣师尹身上,像拢住一脉流淌的幽紫,光鲜、神秘、难捉摸。

卫队长冷汗都要下来了,“枢主教大人,集境教廷实在无意冒犯……”

“我知道。”无衣师尹抬手示意他起身,“慈光之塔治安一向很好,想来不日就能找到男爵踪迹。卫队长不必担心。”


tbc


我有那—————么一大串tag要打

温榆是咸鱼不是芋头

问了就都是老板约的稿,不可用!不可用!不可用!


有些累,中奖的等我明天再画

问了就都是老板约的稿,不可用!不可用!不可用!


有些累,中奖的等我明天再画

不过一粒恒河沙

全员性转 | 布袋戏 芳华绝代


Warning:

人物——

墨家圣女默苍离,天都武后黄小泉,集境佳人香独秀

全员性转,全员泥塑,雷者慎入!

再说一遍,是三位美女!女的!女的!女的!没一个是男的!

看清楚了啊道友们!

CP是一句话的雁默和一整篇的罗黄,雁默就不打tag了。


_____


默苍离


墨家圣女,九龙变第一美女,着实是一朵清冷决绝的高岭之花,不知曾有多少男人肖想过她。

那温软的身体纤弱到显得单薄,这样身娇腰柔的美人却有一双玫瑰一样的眼睛,唯有投向虚空万物之时,流露过些许爱意。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没有爱过。

我不是不知道,那般旖旎风情,也曾入过谁的怀中。

可我从未想过要以任...


Warning:

人物——

墨家圣女默苍离,天都武后黄小泉,集境佳人香独秀

全员性转,全员泥塑,雷者慎入!

再说一遍,是三位美女!女的!女的!女的!没一个是男的!

看清楚了啊道友们!

CP是一句话的雁默和一整篇的罗黄,雁默就不打tag了。



_____




默苍离


墨家圣女,九龙变第一美女,着实是一朵清冷决绝的高岭之花,不知曾有多少男人肖想过她。

那温软的身体纤弱到显得单薄,这样身娇腰柔的美人却有一双玫瑰一样的眼睛,唯有投向虚空万物之时,流露过些许爱意。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没有爱过。

我不是不知道,那般旖旎风情,也曾入过谁的怀中。

可我从未想过要以任何方式得到她——甚或这妄念本身,便是一场飞来横祸般的折辱,折辱了她,也折辱了我对她的爱。

我只是理解她,欣赏她,崇拜她,为她心疼,为她落泪,为她意难平——

她待世人如此,世人怎可那般毁她谤她?

不值得。


可她对我说,值不值得从来都是不重要的。当你决定去做一件事,其实仅仅是因为你这个人就想要做这件事,你不做这件事,便觉人生无味。

如此而已。

我笑着说我被你说服了,很轻易的。

——因为我想,我爱你这件事,其实也是,如此而已。

我爱过你,在我遇见你的时候,我曾无神无望地爱过你。

这便足够了。




黄泉


「身入无间,足踏黄泉。」

她本是踏着复仇之火而来的公主,最后却成了那个老男人留下的最坚贞的小寡妇。

冷月清辉之下,白得像玉兔一样的美少女,以「黄泉」为名来到上古枭雄罗喉的身边。

见到这战神美人的第一眼,罗喉对那双狭长凤眼之中的仇恨与炙热便心知肚明。说起来,黄泉上天都,可算是霹雳布袋戏史上最失败的间谍……以及最成功的美人计。

……至少之一吧。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黄泉生得美,可她不怎么会骗男人。一上来就跟罗喉打直球——“如果我们是同一种人,那就一起堕入这无间吧。”

言下之意——要死一起死,先死没意思。

到底是何时,生了变数呢?

总归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变了,一切已经来不及。惊惶吗?倒也并不。只是不知自己的一颗心,到底要归于何处。

“我知晓我们的相遇,本是一场算计。”罗喉终是在黄泉的枪下,含笑而去。

……不,不是的。

黄泉与罗喉的相遇,实乃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救赎。

黄泉救罗喉出生生世世无间之火,罗喉渡黄泉离五阴炽盛三途苦厄。

罗喉最后一次复生,黄泉当真放下仇恨,做起了一只月野兔——月族最野的兔。

这世上,任性的女人都是要有资本的。黄泉生来便不是月族皇宫内那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幺女,但她这辈子总算得了个知恩知义的老头子,为了哄她回天都,她娘家的玉玺,说偷就偷。

“讨厌得很!”回到天都寝宫的那一晚,她在老头子雨点般的吻里羞得侧过了头。


原以为一切落下帷幕之后,他们会一起退隐。可这是霹雳布袋戏,怎会如愿呢?

罗喉最后一次复生,紧随其后的,便是罗喉最后一次死亡——彻底的死亡。

葬龙壁中,一场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再见罗喉,竟真是天人永隔。

她恨。

她真的恨。

从此,黄泉的人生跌入另一场复仇,为罗喉。

天都不存在了,可是黄泉从此穿起了罗喉的战甲。

黄桂英挂帅,震寰宇系列最美小寡妇。

她依然是纵横天下的美少女战神,依然是天地间最美的那抹耀眼的白,只是惆怅旧欢如梦……

不再。

在她的心底,她永远是,天都首席战将,黄泉。




香独秀


自小,我便想见一见传说中以一人之力退雄王十万大军的集境第一剑客。

剑葩,香独秀。

凄绝美绝冷绝,不知是何等桀骜出世之人。等到多年后,当真见着了,方才知晓盛名之下,竟是这般爱笑爱闹视万物如浮云的好性子。

几坛酒下去,便与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明明是个俊秀得不得了的翩翩公子,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抹不去藏不起的媚劲儿。

“哎呀呀,你叫我阿香就好。”

好个蓝衣金冠的公子哥,好个娇美飒爽的俏模样。

你说我用错了词?

哈。

不妨告诉你——明月当空,清风徐来,当我拆下金冠将那一头浅栗色长发铺了一床琳琳琅琅,不安分的手竟被美人引导着,触摸到胸前凸起的温软。我大惊之下,略一迟疑,美人便眼波流转瞪了过来,却又含着笑贴上身,轻解罗衣,在我唇边印上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我这才从如坠五里雾中回过神来——身下之人,哪里是什么芜园楼主香公子,竟分明是个艳绝一方的美娇娘。

“吾穿男装不过为了日常行事方便些,你可不许~说~出~去~呀~”她翻身跨上我的腰,修长手指点点我的鼻尖。

我不知自己眼神透着些不可名状的意味,只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晚之后,我很久都没再见到她。久到集境风云变幻了一番,久到人间沧海桑田了一转。

听说她去了苦境,饮过几坛酒,爱了一个人。

不知她是否还会回来。

我很想她。

我在等她。


美人如花隔云端,我知道这是常有的事。

可她……不一样。

她是一只蹁跹的蝶,在那个春日渐暖的午后,飞进了我的窗口。

就那样,带走了我的心。


又过了很久很久,集境各处几经战乱,已是残破不堪。近年来我住进了芜园,屡次三番左右周旋,到底护住了这静谧一隅,免遭战祸席卷。

世人看我的眼神已有些怪异。

无所谓啦。

重要的是,我近日听说了一些消息——太阴司的祀嬛们从苦境回来了。

实在是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她与那几位祀嬛平素里颇有些交情,当日还曾为了她们而怼上权倾‪一时‬的虓眼军督。何况在苦境的集境人也不会太多,祀嬛们总会知道些她的消息吧。

何况,我的阿香是那样美那样出色,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不会没有人知道的。

……扯远了。


忍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我便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去一趟太阴司,哪怕只是问一问,她的近况。

我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够了。

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我的心早已经飞到太阴司去。

“这般猴急,你果真是惦念着吾呢~”

娇媚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凌厉的剑风掠过鬓边,不群之芳堪堪扫过,斩落我几缕发丝。

恍惚间,我想起一件不那么紧要的事情——从小便听闻剑葩传奇,这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削金断玉的不群之芳铿锵出鞘。

深呼吸。

不要太急。

不要失态。

……免得这小妖精笑话我!

