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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雅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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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歌雀

马基雅维利: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重大的损害,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马基雅维利: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重大的损害,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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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hiavelli第一人称】The Malice of Fate

一年半以前写的,随便发发。设定是1503年,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死的那一年,马老师和切萨雷·博尔吉亚(Cesare Borgia)最后的三次见面。当年写这个是想说我认为切萨雷对马老师的影响被高估了,顺便夹带私货借他提提马老师真的很惨;其他提到的很多事都是历史真实发生过的;以及我本人不太喜欢《君主论》这本书,感觉写得不咋地(跟他本人其他作品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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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先生。”


“公爵阁下。”


切萨雷博尔吉亚躺在床上,身着一件丝绸质地的衬衫:它看起来满是褶皱,因为其主人热病的缘故被汗水浸湿,但依然能看出...

一年半以前写的,随便发发。设定是1503年,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死的那一年,马老师和切萨雷·博尔吉亚(Cesare Borgia)最后的三次见面。当年写这个是想说我认为切萨雷对马老师的影响被高估了,顺便夹带私货借他提提马老师真的很惨;其他提到的很多事都是历史真实发生过的;以及我本人不太喜欢《君主论》这本书,感觉写得不咋地(跟他本人其他作品比较)。

-------------正文分割线--------------


“尼科洛先生。”


“公爵阁下。”


切萨雷博尔吉亚躺在床上,身着一件丝绸质地的衬衫:它看起来满是褶皱,因为其主人热病的缘故被汗水浸湿,但依然能看出是与弗洛伦萨产的丝绸不同的,来自东方的材质。


他还是当年那个好鲜衣的梵蒂冈王子,我想。听说彼时二十二岁的瓦伦蒂诺公爵替父教宗亚历山大六世出使法王路易十二,在进入希农城堡时极尽豪奢,身骑的战马由红色丝缎装饰,所有织品都由金线绣成,边缘皆饰以宝石和珍珠,而他本人的衣着更是在毫不避忌地向法国人展示着他父亲登上圣座的为人不齿的方式:头戴镶嵌六枚珠子大小红宝石的帽子,袖边乃至靴子都缀满了金子与宝石。我曾经听闻此事,心道路易陛下连亲自迎接这位封臣都不肯,他如此张扬做派在法国宫廷实在是止增笑耳。如今快五年过去了,这位曾经急不可耐地想要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展示自己的教宗私生子性情未变,但是曾被誉为罗马第一美男子的容貌却已经因为积年的法兰西病(*指梅毒)和最近染上的热病损伤不少,甚至不如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他虽然因为紧急的军情疲惫不堪,却有着使我为之震慑的神采。哦对了,事实上,他已经不是教皇国的王子了,我突然忆起,就连他罗马涅公爵的这个头衔也已经名存实亡:他甫一撤进圣天使堡,奥尔西尼家的人就急不可耐地与各处结盟反抗他,甚至不惜放弃一直坚持的与法国的盟友关系,转而与威尼斯缔结了盟约,其他同样背叛了他的人还有罗马的名门科隆纳家族、巴格里奥尼家族。除此之外,罗马涅的伊莫拉、弗里、里米尼等城早已陷落,佩萨罗也被他的第一任妹夫乔万尼斯福尔扎占领,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然而这对我的共和国(指弗洛伦萨)也同样不容乐观。威尼斯人觊觎罗马涅已久,弗洛伦萨不能允许由他们掌控距离共和国都如此之近的地区,正如当年法兰西的路易陛下虽然支持他在罗马涅的行动,却绝对不允许他接近弗洛伦萨一样。只是,人人都想要获得共和国的支持,而共和国本身却永远只是强人们赌桌上的筹码,毫无谈判之力。我此次奉正义旗手(指弗洛伦萨的政府首脑)皮埃罗索德里尼阁下的命令来罗马,正是要尽量使新上任的教宗(*指尤里乌斯二世)同意干涉威尼斯人在罗马涅的活动,以免危及共和国;然而几天前我与这位宗座的谈话却与顺利相去甚远,他似乎并不在意威尼斯人入侵对教皇国潜在的威胁,即便罗马涅本为教皇国的领土。当然了,自打成为共和国的外交官开始,我早已经习惯了在外交任务中不被任何人重视的感觉,倒也并不奇怪。只是我的确需要再来见一见这位令整个意大利——如果确实有这样一个实体存在的话——为之焦头烂额的“公爵”阁下。


刚行过礼,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切萨雷却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试探出我的态度,道:“尼科洛先生,我相信您一定还记得不久前我们一起巡游我的公国的时候吧,您当时对我在切塞纳的治理很感兴趣。那时候列奥纳多先生(*指列奥纳多达芬奇)也在,我记得你们很聊得来,还一起谈论修一个能引阿诺河水的工程,他的确是我最好的军事工程师,和您在外交场上一样优秀,您的共和国真是人才济济。”


他用了这个词,“我的公国”,时至今日他还相信自己能收复失地,或者说,他仍相信那些他从别的僭主手中夺来的东西本应都属于他。


“是的,公爵阁下。弗洛伦萨和我都永远是您的朋友。”一年前初见时,他刻意夜半在乌比诺宫自编自导一场浮夸的戏剧,我和同行出使的弗兰切斯科索德里尼先生都是他安排好却没看过剧本的演员,只为在慌乱中被他用虚张声势的威胁取得共和国雇佣军长官的职位而来,并满足他虚荣做作的表演上位者的欲望。大概是切萨雷因为被比他年长三十二岁的老狐狸(*指尤里乌斯二世)骗得西班牙主教的支持、却没有得到任何一点被承诺的好处这件事打击得实在太重,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在我这个卑微的外交官面前卖了个好。


“说得好啊,尼科洛!弗洛伦萨应该是我的朋友,您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需要您和您的共和国为我提供一些雇佣兵,一千步兵团,能带我离开罗马就好。您知道,我的部下对我都很忠诚,尤其是唐米凯莱,我最忠诚的队长,我的瓦伦西亚同乡,他早已带着我的一千五百步兵和五百执矛战士在罗马城外的索里亚纳(Soriana)等着了,您知道,我只是暂时出不了罗马城,该死的奥尔西尼,背叛了我……”


他十分急切,顾不上因为热病而泛红流汗却依然苍白的面孔,坐起了身来,试图去够一旁坐榻上的短上衣。我替他拿起了那件上衣,递到他手中。那件衣裳质地依然很好,通身的黑色丝缎,应该是从黎凡特进口来的,仔细看还绣着法兰西的鸢尾花暗纹。我暗笑,路易陛下一心只想着尽早拿下那不勒斯,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位早已不在核心政局中的小封臣。而我同样也不能答应他任何事。


“公爵阁下”,我开口,看着他穿上衣服,坐到了宽大的书桌边上,“共和国感念您的友谊,但您也知道,我不想瞒着您,朋友之间需要诚实,不是吗?为了帮助路易陛下的宏图,我们已经花光了几乎国库里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还借了不少,因为比萨的叛乱,这您也知道,羊毛织物的经销已经不景气好久了。执政团的长官们、索德里尼阁下都为了共和国自己的安危焦头烂额了,威尼斯人……”


“噢,别再拿你搪塞那些蠢货的那一套搪塞我了,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你是共和国最忠诚、最有才干的外交官,这一点我去年早就已经领教过了。我要的是你确切的答复,并且我警告你,我只想听到肯定的回答,不然不等威尼斯人踏上你们共和国的领土,我也可以让你的共和国从意大利消失,即使我被困在这监狱里,唐米凯莱也能做得到吗,这你一定清楚。”


他恼羞成怒,从桌上几乎是跳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像是下一秒就要揪着我的衣领逼我即刻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给索德里尼阁下去信,给他想要的军队,甚至可能还有钱财,让他可以继续做荡平整个罗马涅乃至托斯卡纳的春秋大梦。共和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可他切萨雷博尔吉亚不是法兰西的路易十二,更何况如今的他自身难保。


“公爵阁下,您不要太激动。我的确很想帮您,可您其实是知道的,我说的都是实情。我明天还会再去拜谒圣座,也许我可以问……”


“别再敷衍我了,马基雅维利!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尤里乌斯二世的俗名)那个狡诈的货色,我承诺给他十一位西班牙主教的支持,甚至为了他去疏通了安布瓦斯主教的关系,为他获得了法国人的支持,几乎从来没有哪个教皇像他这样轻轻松松就获得绝对多数票当选了!可他呢,他许诺我正义旗手(指教皇卫队的统帅职位)的位置,至今却都没有任何音讯,害我只能躲在这监狱里筹谋!尼科洛,我奉劝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今天能骗我,明天也能骗你,骗你的共和国,别跟他有什么牵扯。”


他重新坐回了桌沿,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滴答而下,脸颊愈发病态发红。他在发怒,怒不可遏。蠢货,我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声。愤怒,心底熊熊燃烧的愤怒才是如今支持着他的一切,操控着这具仍在病中的身躯发出嘶吼的声音,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却没有一点他真正灵魂的回音。这位曾经使我对其果决做派暗加赞许的人,如今竟然只剩下了愤怒。你永远不能相信你曾经伤害过的人,他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却轻信了曾经因为他和他的父亲被迫在外放逐十年的敌人,相信他一朝上位会对自己保有一丝仁慈。这场对话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只剩下安抚眼前这位自欺欺人的狂人。


“公爵阁下,教宗不可能允许威尼斯人踏上罗马涅的领土,因为那是他所辖之地,必然不可侵犯,哪怕是您也一样。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共和国,毕竟他不可能忍受在南将那不勒斯拱手法国人的同时在北面多一个强大的对手,这个人不会是威尼斯人,更不会是您。因为他不是您的父亲。”


“我告退了,公爵阁下。”


他似乎被我过于直白的一番话怔住了,握着桌沿的手微微颤动,一时没有言语。直言不讳和讽刺向来是我擅长的事,是我的天赋,命运女神的赠予;而他并不真的了解我,相形之下,外交官的巧言令色才是我这些年来习得的那一部分。趁着这一阵工夫,我离开了圣天使堡。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八天以后了。这并不长,他这个花花公子也不是酒馆里令我日思夜想的温柔情人,我并不想见他。但罗马城里波谲云诡,八天已经足够天翻地覆改换人间。在这短短的八天里,我先是听那位最近常常出入宗座身边的威尼斯人朱斯蒂安(Giustinian)说圣座亲口告诉他想要威尼斯人带兵讨伐切萨雷,又连连向他身边最亲近的西班牙主教埃尔尼亚(Cardinal Hernia/Bishop of Elna)打听他的近况,皆未得到确切的答复。严格来说,上次的谈话实属冒失。无论这位穷途末路的公爵如何对待共和国,我们的处境都并不比他本人更好,甚至可能更糟——他还留有孤注一掷的机会,它就保存在他手上仅剩的罗马涅要塞和雇佣军之中,而共和国的生死却完完全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宗座同意威尼斯对罗马涅的讨伐,共和国当即将被置于砧板之上,甚至宗座本人可能都将成为威尼斯的一个封臣;而法兰西的同盟并不可靠,路易陛下已经在那不勒斯焦头烂额,他要么会直接输掉这场战争,北上滚回法兰西,要么为战事费尽心神,无暇顾及共和国的死活。而切萨雷,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他也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发生。


何况,此时的罗马已经不是八天前的罗马了。教宗似乎终于在摇摆间定了心神——我理解他,犹豫不决或是在慌乱中作出错误的决策是新上任的君主容易犯的错误——他终于醒悟,不能任由罗马涅落入威尼斯人手中,于是决定同意让切萨雷出兵罗马涅。一夜之间,他就从教宗用完就扔的弃子变成了他的盟友。朱斯蒂安告诉我,教宗竟然同意借给他教会的大帆船以作运送其士兵之用,要多少有多少,就好像再一次教皇又是他的父亲了。我还得再去见见他。


而这一次,我还没有准备好主动去见他,他就先召来了我。


我推门进去。“公爵阁下。”


“啊,尼科洛先生,你来了。”


他似乎跟八天前大不一样了,像是痊愈了很多,虽然脸上法兰西病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今次他整齐地穿着黑黄相间的上衣,靴子上饰有金色的公牛,那是他家族的象征,他从前一贯喜欢这样打扮自己,好让每一个所见之人都知晓他的身份。我走进房间里,他正气定神闲地倒着一杯葡萄酒。


“尼科洛先生,来,尝尝这瓦伦西亚的葡萄酒,是米凯莱托人为我带来的。你知道,我们是同乡。虽然我出生在罗马,但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西班牙人,瓦伦西亚人。”


他将酒杯递了过来,我接过,竟在一时间想起了从前罗马城中关于他的许多传言。在众多关于他和他的家族的谣传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说他有一种家传的毒药,无色无味,但凡有人见罪于他,或是与之成为了政敌,那这种毒药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餐桌上。我在笑了笑,端起酒杯尝了一口,这个人和他的父亲还真是不得民心。


他看我微笑着饮下,表情欣慰:“祝您健康,尼科洛先生。您一定已经听说了,我现在已经可以继续我在罗马涅的事业了。在我们巡游各地的时候您应该就明白,我的子民们都非常爱戴我,他们感激我推翻了使他们承担繁重赋税已满足自己扩张野心的僭主,感恩我为他们建立了秩序。尤其是切塞纳,我的首府。不是吗,尼科洛?”


“当然。”你当然跟他们并无区别。如果罗马涅的人民心中真的有你,便不会在你稍显失势的时候就个个都举城投降了。十二年没有改变他,四年没有改变他,更遑论八天。他的大梦是不会醒来了。


“尼科洛先生,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想向你提出什么样的请求了吧。从罗马回到罗马涅,必然要经过贵国的领地。我不为难你,共和国的事自然有索德里尼先生——当然,还有你们的人民——说了算,我只要你们同意我的军队安全通过即可。”


他说得轻松,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想尽办法威胁我以达到目的。但我依然无法应下:并不仅仅因为我没有权利做任何决定,更是因为我知道共和国的人民不会同意。我非常了解他们,他们对两年前切萨雷的军队停驻在弗洛伦萨城仅十里外的事仍心有余悸。他们不会允许他的铁骑再一次踏上共和国的领土。


“公爵阁下,您的需求我已经清楚了。我会尽快回信给执政团的长官们,等他们给我答复时再来拜谒您。”


他突然笑了:“尼科洛,你应该清楚,此事我势在必行。我并不希望给你的你的共和国施加任何压力,但是解救罗马涅的人民于水火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所以无论执政团的长官或者市民们同不同意让我的军队安全通过,我都是要带兵进入罗马涅的。届时如果对贵国造成什么损失,那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不是吗?”


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回到了故里,似乎短短八天之内他已经不再是由愤怒和癫狂裹挟的囚徒,而又回归了那个果决坚毅的自己。也是我从前认识的他。可惜现在我没有时间赞赏他,我唯一的选择是先应下他的要求,再从长计议。


“尼科洛先生,不如这样,你就在这去信给索德里尼阁下,请他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如何?”


他转到桌子的另一端,从抽屉里拿出鹅毛笔,墨水和信笺,伸手递给了桌子这一端的我。我只能先写了封短信,落了款,用印封好。他召来小侍,吩咐道:“找最快的信差,把这封信送去弗洛伦萨市政厅。剩下的钱你自己收着即可。”接着给了他十个杜卡特。这样也不错,我在心中自嘲道。从前在法兰西的宫廷里,我曾去信无数给执政团的长官们乞求十五或二十个弗洛林,否则连我这个外交官都无法再递回消息,哪怕是雇佣最慢的邮差。这次这位阔绰的公爵阁下倒是直接替我付钱请了最好的邮差,不用费我和共和国哪怕一个弗洛林,我难道不是该高兴吗?

回到住处后,我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去酒馆里小赌几局,或是找个美妾妖童共度良宵,而是又写了一封信给索德里尼先生。之前那封信的结果我不用等到回复也知晓,他们不会同意。索德里尼先生和执政团的其他长官总是犹豫不决,无论事态多么紧急,他们总是无法做出决定,而当他们真正做下决定的时候,往往早已错失了最好的时机,于是再好的决定也只能成为补救之法而非获利之机。但共和国已经没有办法再承担任何一个野心家的铁蹄,不管他是法兰西人,切萨雷,还是威尼斯人。我们已经足够被动,退无可退,也许答应他才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两天过去,市政厅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三天后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该如何回复切萨雷,却又听到了新的消息。据说,圣座希望朱斯蒂尼能够进攻切萨雷的军队并打败他。同时,也有别的消息传来,说圣座希望维泰利和巴格里奥尼能出兵切萨雷。二者都不能算可靠的消息,因为教宗不太可能放任威尼斯人在卧榻之侧用兵,而维泰利和巴格里奥尼显然不是切萨雷的对手。但是,无论如何,教宗的心意很可能已经变了。在这座永恒的罗马城内,没有什么是长久的。


我赶忙亲自回了一趟弗洛伦萨,向索德里尼先生禀明了这件事。如我所料,执政团的长官们也想要拒绝切萨雷安全通过之请。


第三天的时候,他再次召见了我。

他面色不改,坐在桌前摆弄他的短剑,上面刻着他的格言:“不为凯撒,宁为虚无。”虽然他在我面前装出这幅样子,但我清楚,虽然教皇嘴上答应了他继续在罗马涅的行动,但他一定也能感受到这位曾经的政敌摇摆不定的心意,并且可能跟我听到了同样的流言。他需要赶紧离开罗马,他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只有法兰西了;然而,正如对待共和国一样,法兰西的路易同样无心分神出兵援助于他,那么实际上共和国的筹码远远大过他手上可以用于挟制我们的——如果不能从共和国的领土上安全通过,他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罗马涅。


“尼科洛,圣座已经允诺对我在罗马涅行动的支持。你说得对,他绝对不会允许威尼斯人的铁骑出现在他的领土上,哪怕是为了让我打消他们的念头,他也会支持我的,因为如今的意大利已经没有人能抗衡他们了,不是吗?我和你的共和国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能让那些北方的僭主破坏我的公国——当然,还有弗洛伦萨的自由。”

虚张声势,时至今日他还在虚张声势。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已经领教了许多回,早在他第一次见面对我用这一招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他的破绽,他早就无法欺骗我了。但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他一无所有,除了虚张声势,哪里还有其他可以采取的手段呢?


“公爵,我明白,我们都不希望威尼斯人踏上教皇国的领土。但是弗洛伦萨是一个共和国,执政团的长官们也无法不将人民的想法纳入考量。您的部下维泰罗佐维泰利两年前驻扎在阿雷佐的事让市民们心有余悸,恐怕我们无法答应您安全通过的请求。”


我没有心思跟他打哑谜。


“尼科洛,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教皇陛下支持我的行动,无论如何我…”

他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了。埃尔尼亚主教说得对,可能他生性便是无常,又急功近利;虽然聪明,却总是活在自大的幻想中,以为能骗到所有的人,最终却总是只骗到了自己。这个人,除了虚承了“凯撒”(*“切萨雷”即“凯撒”的意大利语写法)之名,又何曾当过真正的凯撒。他站在卢比孔河前,犹豫不决。


“公爵,这的确是索德里尼阁下的最终决定。我只是共和国最卑微的一位外交官,虽然我认同您的做法,但也无法替您赢得安全通过的授权。”


少顷,他出乎我意料地没有发作,而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好的,尼科洛。谢谢你。替我向索德里尼阁下问好。”


说实话,我非常惊讶。共和国是他最后的希望,而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也许他已经清楚我们了解他的处境,于是放弃了继续虚张声势的挣扎;又或许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失去了命运女神的眷顾——她向来随性而为,一时兴起愿意赠与他的父亲罗德里格博尔吉亚当教皇十二年的机会,也给了他切萨雷四年的风光,却只是为了看人间的一出好戏,而当她不再乐于这种施与的时候,又轻而易举地将一切都拿走了。切萨雷借她的东风青云直上,便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因为哪怕最坚毅的男子也无法完全将她驯服。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智慧。


“一定带到。我告退了,阁下。”


“尼科洛!”


我才走出几步,他就叫住了我。


“我说过,罗马涅的行动,我势在必行。过几天,我就会离开罗马。”


他没有再要求任何事,我一时间不太明白这句话他为什么要说给我这个无名小卒听。


“祝您一切顺利,公爵阁下。再见。”


“再见,尼科洛。”


我对他微笑一下,行了个礼,走出了房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那天傍晚,我给索德里尼先生去信说:“他已经彻底被犹豫不决麻痹了,他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精神错乱。也许他早已习惯了拥有来自恶魔的好运,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它,而这件事已经彻底使他昏了头。”(翻译自马基雅维利的真实书信)就在几天后,我听说教皇允许他离开了罗马。他去了奥斯蒂亚,带着七百骑兵,还有四五百在斯佩齐亚。我不得不依然随时关注着他的动态,因为他也随时可能带兵从比萨登陆,并且帮助他们反抗共和国以获取支持。可他后来的行动却并没有对得起我的担忧。准确地说,他并没有任何明确的行动。我在回复共和国的长官们时提到:“现在罗马城里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那一阵风会会吹倒他即可。”(同样翻译自马基雅维利本人的书信)


在他的摇摆中,倒是教皇先厘清了头脑,后悔起了放走这个危险人物的决定,他不愿意允许切萨雷仍有机会穿过弗洛伦萨到达罗马涅这样的可能性存在,于是派人到他身边要求他交出他手上仅剩的切塞纳和伊莫拉的要塞。此刻的切萨雷已经是笼中困兽,无论如何都不再有退路,自然不会同意。于是教皇又下令给锡耶纳等城,命令其阻止他的军队踏上弗洛伦萨的领土。再后来,就是切萨雷本人被捕的消息。


“所以”,我写道,“我们现在就看着这位教皇,从一个摇摆不定的新君主,变成了一位正人君子,并且正在偿还那些攫取权力的债务。他甫一在一封文件上下笔,便急不可耐地用吸墨纸要将它蘸去。”(*翻译自马基雅维利本人的书信)

从后的几年,我断断续续听到他出逃西班牙的消息,后来又听说他在那里做了三四年的囚徒,最终出逃,在纳瓦拉成了妻兄纳瓦拉国王的雇佣军队长。似乎他也曾向法兰西的路易要求他妻子——纳瓦拉公主的嫁妆,附加他名下采邑的收入,而路易陛下却轻描淡写地取消了他在法兰西好几处城池的领主头衔,更无心搭理这位早没任何价值的封臣的请求。好在路易还未取消切萨雷瓦伦蒂诺公爵这个名头,我在内心嗤笑,不然我们现在该如何称呼他呢?他不是罗马涅公爵,也不是法兰西的瓦伦蒂诺,那他是谁呢?曾经教皇的私生子吗?