“你回来了。”我慢慢转身,只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尽是绝代风华。

“喂,吾有一事要问你。”不群之芳并未收起来,仍然架在轻移一寸便要我狗命的所在。

“知无不言。”

“你……”她迟疑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似,“当初你见我,以为我是男人,才与我做那档子事。你……你可是喜欢男人?”

哈。

我的小妖精。

原来存着这心思。

所以你才跑去苦境这些年,丢我一人在这方混沌囹圄之中吗?

“我喜欢你。”我叹口气,“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你。”

还有,我和芜园,都在等你。


事隔经年,我终于再次牵起那双久违的玉手,持剑赏花,触觉仍是那般温润。

“这些年,你过得快乐吗?”

她迎着阳光,在一阵暖风里笑起来:“亲爱的,如若世间还剩一个快乐的人……”

“那便是你。”我吻上去。


春花开了。



_____


稍微改一下以前的泥塑稿,混个更。

春花开了,冬天终究会过去的。

祝道友们健康,平安。


君华

[霹雳乙女向]枕梦-香独秀篇④染香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这次是更新……越写越短了。

原本想一次性完结的,结果昨天熬得太晚,今天困到脑瘫,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①引自《仙剑奇侠传四》慕容紫英主题诗《明光》

②引自纳兰性德《蝶恋花》

——————————

染香

我到芜园已经许久了,先前贴出去的画并未为我带来好消息,数日的找寻也无什结果,香独秀甚至去请求了圣帝的帮助在全集境找寻与我相识的人,可至今毫无消息,我那因香独秀而雀跃的心就像墙上被撕扯的年历般随时光的流逝增添着一道又一道的裂痕,逐渐沉寂。

“长不过月余,短不过半月,逾期无解法,所幸施主未行大恶,未蒙大冤,若心中无执念,不至于沦为厉鬼。”

——初...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这次是更新……越写越短了。

原本想一次性完结的,结果昨天熬得太晚,今天困到脑瘫,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①引自《仙剑奇侠传四》慕容紫英主题诗《明光》

②引自纳兰性德《蝶恋花》

——————————

染香

我到芜园已经许久了,先前贴出去的画并未为我带来好消息,数日的找寻也无什结果,香独秀甚至去请求了圣帝的帮助在全集境找寻与我相识的人,可至今毫无消息,我那因香独秀而雀跃的心就像墙上被撕扯的年历般随时光的流逝增添着一道又一道的裂痕,逐渐沉寂。

“长不过月余,短不过半月,逾期无解法,所幸施主未行大恶,未蒙大冤,若心中无执念,不至于沦为厉鬼。”

——初来时招提僧的话语犹在我耳边。

短不过半月么……

今日已是第十四日了。

“月姑娘,你的房间要多挂几个灯笼吗?”我的思绪虽被蝶儿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心却依旧沉寂。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虽不解其意,但觉得没必要,便直接拒绝了。

“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挂上红灯笼喜庆些。”花儿从蝶儿身后绕了出来,手上还抱了一大叠红绸。

“往年园内都只有我们和公子三个人,公子还不上心,等于只有我和蝶儿两个人在过年,今年多了你,想必公子总能上点心了。”

看着蝶儿花儿欢欣的笑容,我把那句“我可能待不到那个时候了”咽了回去。

还有……

“你们误会了,我……”蝶儿并没有给我机会将解释说完。

“公子为了快点帮姑娘找到家人,现在可是每日只花两刻钟沐浴了呢!”

“……委屈阿香了,待我寻到家人一定会好好地向他道谢。”我勉力地将嘴角向上扯了扯。

我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哪会有那么重要。

他那样帮我,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极好,即便这份好的表现形式几乎没人能够接受,另一方面大概是怕我……心愿未了,化为厉鬼吧。

若我……若我是真的在他眼中该有多好。

我心下纷乱,匆匆地告别了蝶儿花儿,径直去寻香独秀。

他如往常一般站在庭院中央的花树下等我,长身玉立,眉目雅致。

风袭过,烟波微荡,绯雨纷纷,有几抹乱红和着天光吻过了他的眉睫。

“阿月。”他唤了我一声,直直地看入我的眼眸,映着天光云影,绯雨烟波,那汪琥珀清光中竟显出了几分旖旎。

我心头一动,急忙移开目光,慌乱间不知看向何处,最后竟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在了香独秀身后配着的不群之芳上。

“阿月为何盯着吾的剑看,虽然吾之配剑确实精巧,可也不会比吾好看吧?”他的言语虽是疑问,却是用的肯定的语气,分明是坚信剑不如他好看。

“听闻阿香剑法极佳,吾有些好奇,若有幸观之……”我心神未稳,听他如此,随口扯了个谎,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你想看吾舞剑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同吾吞吞吐吐着实无趣。”香独秀微微埋怨道,复了又言——

“你平日便很好。”

语罢,不待我反应过来,香独秀便反手抽剑,退开数步,持剑旋身而过,飒沓若流星,破开天光水色,蓝裳猎猎,似孔雀振翅,欲引项高飞。

绯雨愈发的纷乱,剑影中,我窥见一朵桃花将将落在了香独秀的剑尖上。

他反手挽了一个剑花,桃花被剑尖挑起,跃然入空,香独秀再次旋身,斩开绯雨,反手以剑锋破开复又落下的桃花。

他的剑风愈发的凄冷华美,举步凌风,翩影惊鸿,起承转合间是语不尽的雅韵风流。

香独秀收剑的刹那,寒光似雪射目,凛冽间映出他满目晨星。

凄绝,冷绝,美绝,香独秀不愧“剑葩”之名。

剑名不群之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卓然不与等闲同,孤芳不求他人赏。

剑低霄汉,气贯虹霓,俯首天地低昂。

此刻,在我眼中这熠熠天光,粼粼水色,灼灼桃华,都不过是他的陪衬。

我的眼中只有他破开桃花的剑锋与凛冽的眼眸。

剑赋风流,对影清绝,凡俗,何能及君也。

“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骨玉为神。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①”突然,我想起了这首诗,甚至心神激荡下念了出来。

待我从痴望香独秀的状态中回神,我敢忙开口想要解释说自己不知怎么地就顺口念出了他人的诗,却是被香独秀先一步截了话语,令我心魂震荡。

他说——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②”

珍而重之,不似平日浅淡。

真挚地几乎要令我误会了,误会他与我能够有一段风月。

但他也只是在以词和诗吧。

不要多想,我告诉自己。

香独秀并不知道我心中千回百转,他只是淡淡地指出了他所认为的“错误”,“是蓝衣不是白衣啦。”

“那样平仄就不对了。”我熄了解释诗非我作的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随口给了他一个理由。

“也是,那阿月你再等我一下。”语罢,他也不等我答话,自顾自地离开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他的房间。

他回房做什么,要沐浴也该是往浴池走呀。

“阿月。”是香独秀在唤我。

我有些疲惫地抬眼望去,发现香独秀竟是换了一袭白衣。

这……便是他回房的理由么……

“这下对了,走吧,祀嬛那里有新消息了。”

“好。”

我的眸中几乎要泛出泪光了,可我不过是一抹游魂罢了,魂魄哪会落泪呢?

“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莫忘了人生到处从容呀。”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太阴司了,在三位祀嬛轮流为我施术后,结果如初时一般,任何术法都无法作用在我身上。

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便是再看不懂他人表情的人也能看出我有多么的绝望。可现在在安慰我的人是谁?是香独秀。

我怎能辜负他这一番心意。

回到芜园后,香独秀便去沐浴了,我独自待在不远处的庭院里伤怀,突然,我听见了香独秀的惊呼。

“什么!雅谷幽兰明日绽放?看来天也要吾再等十年。”他听上去快要崩溃了。

后面,是蝶儿与花儿并不小声的私语。

“雅谷幽兰绽放的日子公子一向是记得最清楚的,上个月还在念叨兰花快来了,花开前日他竟忘了,甚至还决定不去看了……”

再后面,我已无心去听。

他不打算去看了么?是……因为我吗?

“阿香,你不去看兰花了么?我的事也没那么急,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待香独秀出浴,我问他。

“偶尔委屈下自己也没什么,下一个十年再去看便是。”他摇了摇头,看上去颇为遗憾,转瞬又欣喜地看着我说,“到时阿月你同吾一起去吧,吾的眼光非常的好,你定会喜欢那里的兰花。”

“何必等到下一个十年?方下听你提起,吾觉得很是熟悉,明日便去赏花吧,说不定看到熟悉的事物吾就能恢复记忆了呢。”

这是我十四日以来第一次明言对某物的熟悉,可香独秀却并未流露出惊喜的神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眸中清光依旧,却让我有些看不懂。

这一次我没有移开目光,像他凝望我那样凝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顿了顿,道——

“好。”

闻言,我心头涩然,他看上去对外界不闻不问,实则比琉璃更通透,他分明已经看出了我是在说谎,却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并且,没有拆穿我。

十年之约,听上去浪漫极了,可我真的还会有下一个十年吗?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谎言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我与香独秀之间是不可能存在什么风月之情的,那便一同看尽人间花与雪吧。

这场十年一期的花信,我想同你一起看。

十五日,夜。

云疏天阔,晨星烨烨,蟾宫清辉盛,最宜把酒东篱后。

我跟着香独秀一同去了雅谷,去看一场花事,抑或是我的心事。

雅谷幽兰确实颜妙韵逸、可称天下独绝,无怪乎剧中的他见到兰花被毁会那么生气。

幽兰芬馥随清风,我沐浴在兰香中,欲回首夸赞香独秀的眼光,却是无意中以唇齿触及了一片温热——那是香独秀的唇。

这样的轻触,甚至不能称之为吻,但我的心依旧为之震荡,连自己作为魂魄怎么会被触碰到这件事都忽略了。

慌乱下,我口不择言,竟对香独秀问出“不会是初吻吧?”一话。

回应我的是一个浸着兰香的怀抱和一个真正的吻,稚嫩却绵长。

一吻罢,他抵着我的额头,眸光灼热,望进我眼底,道——

“这,才是初吻。”

原来,莹润的琥珀也可似烈炎焚身,灼人心扉。



————————
小剧场
蝶儿:“你怎么购置了这么多的红绸?过个年也不用了这么多。”
花儿:“别的地方总会用上的。”
蝶儿福至心灵:“也是,装饰新房用得上。”
我:“用不上的”。

君华

[霹雳乙女向]枕梦-香独秀篇③明灯(旧文重发)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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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

天边雾霭沉沉,积云落水,我与带我四处游览寻找记忆的香独秀坐在湖边的凉亭里避雨。

香独秀自顾自地擦拭着凉亭中的桌椅,我虽着急却也不好意思催促香独秀,何况我到底有没有失忆也是个谜。

百无聊赖下,我开始望着檐下雨珠滴落,渐渐的,我的思绪由雨珠转向几日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香独秀将他之画作又欣赏了几遍后,便命蝶儿将它贴在类似于苦境公开亭的地方。

他让花儿带我去歇息,但其实我没什么可歇息的,失却了肉体,便不会有身体上的困倦,自然无需入眠,可压在心上的绝望也因此无从消解。

在黑夜中孤身一人很容易就...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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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

天边雾霭沉沉,积云落水,我与带我四处游览寻找记忆的香独秀坐在湖边的凉亭里避雨。

香独秀自顾自地擦拭着凉亭中的桌椅,我虽着急却也不好意思催促香独秀,何况我到底有没有失忆也是个谜。

百无聊赖下,我开始望着檐下雨珠滴落,渐渐的,我的思绪由雨珠转向几日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香独秀将他之画作又欣赏了几遍后,便命蝶儿将它贴在类似于苦境公开亭的地方。

他让花儿带我去歇息,但其实我没什么可歇息的,失却了肉体,便不会有身体上的困倦,自然无需入眠,可压在心上的绝望也因此无从消解。

在黑夜中孤身一人很容易就会被勾起白日里未明的心绪。

白日里尚可保持镇定的我在黑夜渐渐中滋生出了焦躁、不安、惊恐、慌乱,还有绝望——屋子除了我只有一盏灯和无尽的夜色。


为了平复狂乱的内心,我盯着灯芯上跃动的火焰看,火光明明灭灭,摇曳中闪现了很多我熟悉、我不熟悉的人事物。

那里闪过了我家门口长歪了的槐树,闪过了每日都能听到的收废品的吆喝声,闪过了楼底下老家人聚在一起聊天的身影,闪过了陪伴我三年的同窗,闪过了我父母渐趋苍老的面容……我过往的年岁向走马灯一般在火光中流转,待焰光燃尽的那一刻走马灯的画面停留在了香独秀清逸俊秀的面容上。

下一刻,世界归于黑暗。


我也许发出了尖叫声,也许没有。

待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离开了那间卧室,出现在了香独秀的床榻旁。

我以为我做出了这般举动后,会看到他厌烦或是嫌弃的神情。

可是他没有,透过月色,我看到了他平静的面容,没有厌烦,也没有恐惧,眸中光华一如他为我作画时那般专注柔和。

我与他长久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是他那份奇异的平静给了我勇气,又或许是月色下的他太过温柔了,我竟颤抖着对他说出了我正常状态时绝不会说出的话。

“想见你。”

“屋子里……”

“只有一盏灯,它灭了……。”

“我……很害怕。”

我的话支离破碎,颠三倒四,大半天才道出心中所想。

“阿香,我想见你。”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太可怕了。”

“无论何时,我想留在你身边。”


在我话音落下后,我看到他原本平静的面容流露出了一丝为难。

“这样不好吧……”

是我太过份了。

他与我无亲无故,不仅收留了我,还愿意帮我寻找身体,我不该提这样的无理的要求。

我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平复心绪,再次开口道。

“抱歉,是……”

“吾沐浴的时候还是算了吧,其他时候都可以。”

诶!


闻言,我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香独秀,他还是那副为难的模样。

见此,我雀跃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不必如此的,为难的话直接拒绝我就好。”

闻言,香独秀一脸疑惑,“吾拒绝了呀,吾刚刚不是说沐浴的时候不可以吗?”

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吾没有为难,吾待人向来诚恳,无论是何事,吾愿意做才会去做。”

是啊,我竟忘了……他可是绝对自我中心的香独秀啊,他不愿意做的事定会直接拒绝的,哪里会因为难而妥协呢。

“谢谢你,阿香。”我向他道谢,却发现他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桌案前。


他俯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又行至墙旁,点亮了墙上的灯,在然后是门旁……房内一共有十盏灯,香独秀将它们一一点亮了。

待点亮最后一盏灯,香独秀掐灭指间焰光,转身回望我,道——

“灯都亮了,吾也在你身旁,你还害怕吗?。”

十灯齐亮,映得房中有如白昼,可香独秀眸中的光华比之更盛。


“不怕了,我不害怕了。”一阵甜蜜混着酸涩涌上心头,我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想要逼回并不存在的泪。

虽然我的生死依旧未定,但此时此刻我确实产生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而这份感觉是因为香独秀才会出现的。

我抬起头来向他展露出这两日以来第一个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能遇见阿香真是太好了。”


“遇见吾确实很好。”香独秀清朗的嗓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等等!我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吗?