再后来就是他的死讯。虽然曾经威震四方的切萨雷早已没了实际威胁,闻此讯整个意大利却还是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消息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在弗洛伦萨做着我的第二秘书长,虽然工作繁重,但我享受为国效力的感觉。命运女神赠予我政治上的才能,我用它来报效我的祖国。


一直到他死后的第五年,我才又再次想起了他。命运的洪流面前人人奔逃,屈从于他的肆虐,毫无抗拒之力,而终于,它也来到了我的面前。美第奇家回来了,我认为我与他们并无分歧,但他们自觉承担不起一丝再次被推翻的风险,于是干脆彻底推翻了共和政府,如今的正义旗手也只是他们的喉舌。我以为我还能继续留在第二委员会,但一纸所谓的反对者名单上赫然出现的我的名字改变了一切。我在狱中一次次被吊起又摔落,我的肩膀似乎都已经离开了它安然的所在,我的脊柱告诉我它就快要断掉了。不,他们会明白的,我的清白可昭日月。我才是共和国——不,任何形式的弗洛伦萨都是我最爱的祖国——最忠诚的仆人,我的贫穷就是我忠诚的证明,他们是夜半来到我的家中将我带走的,他们一定看见了,我一贫如洗,我甚至无法为所有的女儿凑齐嫁妆,他们一定明白的。他们既然要定我的罪,就肯定会调查我,是的,他们会看见我和玛丽埃塔(*指马基雅维利的妻子)的信,她总是在信里抱怨我不能为这个家做任何事,甚至不能带回来足够的钱——我不会被冤死在这里。我还会回到政府工作,为弗洛伦萨效力——不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最终,我得到了我的自由。但我也再不是第二委员会的秘书了。这不会将我击垮,我是经年的失意之人,但我不会永远毫无作为,我坚信弗洛伦萨是需要我的。


我在大学期间曾痴迷于卢克莱修的《物性论》——这个时代污浊又混乱,唯有古典时代的先贤永远是指引着我们的榜样。他说,“自然是自己工作着,不受神明所控制,如果你好好认识并记住这一点,那么从一切暴主中解放出来,而自由地了解自然,就能被看到,是独立自主地做它一切的事情。”神灵也同样不干涉个别原子的命运。那时的我曾经在我的那一册里注解道:“神明不关心凡尘间的一切。”他们的不可改变性并不阻碍我们做任何事,因为最终我们的命运在自己手中,我们的意志也是自由的。这一认识曾经让我激动不已。


我相信,虽然曾经我没有机会入仕,如今我又遭此打击,我始终是自由的。虽然我的痛苦——那些我的满目疮痍的祖国给我带来的痛苦——也都是真实的,但是,弗洛伦萨是需要我的。如今的她百废待兴,但却保有着最光辉的传统和最自由的精神,她终将屹立于托斯卡纳之巅,甚至一统整个意大利,使她不再受到外族的侵扰。


因为没了工作,我回到了乡间,至少在这里还能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薄产糊口。但这并不重要,我需要尽快回到政府去,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各国的宫廷才是我的战场,军事委员会才是我能真正为弗洛伦萨鞠躬尽瘁的地方——我现在需要的是向美第奇家的人证明我的才华,他们会发现的。


一直到我拿起羽毛笔时,我才再次想起了切萨雷,和他十年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非常惊讶,这句话就像一直等候在我的思绪深处,就等着一个此时此刻这样的机遇来到我的耳边:他说,罗马涅的行动,他势在必行。


不,不是的。他是被突变的命运裹挟冲昏了头脑,才心甘情愿穷其一生图谋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哪怕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而弗洛伦萨,她是我的祖国——我爱之胜过爱灵魂的、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当然是需要我的。也许,也许只是在命运面前,我们所能做的都是有限的,他的坚持难道丝毫不高尚吗?


“尽管他在他人的武装和机运赐予的国家里,为了扎下根来,已经采取了各种行动,并且但凡是一个审慎的、有德能的人应该做的一切事情他都做了。”我这样写道。这一刻,我又想起了初见时他狡黠又明亮的目光,果决的态度,是的,他正是一位完美的君主。是命运欺骗、恶毒地折磨了他。


“他可以采取四种方式来应对,并且已经完成了这四件事情中的三件:其一,灭绝那些被他废除的领主们的血脉关系;”即便他只清除了阴谋的参与者们,而任何一个家族都没有被他驱逐,他也没有即时清洗枢机主教团;“他使人民对自己既爱戴又畏惧”,即使罗马涅的人民深恨他的统治。我仍这样写道。

“他让士兵对自己服从又敬畏”,我这样写。即使他手下的雇佣兵队长都背叛了他,而当他的军队发现他的权势逐渐减弱时,皆拒绝为他战斗。


”他决定再不依靠他人的武装和机运。”“要消灭不忠诚的军队而建立新的军队。”我这样写。即便他一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刻还在依靠他人的武装,而一直到他父亲死前的最后几个月,他依然没有组建起自己的军队,而是全然仰赖法兰西的路易的支持。


“要维持同国王和君主们的友谊,使他们不得不欣然对你施恩布惠。”我这样写。即便他因为屡次觊觎弗洛伦萨而使法兰西的路易对他忌惮,在他落难的关头不管是路易还是西班牙的费尔迪南德都没有对他施以援手。

……

我的汗水流了下来,滴落在纸张上,我没来由地兴奋。


他是一个失败的君主,但这并不重要了。


“我们可以责难他的唯有让尤里乌斯当选教皇这一件事”,我似乎也体会到了他当年的癫狂,因为我其实非常清楚,并不是这个错误的选择对他的事业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是他依靠命运的恩惠这一件事本身有着高昂的代价。如果他不依靠教会的权力使自己在世俗中获得权力,他不需要为这个选择殚精竭虑。但此时此刻,这并不重要。


我需要一个再有此等野心的君主来实现我的理想:使弗洛伦萨成为最强大的所在,带领她的人民解放整个意大利。而我将为他服务。美第奇家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我要把这本书献给他,他一定会为我的才华所惊叹,而我将会接着在政府中施展我的宏图,因为我的命运早已和弗洛伦萨的命运紧紧相连,不可分割——

我快速蘸上墨水,笔耕不辍。


最后,我写道:“请你显赫的家族担当起这个重任,带着从事正义的事业所具有的精神和希望,从而在他的旗帜下使我们的祖国日月重光,在他的庇佑下实现彼得拉克的格言:

德性向暴虐宣战,一旦拿起武器,战斗就不会很长!”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能感受到,我的灵魂正跟随着我的笔尖一起颤动。

luv_on_a_real_arena

假使那些野蛮人,从爱丽斯和她亲爱的儿子每日在那里旋转的地方,来到宫殿壮丽的罗马(那时拉德浪诺超出于人类的工程),他们必定目瞪口呆,惊怖不堪;至于我呢,我从人到神,从暂时到永久,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我的惊怖是怎样呢!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


马基雅维利:(stare但没有完全stare.jpg)

(刚一夸完就开始认真论证但丁有毁谤祖国的爱好)


本来只是想再看看神曲里启发博尔赫斯写德罗图夫特的这段就是说

假使那些野蛮人,从爱丽斯和她亲爱的儿子每日在那里旋转的地方,来到宫殿壮丽的罗马(那时拉德浪诺超出于人类的工程),他们必定目瞪口呆,惊怖不堪;至于我呢,我从人到神,从暂时到永久,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我的惊怖是怎样呢!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


马基雅维利:(stare但没有完全stare.jpg)

(刚一夸完就开始认真论证但丁有毁谤祖国的爱好)




本来只是想再看看神曲里启发博尔赫斯写德罗图夫特的这段就是说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历史捏造注意,参考史料虚构,可能有bug

【有插图】

——————————————————————

【Ⅺ】


    这天,罗兰外勤回来告诉洛伦佐,佛罗伦萨的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位前政府重臣被美第奇政府关押起来的消息。他(法国人)不懂政治,但这事在民众中的讨论度颇高,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向通晓佛罗伦萨史的洛伦佐讨教。

    洛伦佐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基雅维利已经两周没有来信了……他想用自己的书界偷溜出去确认情况,可不确定的风险太多,他必须确保有个人能给自己殿后。...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历史捏造注意,参考史料虚构,可能有bug

【有插图】

——————————————————————

【Ⅺ】


    这天,罗兰外勤回来告诉洛伦佐,佛罗伦萨的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位前政府重臣被美第奇政府关押起来的消息。他(法国人)不懂政治,但这事在民众中的讨论度颇高,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向通晓佛罗伦萨史的洛伦佐讨教。

    洛伦佐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基雅维利已经两周没有来信了……他想用自己的书界偷溜出去确认情况,可不确定的风险太多,他必须确保有个人能给自己殿后。

    “请带我出一趟书馆吧,罗兰!”洛伦佐突然用很悲切的语调对罗兰说,把罗兰吓了一跳。

    “那人是我的作者……啊,可怜的尼可洛!为共和国鞠躬尽瘁,却被新政府革职,如今又因领主的猜忌而身陷囹圄,而我甚至无法见他一面……”洛伦佐声泪俱下,仿佛一个身处困境还救主心切的落难王子。马基雅维利曾半夸半损地说他应该去做一个戏剧演员,甚至戏称,如果洛伦佐不作为幻书、而作为人类想当个演员的话,他会为他写一部剧。

    王子的表演令人动容,骑士毫无拒绝的余地。罗兰在馆主面前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洛伦佐当时如何英勇地孤军奋战、又如何机智地阻止了幻书神曲的书界,眼看就要变成一首叙事诗了,馆主赶忙签发了一份外出许可,让罗兰带洛伦佐出了书馆。

    洛伦佐一出书馆就直奔市政监狱,罗兰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这个洛伦佐,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谁想他的速度值竟然这么高。罗兰当场就有点后悔放他出来了,只得奋力追赶。

 

    在市政监狱的地牢里,洛伦佐再一次见到了马基雅维利。他的作者双手被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受到过严刑拷打。幻书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难以掩饰的愠怒。

    马基雅维利倒是从容地向他打招呼:“真不好意思,亲爱的洛伦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因为手被吊着,他没法挥手。

    “他们为什么抓你?”

    “咳,谁知道呢……说我反美第奇政权,就因为我曾听过萨佛纳罗拉的布道,还有为前政府效力的那点事……”马基雅维利嗤之以鼻地回答。当他看到幻书脸上仍阴云密布,他立刻意识到,幻书这次怕是要动真格。毕竟,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这本书的一颦一蹙都代表什么含义了。

     “不过,想不到你会对这种场面有这么大的反应。”马基雅维利转而打趣道。

    “哼,少自作多情,”洛伦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但语调仍未平静,“美第奇的下人多半没是把书信送到,我稍后去处理。”

    “又或者,”马基雅维利赶忙说,“那位大人收到了书信,但不屑于一读吧。”

    “……书名改成《君主论》尚且如此,你的原题《公国论》就更没人看了。”

    马基雅维利哈哈大笑,在这种场合跟自己争论起这个问题,不愧是自己写的书。

    洛伦佐的脸色缓和下来,在这种场合还笑得出来,不愧是自己的作者。

    “我会救你出去,尼可洛。作为交换,你可要早点把我的原典出版。”洛伦佐用外交辞令的语气说道。听上去像谈判,实际也是一种非正式谈判,而谈判内容却如此不拘一格。前外交官马基雅维利早已习惯了这种和君主的交谈模式。

    “你不会做劫狱那种事吧?”马基雅维利确信洛伦佐不会做出劫狱这种事。

    “那要看我的计划是否顺利了。”洛伦佐确信马基雅维利确信自己做不出劫狱这种事。

    马基雅维利再次笑起来。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洛伦佐是个能成大器的人类青年。理性一次次警告他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和危险,但他也坚信,自己写的书不会轻易走上为非作恶的道路……除非有必要。

    “再见,洛伦佐。”马基雅维利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道别。

    “保重,尼可洛。”洛伦佐故作平静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伦佐从地牢一出来,就撞见了守在门口的罗兰。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他看上去不太高兴:“用书界能力对付人类看守已经是违规了,要是弄出大动静,我可不好向馆主交代。”

    “没错,”洛伦佐满不在乎地说道,“再加上利用职权因私事将未出版幻书带出书馆。对你来说确实不好交代呢。”

    罗兰无话可说,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给洛伦佐申请了许可令的是自己,带他出来的是自己,万一出了状况,责任最大的也是自己。他是一位几百岁的资深幻书,在阿克夏书馆成立之初就在为书馆效力了,辈分和职权都比洛伦佐高很多,但他就是拿这个高傲的年轻幻书没办法。他如愿见到了作者应该就会回去了吧,罗兰想。

    “我要去美第奇宫。”洛伦佐一边拍掉外衣上的尘土一边说。他不是在征求罗兰的许可,而是在告知。

    “你的外出许可仅限今天。”罗兰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日落之前他必须带洛伦佐结束今天的“外勤”回书馆报告。

    洛伦佐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由于他背对着罗兰,罗兰没有看到。

    “城市里发现了抹除者的踪迹,”洛伦佐娓娓道来,“就说我们调查线索多费了些时间,在什么地方跟丢——”

    “一而再三地欺骗馆主可不好。”罗兰忍不住打断他。

    “欺骗?”洛伦佐转过头来看着罗兰,声音里满是惊讶和委屈。他的即兴表演让罗兰又动摇了。具有高速特性的幻书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控全局,也许洛伦佐真的发现了什么?罗兰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贸然打断他感到歉意。

    洛伦佐见罗兰已经心生疑虑,马上改变了策略:“……算了,这次先回去。谢谢你,罗兰,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夕阳映照在紫色的眼睛里,闪耀着诚挚的辉光。罗兰松了口气,点点头。然而他没注意到,当最后一缕辉光退去,深不可测的黑夜随之降临。


    夜晚,美第奇宫。

    年少的佛罗伦萨领主结束了晚餐,在空阔的豪宅里散步。二十多年前,和他同名的祖父也曾漫步于同一条长廊上。“伟大的洛伦佐”,人们曾这样称呼过他的祖父。如今,“伟大(Magnifico)”这个名号落在了这个家族的继承者头上。他对佛罗伦萨没有好感,毕竟在他幼年的时候,全家人就遭到了驱逐。要不是他在佛罗伦萨的叔父让位,他现在应该还在罗马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不知不觉,小领主停在了书库门前。祖父在世的时候,据说全意大利……不,全欧洲各个版本的典籍名著都曾在这里保管,甚至还有从奥斯曼帝国重金购回的古希腊手稿。祖父也因为大力发展文艺事业被称为“平民之君(principe)”。

 

    咔嗒!吱呀——

    突然间,书库的门自动打开了,仿佛在邀请他进去。

    领主吓了一大跳,他不安地向黑漆漆的书库里张望着。布满尘埃的绸缎窗帘缝隙中漏出斑驳的月光,勾勒出窗前一个模糊的人影。

    “Assassino(有刺客)!”领主想要大叫,却叫不出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地向书库的黑暗中走去……

    咔嗒!

    书库的门关上了,仿佛未曾有人在它前面停留过。

    “你你你是……什什么人……!”领主向人影质问道,声音颤得厉害。他隐约看到那个人影一头灰色长发,穿着华贵的长袍,手拄拐杖。

    人影悠悠地开口道:“吾名洛伦佐,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美第奇家主。” 

    领主目瞪口呆,半晌,他怯怯地小声问:“……爷爷?”

    洛伦佐愣了一下。眼前这位小领主比他想得过于好骗,以至于有点搞笑了。他在美第奇宅邸悬挂的历代家主画像里见过了那位“豪华者”的尊荣……看来,眼睛不好使的不只有尼可洛。

    洛伦佐僵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继续他的表演。他缓缓撑着拐杖起身,一道月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和他同名的人类:

    “不肖子孙!我为佛罗伦萨献出了一切,如今你们却将它拱手让人。悲哀啊,美第奇家族再无有志之君。”洛伦佐转身作势离去。

    “等等!”少年领主赶忙说,“我洛伦佐·皮耶罗·美第奇定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请教教我,怎样才能像您一样!”

    “前共和国政府的一位秘书官是我们家族的盟友。他将他多年的从政经验写成了书赠予你,你要好好研读。”

    差不多该结束表演了。洛伦佐启动了书界。

    下一秒,少年领主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床上。他拍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突然跳起来朝书库跑去。

    书库的门紧锁着,把手上落满了灰尘,看上去未曾有人来过。当领主喊来佣人打开了书库进去调查,他在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发现了一本手工装订的书稿和一封信。

 


    马基雅维利前脚刚进家门,就收到一封来自佛罗伦萨的信件。一定是幻书洛伦佐,只有他能把一切算计得如此精确。

    “亲爱的尼可洛,读到这封信的你想必是已经平安到家了。书馆的生活很无聊,我希望尽快被出版,再一次和你在乡间谈笑风生……”

    哼,一通谄媚之词,还不是在催我给他办事嘛,马基雅维利想。他喝了口水继续读信。

    “……很遗憾我没能和那位洛伦佐大人成为朋友,倒是被他认成了他爷爷……”

    噗——马基雅维利刚喝的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儿!”

    皮耶罗馆主拍着桌子怒喝道。在他面前站着一位满脸歉意的骑士,和一位桀骜不驯的王子。

    “竟敢对佛罗伦萨领主使用书界能力!?万一领主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还有罗兰,你是怎么看管那个……什么书的!”

    “我叫洛伦佐,是《君主论》的幻书。”洛伦佐毫不退让地大声说。

    皮耶罗馆主当然知道他叫洛伦佐。只是,一想起美第奇家族里的两对父子,“洛伦佐”这个名字他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哼,别以为自己和领主大人同名就真的是个人物了!”

    洛伦佐咬紧嘴唇,要不是他的脖子上套着禁锢书界的书锁,他现在就想把馆主易位到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圆顶上让他冷静冷静。他心里也很恼火。计划很完美,他把自己和马基雅维利的信鸽进行了易位。信鸽易于差遣,而当信鸽飞走,现场不会留下任何物证,这事多半也会被当做闹鬼事件不了了之。谁知他易位回书馆的时候不巧被几个夜巡回来的破书撞见,美第奇宫闹鬼的事又不巧被上报给了馆主……真是倒霉透了。

    “万分抱歉,馆主大人!”罗兰单膝跪下,深深地低着头不停地道歉,“是我疏忽了!我以查理曼骑士的名义发誓以后绝不会再——”

    “行了,罗兰,这也不全怪你,书馆会重新评估这本幻书的书界能力,再酌情处置。”馆主转向罗兰,再也不去看那本王子模样的幻书一眼。在此之前,没人能料到这本幻书的『易位』能力居然能把自己从书馆内部瞬间传送到远在城市另一头的美第奇宫内。

    透过馆主那怒火逐渐平息的眼神深处,洛伦佐看到了一种令他愉快的情感:畏惧。毕竟,他的书界是连佛罗伦萨领主本人都违抗不了的“绝对权威”……只要他想,把整个佛罗伦萨纳入他的书界也只是时间问题。

    罗兰和馆主在一旁的讨论声变得模糊起来。洛伦佐眯起眼端详着在馆主身后的墙上悬挂着的地图,紫色的瞳眸中映出以佛罗伦萨为中心的整个欧洲的轮廓。

 

    

    ——“亲爱的洛伦佐,

    “抱歉耽搁了上一次的联络。出版的事情有些复杂,但我会想办法。(一行紧密的小字)别再做这种事了!

    “那么,关于你提问的『秩序』与『自由』:从概念来说,二者不是非黑即白的反义关系。绝对自由和绝对秩序都是危险的,二者的中间状态较为稳妥,但历史不会止步不前。

    “从方法论来看,『秩序』与『自由』不仅是【目的】,也是【手段】。目的和手段可以分割。‘秩序更有效’,是把秩序当作手段的说法,作为【术】之幻书的你会这么想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而从目的来看,人为制定的『秩序』是非理性的,任何人、任何团体都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社会运行的自然规律,那种‘秩序’只是‘暴政’的遮羞布。

    “至于『自由』,佛罗伦萨共和国曾存在过短暂的‘自由’时期,诚然,自由作为手段效率低下,结果不尽人意。是『自由』不好吗?我想,人们只是还没有进步到能追求更理性、更崇高的自由的程度。随着历史的进步,人类文明一定会百花齐放,而不会屈从于某种‘秩序’的权威。

    “我相信那个时代一定会到来。洛伦佐,如果你愿意相信『自由』是人类的归宿,你一定能代替我见证那个时代。

    “尼可洛”

 

    信鸽照旧落在庭院的一角。

    总坐在那儿下棋的幻书今天不在。

    明天他也不会在了。



【未完待续】

下一章要开始虐洛伦佐了,快来个人阻止我——

隠司夜YSYA

亲子鉴定报告书(幻书&刺客crossover)

一些比较放飞的不完全考据、写《秩序》这坑(幻书君主论X刺客马基雅维利)的设定和灵感来源,以及一些口嗨。即使幻书凉了也会填完这坑,请放心阅读~


——马老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啦,这个熊孩子是你的哈哈哈哈咳(被手杖捅死


1、亲子照(误)

[图片]

马基雅维利造型来自手游《刺客信条:燎原》,原作是《刺客信条:兄弟会》

看这小撅嘴、这皱眉,这背手的动作……

亲生无误!!

[图片]

这个小游戏里面马基雅维利的专属装备叫“Princely Pocket”,这个“Prince”就是君主论的英文Prince啦,从说明文字也能看出来其实就是君主论,官中翻译成了“亲王”,至于叫...

一些比较放飞的不完全考据、写《秩序》这坑(幻书君主论X刺客马基雅维利)的设定和灵感来源,以及一些口嗨。即使幻书凉了也会填完这坑,请放心阅读~


——马老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啦,这个熊孩子是你的哈哈哈哈咳(被手杖捅死



1、亲子照(误)

马基雅维利造型来自手游《刺客信条:燎原》,原作是《刺客信条:兄弟会》

看这小撅嘴、这皱眉,这背手的动作……

亲生无误!!

这个小游戏里面马基雅维利的专属装备叫“Princely Pocket”,这个“Prince”就是君主论的英文Prince啦,从说明文字也能看出来其实就是君主论,官中翻译成了“亲王”,至于叫小袋子是因为装备种类统一都叫这个……注意包里的那沓纸,别人包里是没有的,应该就是君主论的本体啦~

PS:装备君主论以后马老师会多一个专属技能——“冷血无情(merciless)”,大家感受一下(脑补马老师背着他的书儿子大殺特殺的画面)……

我说马老师啊,您这个“小袋子”还想殺我咧,可怕的很!



2、子承父业(误)

马基雅维利:支援【是个辅助】

君主论:疗愈【是个辅助呢】

父子对视:。。。。。。

回顾《刺客信条:兄弟会》的视频时发现马基雅维利对主人公的一句台词:“你有没有治疗他人的能力?”

君主论:“哦,尼阔洛,你希望我做疗愈是吗,好的。”

马老师:“???(我是打比方啊喂)”


马基雅维利:发动技能让队友获得先攻权,上吧我的队友!

君主论:发动技能使队友行动提前100%,上吧我的臣下!

队里的其他人:。。。。。。(望着父子俩互相加buff,不敢动)


马基雅维利发动攻击:暴击敌人给自己回血!爽了(您竟然是抖S!)

君主论发动攻击(语音):哈·哈·哈!(和死灵之书一起笑的话会相当鬼畜……话说什么样的书在打人的时候会哈哈大笑啊你这抖S)

PS:君主论可以通过暴击队友给队友回血并加buff,那技能描述岂不就是“暴击队友的X感……”

【于是我的坑里设定君主论是抖S】



3、关于“鹰眼视觉”(见《秩序》第七章)

这是借用了刺客信条的一个设定,即一种“透视眼”的侦查能力,可理解为人眼全景扫描术。

马基雅维利在刺客手游版里就会这个技能。

值得一提的是刺客信条系列中也有用【鹰】来代替人眼发动“鹰眼视觉”的设定。

那么再来看君主论的鹰,为啥他的契印在鹰身上,为啥抢到先手的总是(对面的)他……

【我的分析和设定:鹰是幻书君主论这一灵智体的一部分,也就是他的“鹰眼”,想来他大概是用带契印的鹰侦查战场并抢先手。另外幻书继承他作者的能力会“鹰眼”似乎也说的过去?】



4、可能会被忽略的幻书君主论人设细节考据?

君主论升格装帧上的这个纹样,看着很像当时佛罗伦萨共和国的鸢尾花国徽,应该是象征着他出生的地方……(然后这孩子打算把自己和作者的老家用陨石炸掉。马老师:揭棺而起)


角色设定:爱好芭蕾和戏剧(夏日航行活动“君主鱼”资料卡)

大厅对话:风里传来的笑声昭示着这里的自由与无序,而你甚至……还乐在其中。过度沉溺于嬉闹是自取灭亡之道,就如同戏剧与芭蕾虽好,但人们沉迷,人们钻研,最终,人们短视。

(嘴上说不好其实自己很喜欢,蜜汁萌点~)

关于戏剧:马基雅维利还是一个剧作家,感兴趣的可自行检索。所以我想,喜欢戏剧的君主论会不会也喜欢作者写的剧呢?【我的设定:君主论·阿克夏影帝·洛伦佐。】

关于芭蕾:芭蕾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由洛伦佐二世(也就是君主论原典的收件人)的女儿传至法国,从此流行起来。


君主论三技能发动时在队友脚下出现的纹章(普通画质下可以看得更清楚),来源于《君主论》初版书扉页,是出版商的印章。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不知道为啥会做这个设计,也许比较好看?

【结合这个纹章考虑到《君主论》出版前后的经历……“出版”这件事对幻书君主论来说也许是他“书”生里很重要的一个印记吧。所以在《秩序》一文中把“出版”作为了一个线索。】


关于幻书君主论名字的一些废话:

一开始很惊讶君主论的人名居然不叫切萨雷(切:终究是错付了)……发现这个名字原来实装前大半年就定好了,想来绝不仅仅因为他是被献给了一个名叫“洛伦佐”的人,而是另有深意吧。

了解了和这本书相关的历史和人物后才觉得,“洛伦佐”这个名字起的太妙了,绝配,他/它值得!所以在《秩序》里脑补了一段君主论给自己起名的情节。

图上依次是刺客信条中的伟大洛伦佐、幻书君主论·洛伦佐、美第奇家族剧版伟大洛伦佐。

注意到三位洛伦佐大人额头前这撮卷毛,难道……卷毛才是本体(bushi(我先代为敬

PS:《秩序》和《仁慈》两坑很多还参考了《美第奇家族》这个剧……尤其第三季,这部里的伟大洛伦佐(不是收君主论的洛伦佐,是他爷爷)和幻书洛伦佐的言行作风都各种对得上,甚至还有点黑化。我狂喜,我狂代,我要再看亿百遍,洛伦佐大人magnific......(被剧版马老师和刺客马老师一起拖走




5、《秩序的诞生》之“诞生”

坑题来自幻书君主论的潜质“秩序的诞生”一栏。不会起标题真是抱歉了。。。

写文的冲动是综合了上面几条产生的脑洞。还有一个重要灵感来源是讲谈社《君主论》的历史考据向漫画。

早在入幻书坑之前就看过这个漫画。后来迷上幻书君主论后尝试考据他的台词,然后发现了这句,和这部漫画里的一段马基雅维利的独白很像。

根据漫画译注,这句话不是《君主论》的原文,虽然不能算作引文考据,不过幻书说出了作者的独白,这个还挺触动我的。

还有君主论的附件资料提到他永远相信自己原典的正确,换句话说是不是就是“他永远相信自己的作者”……于是想象出了幻书不爱别人只爱作者这样的故事,真是父慈子孝呢马老shi(被袖剑捅死

《秩序》这文的序言是根据马基雅维利书信改编的,这个漫画里还模仿《最后的晚餐》画了个生动的场景,我很喜欢。

所以看到人形的君主论马上就想到了一个idea:他看见了“他”……



6、不知还能不能搞完的台词考据(部分)


登场台词:君主与其被热爱,不如被惧怕。(角色页&战斗登场)

个人简介:与其被人热爱,我宁可被人畏惧。这是掌控一切之人必须承担的痛苦。(查看他人阵容时点击君主论头像可见)

出处:《君主论》第十七章

原文(英):Is it better to be loved rather than feared, or feared rather than loved? It might perhaps be answered that we should wish to be both: but since love and fear can hardly exist together, if we must choose between them, it is far safer to be feared than loved.(网络摘录)



战斗台词:战争无可避免,拖延只会利于敌人。(手动一倍速下,每回合开始的语音)

出处:《君主论》第三章【名句爆炸的第三章哈哈,值得多读几遍】

原文(英): ...for they knew that war cannot really be avoided but are merely postponed to the advantage of others.(剑桥版1988)

直译:他们(指古罗马人)知道战争无法避免,只会为其他势力的利益而推迟。

解析:这句话在原著中承接的是另外一段著名的引文:“可预见的灾祸很容易被拔除……”,马基雅维利在此举了古罗马人防患未然的例子,他们知道战争无可避免,因此会设法在战争发生之前排除一切可能引发战争的风险。



收藏室闲聊:想深刻认识君主,必先融入民众。

出处:《君主论》马基雅维利致洛伦佐·美第奇的信第4段结尾。(注:并不是每版书都有这则献词)

原文(英):...to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people it needs to be a prince, and to understand that of princes it needs to be of people.(芝加哥大英百科全书版1952)

直译:要理解民众的本质,需要作为君主;而要理解君主,则需作为民众。

解析:也有中译本翻译为“最了解民众的应是君主,最了解君主的应是民众。”词句的前文使用了一个比喻:“高山需要从低处观察,平地则需从高处观察”,“高山”指“君主”,“平地”指“民众”,也就是马基雅维利自己。马基雅维利以此来论证自己身为平民向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上书探讨君主之道的合理性。



说来惭愧,其实《君主论》原著我还没读完。。。以后慢慢再补吧,毕竟,读书是一辈子的事~



以上,总之是草率做了点考据就开始快乐挖坑了~很高兴有人喜欢☺️

会填完的啦!我以我的毕业论文发誓😂!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Ⅹ

轻度腹黑洛伦佐警告……罗兰、危!

刺客信条au(一点学术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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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


    “罗兰。”

    罗兰前脚刚踏进书馆,就被洛伦佐叫住了。

    “你会下棋吗?”洛伦佐模仿着马基雅维利的语气问道。这显得他像个老练的棋手,尽管他才刚学没几天。

    “会是会……不过我已经有两百来年没下过棋了,”罗兰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回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等洛伦佐接话就兴高采烈地说...

轻度腹黑洛伦佐警告……罗兰、危!

刺客信条au(一点学术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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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


    “罗兰。”

    罗兰前脚刚踏进书馆,就被洛伦佐叫住了。

    “你会下棋吗?”洛伦佐模仿着马基雅维利的语气问道。这显得他像个老练的棋手,尽管他才刚学没几天。

    “会是会……不过我已经有两百来年没下过棋了,”罗兰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回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等洛伦佐接话就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根据我的原典记载,下棋是骑士的‘七艺’之一。您会下棋,难道……您也是位骑士!”优秀的人物一定都具有崇高的骑士精神,而将一个人视为骑士,是罗兰用来称赞他人的方式。

    洛伦佐赶忙摇头:“不、我是……”他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原典,一本政治理论著作?有关人性恶的哲学?还是用来取悦一些君王的案头书呢?

    “没关系,您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我向您保证!”罗兰的笑脸在发光。

    唯独骑士还是算了吧,洛伦佐在心里默默嘀咕,敷衍地笑笑。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阁下今晚若有空,可否有意对弈一局?”洛伦佐故意模仿着骑士的谈吐,用礼貌过度的语气发出了邀请。

    “乐意至极。”罗兰用更加礼貌的语气和一个标准的鞠躬表示接受。

 

    当晚,书馆地下仓库一角。

    楼上室内人多眼杂;庭院虽清静,但洛伦佐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处,于是最终把地点选在了这里。

    很少有幻书会持有武器以外的随身物品。罗兰对洛伦佐的棋盘做工非常感兴趣,那看起来像是来自什么君王的赏赐,也许洛伦佐是个爵位高到可以和君王做友人的高贵骑士。想到这儿,罗兰喜形于色,他为自己多了一位出类拔萃的朋友而高兴。

    “说起来,你上一次下棋是什么时候?”洛伦佐一边摆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听到这话,罗兰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带着温婉的浅笑,一边低头摆棋子一边低声回答:“1307年10月12日。”

    洛伦佐抬眼看了罗兰一眼。没想到对话这么快就进入了正题。他没有回话,等着罗兰开始他的叙旧。

    “那时我是欧洲最著名的骑士团之一·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呃,其实不是正式成员,只是大团长的友人。”罗兰执白棋开局。


    “当时,领导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是雅克·德·莫莱。我在他年轻时就认识他了,他很有见识、有才能,并且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他知道我是幻书的事情,但仍对我保持尊敬和信赖。我们一起四处征战,将骑士团打造成了全欧洲数一数二的军事集团。我很高兴大团长实现了他的心愿,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尽管我并非属于他的麾下,但……请允许我冒昧的自夸,我对他的敬意不亚于其他圣殿骑士。

    “然而,骑士团的繁荣使得灾难也随之而来。许多人觊觎骑士团富可敌国的财富,屡屡想致大团长于死地,所幸都被我和其他圣殿骑士一一化解。可我没想到……

    “那是‘黑色星期五’的前一天。大团长怀疑此前袭击我们的是国王陛下派来的人,他来问我的意见,而我如实作出了回答……”

    “哦?你是怎么说的呢?”洛伦佐插话问,尽管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骑士对君主的忠诚是绝对的。』”

    一字不差。洛伦佐下意识地扬了一下嘴角。

    罗兰把这一笑理解为来自志同道合的朋友的认同,他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继续讲下去:

    “我理解大团长心中的忧虑和惶恐,但我们是骑士,效忠主君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天晚上,大团长提出和我下棋。我曾和他下过数十……数百次棋,每次都是在临战之前。然而那晚的棋局上没有战术策略,只有大团长和我闲聊起过去的往事,从他的青年到老年……

    “下完那局棋,大团长就让我连夜离开法国,再也不要回去。他说至少也要保护我,不让幻书的秘密公诸于众。后来……我听说阿克夏书馆在意大利成立,就来了。”


    故事到此为止。按常理,听众应该在这时发表些感想,比如,附和罗兰感叹世事无常、或者对这段历史作一两句点评。

    然而洛伦佐见机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大团长(Grand Master)是骑士团之首,所有成员要向他效忠,没错吧?”

    罗兰认真地点点头。

    “那么,你的‘主君’应该是大团长莫莱,而不是法王菲利普。”

    “国王陛下是大团长的主君,也是我们的——”

    “不对啊罗兰,”洛伦佐一挑眉,带着毫无笑意的笑腔打断他,“法国王室和骑士团有着多年的利益冲突。二者暂时相安无事时,臣下可以共事二主;当二者的矛盾终于不可调和的时候,臣下必须做出抉择。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舍弃和你同为骑士、情同手足的莫莱。”

    罗兰沉默良久,半晌才徐徐开口道:

    “我只是一介武人。政治的那些事,我无心、也无权过问。我做出了最符合骑士精神的选择……同为骑士的大团长一定能理解的。”

    “这样啊……”洛伦佐挪了一枚黑棋,紫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寒光,“看来,恪守骑士精神对你来说就像生命一样重要吧。”

    罗兰郑重地点点头,将一枚白骑士(knight)放至阵前:“可以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在他对面,那双精俏的狐狸眼微眯了起来。

    “当今这世道,像你一样的舍生取义之士已经不多了。我自愧不如。”洛伦佐意味深长地说。

    “不不不,您才是真知灼见、见多识广、广见洽闻……”

    不好、罗兰开始酝酿一首叙事诗了。洛伦佐轻咳几声,罗兰意识到自己犯了触景吟诗的毛病,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住。两书回到棋局中。        

    轮到洛伦佐走棋了。洛伦佐凝视着眼前的黑棋,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

    “我们无法改变历史。历史却会和我们开玩笑。” 

    罗兰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洛伦佐,不明白此话为何意。洛伦佐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罗兰的眼睛正色道:

    “圣殿骑士团没有覆灭。”

    罗兰满脸的疑惑中现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茫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伦佐淡淡地答,“莫莱以自己的死,炮制出了骑士团‘覆灭’的假象。在菲利普动手之前,他早就里应外合把骑士团的资产转移了。他死后,骑士团的残党逃亡到世界各地,以其他名字建立起了新的组织,重新联合起来。直到今天,他们还在以‘圣殿骑士’的名义暗中活动。”

    罗兰沉默了。洛伦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微表情。

    “在我心里,骑士团已经……骑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罗兰有些悲伤地小声说。

    “你就不想看看老朋友处心积虑保住的骑士团如今是什么样吗?你还有机会让骑士精神在这个时代里传承下去。”毒蛇嘴里吐出了信子。

    罗兰摇了摇头:“我现在是阿克夏书馆的幻书。我已经找到了最高尚的理想,那就是效力阿克夏的馆主,为守护人类智慧和文明而战。”

    洛伦佐会心一笑。他挪动棋子,吃掉了罗兰的一枚骑士(knight)。

    罗兰与圣殿骑士关联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假如罗兰在听到圣殿骑士存活至今时露出了一丝毫欣喜的表情,假如他对劝诱的拒绝迟疑了一两秒……黑鹰就会伺机亮出他的利爪。

 


   —— “亲爱的尼可洛,

    “如你所说,书馆中确有圣殿骑士的记载和相关人士,可惜不是你们的目标。不过放心,我很快会找到新线索。

    “说起来,圣殿骑士所崇尚的『秩序』不正是你在我的原典里所寻求的东西?我不理解你居然会和他们敌对。至于兄弟会所崇尚的自由与无序,多么有诱惑力的字眼,人类就是在它们的蛊惑下屈从抹除者的吐息,一次次重演历史。相信洞悉世事的你一定明白,人类不可能真正『自由』:只要人类社会还在运转,就必定存在统治和秩序。而人类文明能走到今天,秩序显然比自由更有效。

    “如此,你与圣殿骑士敌对的理由,要么是私仇——但我觉得你不是这般狭隘之人;要么就是『解放意大利』了。身为幻书的我无心干涉人类的俗事,但如果这就是你的夙愿这能让人类文明延续,我会帮你。作为回报,出版的事你可得加油了。

    “附言:我对兄弟会不感兴趣,别再跟我什么虚什么允的了。洛伦佐”(纸条边缘的字挤作一团)

 


    乡下庄园的鸽子棚今天没有人来取信。

    明天也不会有人来了。



【未完待续】

次回将是全篇剧情的转折点……我争取肝点图再更……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Ⅷ—Ⅸ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马基雅维利会以书信形式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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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这位幻书。我是阿克夏书馆的馆主,皮耶罗·■■■■。”自称馆主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颔首示礼。

    总算听见个耳熟的名字。洛伦佐小声嘀咕了一句:“ Piero, lo Sfortunato(皮耶罗,‘不幸’的那位)?”

    馆主的笑容凝固了,但很快又随和地笑道...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马基雅维利会以书信形式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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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这位幻书。我是阿克夏书馆的馆主,皮耶罗·■■■■。”自称馆主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颔首示礼。

    总算听见个耳熟的名字。洛伦佐小声嘀咕了一句:“ Piero, lo Sfortunato(皮耶罗,‘不幸’的那位)?”

    馆主的笑容凝固了,但很快又随和地笑道:“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位大人尊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

    洛伦佐终于想起:“不幸”的皮耶罗,洛伦佐·美第奇的长子,与他伟大的父亲相比,他缺少领袖的才干和气质,一生最重要的‘功绩’,就是让美第奇家族被佛罗伦萨民众驱逐了出去……

    ——“在佛罗伦萨千万别乱说话!”