虽然这话我几天前已经说过了,可是我那时不太正常啊!现在想想,我那天都干了些什么啊!三更半夜跑到人家的床前,还说出那种话,香独秀居然没有把我当变态……还真是谢天谢地啊……

思及此处,我单手捂脸,表情难以名状,心中只觉羞愧难当。

我想自己静静,但现实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香独秀唤了我一声。


“阿月,你看。”香独秀手持折扇,遥指天际。


我的目光顺此而去,只见云水天青,有鹤群振翅破空拂雨而来,落于湖畔,漾开层层波纹,湖鱼跃起,惊醒一池清梦。

“咦,阿月,那条鱼很像你诶。”香独秀语带惊奇地说。

“你是指刚刚那条跳出湖面的胖头鱼吗?”我无奈问道。

“是啊。”

“……哪里像了。”

我寻思那条鱼除了头特别大也没别的特征了,可我周围的人都说我的脸小啊。

“你们都是黑红配色啊,而且还都很小只。”香独秀一本正经地说。

“就因为这个……我也不想长这么矮的,而且它作为一条鱼已经很胖了。”我是真的没想到原因会是这个。

“很可爱啊。”香独秀以手中折扇轻点下颔道。

“啊,喔。”虽然知道他此时看不见我,但出于条件反射,我还是维持住了原本平淡的表情,没有流露出真实的心情。

别撞了,没结果的。我对心里的小鹿说。

他口中的“可爱”应该是指那条胖头鱼吧。我以往总被人说看上去过于冷漠凌厉,能让他觉得可爱的存在怎么也不会是我这样的人。

所以,别撞啦。


他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

雨越下越大了。

鹤群飞离了此处,鱼也不再跃出水面。

雨幕将亭中的我们与世界分割开来。

雨幕外是云水青天,雨幕内是我和香独秀。

只有我和香独秀。

而我们之间只有泠泠的雨声。

沉默,但不沉寂。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整个世界就随着雨声一起淡去了。

泼墨山水中,他是唯一的亮色。


“那阿香就是鹤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望着雨幕开口打破了沉默,“覆霜色而凌霜高洁,带墨色而不同流俗。”

“鹤确实很衬吾的君子品行。”香独秀点头表示赞同。

“不,应该是孔雀才对。”片刻后,我又改变了说法。

“嗯?”

“孔雀高尚和雅,孤高不群,灵眸秀姿,与阿香最是相衬。”

在我以为香独秀会如以往平常一般坦然地接受他人的赞誉时,他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今日所说虽也不错,却不及你前日前与蝶儿所讲,吾更你喜欢你前日所说。”

“原来你……听到了啊……”

香独秀所指的是前日我在等待他沐浴时与蝶儿所说的话。

“听到了啊,吾知道吾很优秀,让你即便在他人面前也忍不住要赞美吾,但你大可直接对吾说,这样吾会更开心。上次吾听得不全,不如,你再复述一遍?”

按他的请求,我又将几日前说与蝶儿的话挑着几句复述了一遍。

我的声音同雨声一同回荡在这狭小的凉亭种。

“阿香不为人低首,不为世烦扰……身如雅谷幽兰,心有自在天下,雅致风流,率直任诞,清俊通脱,柔如繁花,有温柔敦厚之心,傲若孔雀,振翅不为人留。”

“若用四字概括,便是——”

“天命风流。”

雨声渐渐小了。

“我很喜欢阿香……这样的人。”

这一句,我上次并没有说。

待我语落,檐下的雨声也已息了。

天雨已尽,长夜已至,这份恋心便也到此为止。


在我的要求下,香独秀与我踏上归程。

香独秀的轻功独绝,我的脚程却很慢,他也就陪着我不紧不慢的走着。

一路上本都只有零星的灯火,行至山腰,忽见山下万家灯火连绵,灿若晨耀之光——这是不同于现代霓虹的璀璨,极目而视,只见得无边暖黄——这种黄是有温度的,晚归之人,身披寒凉,见此色便知此灯为她而燃,凉意便也褪去几分。

以往我有事须晚归时,我的奶奶也总会开着灯待我敲响家门。

只是如今,为我留灯的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又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逢。

思及往事,我不禁喃喃,“这么多灯,又有那一盏是为我而明呢?”


“吾昨夜不是为你把整个房间的灯都点明了吗?”我闻言望去,却见香独秀一脸的疑惑。

“你若觉得不够,那儿的灯皆可为你而明。”香独秀抬手遥遥指向一处——那是芜园所在的方向。


“阿香,谢谢你,灯我只要一盏就够了。”

我只要一盏灯,却是最不可能的一盏——你的心灯不会为我而明。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是和得知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死去的事情后不一样的难过。

无论我是否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星空下的万家灯火都不会再有他陪我一起看了。


若我能将他留在故事的最末就好了。

可……即便他说芜园的灯皆可为我而明,我也知道我不是归人,我只是个过客。

一期一会便一期一会吧,难得一面,自当珍惜。

人生不必时时理智。


君华

[霹雳乙女向]枕梦-香独秀篇②入画(旧文重发)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文中①处为改写,②为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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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画

虽然香独秀明言会帮助我,可死亡的可能带来的不安哪有那么容易被消除呢?


“施主不必惊慌,众生肉身与魂魄皆有联系,吾可根据此施法探寻施主肉身所在。”见我面有不安,招提僧出言安抚了我。

“那便劳烦大师了。”听及此处,我连忙请招提僧为我施法。


招提僧手腕翻转间便是一个术法成形了,他将术法往我身上打来,可今人惊异地是,招提僧所拈之术竟在触碰到我魂魄的那一瞬仿佛遇到了何种阻隔,如一朵星云像四周作烟尘散落。

四散的金芒极美,却让我心惊,施术者招提僧也面露不解。


“...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文中①处为改写,②为引用。

————————


入画

虽然香独秀明言会帮助我,可死亡的可能带来的不安哪有那么容易被消除呢?


“施主不必惊慌,众生肉身与魂魄皆有联系,吾可根据此施法探寻施主肉身所在。”见我面有不安,招提僧出言安抚了我。

“那便劳烦大师了。”听及此处,我连忙请招提僧为我施法。


招提僧手腕翻转间便是一个术法成形了,他将术法往我身上打来,可今人惊异地是,招提僧所拈之术竟在触碰到我魂魄的那一瞬仿佛遇到了何种阻隔,如一朵星云像四周作烟尘散落。

四散的金芒极美,却让我心惊,施术者招提僧也面露不解。


“嗯?何事发生?”在一旁围观的香独秀见招提僧面色有变,出言询问。

“吾的术法竟然无用。”招提僧语刚落有摇头推翻了方才的结论。“不,该说是吾之术法像是受到了一种不明而又强大的阻隔,无法作用于施主身上。”


“这位姑娘并无根基,只是凡人,身上何来力量阻隔大师之术呢?也许是大师你技艺尚需精进,吾听闻帝如来、天佛尊,玉织翔三位大师为四境佛宗三大源流,大师你不妨前往求学。”香独秀真诚地给出了他的意见,招提僧见他真挚的神色却陷入了沉默。

我见状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告诉香独秀招提僧便是他口中可前往求学的佛首帝如来所化吧。


“香施主不信便罢,吾便再试一次。”语落,招提僧再次施术,所动阵仗明显较方才大得多,招提僧身上金光大作,引来一阵巨风,香独秀以袖掩面以防发丝被风吹乱,而我则见到了招提僧身后浮现的如来宝像,绕身梵文,但即便如此术法落在我身上时仍是同方才一般的情形。

“小僧怕是无能相助了,还望施主见谅。”见术法依旧于我无用,招提僧向我致歉。


我在呆愣片刻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出,打算直接向二人言明我的来历,我想阻隔招提僧术法的该是世界屏障吧。大概是因为我非此世之人,此世之术也对我不起作用。

“我其实……”是异世界的来客。在我说完前三个字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

香独秀本就看不见我自然不觉怪异,招提僧见我说了几个字后面露痛苦之色,问,“施主怎么了?”