    马基雅维利的叮嘱在洛伦佐的脑中如同警钟敲响。几个在场的办事员听到这段对话开始交头接耳。皮耶罗馆主清了一下嗓子,他们立即恢复了工作状态。

    “你是那个马基雅维利写的书?”馆主友好地问。洛伦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馆主吩咐刚才的老办事员,“把他的等级改成平装本,马基雅维利的书值得更好的待遇。”老办事员二话没说,马上接过洛伦佐的材料,重新盖了个章。

    “失礼了,我听说过你的作者,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他写的书,久仰大名……”馆主一边为洛伦佐带路一边说着,“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理解。我们与‘文明之敌’的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大批像你一样的未出版幻书相继显现。你知道,未出版幻书比已出版的幻书更容易遭到‘抹除’,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才采取了如此严格的管理。”

    “严格?分明是懒政。给未出版幻书另设一类级别进行管理很难吗?”洛伦佐嗤笑一声。谈到这类话题,他有点犯职业病。

    皮耶罗馆主尴尬地笑笑。这本幻书的作者尼可洛·马基雅维利,佛罗伦萨共和国市政厅前秘书官,曾代表佛罗伦萨共和国多次出使意大利诸国和法国宫廷,凭借不卑不亢的仪态和精明的头脑多次完成了命悬一线的出使任务,在佛罗伦萨政坛算是小有名气。除了政府文书,他在诗歌、戏剧、历史、哲学等方面也有极高的写作造诣。皮耶罗只是听说过马基雅维利的大名,并没和他有过来往。他看不惯马基雅维利那种愤世嫉俗的言论,不过他承认,马基雅维利的作品都相当有水平,如果是他的其他作品化身人形还好,可眼前这位幻书偏偏是《君主论》……比他的作者还难对付亿百倍。

    “嗯,等书馆人手足够,我会考虑的。”馆主谦逊地答道,然后行了个礼匆忙离开。他可不想和这本幻书有过多的牵扯。这本书的作者因抨击教会、被禁止进入佛罗伦萨的所有教堂……谁知道这本书以后是会出版、还是会被列为禁书呢?为了维护阿克夏书馆,馆主不想和教会作对。

 

    【Ⅷ】

    完成了登记后,洛伦佐百无聊赖地在书馆里闲逛。馆主说书馆外并不安全,抹除者已经潜入到了佛罗伦萨市内,书馆尚未掌握它们的行踪,落单的未出版幻书很容易遭到袭击,所以如果没有馆主签发的外出许可和一位出版幻书的陪同,未出版幻书不得擅自离开书馆……就当是这样吧,洛伦佐想,他独自来的路上还是很安全的。其实他是一本很遵纪守法的书,虽说是这样……可他若是有了什么主意,也没人阻止得了他就是了。

    “你来啦!”熟悉的外国口音传来。洛伦佐循着声音看过去,金发骑士结束了工作回来了,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女性们的目光。

    “承蒙关照……罗兰先生。”洛伦佐在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卡了一下,好在对方的名字很好记,和那些满大街重名的意大利人不一样。

    “您客气了,呃……”罗兰在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完全卡住了。

    “洛伦佐。”洛伦佐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哦、您客气了洛伦佐先生!助人为乐是骑士的美德。”罗兰露出灿烂的笑容,洛伦佐似乎可以看到他那笑容发出的圣光,引得注视着骑士的女性们发出了惊叫。骑士早已习惯了这场面,继续和洛伦佐的对话:“叫我罗兰就好。您已经办完手续了?对书馆有什么不适应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罗兰正热情地说着,这时一个侍女幻书带着两个少女模样的幻书走过来,她们披着斗篷,看上去要出远门。

    “罗兰大人,馆主让您护送她们到城门口,有马车在那里等候。”

    洛伦佐瞄了一眼罗兰,骑士的脸上挂着疲惫的微笑。“好的。”罗兰回答。

    洛伦佐低头看着两个少女:她们一个黑发、一个银发,背后各有一只天使翅膀。

    “『你』是……”洛伦佐觉得她们似曾相识。

    两个少女闻声转过身,一只灰瞳、一只黑瞳盯着他。

    “……你好,伟大的先生。”黑发灰瞳的少女怯怯地说。

    “有事吗?可怕的先生。”银发黑瞳的少女开朗地说。

    “贝阿朵、维吉尔,这位是洛伦佐先生。”罗兰亲切地在两位少女面前蹲下来,他注意到洛伦佐满脸的疑惑,于是对少女们说:“你们先到门口等我一下。”两个少女点点头,乖乖地向门口走去。其中银发的少女回头瞄了洛伦佐一眼,那天真而狡黠的目光让洛伦佐不寒而栗。

    “『她』就是那位吧。”洛伦佐先开口了。

    罗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贝阿朵莉切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了。馆主把她派遣到了比佛罗伦萨更需要她的地方。”洛伦佐沉默地点点头,罗兰又向他解释了几句,便行了个礼,带着少女们离开了。

    “伟大”,“可怕”。少女们的话萦绕在耳畔,洛伦佐若有所思。他只是一个新显现的未出版幻书,才刚加入书馆,既没有什么伟大的事迹,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他对这两个形容自己的词倒是很满意,于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夜晚的书馆是幻书们的地盘,人类员工纷纷下班回家了,只有馆主还在值班。除了负责在市内夜巡的幻书,其他幻书都回到了这里。因为幻书没有睡眠的必要,这里的夜生活种类十分丰富。

    洛伦佐独自坐在庭院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他随身带来的棋盘。他一向不喜欢风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但也不喜欢身边死气沉沉。这个位置的喧嚣与宁静恰到好处。

    洛伦佐拿起一颗白棋子向前挪了两格,思索片刻,又拿起一颗黑棋子……进兵、吃子、易位、升变……他时而扮演进取的猛将,时而化身顽强的卫士,一次次尝试着各种棋局,全然乐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书馆渐渐安静下来。到了馆主休息的时间,所有幻书都自觉停止了娱乐项目,除了洛伦佐。他披着紫黑色斗篷躲在暗处安安静静地下棋,没有人发现他。

    “咕咕咕……”一个声音引起了洛伦佐的注意,他抬起头,一只鸽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围墙上,脚上捆着一卷纸条。“信使”,记得马基雅维利是这么叫它的。

    “过来。”洛伦佐悄声招呼它。鸽子探头探脑地看看他,没有动。洛伦佐缓缓抬起手,打算用书界强行把鸽子召唤过来,但鸽子一跳一跳地躲开了。

    ——“你会给每一个工具起名字吗?”

    ——“有血有肉的‘工具’和冷冰冰的工具不一样,他们中的有些会成为你可靠的同伴。”

    洛伦佐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的作者不会平白无故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看着优哉游哉踱来踱去的鸽子,努力回忆着自己临走前和作者的每一句对话。

    “埃里奥……?”洛伦佐试探地叫出一个名字,鸽子应声乖乖飞下来,落在他的面前。洛伦佐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召唤出一支笔,在纸条反面写了几行字,又把纸条系在鸽子的脚上。鸽子扑扑翅膀飞走了。

 

    翌日,佛罗伦萨市郊圣卡西亚诺。

    悦耳的鸟鸣响彻清晨的乡间。

    马基雅维利出门准备去干农活,在这之前他要先去趟鸽子棚。此前,他派鸽子信使到城里去寻找幻书“洛伦佐”,顺便委托城内的熟人调查有关“阿克夏书馆”的事情。他试着给幻书寄了一封简短的信件,大意是“仅确认联络畅通,收到请回复”之类,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信。

    马基雅维利惊喜地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只见原来的纸条背面用重重的笔迹地写着:“乏味的文书!说正事!”

 

【Ⅸ】

    阿克夏书馆的一天开始了。

    洛伦佐给自己找了个整理档案的活儿。既然暂时不能离开书馆,他也不想闲着。这种工作狂的体质和他的作者不相上下。

    “早上好,洛伦佐先生!您真勤勉啊!”罗兰看到洛伦佐步伐稳健地抱着摞成山的档案册,不禁赞叹道。他也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是愉快的……外勤。

    “我看最勤勉的是你吧。”洛伦佐开玩笑地说,他昨天见识了罗兰的工作量,大致知道了对方在书馆处于什么干部层级。

    “都是我应该做的。”罗兰笑着谦虚了一番,和洛伦佐寒暄了几句便出门了。

    目送走罗兰,洛伦佐的营业性假笑瞬间消失了。他把一摞档案稳稳地放在书案上,开始一册册查阅——表面看上去是在工作,实际上,他在借机收集情报。

    书馆对外的保密工作十分严谨,但对内部的保密几乎不存在。洛伦佐靠着从常年处理各种文书的作者那里学来的阅读本领,几天之内就掌握了佛罗伦萨书馆在籍的全部幻书情报。至于他自己的资料,他在登记时有意隐去了自己的显现地点和年份、以及一些个人隐私。由于他尚未出版,审查人员对他上交的个人档案毫不挂心,某种意义上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

 

    马基雅维利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信。一段时间以来,洛伦佐已经和那只名叫“埃里奥”的鸽子混熟了,尽管他仍不理解“同伴”的含义,但和鸽子打交道不需要任何伪装,而且它很听话,这就很顺他的意。当然,君主论的幻书和作者通信的事情没人知道。专注工作、不爱社交的洛伦佐可以轻易地避开他人的注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清静。其中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是能眺望城市远处的屋顶,佛罗伦萨的曙光与薄暮、艳阳和雨露……同在一片天空之下的圣卡西亚诺一定也是相同的光景吧。  

 

    洛伦佐躲在书馆房顶的烟囱后,在皎洁的月光下读着马基雅维利的来信。这次的信比以往的要长一些:

    “亲爱的洛伦佐,

    “很抱歉这次来信依然不是有关你出版的消息,但我另有要事相告。是时候该向你坦白一些关于我的事了,你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吧。既然你确是我写的书的化身,那我也无意对你隐瞒。

    “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前秘书官、外交官……实际上,我所效力的除了佛罗伦萨共和国政府,还有‘兄弟会’——为解放意大利、为人类自由而战的秘密组织。一些人叫我们‘阿萨辛(Assassino)’,也就是刺客。虽叫这个名字,但组织里也有像我这样负责谍报和参谋的导师(mentor)。注:我没有刺杀过任何人,只 正 当 防 卫。这点你千万不要误会。

    “初次见到你时,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真抱歉。兄弟会和名为‘圣殿骑士(Templar)’的组织有着几百年的恩怨,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群人与我们相反,他们压迫人类的自由意志,妄图用他们打造的‘秩序’维护世界;能实现他们这一理想的,就是人类历史传说中记载的某些‘神器’(是的,它们真实存在)。兄弟会的根本任务,就是保护‘神器’不落入圣殿骑士的手中。

    “至于你提过的‘阿克夏之火’,据我推测那应该也是我们要找的‘神器’之一。好在除了兄弟会,还有‘阿克夏书馆’这样的组织。既然我们的利益一致,我希望你做兄弟会的线人。根据我们的情报,圣殿骑士也在调查‘阿克夏之火’的事,他们已经渗透到了你那边。我不敢想他们会对我写的书做什么……请你务必小心。

    “附言:如果十天内没有收到我的下一封信,就联系兄弟会的埃■奥·■■■■。

    “尼可洛”

 

    洛伦佐收起信,回到自己的藏身处,把信折了几折塞进棋盒的暗层里。“圣殿骑士”,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词。

    他在夜幕的掩护下避开巡逻的幻书,潜入漆黑的档案室,凭记忆从书架上摸出几本档案册,来到窗前借着一缕月光翻阅起来。最终,他停在了一页上:

    ……圣殿骑士团……雅克·德·莫莱……黑色星期五……法国……1307年……

    洛伦佐缓缓合上档案册,他的脸完全被漆黑的夜色所笼盖。

    他手里的档案册封面上写着:罗兰之歌。



【未完待续】

(次回预警:腹黑恶书洛伦佐即将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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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Ⅶ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以防万一我先放个刺客信条au在这儿)

佛罗伦萨一日游,以及洛伦佐有新衣服穿了(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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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光将洛伦佐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湛蓝的天空,炫目的阳光,凛冽的寒风在耳边不停地呼啸。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帮助自己起身,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此时他正在平流层中毫无障碍地进行着自由落体。

    Cazzo!洛伦佐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就在几秒钟前,他发动了『后翼易位』将那本失控的幻书强行撤离战斗...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以防万一我先放个刺客信条au在这儿)

佛罗伦萨一日游,以及洛伦佐有新衣服穿了(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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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光将洛伦佐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湛蓝的天空,炫目的阳光,凛冽的寒风在耳边不停地呼啸。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帮助自己起身,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此时他正在平流层中毫无障碍地进行着自由落体。

    Cazzo!洛伦佐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就在几秒钟前,他发动了『后翼易位』将那本失控的幻书强行撤离战斗,与之对应的,他自身则被置换到那本幻书原先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这个鬼地方。就算是幻书,从这个高度落到地面也会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吧。他可没打算坐以待毙,眼下自己还能做的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兰听到上空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惨叫,他立即判断出声音的位置,朝那里飞过去,只见一个紫黑色的身影掉出云层、正无助地向地面坠落。罗兰急忙飞过去拉住他,却也被强大的冲力拽向地面。

    “杜兰达尔!”罗兰召唤自己的圣剑,圣剑的引力改变了他们降落的路线,起到了一定缓冲效果。哐——!骑士和王子重重地摔在圣剑前面。

    “咳咳咳咳……”洛伦佐用力咳嗽着,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身上,他赶紧爬起,对方充当了他的垫背,看上去摔得不轻。

    “咳……您没受伤吧,先生?”倒是骑士先开口了,他仰面躺在一个大坑里,“翅膀”压在身下。他不顾自己的狼狈,努力挤出一个可靠的笑容。

    洛伦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高空低温冻僵了他的脸,他笑不出来。

    黑发白裙的女子飘然落在他们面前。她看上去恢复了理智,脸上是满是歉意和关切。“对不起,我先为你们治疗……”她做出要释放书界的动作。

    “不用了!!”洛伦佐和罗兰同时叫道。

 

    洛伦佐疲惫地骑在马背上,骑士罗兰在他前面牵着马,贝阿朵莉切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洛伦佐看了一眼挂在马鞍一侧的背包,一路上经过这么多波折,但里面的邮件完好无损,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

    快要到城门时,贝阿朵莉切停了下来:“恕我先行告退,两位先生。”

    罗兰向她点点头。黑白双翼的天使振翅起飞,眨眼间就消失在天空中。洛伦佐明白她为什么不从正门进城,她的样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说起引人注目……洛伦佐扭头看了一眼法国骑士。

    罗兰已经收起了他的“翅膀”,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外国士兵没什么两样。

    “自由之城”佛罗伦萨,虽在欧洲的经济和贸易上占有一席之地,但除了少数自卫队以外没有独立的军队,军事上依赖组织松散的雇佣兵和法国国王的庇护,因此在这里遇见法国骑士也不稀奇。

    “放心吧先生,城门的卫兵是我们的熟人,只要不穿可疑的奇装异服就没问题。”罗兰轻松地说。

    洛伦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装束,确认自己穿的不是“奇装异服”:他的披风底下穿了一套马基雅维利为他做的新装帧,像极了他的作者年轻时担任某组织领袖时的打扮。昨晚马基雅维利熬夜把他的原典手稿亲手装订好后,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给马基雅维利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洛伦佐拉下兜帽遮住半张脸,骑马走上城门前的坡道。

    “‘我们’?”他假装没听清。

    “啊、是说阿克夏书馆,”跟在一旁的罗兰笑了一声,诚实的他总是有问必答,“事实上,我们和现在的佛罗伦萨领主家族世代保持着友好关系。书馆对外自称是一个学术机构,幻书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情,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避免在公开场合战斗。”

    “那么刚才那位幻书……”洛伦佐其实不太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

    “贝阿朵莉切,她是《神曲》的幻书,”罗兰说道,“她这次是来佛罗伦萨总部做定期报到的,可是……”

    “Salve,罗兰先生!”城门的守卫认出了罗兰,主动向他打招呼。

    “Ciao,卢西奥先生!”罗兰用混着法国腔的意大利语回应道。

    马背上的洛伦佐默不作声,兜帽的阴影下面,紫色的眼睛警觉地打量着这个人类门卫。

    “那位先生和你一起的吗?”门卫指着洛伦佐问罗兰。

    “对,我们正要回书馆去。”

    “没问题,走吧!”门卫爽快地说道,放他们进城了。

    “那个门卫知道书馆的事?”洛伦佐严肃地问。

    “别担心,卢西奥先生的儿子就在书馆工作,他们都是可信的人类。”罗兰笑着回答。洛伦佐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但更多问题只能等见到馆主再问了。他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跟在罗兰身后,向佛罗伦萨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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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Ⅶ】

    穿过城门洞,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街道和民居错落有致,建筑上随处可见别具匠心的雕刻纹饰,那是文艺复兴巅峰时期佛罗伦萨曾作为欧洲艺术中心的证明。

    一群黑衣修道士从公园旁路过,有些厌恶地看着在小喷泉边嬉闹的少男少女们。不远处的市集上人声鼎沸,布艺店的老板娘向顾客骄傲地展示着佛罗伦萨精湛的手工艺,画廊的老板卖力地向一位阔气的富商兜售着一幅以假乱真的仿画,异国的商贩高声叫卖着不知名的小玩意,一群讨钱的街头艺人一边弹唱一边围堵几个无辜的路人,抱着木箱的银行伙计小心翼翼地躲过他们,来到一扇栅栏窗前,和窗子里数钱的掌柜暗中接头……

    这一切让乡下来的洛伦佐有些眼花缭乱。他抱紧自己的背包,将视线移到空阔些的地方。他一眼望见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圆顶,他听马基雅维利说起过那座地标建筑,和有关那座建筑的许多故事……

    几个巡逻的卫兵从洛伦佐身边经过,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但并没把他当回事就走开了。洛伦佐想起出发前马基雅维利的嘱托,他得把马匹寄放在指定地点。马基雅维利没告诉他详细的地址和门牌,只告诉了他怎么走过去的路线。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你先走,我稍后跟上。”洛伦佐对罗兰说道。

    罗兰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即点点头,行了个礼离开了。对方刚才的迟疑令洛伦佐感到不妙,他得尽早办完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洛伦佐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快步疾行。他牵着马穿过喧闹的市集,拐进一家裁缝店旁边的小巷。小巷两侧的高墙仿佛将他与世隔绝,一墙之隔的喧嚷声都听不真切了。洛伦佐在这座迷宫中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一个破败的屋子前。屋门紧锁着,看上去很久没人来过,门上钉着一个大木牌,上面写着:空房出售。

    洛伦佐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阵,确定自己没有搞错地方。他抬头向高耸的房顶上望去,一个人影从楼宇之间掠过。那应该是个人类,而且在房顶上跟踪自己有一段时间了,他消失的方向正是这座老屋后面。

    洛伦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按照马基雅维利的吩咐,把马拴在屋门前,在门上叩了几下暗号,然后拿起背包离开。他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也许是刚才屋顶上的人。他知道马基雅维利有些“老朋友”在佛罗伦萨秘密活动,但只要不是敌人,他就不打算深究。

 

    回到大街上,洛伦佐一路打听,向东穿过圣乔瓦尼区,从挂着佛罗伦萨国徽和美第奇家徽的市政厅前走过,在圣母百花大教堂边转了几圈,最后到达大教堂北侧的美第奇宫。

    “站住,”卫兵拦住洛伦佐,“前面是佛罗伦萨领主宅邸,闲杂市民不得靠近。”

    “Signore(先生),我有一份来自市政厅的邮件要交给美第奇的洛伦佐大人。”洛伦佐努力表演出亲切友好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他从市政厅路过时仔细观察过公务员的言行举止,于是现学现卖。

    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洛伦佐,见他穿得像个秘书官,便放下了武器。“东西给我,没事就快走。”卫兵不耐烦地说。

    洛伦佐拿出伪造成政府公文的包裹,这是他临时起意自己加工的,以配合自己假扮政府职员的表演。他紧张地看着卫兵进行例行检查,一直保持营业性假笑让他的脸部肌肉都有点酸痛了。

    卫兵随便翻了几下就把包裹收起来:“行了,走吧。”卫兵行了个礼,示意洛伦佐离开。

    洛伦佐转身立刻就变回了平时的冷漠表情,他混进人群中,没走多远就趁机闪到一处建筑的立柱后面,暗中监视着刚才的卫兵,直到确认卫兵将包裹转交给了宅邸的佣人后,这才放心地离去。

 

    圣母百花大教堂,钟楼塔顶。

    洛伦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一群被惊动的鸟儿从他面前飞过。

    他使用自己的书界能力易位到了塔顶,此时正站在一个鸟窝旁。罗兰告诉了他书馆的地址,但佛罗伦萨是全意大利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外地人不仅容易迷路,而且很容易被不法分子(比如小偷、碰瓷的乞丐和会追你半条街讨钱的歌手)盯上。

    洛伦佐想起屋顶一闪而过的人影,有了主意。他高速扫视着目所能及的每一处角落,幻书感官和敏锐的观察力,再加上一览无余的绝佳视角——“鹰眼视觉(Eagle Vision)”,某群特殊身份的人类拥有的侦查技能,被这位幻书无意中发动了。洛伦佐很快就锁定了书馆坐标,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紫黑色的身影在楼宇之间瞬移,地上的行人浑然不觉,这条路线既快捷又安全。洛伦佐在离书馆不远的一处街角落到地面,整理了一下装束,来到书馆门前。

 

    阿克夏书馆,集结人类创造的幻书、致力于守护阿克夏之火和人类文明的组织,由初代馆主在当时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佛罗伦萨创立。初代馆主去世后,佛罗伦萨城内一场针对文艺的“清洗”一度使新生的书馆面临危机。后来政权迅速更迭,书馆幸运地保留了下来,但有关初代馆主和书馆建馆的资料却在几次暴乱中遗失了……

    如今的书馆坐落在佛罗伦萨城东一处安静的街区,和美第奇宫在同一行政区划——圣马可区内,离阿诺河很近,风景怡人。尽管没法与当年刚建馆时相比,但从外围看上去也是个相当体面的地方:一道围墙将上下三层的主体建筑和街道隔开,看起来像一所学院。围墙里是一个小庭院,入口处挂着一个写着“阿克夏(Akasha)”字样的陈旧的门牌。庭院内,几个修道士模样的人……不,是几个修道士模样的幻书注意到了正在门口张望的洛伦佐。洛伦佐也看到了他们,他走进庭院。

    “您就是今天要来报到的新幻书吧?罗兰大人已经告诉我们了。”一位外表年轻的修道士上前对洛伦佐表示欢迎,做出了“请”的姿势。

    “Sì(是的)。”洛伦佐答道,但他并没跟着修道士的指引走,而是径自在庭院里闲逛起来,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后院一样。

    几位修道士幻书面面相觑,那年轻的修道士对一个老修道士耳语了一番,老修道士转身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很干练的人类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快步来到洛伦佐面前,行了个礼。

    “您好,这位幻书朋友!欢迎来到阿克夏书馆,我是档案处的■■■,请随我来登记,之后会由其他人为您办理入籍手续。”那人训练有素地说道,他的话在传进洛伦佐耳朵之前就被自动屏蔽掉了无关紧要的名字。与其说洛伦佐不擅长记人名,不如说他压根就懒得费心记住别人的名字。

    “这儿是不是有个金发、会飞、带‘翅膀’的法国骑士?”洛伦佐跟着档案处的工作人员边走边问道。

    “您是说罗兰大人吧。他几个小时前被馆主派去执行市内巡查了,日落之前就会回来。”工作人员十分专业地回答。

    “今天不是刚出完外勤吗怎么又出外勤……”于此同时某条街道上,一个法国骑士坐在公园长椅上抱着头自言自语。


    洛伦佐饶有兴趣地边走边看光景。几个侍女模样的幻书在半开放的阳台上好奇地围观着新来的幻书,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见对方投来厌烦的眼色,她们知趣地闭上嘴回了屋。

    一进书馆室内,只见许多人类和幻书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士像卫兵一样来回巡视;人类学者和科学家模样的幻书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正在讨论着什么;几位贵妇有说有笑地从洛伦佐面前走过,她们用华丽的扇子半遮面,向他抛了个媚眼,但没有命中。

    洛伦佐正紧盯着档案员有些秃的后脑勺,生怕跟丢了他。这时一个骑士不知从哪冲出来撞了洛伦佐一下,骑士边道歉边跑开,洛伦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戴鸟嘴面具的医生又不知从哪冲出来撞在他身上,洛伦佐刚想道一句粗鄙之语,但看到那医生手里提着一把锯子、嘴里还喊着“放点儿血而已!”追赶着刚才的骑士,便由他去了。

    “哎呀、你在这儿啊!”领路的档案员终于冒了出来。他把洛伦佐拉到登记处,熟练地推过来一沓表格:“这几张表,能填的都填上,然后到那边办入籍。”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看来是个老员(she)工(chu)了。

    洛伦佐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填表须知,这才拿起羽毛笔写起来。“能填的都填上”,那就是“有地方不填也可以”的意思。没一会儿,洛伦佐就拿着(基本没怎么填的)表格和自己原典的手抄副本来到入籍办理处。

    “出版年月?”一个戴眼镜的男性老者翻了两下材料,板着脸问。

    “未出版。”洛伦佐回给对方一个更难看的脸色。

    “那你不能在这儿办入籍,去那边。”老办事员在洛伦佐的材料上敲了个章,头也不抬地把材料递给他,随手示意他出去。


    “——散佚!?”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把其他柜台的办事员都吓了一跳。

    老办事员白了洛伦佐一眼,不为所动。

    “我有名字!我是《君主论》的幻书洛伦佐!我的作者是尼可洛·马基雅维利!”