我放弃开口后,那种感觉便消失了,我只好放弃对两人言明事实。

“我其实失忆了。”经过方才的尝试,我只得这样对二人说。


招提僧不疑有他,只当是生魂离体的副作用。香独秀则收扇拍手,反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无奈答道。其实我都记得,可是世界不让我说。


“如此该从何找起?”香独秀纠结片刻后,自己回答了自己,末了,还夸了自己一句。“有了,常人即便失忆,对于失忆前的人事物总有熟悉之感,你魂魄离体后既出现在吾园内,定是与吾有着何种关联,不如由吾带着你在芜园附近寻找你有印象之处,想必你之肉身就在不远处。待到夜晚吾再为你作画像一幅,四处散布,你的家人若是见到,自会来寻,吾真是机智。”

“不愧是香公子。”我附和了一句,对方这样为我着想,我很是感动。

“虚名,一切都是虚名,浮云而已。”香独秀负手而笑,自信非常,恰有微风拂过,撩动他颊边流金般的发。而我见了这笑,那颗此时并不存在的心脏好似被他颊边的发丝撩了撩。


“对了,关于施主,吾还有一事要提。依吾观察,施主魂魄隐隐受月影响,香施主白日看不见施主是月亮隐而不出的缘故,吾修习佛法,对魂识更为敏感,故能窥见施主身形。另,施主莫要触碰到日光,否则恐对魂魄有损。”招提僧道。

香独秀听了招提僧的话,身体不太明显地抖了抖,眸光也开始闪烁,“不能晒太阳……大师,她……真的不是鬼吗?”


招提僧闻言一笑,道:“香施主,魂魄皆属阴,自然不适合接触至阳的日光,这位施主只是普通的生魂,身上并无鬼气,香施主不必担心这位施主于人世有害。”

“喔。”香独秀再次展扇掩面,大概是要掩饰他怕鬼的事实吧。“多谢大师解惑,大师可还有要交待的。”

“无。”

“吾你去送大师离开吧。姑娘你且在此等吾。”香独秀语毕,便带着大师离开了,那背影看着潇洒,可我总觉得他有点……怂,他这是还在怕我?


“月姑娘,我回来咯。”

我本以为香独秀这一去得泡几个时辰澡才能想起我,没想到不多时他便回来了。不过……阿月是谁?

我环顾四周,怎么看都只有香独秀一个人,这声“月姑娘”是在唤我不成。


“你喊的是我吗?”我只是简单地问了问,香独秀却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双手掩唇,左顾右盼。我开始不明白,转念一想才知,我那样问让他以为这里还有别的魂魄,比如说鬼魂。

香独秀果然是个开心果,见他这样,我紧绷的心绪都松了松,唇间甚至泄出了笑意。

“香公子放心,你这里很干净,即便是魂魄也只有我一个。”

香独秀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放下双手,道,“你也知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自然是在喊你啦。”


“可公子为何唤我月姑娘?”我本身的名字里并没有月字,他这么喊我不怎么能反应的过来。

“方才大师不是说你之魂魄与月相关吗?你又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吾便唤你月姑娘啦。”香独秀道。

月姑娘啊……说实话无论是“月”还是姑娘我都不太习惯。


“既然如此,唤吾“阿月”便可,不用一直唤‘月姑娘’,吾不太喜欢被这样称呼。还有……吾唤你“阿香”可好。”出于活命考虑,我还是想和他拉近距离的,让他对这件事上心一点,“公子”显得太过生分,若唤他“香独秀”也不够亲近,至于“独秀”,原谅我一个文科生对陈独秀同志印象深刻,我没有多加犹豫便选择这一撒手慈悲的专属称呼——“阿香”。

“阿香……阿香就阿香吧。”香独秀纠结了片刻,但仍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称呼,一如撒手慈悲这般喊他时他的反应,看来我对他而言与撒手慈悲并无不同吧,意识到这一点,我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阿香,你我何时出发呢?”原谅我心急吧,即便机会渺茫,我仍不想见自己如寒蝉般仅有半个月的生命。

“待吾沐浴后便可着手准备,吾已令蝶儿为你备好房,阿月你先在那里休息试着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吧,待我沐浴好会让人去喊你的,现在跟我走吧。”香独秀说完就开始走动,我连忙跟上。

听到他这么说,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结果是不会改变的,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我也没有太失望,毕竟我也没资格要求什么,只是今日就这么浪费掉我总是会有些不甘的。


“唉……”

香独秀安置好我后便去沐浴了,余我一人在房中长吁短叹。他让我自己回忆,可我能回忆起什么呢?说到底,先身穿再生魂离体只是我的猜测,若非身上这不明来历的红裳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猜测。

尽管如此,我还是像香独秀说的那样试着回忆,可许久过去了,我还是什么也没能“回忆”起来。我并未发现自己的记忆存在断层,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我魂穿了,并且即将一命呜呼,身魂异处,就是不知道我事后魂魄是会上霹雳的仙山,还是会回到本土的阴曹地府。

又过了许久,我实在是回想不起什么,索性放弃了,开始看起房中的装饰摆设。

不得不说,香独秀的品味是极好的,这间房的装饰同他本人一般高雅出尘,蓝白的帷幔层层叠叠却不觉繁琐,窗檐的镂空与雕花也细致非常,细节处鲜花的点缀更是有画龙点睛之效。


我好像一个人度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又好像并未等待太久。

我对时间的判断能力向来不太强,只知道我与香独秀、招提僧交谈时已过了正午,而此时太阳已经西沉了,取而代之的是枝头高悬的明月,我的身形也更凝实了些。

恍惚间,有人敲响了门,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我转身回望,发现是香独秀的侍女,也不知是蝶儿还是花儿。

“月姑娘,我是蝶儿,公子让我来寻你,请跟我来。”原来是蝶儿啊。

我向她颔首致谢。


在去寻香独秀的路上,蝶儿并未保持沉默,而是同我说了些关于香独秀的话。

“月姑娘,公子今日只花了一个时辰沐浴呢,我和花儿都很是惊奇呢!你不知道,他平日都要花三个时辰沐浴呢!”对于常人,花两个小时沐浴已是不可想象的了,但放在香独秀身上却是不可思议的短暂了。

“确实令人惊奇呢。”对比蝶儿的热情,我正常的反应倒是显得有些冷漠了,也不知道蝶儿为何对我如此热情。

路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不用继续独自面对热情的蝶儿让我松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生人相处,香独秀不一样,和他相处不用按照常人的方法来,坦诚以待就好。


随着蝶儿推门的动作,一声“阿月”传来,我抬眼望去,撞入一汪琥珀光中——两两相望,满室摇光。

他……此时实在是极美的——他依旧着着那一袭缀着雀羽繁花的蓝裳,他身旁红烛上的焰光被风拂乱,满室的光影随之错乱,炫丽的焰色散落在他身上,和着焚香而出的烟霭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秾丽。他的身后,白练飞扬,弦月高悬,凝光而下,若霜若雪,沾染他的面容。

一半艳绝,一半清绝。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此刻于香独秀身上融为一体。

灼灼桃华,皎皎清光,都让他一人占尽了。

这室中,花遮翠拥,香霭流烟,烛影摇红,月舞云纱,琉璃百转光华,皆不如他。①

他携着雀羽繁花而来,踏入所有女儿的梦中。

也踏入了……我的梦中。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②”我怔怔地望着他,念出了这句诗。