    洛伦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他的理智在这时怎么也不起作用了。他“啪”地一下把那叠材料摔在老办事员面前,几乎快变成红色的眼睛瞪着对方:

    “你给我看好,这是尼可洛亲手给我做的装帧,我和那些散佚不一样!”他凑到对方跟前,就差拎起对方的衣领了。要知道,来自东方的紫色染料稀少且昂贵,紫色服饰是上流社会的专属;即使在幻书中间,这等款式朴素、用料奢华的装帧也只有他才有。

    “不好意思,未出版的幻书一律归档为散佚。这是馆主的规定。”面对眼前这个身高和气势都充满了威压感的幻书,老办事员泰然自若地打着官腔。

    “……馆主在哪儿。”洛伦佐冷静了下来,用仿佛能杀人的语气质问道。

    “本人就是。”一个声音从洛伦佐身后传来。

    洛伦佐回头看到一个学者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友善的微笑看着他。他转过身来正视着那人。


【未完待续】


隠司夜YSYA

【晒书】买到了心动已久的豪华装帧典藏版!

没错我就是看见漂亮装帧就会买的肤浅馆主

这配色,是他本人(确信)!


顺便把学校图书馆里的英译本全都绑架来拍全家福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中译本们瑟瑟发抖)。

相关解说都写图里了。


不多说了我继续抱住丝绸本上下其手狂摸,四舍五入我摸到他本人了哈哈哈

(后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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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看见漂亮装帧就会买的肤浅馆主

这配色,是他本人(确信)!


顺便把学校图书馆里的英译本全都绑架来拍全家福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中译本们瑟瑟发抖)。

相关解说都写图里了。


不多说了我继续抱住丝绸本上下其手狂摸,四舍五入我摸到他本人了哈哈哈

(后背一凉

佛罗伦萨百花出版社

《关于君主论曾是拿皇的枕边书而拿皇似乎很喜欢用它来放飞自我这档子事》

算是cp盘点史向研考。码点前十章节选,以防有人不知道拿皇的拿怼怼属性。

取自 《君主论【拿破仑批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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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任何征服【历史悠久的】地方的人想要保有它们……不要改变它们的法律或赋税。

拿(皇帝):马基雅维利真是幼稚。我能如我这般了解强大的帝国吗?很快我就会在他的家乡托斯卡纳给他上一课。


马基雅维利 进入您的直播间并为您打赏了 滑铁卢警告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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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果那些被征服的国家处于一个在语言,风俗,习惯和秩序上都不同的地区,那么【保有它们】就会产生种种困难。

拿(皇帝):又是蠢话!用武力!...

算是cp盘点史向研考。码点前十章节选,以防有人不知道拿皇的拿怼怼属性。

取自 《君主论【拿破仑批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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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任何征服【历史悠久的】地方的人想要保有它们……不要改变它们的法律或赋税。

拿(皇帝):马基雅维利真是幼稚。我能如我这般了解强大的帝国吗?很快我就会在他的家乡托斯卡纳给他上一课。


马基雅维利 进入您的直播间并为您打赏了 滑铁卢警告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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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果那些被征服的国家处于一个在语言,风俗,习惯和秩序上都不同的地区,那么【保有它们】就会产生种种困难。

拿(皇帝):又是蠢话!用武力!


马基雅维利 进入您的直播间并为您打赏了 滑铁卢警告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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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路易十二】援助教皇亚历山大,使教皇得以夺取罗马涅。他没有注意到,由于此项决策,他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失去了自己的盟友和那些前来投靠他的人……

拿(将军):我必须让教廷之剑的双刃变钝。路易十二是个白痴。


路易十二:?请您开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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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当时,鲁昂枢机对我说:意大利人不懂战争。我回答他说,法国人不懂治国之术,因为如果他们懂得的话,就不会让教会的势力如此做大。

拿(将军):罗马教廷把马基雅维利列入禁书目录是否还远远不够?


马:?Grazie,您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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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人们几乎总是走在他人走过的道路上,效仿他人的行动,尽管并不能完全沿着他人的道路或者获得你所效仿的那些人的德能。

拿(将军):有时候我可以让你的话站不住脚。


马基雅维利 进入直播间并为您打赏了 波吉亚的流放一比一复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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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因此,如果考虑一下公爵的全部进程,我们就会看到,他已经为未来的权势奠定了牢不可破的基础(1),讨论一下这件事我认为并不多余(2)。

(1)拿(将军):【切萨雷】做得比我还好?这很困难。

(2)拿(将军):我很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说过这些话;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好好读你的书,所以倒也一样。


傻雷: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洛伦佐:我死了快三百年都不妨碍我膝盖上中一箭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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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亚历山大六世】必须打乱这些秩序,并使他们的国家陷入动乱。

拿(皇帝):教皇亚历山大都不会否认我比亚历山大大帝的成就更大。


大帝:?勿cue,跟赫妃度蜜月ing。

亚六:谢谢。自从看到了您,我就意外的能够忍受儒略二世那个普且信的憨批了呢。

儒二:我不给你一拳你是不是浑身难受,罗德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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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对于那些被废黜的领主们,【切萨雷】已经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只有极少数活命。

拿(皇帝):我尚不如他做得那么绝。


傻雷:所以你被背刺了,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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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但是,在【切萨雷】开始拔剑出鞘的第五年,亚历山大死了。他给公爵留下的只有罗马涅这个国家是巩固的,其他所有的国家都夹在两支非常强大的敌军之间摇摆不定,而公爵本人也已病危。

拿(皇帝):他可太不幸了:要牢记,永远都不要生病,让自己坚不可摧。


傻雷:说得好像你幸运不欠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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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我们可以责难【切萨雷】的唯有让儒略二世当选教皇一件事,在这个问题上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1)因为,正如已经说过的,他纵使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选择一个教皇,他也可以阻止任何人当选。(2)

(1)拿(皇帝):疾病让他头脑混乱。

(2)拿(执政官):要是他的当选不合我意,我很快就会打垮他。


傻雷:你没把脑子烧糊涂,不也把自己作去了小岛子上。

儒二:……罗德里戈,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用他来重塑我战争之神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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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但是,一个人从平民成为君主,还有两种方式……一个人依靠某种罪恶且卑鄙的办法获得君权(1)……无需进一步考虑这种方式的是非功过,因为我认为,对于任何必须效仿他们的人来说,这就足够了。(2)

(1)拿(将军):坚决不同意这种说法。不管经由何种途径,达到目的不才是最重要的吗?马基雅维利以道德家的立场来论述这些问题,这是严重的错误。

(2)拿(将军):道德家的谨慎,离国家事务太远。


马:……上下五百年头一次听到有人叫我道德家。@艾吉奥·奥迪托雷 艾吉奥,有人说我恪守道德呢。

马:我是不是戳中您的G点了。您该不会就是用这种方式获得的君权吧。乐。

马:果然是吧。

马: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您的好友 艾吉奥·奥迪托雷 闯入直播间 捂住您的嘴并把您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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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讲述奥利韦洛托的故事】

拿(将军):调皮鬼!奥利韦洛托的整个故事,在不同情况下都让我受益匪浅。


马:“调皮鬼”,这可真是个可怕的称呼,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君》:【继续讲述奥利韦洛托和维泰利一道被切萨雷勒死了】

拿(执政官):好人们说奥利韦洛托罪有应得,而波吉亚就是公正惩罚的工具。然而我却为奥利韦洛托鸣不平。如果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像切萨雷·波吉亚,这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傻雷:【巴塞罗那粗口】,你能不能不要再顶着那副尊荣到处跟别人讲你跟我像了!我至少有五尺七,你个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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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捋一下后十章,不过后十章全是刀。我要举报波拿巴拎着我往我嗓子眼里塞狗粮塞完之后又把我扎成了筛子。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V—Ⅵ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本回有罗兰和神曲客串


[图片]

【Ⅴ】

    “许多帝王将相会在棋盘上先进行一场战争,然后奔赴真正的战场。”

    昏暗的烛光下,一人一书,一张棋盘。

    马基雅维利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把一颗颗棋子放在棋盘上对应的位置。在他对面,洛伦佐正在学着他的样子,把另一种颜色的棋子摆好。棋盘上慢慢呈现出黑白两方的阵营。

    “看出点门道了吗?”马基雅维利笑着问道。...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本回有罗兰和神曲客串


【Ⅴ】

    “许多帝王将相会在棋盘上先进行一场战争,然后奔赴真正的战场。”

    昏暗的烛光下,一人一书,一张棋盘。

    马基雅维利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把一颗颗棋子放在棋盘上对应的位置。在他对面,洛伦佐正在学着他的样子,把另一种颜色的棋子摆好。棋盘上慢慢呈现出黑白两方的阵营。

    “看出点门道了吗?”马基雅维利笑着问道。

    “这是王(King),旁边的是后(Queen)”洛伦佐指着自己眼前最近一横排最中心的两枚黑色棋子。

    “不错。”马基雅维利点点头,这并非是称赞,仅仅是一种肯定。

    “数量最多的这些……是士兵吗,那么这几个马头又是……”洛伦佐作沉思状。

    马基雅维利笑笑。象棋课正式开始。

    “这些分别是卒(pawn)、马(knights)、车(rook)、象(bishop),”马基雅维利一边说,一边将对应的棋子一一指出,“棋局中的白方先手进攻,黑方要做出防御策略,并想办法转守为攻。”

    “正合我意。”洛伦佐笑了一下,他盯着自己眼前的黑色棋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每种棋子都有自己的走位规则。我先示范,你不懂的地方我再作解释。”马基雅维利对自己的这位学生很有信心,另外,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讲基础的老师。“那么,开局,进兵。”马基雅维利把一枚白棋向前挪了两格。

    至于洛伦佐那边,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听天由命。当然,光靠模仿和推测是不可能赢的。

    “哼,意外地顽强嘛。”马基雅维利变得兴致勃勃,甚至有点上头了。对面这位零基础选手比他预料的多坚持了几个回合……不过也只有几个回合而已。

    “Promuovere(升变)。”马基雅维利露出了秃鹰般锐利的眼神。洛伦佐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马基雅维利。是竞技的刺激感让他亢奋不已吗,还是说,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呢?能写出“如雄狮般勇猛,如狐狸般狡猾”这种句子的人,多半也是能和“狮子”和“狐狸”过招的人物吧。

    “哈哈,抱歉,我好像有点认真过头了。”马基雅维利很快恢复了往常的随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教我。”洛伦佐没好气地说。

    “升变就是当卒走到对方的底线时,可以变成王和卒以外的任意棋子,并且立即生效。”马基雅维利拿起刚才那枚卒,“绝大多数会选择变成最强的后(Queen)。不过在实际的战争中,很多时候扭转战局的并不是最强者……”马基雅维利将手中的棋子举到眼前,锐利的视线笔直地落在洛伦佐身上,示意他来做个总结。

    “不如在开局时升变,”洛伦佐灵光一现,“开局扫清对面,速战速决。”

    马基雅维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如果你说的不是指下棋规则的话,随便你。”不要尝试去理解幻书的脑回路,马基雅维利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这是他在数次较真儿失败之后得出的结论。

    “然后呢?这时黑方应该怎么做。”

    “王车易位。”

    一人一书很快抛掉刚才的插曲、回到了棋局中。“根据易位的走法分为王翼易位和后翼易位两种,像这样……”马基雅维利拿起洛伦佐面前的黑棋一步一步作示范。

    “说起来,王还真是没用啊,”认真看着的洛伦佐开口道,“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王本来就不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马基雅维利淡定地回答。一场辩论一触即发。

    “没有武装的先知会被消灭,有武装的先知则可成功。”

    “这个武装不是指君王自己……”

    “人心善变,尼可洛,这也是你写的吧。如果当‘武装’都不再可靠,自身没有武装的君王就是待宰的羔羊。”

    “再骁勇善战的君王也可能有朝一日死于非命……”马基雅维利的语气舒缓下来。他不是在辩论中招架不住,只是忽然有些触景伤怀。“自身的能力和无常的命运,能被二者同时眷顾已经是天之骄子;而在拥有二者的同时又能将之牢牢把握住的人,这个时代还会有吗……”

    洛伦佐不再说话。他知道马基雅维利此时在心里追念着谁。

    他也知道马基雅维利在期待着谁。

 

    洛伦佐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推倒了自己的王棋。“……看来是我输了。”

    “你还有很多学习的机会。”马基雅维利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温和地说。就第一次接触象棋的初学者而言,洛伦佐的表现已经超乎常人了。马基雅维利由衷地赞赏他的优秀,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写的这本书对他人的赞赏是什么态度,于是对“他”所有的赞赏和喜爱都藏在心里。

    洛伦佐离开座位,他注意到马基雅维利留在书案边上的一个还没封口的包裹,随手翻开看了一眼。

    “我说,尼可洛。”

    “嗯。”

    “你不考虑改一下书名吗?”

    “什么书名?”

    “我的书名。”

    马基雅维利手里端着棋盒,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幻书。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书竟然会有这种想法?这家伙不是已经给自己取了个人名吗,现在说要改书名什么的……

    “呃……你对自己的书名有什么不……见解吗?”马基雅维利及时把“不满”改口为“见解”。在不确定对方的立场时,他不想自己措辞引起任何可能的误解。

    “你打算把我的原典送人吧,送给那个洛伦佐。”幻书面无表情,马基雅维利无法从他的脸上判断出他说这话的意图。他想起此前自己写信的时候,幻书就在他旁边看着。想到这里,马基雅维利默默地点点头。

    “所以才特地把我叫回来,让我把你给他的信带去佛罗伦萨。你想利用我向他谋求官职,对吧。”又是毫无情绪的语调和表情。

    这本书,不愧是自己半生智慧的结晶,身为他的作者、身为唯一亲近他的人,自己的心思都瞒不过他。马基雅维利内心起初的一丝心虚和惶恐慢慢变成了一种欣慰,甚至喜悦。他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

    “哈哈哈哈哈!”马基雅维利忍不住放声大笑,“能察觉到这一点,你果然就是《公国论》啊!”

    “哼,有意思。”洛伦佐也早知道马基雅维利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正如俗话说的,有其作者,必有其书吧。“要利用我,那就物尽其用。”洛伦佐对马基雅维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他对自己被利用这事完全不介意,倒不如说,他很高兴自己能为作者所用。

    马基雅维利认真思考起来。《公国论(De Principatibus)》,这个拉丁文书名是他刚开始写书的时候定好的。这本书近一半的篇幅都在论述国家(公国)的治理模式,辅以大量历史上著名君主的事迹论证。书中,他对这些君主的品格和作为都做了自己的评价,把自己的主张和观念也注入其中。这一切的完美结合,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位——

    “君主吗……”马基雅维利喃喃自语。在他的眼前,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一位孤高的君王穿着狐狸与狮子图案的铠甲、头戴王冠,灰色的披肩长发经过激烈的战斗变得凌乱不堪,紫黑色的披风在他的身后迎风铺展开来,仿佛一双雄鹰的羽翼。他的羽翼下是整个意大利……

    “尼可洛?”听到洛伦佐叫他,马基雅维利回过神来,刚才的幻觉消散了,眼前只有窄小简陋的书房里这位装帧单薄的幻书。马基雅维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君主论(Il Principe)》,就改成这个吧。”

    洛伦佐的眼睛一亮,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作者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错。你的目标读者、也就是一些君主或许对治国理政不感兴趣,但一定会对『如何为人君主』感兴趣,”洛伦佐的语调变得兴奋起来,“即使是平民百姓,看到这个书名也会忍不住想要读一读吧。”

    ……平民百姓?不等马基雅维利反应过来,刚才收好放在手边的棋盒就被洛伦佐一把抢走了。

    “这东西就押在我这儿了,”洛伦佐坐在书案边上,手里把玩着他的新玩具,“想赎回去,就拿我的初版书来换。”

    “不要啊!”马基雅维利这下急了,这盒棋子是他以前出使的某国的君主送他的,虽然有些旧,但也是这座乡下房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了。

    “等我出版了就还给你,”洛伦佐坏笑道,“不,到时候送你个更好的。”

    “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打这主意了吧!”马基雅维利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算你识货!”

    “出版,一言为定?”洛伦佐伸出手。据他的观察,握手是人类表达诚意的一种礼节。

    “一言为定。”马基雅维利握住他的手。

  


    马背上的洛伦佐披着简陋的粗布斗篷,脸深深地埋在兜帽里。马基雅维利看得出来,洛伦佐对这次远行忧心忡忡。

    “咕咕咕……”一只鸽子飞来,马基雅维利抬起胳膊,鸽子乖巧地落在马基雅维利的手臂上。

    “来和埃里奥认识一下吧,洛伦佐,”马基雅维利说着,取下鸽子脚上捆的一卷纸条。

    “埃里奥?”洛伦佐满脸疑惑,“这只鸽子?”

    马基雅维利点点头:“嗯,取自我一位老朋友的名字。它是我的信使,我会通过它和你书信联络。”他一抬手,鸽子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洛伦佐耸了一下肩:“用老朋友的名字叫一只鸽子,我真不该对你起名的水平抱有期待。再说,为什么要给一只鸽子起名,你会给每一个工具起名吗?”

    “这不一样,”马基雅维利又来劲了,“有血有肉的‘工具’和冷冰冰的工具不一样,他们中的有些会成为你可靠的同伴。”

    “同伴就是工具。”

    “不、不是这样……唉!我不记得我写过这话啊……”

    “我又不是只会引述你的话。”

    辩论结束,马基雅维利败下阵来,扶额已经成了他最近最常做的动作。由人类创造的书也会产生属于“他们”自己的想法吗?他开始反思自己在书里写的东西是不是有点过于激进了,不过这时反思也为时已晚了……

    许多没说出口的话最终由一串爽朗的笑声所替代。毫无缘由地,洛伦佐也跟着笑起来。一人一书的思绪和感受在那一刻达成了同步。到了道别的时刻。

    “谢谢你,尼可洛。我们还会再见的。”

    “Buona fortuna, Lorenzo.(祝你好运,洛伦佐。)”

    幻书策马而去。马基雅维利久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幻书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痕迹,仿佛他是他的一场梦。

 

    【Ⅵ】

    洛伦佐骑着马沿着乡间小路不紧不慢地行进。马基雅维利曾在自家的庄园里教过他骑马,而洛伦佐似乎天生就会骑马打仗,不用教就会了,这是幻书自己也解释不了的事情。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背包,自己的原典手稿和一份手抄副本就在里面,和他的“战利品”——一盒异国的棋子放在一起。熟悉的村庄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看不见了,空旷的乡野间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赶路,周围寂静得有些不太自然。

    沙沙沙……

    洛伦佐停下来,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小路。空气开始变得有些浑浊,他警戒起来。

    吱吱吱……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洛伦佐从腰间抽出短剑——尽管他是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幻书,但因为刚显现不久,他的书界还未成形,马基雅维利坚持把这把短剑给他带上防身。

    一个黑影从路旁的灌木丛中窜出来。洛伦佐一惊,正要将短剑朝那影子丢过去,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松鼠。洛伦佐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向他袭来——

    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猛扑过来,洛伦佐从马背上摔下,受惊的马儿嘶叫着,在原地惊慌失措地跺着地。洛伦佐灵巧地爬起,所幸没有受伤,短剑还牢牢地攥在手里。他用书界能力将马儿安抚下来,用幻书的特殊感官在自己的书界范围里搜索着敌人的踪迹。

    抹除者,能够彻底杀死幻书的“文明之敌”,想不到它们会在这里发动袭击,洛伦佐一边确认敌方位置一边在脑中快速思考:八成是在圣卡西亚诺就尾随着我吧,那时没对我发起攻击是因为有作者在我身边吗……确认敌方有三、四……不,这到底……

    得益于自身具备的高速属性,洛伦佐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局势:抹除者在一夜之间增加了这么多,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眼下这群抹除者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正面战斗对他很不利。洛伦佐飞身上马,全速疾驰起来。趁现在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逃脱还有机会。

    眨眼之间,洛伦佐就穿过灌木丛来到了开阔地带,在此处地形中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敌方的行踪。追击他的抹除者有数十只,包括两只会远程攻击的类型。它们被甩下了一段距离,但远程的抹除者在远处不断进行着干扰,洛伦佐必须全神贯注地闪避远程攻击,稍不留神就会被穷追不舍的近战型抹除者追上。那种“死”一般的寒意,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他很清楚即使没被抹除者伤到、只是长时间的接触到它们的气息都会导致幻书自身被侵蚀,最后“死亡”的下场。

    砰!一发远程魔弹轰了过来,洛伦佐熟练地驾马躲过。

    砰!砰!砰!一发三连射袭来,洛伦佐早就摸透了对方的攻击节奏,依次闪避过去。这次的闪避路径有些冒险,一只近战体抹除者试图抄近道别过来,洛伦佐比了个手形瞄准它,抹除者被一道阻力和惯性绊倒,吱哇叫了一声向后方滚落,又一只近战体超过滚落的同伴追了上来,下一波远程攻击就要来了——砰!砰!砰!这次是第二只远程体发出的三连射。洛伦佐来不及思考下一条闪避路线,靠直觉和本能躲闪了过去;幸运的是,刚才眼看就要追上他的近战体也被远程体的魔弹波及,放慢了速度。

    洛伦佐的速度没有丝毫减退,全速前进的他还没能逃脱抹除者的包围圈,周围的环境和马基雅维利告诉他的路线不一样,照这样下去,不等他逃到佛罗伦萨的边界,抹除者就会追上他。他必须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王本来就不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马基雅维利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下意识地,他伸手摸到了背包里的棋盒。

    “去吧,我的士兵们。”伴随着洛伦佐的低语,几道金光从棋盒中飞了出来,化作一支支漂浮在空中的长剑——就和他第一次和马基雅维利见面时、他的作者手里的那把剑一模一样——那只是一把平凡无奇的佩剑,但他永远记得那把剑的样子。

    吱吱——抹除者逼近了。

    “Avanzare(进兵)!”金色的利剑应声向洛伦佐身后的抹除者飞去,洛伦佐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Avanzare(进兵)!”洛伦佐指了指稍远处和他齐头并进的一只近战体,又一把剑飞了过去,但只在它坚硬的外壳上划了个口子。受伤的抹除者发出一串诡异的叫声——砰!砰!砰!砰!远程体得知了洛伦佐的方位,双双发起了连续攻击。

    “Cazzo!”

    洛伦佐并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马基雅维利遭遇一些不幸时偶尔会说这个词。总之这个词能非常准确地表达他此时的心情。洛伦佐全力躲避着远程攻击,轰炸掀起的烟尘遮蔽了他的视线,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当他眼前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坡前,山坡下是一片小树林。原定的路线并没有这种地方。

    吱吱吱……狰狞的叫声从身后逼近了。洛伦佐焦急地思索着,如果进入树林,自己会陷入被动,还会面临迷路的危险;他回头望去,追击的抹除者并没损失多少,他没法独自迎战这么多敌人。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

    “Durandal(杜兰达尔)!”

    没等洛伦佐抬头去看,一柄金色大剑从天空中落下,直插地面。同时,一股巨大的引力让洛伦佐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刚才落地的那柄大剑跟前,他定睛一看,一只抹除者巨大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洛伦佐一跃而起抽出短剑,这时他才看清刚才那只抹除者正被一位男子踩在脚下,其他的抹除者早已四散而逃。

    “放心吧先生,它已经死了。”金发男子友好地说道。

    洛伦佐没有答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对方是幻书,洁白的外套、银制的盔甲和优雅的言谈举止彰显着他的骑士身份;他有着一口外国口音,这口音让洛伦佐莫名地不悦。漂浮在半空的金色利剑在他身边警戒着。

    “别怕,先生,我是《罗兰之歌》的幻书·罗兰,”骑士非常规范地鞠了一躬说道,“阿克夏馆主监测到了这里的小规模战斗,派我前来调查。您没事吧?”

    正在他说话的期间,两只天使模样的小精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插在地上的大剑抬走了。骑士注意到洛伦佐盯着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那是我的圣剑杜兰达尔,有时会把我的友军召唤到它的周围……刚才吓到您了吧,真是抱歉!”

    洛伦佐懒得答话,他收起书界武装,转身去找他的坐骑。他重新骑上马背,俯视着跟过来的骑士,骑士带着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的马。

    “你是位骑士吧,你的坐骑呢?”洛伦佐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骑士一边抚摸着马儿一边回答:“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特殊的移动方式……不过,您是什么幻书呢?”

    “我正要去佛罗伦萨的阿克夏书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伦佐答道。谁知道这个自称是阿克夏幻书的骑士是什么来头?对突然到来的援兵保持警惕为好。

    “没问题,我来带路吧。”骑士完全不介意洛伦佐不怎么友善的态度,反而热情的牵起马来。“我自己来就好。”洛伦佐拽过缰绳,他对这个自来熟的骑士擅自乱动他的所有物再一次感到不悦。

    “那么我在前方为您开路吧。”骑士鞠了一躬说。洛伦佐这才注意到骑士身边那对翅膀一样的东西,只见骑士一抬脚就漂浮在半空,两边的“翅膀”漂浮着,他往洛伦佐前面飞去。趁骑士没注意,洛伦佐检查了一下行囊,这才跟在他后面。

 

    途中,洛伦佐从骑士口中打探到,这位骑士是法国人,难怪他没有在马基雅维利的书房里读到过这本幻书的原典。马基雅维利出于本国的政治立场讨厌法国人,受作者的影响,洛伦佐对法国人(书)也没有好感,尤其是满口仁义道德的骑士,都是两三百岁的老掉牙的家伙。现在是世俗势力日渐崛起的年代。

    “我们离佛罗伦萨城很近了。”骑士罗兰轻轻落到地面,指着远处可见的城市。

    “不愧是骑士,真可靠。”洛伦佐干巴巴地说。实际上,他在与抹除者战斗的过程中误打误撞从另一条路来到了佛罗伦萨的边界附近,他们并没花多少时间就走到了这里。

    “您过奖了。”罗兰听不出来洛伦佐的语调中的情绪,对于他人的称赞,谦逊是骑士的美德。

    轰……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巨响,随后是一阵嘈杂,似乎哪里发生了战斗。

    “竟然在这么靠近城市的地方……!”罗兰一下子警戒起来,条件反射地拔出腰间的剑。看来这位骑士确实身经百战,洛伦佐想,眼下这位骑士肯定会丢下自己选择支援战场,而自己要去的佛罗伦萨城近在眼前……

    “抱歉,先生!接下来不能护送您进城了,我们在书馆见吧!”骑士的反应不出所料。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支援。”洛伦佐叫住骑士,要是晚了半拍,骑士恐怕早就飞走了。

    “可是……”

    “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失礼了,”骑士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用单膝跪地的礼节致歉,“一切愿意保卫书馆的盟友,都值得我托付性命。”

    真是夸张,洛伦佐在心里嘲讽地笑道,在他看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搭上自己的命;不过,对于即将入驻书馆的新书来说,适当表现一下自己为好,眼前这位骑士会是一位诚实的证人。

    骑士张开“翅膀”向战场飞去,洛伦佐骑马紧随其后。当他们抵达现场,只见平地上不知被什么炸出一个个大坑,一群抹除者的残骸散落在地上冒着烟,不远处的半空,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女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几只漏网之鱼,做出了书界吟唱的架势,她背后那对黑白两色的天使翅膀十分引人注目。这群抹除者都是她一人解决的吗,洛伦佐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眼神中流露出对强大力量的欣赏……与渴望。

    “贝阿朵莉切!”罗兰对半空中的女子高声喊道,“快停下!这会引起城内的恐慌的!”

    洛伦佐注意到几只抹除者慌不择路地向佛罗伦萨城的方向逃去,这位叫贝阿朵莉切的幻书正在瞄准它们的方向,准备释放书界。他扭头看着地面上的坑洞和残骸,搞不好这本幻书是想把佛罗伦萨城也一起炸飞吗?

    “那本幻书怎么回事!”洛伦佐向罗兰喊道,“她完全没听你的话啊!”

    “快住手!贝阿朵莉切!!”罗兰向天使模样的幻书奋力飞过去,试图阻止她,但她灵巧地闪开,张开翅膀向更高的上空直冲上去。云层中传来了书界启动的吟唱声。

    “显现吧……唯一正确之路……”

    『地狱与天堂』,对敌方进行杀伤的同时能够治疗我方的大范围书界——也就是说,根本就是敌我不分的无差别轰炸。罗兰努力向上空飞去,但那不是他能企及的高度,空气变得稀薄起来,罗兰也渐渐没了向上飞的力气。留在地面的洛伦佐从马背上跳下,他眉头紧锁,焦急地望着云层中出现的一片黑光慢慢逼近佛罗伦萨上空……

    “Arrocco(易位)!”洛伦佐道出一个词。他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黑光消失了,名叫贝阿朵莉切的幻书凭空出现在地面。她满脸困惑地环顾四周,看来她的书界吟唱被什么力量强行打断了。

    悬停在半空中的罗兰没能看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地面的贝阿朵莉切总算是脱离了战斗状态,几只抹除者也逃走了,看来这件事是和平解决了,然而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新幻书却不见了踪影……


【未完待续】

英国首辅英国公张辅

1521年4月13日于罗马

  • 当遥远时空中的未来幽灵向往事的镜中望去,将看到我们的傲慢、幸福与苦难。而若是你无法相信任何事物,那就相信死亡。

  • 有关于“那份邀约”的内容附在了末尾。


“我不会接受那份邀约的。”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十指交叉,舒服地窝在靠窗的靠垫椅子上。

“……尼科洛!”皮耶罗·索德里尼的心被各式各样的惊诧和困惑填满: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尼科洛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为什么尼科洛随随便便就能进入自己的卧室,为什么自己的信刚寄出去尼科洛就收到了……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那份邀约。

 “你别着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旗手阁下。”月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洒进来,他的眼睛闪着和...

  • 当遥远时空中的未来幽灵向往事的镜中望去,将看到我们的傲慢、幸福与苦难。而若是你无法相信任何事物,那就相信死亡。

  • 有关于“那份邀约”的内容附在了末尾。


“我不会接受那份邀约的。”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十指交叉,舒服地窝在靠窗的靠垫椅子上。

“……尼科洛!”皮耶罗·索德里尼的心被各式各样的惊诧和困惑填满: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尼科洛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为什么尼科洛随随便便就能进入自己的卧室,为什么自己的信刚寄出去尼科洛就收到了……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那份邀约。

 “你别着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旗手阁下。”月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洒进来,他的眼睛闪着和以前一样的熠熠的,跳动的,火一样的光。

“我会给你慢慢解释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您先坐下啊!领导站着我坐着,多不合适。” 

“别那么叫我了。”索德里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早就不是了——既不是旗手,也不是你领导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都一样。”尼科洛回答。“因为我已经死了。”他伸出一只手,示意索德里尼先不要问,“而你也快了,你明年就会死。” 

“简单来说,先不用担心我。我虽然死了,但是你给他写信的那个‘我’还活着,而且还有好几年活头。现在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是活人,在为了一百二十个密封佛罗林写历史,而且不会接受你那份两百个金达克特的邀请。还有另一个我,在你面前,已经死了。原理嘛……”他低声笑了,“原理就像主保圣人。我是政客界的主保圣人、正义旗手的守护天使。皮耶罗先生,快向我祈祷吧。”

 “所以主保圣人什么的是真的?!”皮耶罗大吃一惊。

“您是笨蛋啊!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是假的而我是真的!” 

“我死都死了,想到你也快完了,不由得觉得我或许应该来陪陪你、叙叙旧。”他继续说,“毕竟我活着的时候不敢来找你,我怕见完你回到佛罗伦萨就又要被美第奇家的狗腿子们铐起来。” 

借口。皮耶罗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们就算不见面也可以写信,你知道我可以掏信使钱。他又在心里问了那个他已经默默问过很多遍的问题:你憎恨我了吗?你的憎恨在死后消弭了吗?但是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九年前他拒绝西班牙人的和约时尼科洛责备的神情,和几天后自己被赶出佛罗伦萨的那个夜晚尼科洛匆忙、担忧而沉默的身影,于是他就清楚了:自己到底还是不会问出口。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就在那一片手忙脚乱和焦头烂额之间结束。

最终索德里尼还是开口了,问了一些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想过离开佛罗伦萨吗?这不是让你转而替科隆纳家服务。毕竟你留在佛罗伦萨的话,美第奇不会真正听信你的意见,科隆纳或许会更加重视你,这样你也可以借他们的手来给祖国做些什么。” 

“第一,我一直坚持不能靠佣兵队长给祖国做事。第二,既然你没有听从我的意见,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尼科洛注意到皮耶罗脸上的苦涩,于是走过去抓起他放在膝头的双手,“好,好,我不提从前了。”

 “两百个金达克特呢!是很大的一笔钱,而且还带食宿。”皮耶罗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当然,对于不少人来说这不算钱:那些连蹄子都伸进食槽里的家伙早就捞得脑满肠肥,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不稀罕这么一点儿微薄的薪水。你两种都不是,尼科洛。你家里有人等着吃饭,你有女儿得嫁出去……你比他们需要用钱,而那点密封佛罗林与你的才干并不匹配。”皮耶罗抓紧他的手,“尼科洛!我不愿意看你这样。你是一个最忠诚、最聪明的人,你需要一份薪水——你的需要就是你忠诚的明证。如果你得不到它,如果你的忠诚和智慧得不到报酬,而叛徒和蠢货大发横财,那怀有良好志虑的旁观者该有多寒心!今后还有谁会愿意给佛罗伦萨献上哪怕一根毫毛呢?”

 “旗手阁下。”尼科洛笑了,月光使笑容里的讥讽淡去几分,“这个时代就是个疯狂的时代。我这样的人得不到报偿是正常的。”

皮耶罗·索德里尼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或许吧,尼科洛。但是,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是因为我吗?因为他们认为你是我的党羽。 

“为佣兵队长服务得来的两百个达克特,不会比写我爱的祖国的历史得来的一百二十个小佛罗林让我过得更好,但是,”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你一直惦记着我、关心着我这件事,确实让我过得好了一点。想到这件事,我会开心一些。” 

尼科洛把目光转向一边,他不是很擅长对他人真心表达谢意:“但是,啊……皮耶罗。我一想到我完蛋也是因为你,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也不能都怪你……”

他顿了顿。

空气仿佛凝涩了一瞬。 

他突然开口大声斥责:“都怪你,把我们的祖国,我们的自由,和我们两个的人生全都葬送了!”

索德里尼惊恐地陷在椅子里,他全身的血都冷了下去。 

“现在你想用两百个达克特就把我打发?想得美啊!”明明刚才他还善解人意地“不提过去”。 

“我告诉你吧。就算我去给那个什么佣兵队长当狗腿子,我也顶多能拿一千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六年以后就死了!况且我还拿不了那么多,因为那个队长就两年活头了。”他阴森地打量着索德里尼,“而你,明年就完蛋了。我的正义旗手阁下。” 

但是他知道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因为那一天。因为九年前那个他失去了一切的晚上。至今那个晚上的涟漪还在一圈一圈扩散。九年来我没有一刻钟忘掉过,你一定也是这样,你更会是这样。 

于是他在惊恐中便说出这样一句话:“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后他便惊讶于自己对自己的无能的卑怯与软弱。  


  • 有关“那份邀约”:

书信267

皮耶罗·索德里尼致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罗马,1521年4月21日


呈尼科洛·马基雅维利阁下

佛罗伦萨


尼科洛如晤:鉴于拉古萨的事务不合您的心意,又由于普罗斯佩罗大人曾让我举荐一人打理他的事务,我知晓您的忠心与能力,就把您举荐给他了。他对您十分满意,因为他听说过您。他委托我问问您的意见,薪金是200金达克特加日常花销。请予以考虑,您若觉得满意,请不要声张,在别人知道您离开之前来到这里。我知道目前没有更好的机会,不过这大概胜过为了密封弗罗林而待在那里撰写历史吧。再会。


1521年4月13日于罗马

皮耶罗·索德里尼

佛罗伦萨百花出版社

【ABO】佐国良相/A Man for All Seasons 13

· 二代线,cp为Lorenzo Medici/Niccolo Machievalli。内含年龄差/捏他/私设,谨慎食用。

13 杀戮

“我与你说过,行事前要再三思虑。”

从展览雕塑的广场向内走,路过弯曲的回廊,撩开挂在檐下的金丝幔帐,就能够看到圣十字圣殿的西北小花园。恍惚飘摇的烛光朦胧地笼罩着这方安静的小天地,而洛伦佐·美帝奇坐在石凳上,宝蓝色的披风只戴了一侧,尾端的盛金流苏垂落在一丛怒放的一品红中。

朱利安诺·美帝奇蔫头耷脑站在长兄面前。他的性格直率,但并不傻,自然后悔自己今日一时冲动,与阿尔伯蒂发生口角。但每当看到那家伙得意洋洋...

· 二代线,cp为Lorenzo Medici/Niccolo Machievalli。内含年龄差/捏他/私设,谨慎食用。

13 杀戮

“我与你说过,行事前要再三思虑。”

从展览雕塑的广场向内走,路过弯曲的回廊,撩开挂在檐下的金丝幔帐,就能够看到圣十字圣殿的西北小花园。恍惚飘摇的烛光朦胧地笼罩着这方安静的小天地,而洛伦佐·美帝奇坐在石凳上,宝蓝色的披风只戴了一侧,尾端的盛金流苏垂落在一丛怒放的一品红中。

朱利安诺·美帝奇蔫头耷脑站在长兄面前。他的性格直率,但并不傻,自然后悔自己今日一时冲动,与阿尔伯蒂发生口角。但每当看到那家伙得意洋洋的神态,他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前给他一顿拳脚。用拳头讲话,力量为王,这是刻在Alpha骨子里的天性。

“他说你僭越。”朱利安诺闷闷道:“还指责你野心勃勃,大权独揽,自封为公爵——这简直太荒谬了。这些称呼原本就是市民们先叫起来的,佩特鲁奇先生在作出决策前询问你的意见也是因为你比那些满脑子男盗女娼的家伙靠谱多了,又不是被我们逼迫。我们总不能把大家的嘴全都捂住吧。”

“捂不住才正是症结所在。”

洛伦佐挑起眉头,朱利安诺也回身望去,就见一身黑衣的索德里尼牵着两个孩子,撩开了薄如蝉翼的纱帘。他率先向美帝奇家主点了点头,道:“捧杀要比棒杀来的轻松许多,不过先不提这个了。外面出了点意外,洛伦佐。”

“我本来想让你回来后休息两日,但果然——”年轻的僭主回以颔首,探究的目光从友人身上下滑,落在两个男孩身上。发现尼科洛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从进来就黏着自己,他忍不住失笑:“——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怎么了?”

索德里尼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便不动声色地把尼科洛往前推了推:“这孩子刚刚看见了艾吉奥·奥迪托雷。”

“艾吉奥?”

洛伦佐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将撑在石凳上的双手抬起,交叠着放在了膝盖上——朱利安诺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的长兄现在有些焦虑。

“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他应该销声匿迹,直到通缉令都撤下去,再偷偷地溜出佛罗伦萨。”

“他是一位斗士,殿下。”尼科洛开口道:“一日前,他于达芬奇先生的画室内刺杀了一名巡逻卫兵。我刚刚见到他时,他仍带着武器。韦斯普奇先生已经前去调动卫队,旨在护您周全。”

“他还想对我哥下手?”朱利安诺当即跳了起来,满脸愤慨:“真是有什么叔叔就有什么侄子。把你的佩剑给我,洛伦佐。我要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朱利。”洛伦佐唤了他一声。朱利安诺虽然火气上头,但终归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来回踱起步子。年轻的僭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男孩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无奈道:“过来,尼科洛。”

男孩听话地走了过去。离得近了,洛伦佐便一把兜住了他的腋窝,把他拎到自己的膝盖上。见男孩还乖巧地眨着眼睛,美帝奇家主摇了摇头,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小东西,撒谎是要打屁股的。”

“我没撒谎。”尼科洛抓住他的手腕,瓮声瓮气道:“我的确看到奥迪托雷了。”

洛伦佐嗤地笑了。他一手揽着男孩,一手利索地将腰间的刺剑抽了出来。一扬胳膊,这柄漂亮的,嵌着绿松石与黄玉的艺术品便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扑通落进旁边的喷泉之中,溅出几点不起眼的水花。朱利安诺见状急得直跳脚,嚷嚷着扑向了细剑落水的地方,但立马被兄长喝止了。

“朱利安诺,”年轻的僭主冷冷地下令:“亚美利哥去调的大抵是内场的侍卫。你去把外围的卫队也叫过来,就说——有人举报庆典内混入了刺客,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未曾佩戴武器,手无寸铁,性命危在旦夕。”

“不行!”