闻言,香独秀浅笑挥扇,“像吾这样优秀的人确实很难找出第二个。”微顿后又合扇而言,“吾听过很多夸赞之言,你这句虽是引用,却很得吾之欢喜。”


香独秀说他喜欢,可是我很尴尬,以前对着屏幕发花痴就算了,既然穿越了就控制一下自己啊!!!在人家面前突然来这么一句是要干嘛。


我的内心已经在挠墙了,但我表面上并未流露分毫尴尬,我只是浅浅一笑,回道,“阿香这么好,担得起任何夸赞。”

虽然尴尬,可我说的话是真心的,香独秀,本就是极好的。


“公子,墨已研好了。”有人出声了,我望过去是书案旁的侍女在说话。芜园只有两名侍女,带我来的是蝶儿,那么这位自然是花儿了。

“月姑娘,研墨的人同我一样是芜园的侍女,她叫花儿。”蝶儿向我介绍花儿。

“花姑娘。”我向花儿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花儿亦向我回礼。


接着,香独秀开始为我画像。

他的目光定定,长久地落在我脸上,自眉眼流连至双唇。

此刻,他的眸中只有我一人。

我知他是在打量我的五官方便画像,可即便知道是这样,被他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着,我如何能不害羞呢?

我该庆幸魂体是没有生理反应的吗?不然我的脸上就要漫上红霞了。


在香独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此时的他又不同于方才的他了,焰光灼灼逼退了月色,清灵褪去,只余下摄人心魄的瑰丽。

夜里的他……太过靡丽了。

可他衣衫齐整,形容高雅,举止潇洒,本是与那绮错的辞藻无关的。

如此这般,是焰色之过吗?亦或是……我心有绮念……不,我与他昨日才算相识。我虽喜欢他,可也不过是对精彩角色的欣赏罢了。


我思索着,忽然再次撞入他的眼眸,我敢忙移开目光,偷看被发现总是不好的。


我不知这副画香独秀画了多久,只知道他桌上那支红烛快要燃尽了。


“嗯……画好了。”在蝶儿重新点起一支红烛时,香独秀落下了最后一笔,那一笔落在了我的眉尖。

香独秀搁笔后并未将画像给我看,而是自己先欣赏了一番,赞叹道,“形容俱佳,有笔底春风之妙。”

“唉,公子又在自卖自夸了。”蝶儿附在花儿耳旁“小声”说道。

“你们嘀咕什么呢,吾只是将你们未言之语说出来罢了。”香独秀反驳道。

芜园的气氛真的很好呢。


“阿月,你也过来看看吧。”香独秀见我仍站在一旁,来口道。

我行至书案,看向那副画作——画中人眉眼清秀,气质孤冷,着红衣艳裳却有皎月霜雪之姿。

香独秀的画技确实像他说得那样好,完全担得起“笔底春风”的赞誉,只是画中人虽非绝色,却也不是我所能有的姿容。


“阿香的画确实是极好的,丹青妙笔不外如是,只是……”我启唇道。

“只是什么?”香独秀问道。

“阿香画得太美,都不像我了。”

“怎么不像,吾之画作形神具是绝佳,完全是按照你的样貌气韵来作画的,你虽无绝世姿容,却也称得上是清秀佳人,何必妄自菲薄。难不成你失忆后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吗?”香独秀坚持他的画没有问题。

见他如此,我先前的猜测开始动摇,莫非我这是在霹雳世界重新投胎再离魂的?

“阿香,可否借镜一观?”在我的要求下,阿香取来铜镜为我照鉴。

可当我满怀疑虑地看向铜镜时,却发现镜面上只有镂花的窗影。

是了,我竟是忘了我如今只是一缕孤魂,阳世的铜镜怎能映出我的身影呢?

即便心底清楚,我也不想再一次直面这样的事实。


“铜镜映不出你的身影,但吾能看到你。”见我神色郁郁,香独秀说,“你在吾眼中。”

他说我在他眼中。

他说的云淡风轻,于我而言,字字千钧。

若我还有心,此时该如擂鼓吧。

即便他的眸中除了琥珀光并无他物。


君华

[霹雳乙女向]枕梦-香独秀篇① 遇“鬼”(旧文重发)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

遇“鬼”

今夜的月色极好,落在浣愁池里,颇像《岳阳楼记》里的那句“浮光掠金,静影沉璧。”可惜景似文中景之美,人的心情却不似文中那般“此乐何极”。

“渔歌互答”是不可能了,香独秀与我对愁眠倒是有些可能。

在我胡思乱想时,香独秀依旧在一旁自顾自地劝我放下执念,早登极乐,入往生轮回,莫要羁留此世。

是的,香独秀把我当成了鬼,而且因为我着了一身红衣,他把我当成了红衣厉鬼。

我和他说我不是鬼,但他并不相信。不过他不信也是正常的,大晚上的,自家浴池里突然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红衣...

香独秀BG,女主有代称,真名不出现。

旧文重发,连错字都没改,看过的不用重新看。

——————————

遇“鬼”

今夜的月色极好,落在浣愁池里,颇像《岳阳楼记》里的那句“浮光掠金,静影沉璧。”可惜景似文中景之美,人的心情却不似文中那般“此乐何极”。

“渔歌互答”是不可能了,香独秀与我对愁眠倒是有些可能。

在我胡思乱想时,香独秀依旧在一旁自顾自地劝我放下执念,早登极乐,入往生轮回,莫要羁留此世。

是的,香独秀把我当成了鬼,而且因为我着了一身红衣,他把我当成了红衣厉鬼。

我和他说我不是鬼,但他并不相信。不过他不信也是正常的,大晚上的,自家浴池里突然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红衣女子,是我也当她是鬼。

可我明明是在浴缸里泡澡的,怎么突然间就跑到霹雳这种鬼地方来了,这年头穿越这么简单的吗?还有我身上这套红色广袖到底哪里来的。

我本就心烦意乱,听着香独秀念念叨叨就更烦躁了,无奈之下,我再次开口向他表明自己不是鬼。

“公子,吾真的不是鬼啊。”

“尘归尘,土归土,姑娘,莫要执迷不悟了。”香独秀向我挥了挥手,眼中真挚无比。“若姑娘无法放下,香独秀愿助姑娘达成心愿。”

“吾确有一愿,不知公子可否助吾达成。”我是真不想呆在霹雳的世界,时间城能让素还真穿梭时空,也许也能送我回到原来的时候,虽然希望渺茫,但无论如何,我总要一试,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如此,我只能委屈下香独秀了。

“姑娘请说,只要姑娘愿入轮回,无论何事,香独秀愿尽心尽力而为。”看得出,香独秀是真的很想送我入轮回,他眼中情之真意之切实在是让我不知说何是好。

“那便多谢香公子了。吾之心愿便是希望香公子能助吾归家。”我缓步向前,欲向香独秀道谢,这一小小的举动却令香独秀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姑娘,莫要再向前了。男女授受不亲啊。”虽身形僵硬,但香独秀面色未有多大的变化,勉强还说的上一句从容,但看过霹雳的我知道他此刻怕是已经吓得脚软了。

况且,他追求所谓的慕容姑娘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蹭胸蹭得可起劲了。

他这样怕我,有碍交流,我回家的计划估计要糟,“鬼”这件事情必须解决,反正我不信我泡个澡就死了。

“香公子若不相信吾非鬼,便请来大师一证吧,吾也不打扰公子沐浴了。”语罢,我也不等香独秀回复,就向他视线以外的地方走去,希望他能尽快缓过来处理这破事吧。

“丁丁漏水夜何长,漫漫轻云露月光。”

我一路行至长廊处,望着幽幽月色,心里越发的悲戚。长夜无眠,我却不觉困倦,一夜都在想着流落异境该如何是好,以往看小说时总觉得穿越女主不断地思乡惹人厌烦,可轮到自己时,一朝逢此巨变,方知身若飘萍之苦。

比起已知的恐惧,人更害怕的是未知,或者说“未知”本身就令人恐惧,人之所以害怕黑暗,也是因此,毕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谁知道会出现些什么东西。所幸古时无甚污染,天上星月交相辉映,地上花间也缀着盏盏荧灯。

我不该因为香独秀害怕就离开浣愁池的,他是我视线可及之处唯一已知的存在,虽说他絮叨地让人心烦,可也分外地让人心安。

我以往最喜夜半时分的宁静,如今这份无声却毫无安宁的意味,空寂地让人心惊。

不行!我得待在香独秀身边!

我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跑去,用速度大概是我平生最快的,我一心想着要回到香独秀身边,竟忽略了前方拐角处的一颗树,我以为自己会撞上它,调整姿势做好了跌倒在地的准备,可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在树的另一方了。

我合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缓缓地睁开眼,我望着自己的一双手,上面有我前几日做好的红色美甲,用古时的话该叫做丹蔻,还有我多年来执笔在指节处形成的厚茧,离柔荑、削葱之类的形容词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只能称一句清瘦。这双手本该是我极其熟悉的,可如今它竟变得陌生了——我的手不该是半透明的。

原来,我竟已真是鬼了。

我方才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在香独秀面前言之凿凿地地坚持自己不是鬼的?

其实事实一开始就摆在我面前,我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死了罢了。毕竟有哪个人会在水中行走没有阻力,激不起浪花还没有影子呢?可如此情形却是容不得我继续自欺欺人了。

既然如此,我还是别去香独秀面前惹他害怕了吧。自己倒霉就够了,别再拖别人下水了。

在我这番挣扎后,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见状赶紧躲到了长廊的阴影处,集境的日出想必是极美的,可惜我是无福消受了。泡个澡就死了已经很惨了,若还在自怨自艾中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未免有些可笑。也不知道香独秀现在如何了,应该不会还在浣愁池里泡着吧。穿越就穿越了吧,穿到芜园总比去酆都鬼域好,虽说那地方才是现在的我该去的。

清晨的曦光散落在芜园,似雾似纱,满树的繁花压在枝桠上,花间缀了些露珠,风一过,便抖落在绿茵地,眼前的景色虽美,却让我辨不清时节,也不知集境此时是何季节。

在我望着庭中花树出神了许久后,墙角才曳出了一片蓝白,那是香独秀衣袍的花色。我抬眼看去,果真是香独秀,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带发的黑袍僧人。

他还真去请和尚了啊!我不会被就地超度了吧,我才刚来还不想走啊喂!

在我心急火燎思考应对方法的时候,香独秀却径直地从我身旁走了过去。他……这是没看见我???

香独秀身旁的僧人则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向我行了个佛门的礼。

“小僧乃招提僧,应香独秀施主之邀前来。”

招提僧?天佛五相?不对,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帝如来变的吧。算了,不管是哪个都能轻而易举地送我上天。看日头现在还不到中午,这么点时间,香独秀你从哪里找来的?

“大师,怎么不走了。”自顾自向前走的香独秀发现招提僧不见了,转身回问。

“施主欲询问之人正在眼前。”招提僧答道。

“就在……眼前。”香独秀眸光闪动,轻甩手腕,展开手中折扇,以扇掩面,一派风流姿态。“依大师所见,此事是何情况?”

“你看不见我了吗?香公子。”我不死心地问。

我出声后,香独秀用来掩面的纸扇抖了抖,看来是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

“吾不会伤害香公子的,公子不必如此害怕。”现在我比较怕啊,香独秀不会真让他把我给超度了吧。

“吾怎会害怕姑娘呢?人生到处从容啊。昨日姑娘所提之愿,香独秀会替姑娘达成的。姑娘且放心离去吧。”香独秀干笑了两声,说出了他的那句名言。我倒是忘了他维护自身形象的坚持程度和他怕鬼的程度不相上下。香独秀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是自己解决了吧。

“大师,吾尚有心愿未了,不愿入往生,还望大师成全。”我还能怎么办,直说呗。就我这脑子,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施主尚未脱离轮回,如何再入往生。”啥?他这意思是我还没死?

“大师此话何意?”我和香独秀几乎是同时开口询问。

“施主乃生魂离体之相,肉身未亡,尚在人世,可若长期魂不归体,恐有殒命之危。”招提僧道。

所以我还是得死是吗……我现在在集境,时间城在苦境,苦、集两境通道是何情况我不清楚,时间城是否已出世尚且未知,即便我真的到达了时间城,我手上又有什么筹码能让时间城主愿意冒着时序混乱的风险送我前往另一个时空吗?况且时间城主能否开启霹雳平行时空以外的时空通道也是个未知数。

经过片刻的思虑,我方才雀跃的心又跌了下来,一时间大喜大悲,我面上也不知是何表情,想必很是滑稽吧。

“大师可知时限几何?若逾期可有解法?”我讶异地看向知道我不是鬼后自在了许多的香独秀,他这是想帮我?我很感谢他,可按照他在剧里的表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不过月余,短不过半月,逾期无解法,所幸施主未行大恶,未蒙大冤,若心中无执念,不至于沦为厉鬼。”

真是……短暂啊……我的寿数就只剩下这么些天了啊……我也不想放弃,可我的身体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灵魂要如何归位呢?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我还有救。我是21世纪的人,纵使生魂离体,身上穿的也不该是一套广袖襦裙,说不定我是先身穿再魂魄离体,只是我因为什么原因忘记了那段经历。

思及此处,我长舒一口气,那种被潮水淹没将要窒息的感觉也逐渐退去。

“姑娘,吾会助你魂魄归位的,倘若逾期,吾亦会再请大师替姑娘超度,姑娘莫要太过执迷啊。”香独秀朝着我的方向道,言辞之恳切,让我不知说何是好。当着我的面说等我死了会请人替我超度……不愧是香独秀。

“香公子真是贴心啊……”沉默片刻,我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吾一向很贴心。”香独秀坦然应答。

不,我不是在夸你!

我确实是被香独秀气到了,可仔细想想,他与我非亲非故,昨夜还无缘无故地受我惊吓,他愿意帮助我就已经是我受人恩惠了,哪有我生他气的道理呢?何况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种性格,被气到也是我自找的,今后与他交谈还是直接些吧。

“多谢香公子。”我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

“虚名,一切都是虚名,浮云而已。”香独秀侧身挥了挥手道,眸中闪烁着琥珀般的莹润光泽,在和煦的日光下烨烨生辉。

放鹤人归雪满舟

【香情】六里亭(一)

• 一个时空混乱的民国AU,慎入。
• 主香情,可能涉及其他cp。
• 他们属于彼此,OOC属于我。


民国肇造,新陈并轨,时务迭相。才子香红佳人绿,亦自成一段风流。

诸位看官却道此书从何而起?

民国二十七年,因战事紧张,长沙临时大学迁入昆明,即为西南联大。

初到昆明城,遇上热心人,沙糕、米线、汽锅鸡推崇一番,若见你空闲,免不得拉去六里亭。

这六里亭原是前清道光年间修起的一座小茶亭,供旅人一时歇脚所用。百年来风雨飘摇,早已是残檐破瓦,几番转手修葺,竟落成一座茶馆——却仍沿用本来的名字。

若说为何是六里?尝有那好事的闲人打东门西巷南街北沟绕了个遍,横竖没量...

• 一个时空混乱的民国AU,慎入。
• 主香情,可能涉及其他cp。
• 他们属于彼此,OOC属于我。


民国肇造,新陈并轨,时务迭相。才子香红佳人绿,亦自成一段风流。

诸位看官却道此书从何而起?