洛伦佐挑起眉。男孩终于不再气定神闲。此时他眉头紧皱,两眼大睁,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僭主的袖子,而这副有几分狼狈的模样取悦了年轻的僭主。

“尼科洛,”他就像一只正在休憩的雄狮,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我不知道你跟我们的好执政官大人有什么过节,但我们可以过一会儿再好奇这件事。现在,你要牢牢地记住,没有万全的把握,就不要轻易致一个人于死地。哪怕你将内场的侍卫都引来我这儿,阿尔伯蒂也可以通过向外围的卫队求助而保住性命。他是个聪明的,活下来后第一时间就会顺藤摸瓜,把你这个推波助澜的小坏蛋给揪出来,跟奥迪托雷一起吊在领主广场的绞架上喂乌鸦。”

男孩瑟缩了一下,显然对那几根送无数人上路的烂木头有些畏惧,但他仍然盯着洛伦佐,纠结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半晌,他轻声道:“哪怕我把事情搞砸了,您也不该以自己的名义唤卫队过来。”

“以韦斯普奇的名义就行了?”洛伦佐失笑:“亚美利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非得被你气死不可。去吧,朱利安诺,把外围的卫队也调开。艾吉奥需要一个安静的场合,跟阿尔伯蒂先生好好叙一叙旧。”

斩钉截铁的命令让男孩沉默了。朱利安诺则欢快地应了一声,兴冲冲地撩起金丝幔帐。晚风吹过,将他英俊挺拔的背影掩盖在一层层金碧辉煌的波涛之中。洛伦佐目送弟弟远去,低头看着男孩担忧的脸色,悠哉地开口:“既然有胆色去推波助澜,就不要事后悔不当初。”

“……您以自己的名义为奥迪托雷杀人的行径铺路,一定会引起其他家族的反感。”男孩低声回答:“我还是认为让韦斯普奇作为客方插手比较妥当。”

“所以我应该借奥迪托雷之手击杀政敌阿尔伯蒂,然后撇清关系,装作一概不知。”

“是,殿下。”

“可我并不在意阿尔伯蒂的死活。”

男孩怔住了。

“尼科洛,”洛伦佐握住孩子的手,深深地看着他:“听着,孩子。我去拜访家父,并不代表我对眼前的局势毫无招架之力。救一个人很难,因为我是恳求方。求人给你办事,好处,态度,裙带,每一样都必不可少,同时自己还要明哲保身,以免引火自焚,顾应不暇。但杀一个人,于我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倒还不用看谁的脸色。所以让乌贝托·阿尔伯蒂从佛罗伦萨消失,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男孩皱起眉,似乎正在思考。

“阿尔伯蒂的命并不值钱。”洛伦佐看着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值钱的是接下来他能为我带来什么。”

“但他就要死了。”男孩道。

“是啊,他就要死了。”洛伦佐两臂一抬,把小孩从膝盖上抱了下去,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这是你想要的,也是艾吉奥·奥迪托雷想要的。你若是好奇,就去做个见证。安格斯蒂诺。”

安格斯蒂诺听到一半就无聊得直犯困,蹲到旁边去摆弄花丛了,此时冷不丁叫人唤了名字,蹭地站了起来。洛伦佐见他偷偷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搓掉指头上的泥屑,便笑着摇头:“你们俩出去,不要离开展台的范围。当心一会儿乱起来,被人给踩了。”

这是变着法子损小孩长得矮。尼科洛的脸顿时涨得跟苹果一样红,扭头就往幔帐外钻。安格斯蒂诺哎呀一声,跺了跺脚,赶紧追上去。

幔帐后恢复了寂静。待到脚步声走远,索德里尼才垂下眼帘,开口道:“你很少跟他人这么坦白。”

“小东西难得聪明,”洛伦佐直起腰板,抻了个懒腰,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噗嗤笑了出来:“还坏得直冒水。贝尔纳多那个老死板,怎么生养出这崽子的。”

“那封信——”

“我收到了。”洛伦佐道:“我会差人去查阅锡耶纳的户籍,但不是现在。贝尔纳多·马基雅维利的身份不会为他带来实质意义上的改变,我不认为一个入赘酒商家族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野心。”

“我明白了。”索德里尼点了点头:“不过我这里有个故事。在艾吉奥惹出乱子之前,你还有时间听完。”

“锡耶纳的?”

“嗯。”

“说吧。”

索德里尼抿起嘴唇,把一丝被风拂落的额发拨回耳后。他走到洛伦佐身边,规矩地兜着长袍坐下,抚平衣面上的褶皱。

“黎明革命背后的起因错综复杂,我不好给出什么定论,但亚历山德罗·博尔盖塞的确是这场血腥屠杀的直接受益人。标志着无上地位的高塔被推倒,锡耶纳的十大领族近半数覆灭,剩余的也不过苟延残喘。大权旁落,新兴的富商与粗鄙的农民又贪婪无能,手握重兵的博尔盖塞便如此登上舞台,成为了贵族与领民之间的掣肘人——当然,依我之见,尽管锡耶纳在革命后仍保留了十人议会制,但所谓的民主已经名存实亡。”

“我明白你的意思。”洛伦佐颔首:“贵族亦或平民,都不过是手无寸铁的羔羊罢了。博尔盖塞与他的雇佣兵只会用拳头讲话,他们自然不得不听。但我有一个疑问,皮埃罗。博尔盖塞的钱……或者我换个方式来表达,锡耶纳政府为什么不雇一支属于自己的雇佣兵,反而放任博尔盖塞骑在了头上呢?”

索德里尼笑了:“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也是我这次最有意思的一个发现——你听说过牧山银行吗,洛伦佐?”

“当然。”年轻的僭主挑起眉头:“我的本职还是一个银行家,皮埃罗。相信我的职业素养。”

“牧山由锡耶纳的司法机关创立,距今不过三四年,但已经从佛罗伦萨这儿夺走了不少流水。”索德里尼娓娓道来:“前阵子皮科洛米尼枢机的账户也转了过去,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在探查的时候发现,锡耶纳政府居然把他们的老底儿都给搬了出来,以运作这个银行。如此一来,政府自然再无余力去雇佣其他军队,而牧山也足够财大气粗,实力雄浑,一般的家族银行断断比之不得。不过,以国家为单位的银行系统也面临着诸多盲点。因为先前从没有人动过创立国银这种念头,所以牧山需要做出很多尝试与牺牲。光过去的这半年,牧山银行名义上的执行人便换了三个。听说其中一位姓帕斯库里的更是因贪墨的罪名而被开除了国籍与教籍,被执行流放前惨死在了狱里,大半个脖子都被人切开了。”

洛伦佐听罢,垂下了眼帘。沉吟片刻后,他冷笑道:“这牧山银行幕后之人倒是有趣。锡耶纳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一号人物了?”

年轻的僭主很清楚,与金钱挂钩之事,自古就是一片腐烂泥沼。牧山国银尚且年轻,根基不稳,这幕后之人便选能者来劳,替其发声,以防出了意外,自己声名扫地。开拓的活计吃力不讨好,就许以贪腐重利,蛊惑人心为他做事。等用完这吃了好处的实干者后,再快刀斩乱麻,防其分权夺势,并回护银行信誉,最后继续以泼天的财富与权柄吸引替死鬼上门。一套动作下来干脆利落,杀伐果决,着实令人赞赏钦佩。

“为此我专程拜访了皮科洛米尼枢机。”索德里尼看了洛伦佐一眼:“皮科洛米尼家族本就出身锡耶纳,对锡耶纳政局不甚了解。我与他聊起牧山银行与博尔盖塞之间的关系,并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个名字——珈百利。珈百利·博尔盖塞。”

“黑鹰的族亲?”洛伦佐并不意外。任用族亲的习惯自古有之,更何况国库经济是足以批定一国生死的位置。哪怕贤者如当今教宗西斯图斯四世,这不也把罗马的军权与治权都交与了外甥和侄子。

但下一刻,年轻的僭主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负。索德里尼接下来的话令他难得地大吃一惊。

“不。珈百利·博尔盖塞是亚历山德罗·博尔盖塞的Omega,本姓德·马基雅维利。是曾经的十大领族家主之一,锡耶纳前任司法执政官马可·德·马基雅维利的长子。”索德里尼木然道:“黎明革命前夜,他亲手诛杀了全族上下三十一名男性,将其父断头分尸,并以父亲的头颅为证,与博尔盖塞结盟。他还把本族妇孺全部锁进自属领族的高塔之中,命人砌死了所有的窗户与入口,将他们活生生饿死。三年后博尔盖塞派人砸开塔楼,据说内里遍地尸骸散落,白骨上满是人齿噬咬的痕迹。”

屠灭家族,迫人相食。饶是洛伦佐心性坚定沉稳,仍不由得感到片刻胆寒,脸色霎时凝重了起来。

索德里尼也吸了口气,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没有去锡耶纳,所以没见到锡耶纳的户籍册。但马可·德·马基雅维利有一个弟弟,据说收尸时没有见到他。”

幔帐外突然响起一声远远的尖叫。紧接着,空气就像沸腾了一样,嘈杂的喊声,纷乱的脚步。一时间四面八方地涌了进来。洛伦佐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在一处,沉默了半晌:“……贝尔纳多的年纪的确对得上。”

“等有机会,你还是差人去查一查锡耶纳的户籍名册比较妥当。”索德里尼率先站起身,笼着袖子肃穆道:“不过你说得没错。无论贝尔纳多出身如何,他现在都是奈利家的上门女婿,于大局无碍。你想用,那便用着。待你真打算对锡耶纳动手的那一天到了,再就地处理也不迟。走吧,你应该出去了。”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Ⅰ—Ⅳ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主线后篇终于要来了我怒然更文XD!!!先更前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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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傍晚时分,我回到家中,直奔书房,在书房门前脱下沾满泥尘的农民衣裳,换上华贵的礼服,进入古往今来的君主们的殿堂。在那里,他们友好地接纳我,我汲取着只属于我的智慧的食粮;在那里,我们无话不谈,我询问他们的所为为何,而他们予以和善的回答……”

    “维托利在回信中对我这段精妙的修辞颇有感想。事实是,我确实遇见了「他」。我...

历史考据向幻书同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主线后篇终于要来了我怒然更文XD!!!先更前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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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傍晚时分,我回到家中,直奔书房,在书房门前脱下沾满泥尘的农民衣裳,换上华贵的礼服,进入古往今来的君主们的殿堂。在那里,他们友好地接纳我,我汲取着只属于我的智慧的食粮;在那里,我们无话不谈,我询问他们的所为为何,而他们予以和善的回答……”

    “维托利在回信中对我这段精妙的修辞颇有感想。事实是,我确实遇见了「他」。我和「他」交谈,和「他」辩论,和「他」下棋,甚至和「他」一起漫步在乡间……尽管「他」有时睿智得有点烦人,但我得承认,「他」的出现是我在这段时间里莫大的慰藉。”

    “……明智的人是能够支配自己的命运的,但这种明智的人并不存在……人们短视,人们无法克服自己的本性,这就导致了命运的反复无常……”

    “命运主宰人们的悲欢,而我深信「他」将主宰命运。

     无论是他自己的、其他人的、还是整个世界的命运。”

 

【Ⅰ】

    1513年9月12日。

    佛罗伦萨城内热闹非凡,市民正在为回归故里的美第奇领主庆祝19岁生日。

    市郊,圣卡西亚诺(SanCasciano)如往常一样宁静。一位新生的幻书悄然降临于此。

    “什么人?”当书房主人回家发现房内凭空出现一位不速之客,他熟练地抽出书房角落里的防身佩剑。 

    “……………”对方没有反应,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杂乱的手稿。他深深地低着头,书房主人看不清他灰色长发下的长相。

    “这位先生,即使您是来拜访我的客人,也不能不经允许就私自翻阅我的手稿……”书房主人小心翼翼地向不速之客走去,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他曾经是个文官,但由于某些工作的性质,他被迫学会了一些防身本领。

    『那些人』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吗?书房主人一边在脑中快速思考着脱身对策,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个谜之男子: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刺绣衬衫,下身穿着普通的长裤和靴子,但那身衣服的面料和样式绝非来自平民阶层;他全身的衣服都干净得出奇,不像是远道而来的样子;最重要的是,看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武器类的东西。

    注意到有人靠近,男子抬起头,那紫色的瞳眸让书房主人马上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普通人。书房主人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但既然对方手无寸铁,他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尊敬的客人,如果你不是敌人,就请报上你的姓名。”

    灰发男子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剑锋,又看了一眼来者:对方留着精干的寸头,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眼神格外犀利;那人身上穿着一套整齐的官员服饰,和这座装潢简陋的房子很不相称。

    他不在意对方是谁,也不在意对方的敌意。他只知道自己是幻书,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而生的灵智体,而自己的名字,应该就在书桌上的这堆手稿中。他的目光转向书桌……可是奇怪,为什么对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头绪?

    看到灰发男子仍保持沉默,书房主人面不改色地问道:“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人类吧?”确认了对方没有威胁后,他放下剑,试图缓解这尴尬的场面,却遭到了灰发男子毫不客气的反问:“你又是什么人,人类?”

    那是一口严厉又傲慢的、学者般的说教腔。书房主人一时以为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场面变得更尴尬了。

    看到眼前的人类露出了怯意,幻书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敬爱与畏惧之情难以并存,如果必须从二者中选择,那么被人畏惧远比被人敬爱要安全得多。”

    “这是……这是我在《公国论》里写的话!”听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声音道出自己作品中的句子,实在是诡异,然而对学术的热情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你也读过我的作品吗?”书房主人难以按捺遇到知音的兴奋。这部作品尚未出版,只有一些朋友和同僚看过部分章节,因其离经叛道的道德观引发了不少争议,目前处于修改阶段。

    “公国论(DePrincipatibus)……”灰发男子笑了笑,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彩,“我确实不是人类。我是《公国论》的幻书。”说罢,他便欣赏起对方脸上现出的复杂表情——先是疑惑、惊讶,随后变成了一种既饱含着爱、又无可掩饰的畏惧。漫长的历史中,他只在这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爱和畏惧是可以并存的。

【Ⅱ】

    自己写的作品变成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马基雅维利是个谨慎多疑的人,岂会因为对方自称是什么“幻书”就信以为真。不过,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确实发现了对方身上不合常理的现象:除了异于常人的瞳色和能用意念操纵周围物品的能力以外,“他”不具有进食、睡眠等人类正常的生理活动,只是没日没夜地在书房里读书,也绝不踏出书房半步。让马基雅维利很头疼,他很高兴有个聊得来的朋友,但他受不了自己最重要的私人空间被长期侵占(这家伙还霸占了自己唯一的读书椅)。而且,一想到对方是书的化身(管他是真是假),就连写作的心情都没有了。

    “想出门走走吗?”这天,马基雅维利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你是《公国论》,那你一定明白——”

    “想深刻认识君主,必先融入民众。”幻书一边翻着一本古希腊著作,一边将自己的原文脱口而出。这种场面不止发生了一次,身为幻书的他总能准确地猜到作者想引用自身的哪一段文字,然后欣赏作者又惊喜又懊恼的窘态。“不是我不想出门,尼可洛,”公国论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他,“未出版的幻书不能在人间自由行动,以免散播一些……人们暂时不能接受的思想。”

    马基雅维利垂头丧气地在一条板凳上坐下。尽管他面对各种质疑,总是坚称自己所写的是不言而喻的真理,但听到自己的作品(管他是真是假)亲口这样说,不免有些心痛。何况,还是因为尚未出版的缘故,“他”连一个响亮的名字、一套合身的装帧都没有。

    “一般的幻书是在出版后才显现的,”公国论的幻书及时打破了沉默,“但是某些情况下,未出版的幻书也会被阿克夏之火呼唤而来,”幻书走到作者面前俯下身,拉起他的手,“这个世界需要我,尼可洛。我的存在就是证明。”幻书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透过他的眼睛,马基雅维利看到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一人一书注视着彼此。屋内萦绕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不,准确的说,是一种古怪的气味。

    “我的晚餐!!”马基雅维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下子跳起来冲出书房。过了一小会儿,只听厨房里传出一些含糊不清的粗鄙之语。

    幻书那冷冰冰的脸上先是浮现出困惑,然后慢慢现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他无声地偷笑起来。

    马基雅维利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唉,我就不该拜托什么幻书提醒我看炉子……你还笑!”“噗……哈哈哈!”幻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他边笑边道歉。这是他显现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开心”,尽管这种“开心”是建立在他人(这里指马基雅维利)的不幸之上。

    马基雅维利对幻书表现出人类一样的情绪感到惊讶,方才的懊恼变成了略带无奈的一笑。“哈哈,这么说来,我就像传说中那个为烤面包斤斤计较的农妇、而你就像那位委身农舍却心系天下的阿尔弗雷德大帝呢。”

    一顿晚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马基雅维利这样想着,看着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紫眼睛。他对这眼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那天的晚餐时间变成了一堂历史课。

【Ⅲ】

    “你觉得「切萨雷(Cesare)」这个名字怎么样?”当被问到这个问题,马基雅维利呛了一口水。“「瓦伦蒂诺(Valentino)」呢?「博吉亚(Borgia)」呢?”幻书坏心眼地故意追问道,看着作者边咳个不停、边手忙脚乱稳住杯子的样子。

    “咳、我可不希望你像他!”马基雅维利擦了擦溅在身上的水渍,“Cazzo!幸亏我没把他那些轶事写进书里!唉,水弄到纸上了……”

    “你在写什么?”幻书好奇地凑过来。接受了对方是本书(管他是真是假)这种事情之后,马基雅维利已经习惯了在写东西的时候被他问来问去。身边多一个悟性高的学生也不错,他这样想。

    “写信。”马基雅维利将沾水的信纸从桌子上拿开放到一边,换了一张新的。幻书拿起被丢掉的信纸琢磨起来。

    “洛伦佐是谁?”幻书问。

    “你问哪个。”马基雅维利正在试笔,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想谈哪个。”

    又来。马基雅维利作扶额状。悟性高的学生好是好,但有时候也会有点烦人。

    马基雅维利叹了口气,“我在给洛伦佐·皮耶罗·美第奇大人写信,他是现任佛罗伦萨领主,”马基雅维利顿了顿,“也是‘豪华者’洛伦佐·美第奇的长孙。”

    “看来你更想谈谈那位‘豪华者’,”幻书来了兴致,坐到他对面,“名号这么气派的人物却没被你写进我的原典里。”

    “那是另一本书了,”马基雅维利放下笔,“他是位伟大的领导者,佛罗伦萨在他的统治下成就了一段辉煌的历史,与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和教皇国签署了洛迪条约(ThePeace of Lodi)。那段全意大利的和平时期……真令人怀念。”马基雅维利的目光有些飘渺,他一时陷入了二十年前的回忆中。“不过,我和他本人的交集,也只是我年轻时远远的一瞥。”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眼前的幻书身上。

    “怎么,现在才对我的外貌这么感兴趣?”幻书笑道,“别说我和那个洛伦佐——”

    “很像。”马基雅维利打断他,语气异常认真。

    一人一书同时沉默了。马基雅维利出神地盯着这个自称是“幻书”的男人,这回幻书成了不自在的那一个。虽说君主的一言一行都引人瞩目,理应对他人的视线习以为常,但在这局促的空间里、被自己的作者、用这种眼神死死盯着,他也承受不住。

    “放肆,”幻书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开,“你在看那位洛伦佐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吗!”他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若是动真格,恐怕整个村子都会来一次旧城改造……没错,幸好他不是输出型的幻书。

    “对不起,”马基雅维利扶着额说道,“在你出现的那一天,也就是洛伦佐大人的生日那天,我确实有怀念过那位‘豪华者’大人。我希望他的后人能像他一样重铸佛罗伦萨的辉煌,乃至统一整个意大利……看来是我那时的想法对你产生了影响吧……”作者抬起头,诚恳地向幻书道歉,“请原谅我一时的妄想,幻书。”

    “那么,你就用‘豪华者’的故事来换取我的宽恕吧,”公国论的幻书回到座位,威严地坐下,“还有,以后要叫我洛伦佐。”

【Ⅳ】

    “你一定会和洛伦佐大人成为朋友的,洛伦佐,”马基雅维利说罢翻了个白眼,“一定要选这个名字么,太怪了!”

    “Per Firenze、Per Medici~”马背上的洛伦佐面无表情,却带着夸张的语气、像戏剧演员念台词一样地说。每当他想捉弄马基雅维利的时候都是这样。

    “在佛罗伦萨千万别乱说话,”这次马基雅维利没接他的茬,反而很严肃地叮嘱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陪你去……信和书稿就拜托你了。记得到了城里把马匹寄存到我告诉你的地址。”

    洛伦佐没有回应,他披着简陋的粗布斗篷,脸深深地埋在兜帽里。马基雅维利看得出来,洛伦佐对这次远行忧心忡忡。

    未出版的幻书不能自由行动,但如果是带着原典的书稿和作者的手信当个临时“邮差”,也未尝不可。马基雅维利发现并利用了这点,一个月来,他带着这位“学生”走出昏暗的书房,走进农户和田野,走进寻常巷陌。人间的一切对洛伦佐来说都很新鲜,他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幻书身份,像个年轻学者一样尽情地考察着人类社会。直到有一天——

    他看到了在人群中伏行的黑影——抹除者,幻书的天敌。任何一本幻书从诞生起就通晓“文明之敌”的情报,这让他们在遭遇抹除者时能够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履行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有情况么,洛伦佐。”敏锐的马基雅维利发觉洛伦佐有些不对劲,他顺着幻书的视线看过去,可是除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什么也看不到。是那些家伙吗?马基雅维利不寒而栗,他知道『那些人』的行事风格……

    在确认了此处的抹除者并不足以构成危害后,洛伦佐中止了书界启动。乡间的人口稀疏,抹除者在这里暂时成不了气候。他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事端。

    “可预见的灾祸很容易被拔除。”洛伦佐自言自语道。

    “一旦它们被放任滋长到人尽皆知的时候,便无可救药了。”马基雅维利接着他的话说道。洛伦佐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马基雅维利笑起来:“我可是作者啊!”他把手放在洛伦佐的肩头,“战争无法避免,只会为某方的利益而推迟。你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吧,洛伦佐?”

    洛伦佐点点头。他明白,是时候该响应阿克夏之火的召唤、前往与人类之敌战斗的前线了。“我要去佛罗伦萨,阿克夏书馆的欧洲总部就在那里,”洛伦佐拉上兜帽,“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尼可洛。”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马基雅维利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会下棋吗?”

    洛伦佐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原地愣着。

    “今天不早了,明天再走也不迟。”马基雅维利径自向家的方向走去,见洛伦佐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微笑道:“来吧,我还有最后一课要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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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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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百花出版社

【ABO】A Man for All Seasons/佐国良相

· 主cp Lorenzo Medici/Niccolo Machiavelli. 原作背景。捏他有,年上年龄差有,慎入。


12. 前奏

严冬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上一刻还能看到群鸟的身影如轻舟般穿梭在浮动的晚霞中,但眨一眨眼,这汪余晖便变作了黑丝绒的婚纱,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
一年到头,佛罗伦萨在人们的簇拥中度过了数不清的庆典。这些日子是不同的,但她的属民们的欢欣是相同的。似乎是为了印证这点,她总会被打扮成相同的模样:跨过街道上空的彩灯,交织在民居之间的旗帜,还有火把,皮鼓,号角,盛宴————这让人们总会有一时片刻的恍惚,仿佛在这方天地之上,...