民国二十七年,因战事紧张,长沙临时大学迁入昆明,即为西南联大。

初到昆明城,遇上热心人,沙糕、米线、汽锅鸡推崇一番,若见你空闲,免不得拉去六里亭。

这六里亭原是前清道光年间修起的一座小茶亭,供旅人一时歇脚所用。百年来风雨飘摇,早已是残檐破瓦,几番转手修葺,竟落成一座茶馆——却仍沿用本来的名字。

若说为何是六里?尝有那好事的闲人打东门西巷南街北沟绕了个遍,横竖没量出个六里来。又有那念过“子曰”“诗云”的,说岂不闻书上有那“郎行六里去,长亭不见郎”?可若旁人问起出处,就或是某某集笺或是某某传奇乃至竹枝词稗官史再记不清了,想来亦多是附会之语,未足为征。



此间茶馆的掌柜是个有些福态的中年男子,姓富,名儿也取得吉利,唤作长贵。这富掌柜成日里笑呵呵的,但凡得了闲,常常是亲自端茶送水,茶客们见了心里也欢喜,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然而,这一天,富长贵的脸上却似是有阵阵愁云飘过。

老茶客们心知肚明地相视而笑,“富掌柜,你家馆主又为难你了?”

茶馆明面上的事务一应由富长贵打理,主人却从未露过面,只知是姓慕容。常来喝茶谈天摆龙门阵的客人们知道,这慕容馆主是个怪脾气,高兴的时候或可免一天的茶水钱,不高兴的时候就变着法子作弄人,而富长贵自然首当其冲。



这时,打门外走进了一个人。只见来人一身灰色长衫,想是穿得久了,衣缘袖口都有一些磨损,却很干净。时方入秋,已围上了一条薄围巾。茶馆中有几个联大的学生探过头来打招呼,来者亦微笑着点头示意。

“剑之初先生!”富长贵活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灰败的脸色顿显红润。

剑之初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仍是一脸温和笑意,“这是怎么了?”

富长贵向一边努了努嘴,剑之初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但见几枝白兰花整整齐齐地束在一起,末端还系着一张瓷青色的小笺。他拈起一看,却是题了两句诗:“一夜春风吹入怀,湘瑟秦箫到梦来。”

字迹苍劲隽秀,再翻过面来,署名倒是熟悉得很。

“香独秀?”剑之初略挑了下眉。他与这位文学院的同事虽无甚交集,对其为人秉性却也是有所了解,不禁有些讶异,“这是给慕容的?”

富长贵苦着脸道:“也怪我疏忽,昨日竟不知是怎么个事。我只当这位去后院看看花,也未多想,谁成想他今儿一大早就送来这个,我料着那位要恼,想推开了,哪知他不依不饶,说什么白兰初开方有清雅之气,若耽搁时间便是糟蹋了,非要我送去……都说这花到夜间枕上格外香,哪是能随便送的?可不是!现在只苦了我。”

剑之初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呀……我去看看吧。”



茶馆后院颇大,遍植花木,有两幢小楼。一幢紧挨着茶馆,是供馆中的招待伙计等居住,另一幢则在林木深处。剑之初沿着蜿蜒曲径走到尽头,却见小楼的门只虚掩着,似乎已等了些时辰。

居室中到底比外面暖和些许,剑之初解下围巾,叠好放在桌边,看着慕容情起身与他倒了一盏新沏的香片,轻叹了口气,道:“近来总觉得很难定下心来做学问,虽说之前徐州告捷,应是个好的开始,我心里却总是……”

“还是担心玉姑娘?玉姑娘文韬武略,姽婳不让须眉,”慕容情看了他一眼,说到这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让她担心才是。”

“怎么调侃起我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如何?”

剑之初又低头啜了口茶,道:“方才我来时,见富掌柜愁眉苦脸的……却是谁又招惹了你?”

慕容情见了他眼中笑意,料想他已知委曲,面上便有薄嗔之色,“他当我是什么人?他有这样的殷勤,就献到醉花堂那些倌人那去,我不稀罕。”

剑之初不由得失笑道:“他虽性无羁检,可断不是那样轻薄的人,你总是这个样子,自己多心,倒错疑别人。”

慕容情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说起香独秀,人如其名,乃是国文系的一朵奇葩。好在联大校风自由开放,教授们的性情癖好亦不足为怪。

不提曾将体育部的战龙纹气得几欲中风的往事,香独秀的脾气其实出奇的好,他从不训斥学生,实在看不过眼,也就是让人到图书馆去借上几本书来,好好增加一下常识。然而联大的图书馆常年人满为患,学生们便时常携书到大小茶馆之中觅得方寸之地,故而其“光辉事迹”也一时传开。

有一段时间,学生们兴着给教授取外号,念及曾有一教授称其祸害程度之高堪比蝗虫、所过之处一片荒芜,便为他起了个雅号曰“芜园楼主”。香独秀听了竟也不以为忤,甚至于颇加赞赏,大笔一挥,在一张教案背面题上“芜园”两个大字,糊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香独秀最常去的茶馆也是六里亭,究其原因,是茶好、花好、琵琶也好。论起琵琶,说的便是馆中的无双姑娘。艳无双是茶馆中一名招待,十八九岁的年轻闺女,据说是逃难中与家人失散,后被馆主收留,心中感念,平日里照顾茶水之余,凭借着一手琵琶,确实也招徕了许多客人。

一日闲聊之际,艳无双说道:“我的琴艺实则不足以登大雅之堂,有一个人,才可称得上是曲尽其妙呢。”

香独秀不禁好奇,问道:“是谁?”

艳无双却似乎并不欲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掩唇笑道:“后院的紫薇花正当时,你不去看一看吗?”



昆明的紫薇尤是一绝。又因着前夜的一场雨,秋庭花深,露华点点,颇惹人怜。

香独秀方赏心触兴,耳畔却忽闻“铮”的一声,宁谧空气中顿起肃杀之机,丝丝缕缕的寒意裹挟上身来,再细细听去——是一曲《十面埋伏》。

他寻声而往,直走到一幢三层小阁楼下,但见一人抱着琵琶将将倚在窗边,对襟立领的白袄外罩了一件鹅黄丝衫,仿若染上了黄昏时飘忽的云霭。

“好则好矣,未免伤情。”

慕容情方才入神,并未察觉有人前来,乍闻人语,陡然一惊。

只听楼下那人又喃喃道:“第七节有些乱了气息,不该那样快的。”

慕容情回想了一番,也确是如此。定住双眸,再凝神将来者仔细端详,见了那一身雨过天霁似的浅蓝长风衣,不知想起甚么,蓦地低头笑了一声,道:“阁下可是‘芜园楼主’香独秀?”

“那你便是此地主人?”

慕容情难得感到趣味,“你敢饮我一杯酒么?”

“又有何不可呢?”

慕容情搁下琵琶,自窗口离开了少许时间,俄而掷下来一个小坛。

香独秀一手接了,除去泥封,酒气茀茀扑面而来,恰似三春清露晕染花香,教人未饮心先醇。他不由得眼中一亮,“此酒何名?”

“醉生梦死,粉饰太平……何必问呢?”

“豪气入酒,犹能起碧涛、干云霄。所谓‘君子有酒’,馆主不必这般贬抑自己,还应勤加珍重。”

慕容情听得心中一动,垂首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怔忡了一会儿,方吐出一句话,“你今日本不该来此的。”

“为甚么?”

慕容情摇了摇头,忽地起身,毫无预兆地掩上了窗。

香独秀怔了怔,望着那扇紧闭的窗牗出了会儿神,似要用目光将那窗纱的纹理重新雕画一番。之后,他提起手中的酒坛,一口气饮尽了。


─ 未完,应该有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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