· 主cp Lorenzo Medici/Niccolo Machiavelli. 原作背景。捏他有,年上年龄差有,慎入。


12. 前奏

严冬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上一刻还能看到群鸟的身影如轻舟般穿梭在浮动的晚霞中,但眨一眨眼,这汪余晖便变作了黑丝绒的婚纱,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
一年到头,佛罗伦萨在人们的簇拥中度过了数不清的庆典。这些日子是不同的,但她的属民们的欢欣是相同的。似乎是为了印证这点,她总会被打扮成相同的模样:跨过街道上空的彩灯,交织在民居之间的旗帜,还有火把,皮鼓,号角,盛宴————这让人们总会有一时片刻的恍惚,仿佛在这方天地之上,时间总是凝固的。
至少这曾经是艾吉奥·奥迪托雷眼中的佛罗伦萨。此刻,他独自站在圣十字圣殿的阴影之中,用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片熙攘。他看到了一对站在锦簇花团之间的夫妻。男人垂着头,温柔地为妻子搭上肩衣驱寒。两人一边品尝着细腻的东方点心,一边交耳悄语。他们最小的孩子从他们的膝盖上跳下来,正为了几只被抢走的手拉小礼花与他的伙伴互相追逐打闹。长子苦恼地跟在幼弟后面,身边的少女见意中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抿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都是艾吉奥曾拥有的。他获得这些东西的方式实在轻而易举——不,不如说他其实没有付出什么,就得到了这些东西,所以他也从不认为这是多么值得羡慕的事。他会在父亲要求他静下心学习记账的时候跳窗逃出去玩耍,也总跟把他逮回家的费德里科发脾气。他觉得家庭聚餐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因为母亲总是要求孩子们跟她一起坐在小板凳上枯燥地削土豆;点上满屋子艾草同样是一件值得发牢骚的事,因为那股味道实在一言难尽,即使这对彼得鲁乔虚弱的身体大有益处。
类似的小节还有很多,也许艾吉奥想上一夜都想不完。不过此刻他只觉得命运格外讽刺——几天之前他还揍了杜奇奥一顿,理由是他并不珍惜自己所得的,如今倒是自己一语成谶。
毒烈的太阳灼伤了他;幽喑的影子成为了他最后的避难所。
艾吉奥拉低兜帽,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穿过洋溢着欢愉的海洋。他无意去破坏这片和谐,属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你在看什么呢?”
安格斯蒂诺放下手中的编金丝手串,好奇地看着身边的同伴。尼科洛还坐在他身边,但注意力显然已不在摆满金饰的铺子上。他把脖子拔得高高的,目光落入人群之中,带着一丝犹疑缓慢地移动,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认识的人。”
“要去打个招呼吗?”
“我想不用了。他大概有更要紧的事。美第奇殿下呢?”
“我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哦,美第奇殿下呢?”安格斯蒂诺调笑着学起了他的腔调:“你可真奇怪,尼科洛。你三句不离洛伦佐。”
“所有人都很在意他。”
“好吧,你说的对。即使他有一个畸形的鼻子和下巴,他仍然是这座城市最完美无缺的维纳斯。”安格斯蒂诺拖长了音。尼科洛看着他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笑道:“这不还是有人不喜欢。”
安格斯蒂诺紧绷一张小脸:“我父亲说,倘若我像他一样浪荡,就打断我的腿。”
“我以为’浪荡’是阴性化的形容。”
“那大概是我用错了,不过没啥区别。想象一下吧,尼科洛。你的老娘,五个姑妈,十个姐姐和二十个Omega表亲都被他迷昏了头,每天不是在想怎么爬到他的床上去,就是怎么让他爬到他们的身上去。他还欣然接受了邀请。想象一下!”
尼科洛想了会儿:“喜爱就必须做爱?”
“当然,这跟糕点和咖啡酒一样——牢不可分。”
“那洛伦佐喜爱她们吗?”
“他摔碎了自己的心,所以见者有份。”安格斯蒂诺做了个递出去的动作,吃吃地笑出了声:“我们的殿下是个博爱的人。”
尼科洛也笑了,但他的笑容很克制,似乎比起插科打诨,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正困扰着他。他低下头,打量起安格斯蒂诺手中的首饰,问道:“给你母亲的?”
“给我姐。”安格斯蒂诺随手将手串丢给摊主,耸了耸肩膀:“不值几个钱,但我想让她高兴一点。自从奥迪托雷出事,她就总是一副神色郁郁的模样。”
尼科洛挑起眉头,但没有做声。他安静地等待着,直到摊主一笔一画记下韦斯普奇的名字,把手串递回来,这才继续开口:“那我们去找韦斯普奇小姐。”
安格斯蒂诺啊了一声,犹豫道:“可多明尼科修士去小解了。他让我们不要走远。”
“再等下去展览就要开始了。到时候韦斯普奇小姐忙着社交,肯定不愿被打扰。”
安格斯蒂诺皱着小脸挣扎了片刻,发现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好答应:“好。我知道她在哪儿,韦斯普奇一向都有固定的位置。跟我来。”


两个孩子不费吹灰之力便猫腰从熙攘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安格斯蒂诺像一只母鹅一样屈着左臂,一边用他绵薄的力气守护着漂亮的小礼物,一边东张西望,分辨方向。尼科洛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这让安格斯蒂诺有那么几次甚至以为他们被人流冲散了,不得不时常回头确认伙伴的位置。
他们很快接近了整场庆典的中心。老旧的回廊已经被挂上了金丝织就的帘布,在灯火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交辉映照之下,喷泉中汩汩流出的水仿佛变成了细腻的金沙。不远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坐着或是站在廊下窃窃私语。而那只美丽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高台上,除了晚间拂过它英朗面颊的微风,没有再得到什么额外的注视。
安格斯蒂诺径直扑向了圆柱旁边的一只花孔雀。尼科洛紧跟上去,直到距离足够近了,这才认出对方是盛装打扮下的亚美利哥。韦斯普奇家主对侄子的出现大感意外,向正在对话的人歉意地点了点头,扶住自己头顶耀武扬威的大帽子,弯下腰颇为严厉地问道:“安东,你又给多多罗院长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安格斯蒂诺赶紧摆手,紧接着献宝一样把包裹精致的手串递到亚美利哥面前:“这个是送给克里斯蒂娜的。尼科洛说她一会儿大概没空,所以我们想在展览正式开始前找到她。”
“克里斯蒂娜今天不大舒服,你父亲让她留在家里休息了。”
亚美利哥的眼神越过安格斯蒂诺的头顶,落在他身后的尼科洛身上。男孩站在夜色中,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韦斯普奇家主。
“你的新朋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亚美利哥微微皱起眉。
安格斯蒂诺疑惑地回过脸,不过尼科洛没有选择再花时间跟同伴解释,而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先生。我刚刚看到了艾吉奥·奥迪托雷。”
亚美利哥如遭雷劈。作为议员之一以及洛伦佐·美帝奇本人的心腹,从乔瓦尼·奥迪托雷罹难开始,他便无时无刻不关注着这个家族的最后一道血脉。艾吉奥·奥迪托雷是个愣头小子,但这并不与他十分精明冲突。哪怕启动了整个佛罗伦萨城的眼线关节,亚美利哥仍无法得知艾吉奥·奥迪托雷准确的落脚处与日常活动的路线。过去的两天里,他仅能确认奥迪托雷小子仍滞留在佛罗伦萨城内,因此还以为对方迫于四处张贴的通缉令与戒严的城门而走投无路,打算静观其变,直到风声过去。
如今庆典人山人海,灯火通明。艾吉奥的现身意味着他绝不是个甘于忍辱负重的角色。亚美利哥猜错了,奥迪托雷的后嗣如他的先辈一般,是个大胆的捕猎者,而庆典则为他带来了亮出獠牙的机会。
联想到前日马里奥·奥迪托雷的造访与胁迫,亚美利哥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一拍。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正用一只手紧抓尼科洛的上臂。男孩没有做声,仍然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他是一个孩子,亚美利哥紧皱起眉头。他顿了顿,沉下脸色来警告道:“这不是个玩笑。”
“这不是个玩笑。”尼科洛盯着他:“我刚刚看到了艾吉奥·奥迪托雷。他带着长剑和短刀,沿着教堂的阴影避开人群,向这边来了。我想美第奇殿下需要更多的保护。”
男孩笃定的神态令亚美利哥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再多想,放开了手,转头嘱咐身边人:“麻烦你了,皮埃罗。带他们去里面。“
见名为皮埃罗的交谈者点了点头。韦斯普奇家主便沿着回廊匆匆地离去。安格斯蒂诺望着叔叔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面,思考了一会儿,扭头问道:“奥迪托雷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熟人’?”
尼科洛挑起眉毛,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质询。
“好啊,你算计我。”安格斯蒂诺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早知道克里斯蒂娜今天没来?”
尼科洛顿时失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姐姐跟艾吉奥·奥迪托雷关系匪浅。我以为她是制止奥迪托雷做出傻事的最佳人选。”
“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没告诉我实话。”安格斯蒂诺扑了过去,但很快便被留守的男人从尼科洛身上拎了下来。
“你们不要打架,不要打架。”男人好声好气地劝道。
尼科洛终于有时间抬眼端详一下在场的第三人。他发现对方的年纪并不算很大,也就约摸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有一张微胖的脸颊和笔直的鼻梁,下垂的眼角和圆润的嘴唇看上去十分亲切近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先生。”男孩眨了眨眼睛。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男人怔了一下,但很快便笑了起来。他慈爱地——或许这个词不该出现在一个他这般年轻的人身上, 但这就是第一个跳进尼科洛脑海中的形容——揉了揉男孩的发顶,用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我姓索德里尼,之前一直住在罗马。你见过的应该是我的弟弟弗朗西斯科。他在新圣母大殿供过职。”
“说起来这个,我好久都没见到弗朗西斯科了。”安格斯蒂诺又嚷嚷了起来:“他是个有趣的家伙。”
“他去普拉托了。”皮埃罗耐心地解释:“奥尔西尼枢机希望弗朗西斯科能够成为佛罗伦萨的总主教,所以举荐了他去卡洛·美帝奇那边供职一段时间。”
安格斯蒂诺有点失落:“去普拉托干什么。那个地方只有成堆的古墓,还不如留在佛罗伦萨。”
皮埃罗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牵起了两个孩子的手,温声道:“亚美利哥去叫卫队,我们也快走。洛伦佐就在教堂里面,一会儿要是乱起来,只有他身边才相对安全些。”
尼科洛又眨了眨眼睛,发现皮埃罗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男人的眼神善意,和气,又夹杂着一缕敏锐。
自己的小算盘是不是被看穿了,男孩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好奇地仰着脸——皮埃罗·索德里尼直起腰,拉着他们往教堂里走。从这个角度孩子们能看到他华贵且低调的黑色丝绒长袍和肩上攒着的一枝白欧石楠花。
皮埃罗·索德里尼是个奇怪的男人。他这么想。

隠司夜YSYA

幻书同人《秩序的诞生|The Birth of Order》预告

【历史考据向】《君主论》的幻书和原典作者的故事

中短篇,没感情戏(不喜欢也不会写),以真实考据和原著引文为主线。为了写文考据看的资料比自己本专业的文献都多((笑))。

全文基本已完成,预计月底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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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考据向】《君主论》的幻书和原典作者的故事

中短篇,没感情戏(不喜欢也不会写),以真实考据和原著引文为主线。为了写文考据看的资料比自己本专业的文献都多((笑))。

全文基本已完成,预计月底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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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

早上学税法的时候,想起了这本书,之前一直没翻。读完序。嗯,是该读这本书的时候了。

早上学税法的时候,想起了这本书,之前一直没翻。读完序。嗯,是该读这本书的时候了。

Uqbar Hekatómpylos

装 腔 指 北

*害怕备考一年之后会失忆的产物

*非常肤浅 占tag致歉


À l'Immortalité 

“致不朽。”黎塞留为其创立的法兰西学院所制印章上的格言。


Alea iacta est

“事已至此。”


Amicus 

与……为友。


ΑΝΑΓΚΗ 

命运。


Aut pares, aut impares

“假如你是有能力的,又为什么心不在焉呢?假如你没有能力,为什么要野心勃勃呢?”


Coetera dé...

*害怕备考一年之后会失忆的产物

*非常肤浅 占tag致歉





À l'Immortalité 

“致不朽。”黎塞留为其创立的法兰西学院所制印章上的格言。


Alea iacta est

“事已至此。”


Amicus 

与……为友。


ΑΝΑΓΚΗ 

命运。


Aut pares, aut impares

“假如你是有能力的,又为什么心不在焉呢?假如你没有能力,为什么要野心勃勃呢?”


Coetera désiderantur 

厌世者的大合唱。


Corona veniet delectis

“Victory shall come to the worthy. ”


Cuyo nombre no quiero acoordarme

“它的名字我不想提了。”语出《堂吉诃德》开篇。


Deo ignoto 

无人知晓的神。


Die Ros' ist ohn' warum, sie blühet weil sie blübet

“玫瑰无因由,花开即花开。”语出安杰勒斯·西莱修斯。博尔赫斯认为这句诗可以概括诗歌的精髓。


Ein sanft aussehender Mann 

一个举止和善的男人。用于形容海因里希·希姆莱。


EMET/MET 

真理/死亡。


Fata viam invenient. 

“命运自有安排。”


Il n'est pas dans mon caractère de changer

“变化多端并非我的性格。”语出论见风使舵仅次于塔列朗一点点的富歇。


J'ai failli attendre

“我差点就要等待啦。”语出路易十四。


J'ai vecu

“我活着。”语出苟过整个恐怖时期且最后带着中派给罗伯斯庇尔狠补一刀的西哀士。


Je suis fou comme la lune et vous êtes belle comme le soleil

“我像月亮那般疯狂,而您像太阳那般美丽。”语出雨果。


Lasciate ogni speranza voi ch'entrate

“进此地者,抛弃一切希望。”语出《神曲·地狱篇》。


L'hydre-univers tordant son corps écaillé d'astres

“星球鳞片闪闪的躯体形成蜿蜒的宇宙之蛇。”语出雨果。


Maeg ic be me sylfum soðgied wrecan, siþas secgan

“我如今已能唱出真实的我自己,我已能够讲述我的旅行。”语出《航海人》。


Mandaïa 

断头台。


Memento mori

“记住,你终有一死。”


Mene, mene, tekel, upharsin 

“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弥尼,就是神已经数算你国的年日到此完毕。提客勒,就是你被称在天平里,显出你的亏欠。毗勒斯[与乌法珥新同义],就是你的国分裂,归与玛代人和波斯人。”语出但以理书。不祥之兆。


Nihil sub sōle novum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普天之下并无新事。”语出所罗门。


Nil admirari 

“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O tempora, o mores

“什么世道,什么风尚!”语出西塞罗。


Perché un dì...nella reggia, m'hai sorriso

“因为有一天……在宫殿里,你对我微笑。”语出《图兰朵》。


Qualis artifex pereo

“多么好的一个艺术家即将死去。”尼禄的遗言。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到什么时候!”语出西塞罗。


Sanza alcuno rispetto 

“无所敬重。”语出马基雅维利。(“他既没有敬畏,也没有抱负;这些东西生出烦恼和痛苦。”)


Sic mundus creatus est

“世界即是如此创造而成。”


SPQR: 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Sono Pazzi Questi Romani

罗马元老院与人民/这些罗马人真是疯了。


Stat rosa pristina nomine, nomina nuda tenemus

“昔日玫瑰以其名流芳,今人所持惟玫瑰之名。 ”


Tanto nomini nullum par elogium

“No epitaph can match so great a name. ”马基雅维利的墓志铭。


Tebas Hekatómpylos 

百门之城底比斯。希腊一座,埃及一座,只有埃及的那座有百门之誉,不要搞混。


Usus facti 

“出于实际需要。”


Veni, vidi, vici

“我来,我见,我征服。”


Vi veri veniversum vivus vici

“藉由真理的力量,我在有生之年,得以征服万物。”语出《浮士德》。


Vixerunt 

“他们活过。”语出西塞罗。








Adrastus 阿德拉斯图斯

弗里吉亚人。先是无意中杀死兄弟,被父亲逐出国境,为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收留善待,却又无意中杀死其子。克洛伊索斯之子葬礼后在其墓地上自杀。


Cartaphilus 卡塔菲勒斯

受诅咒的永恒流浪者。


Death 死亡

“思想不无妒意地研究她……”语出高尔基。

“死亡犹如夜幕初垂(Der Tod daβ ist die frühe Nacht)。”语出海涅。


Delos 德洛斯岛

传说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诞生之地。古希腊人最远航行到此,不敢再往东行。


Dis 狄斯

《神曲》和《埃涅阿斯纪》中的死者之城。


Homer 荷马

失明的诗人,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史载七座城市争说是其故乡。由于抄本异文,一共出现了十几个城市的名字。

“多雪的奥林匹斯。酒蓝色的海洋。有翼飞翔的话语。永乐的天神和有死的凡人。黑暗的夜色飞来笼罩他的眼睛。有如blablablablablablablablabla,sb.就这样do sth.。迅疾得有如羽翼或思绪。死亡和命运。青铜的闪光、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巍峨的伊利昂。站在精心建造的城墙上为他[帕特洛克罗斯]构思死亡的阿波罗。”

“你父亲在悲惨的战争中不是个善心的人。”


Horace 贺拉斯

“我建成一座纪念碑,比青铜耐久,比帝王的金字塔更崇高巍峨。”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你(De te fabula narratur)。”


Lady of Shalott 夏洛特女郎

丁尼生笔下的注定为宿命所苦的白衣女郎。


Linus 利诺斯

早夭的美少年,受热而死的生命力的化身。利诺斯歌具有挽歌性质。


Machiavelli 马基雅维利

不是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书信224。

“如果你们能够将那审慎转而去认识恶,并且将它治愈,你们就会从上天获得强大的力量。”


Nimrō 宁录

“他让全世界都反对上帝。”

建造巴别塔者之首领。“古实又生宁录,他为世上英雄之首。 他在大地构筑起城池,他国的起头就是巴别、以力、亚甲、甲尼,都在示拿地。”


Odysseus 奥德修斯

“我住在阳光明媚的伊塔卡。”

有一条名叫阿尔戈的狗。奥德修斯漂泊近二十年后归来,垂垂老矣的它在认出主人后死去。


Poet 诗人

“我要讲的是战争和一个人的故事。”语出《埃涅阿斯纪》。

“我将吟唱意大利的苦难。”语出《十年纪》。

“我不知道如何向你们讲述这事的来历,我也不知为何我会落到这步田地。”语出《神曲·地狱篇》。


Styx 斯提克斯

冥界河流,天神凭之起誓。


The Dead 死者

一般情况下会成为“飘忽的魂影”,并不保留智慧(忒瑞西阿斯是例外)。


The Lotus Eater 食莲人/吞食魔果的人

典出《奥德赛》第九卷,奥德修斯及其同伴来到洛托法戈伊人的国土,被派去探察情况的人在品尝洛托斯花后不愿回返,完全忘却家乡。萨默塞特·毛姆有同名小说。


Zeus 宙斯

少见的称号之一是游客神。长女亚忒“能使人变盲目”。








Labyrinth 迷宫

克里特岛的弥诺斯王触怒海神,作为报复,波塞冬使王后帕西淮和公牛生下牛头怪弥诺陶。弥诺斯命代达罗斯建起囚禁牛头怪的迷宫,为绝后患,不久欲杀代达罗斯及其子伊卡洛斯。父子二人出逃。伊卡洛斯因飞得过近于太阳,羽翼的封蜡融化,坠海而死。安葬他的遗体后,代达罗斯继续前往西西里,郁郁而终。

后弥诺斯进攻希腊城邦,雅典国王埃勾斯遵照太阳神神谕向其求和,答应每九年送七对童男童女到克里特进贡。雅典人埋怨国王要让其私生子忒修斯继承王位,却对百姓的儿女漠不关心。忒修斯听闻此事倍感痛心,自愿成为祭品前往克里特岛。临出发前,父子约定,若能制服弥诺陶则挂白帆,忒修斯死则挂黑帆。

弥诺斯的女儿阿里阿德涅倾心于忒修斯,教给他破解迷宫和杀死牛头怪的方法。忒修斯杀死弥诺陶,走出迷宫后,两人一同逃离克里特岛。中途在海岛停留时,酒神现身强夺阿里阿德涅。忒修斯心情悒郁,忘记船上仍然挂着黑帆,他的父亲看到后投海而死。

忒修斯娶希波吕忒,生子希波吕托斯,希波吕忒死后又娶阿里阿德涅的妹妹淮德拉。淮德拉爱上希波吕托斯,表明心迹遭到拒绝后自缢而死,在遗书中谎称乃是希波吕托斯意图玷污她的名誉。忒修斯怒不可遏,祈求波塞冬让他的儿子在当天日落前毁灭。希波吕托斯遭到惨痛而致死的折磨,撺掇淮德拉的老妇人无法忍受良心的折磨,将一切和盘托出。忒修斯追悔莫及,将两人的遗体都安葬在桃金娘树下。

忒修斯先是意图抢夺海伦,接着又看上冥后,前者使雅典陷入不安,后者使他被关在地府之中。被赫拉克勒斯救出后,忒修斯回到雅典重新执政。时值促成海伦一事和平解决、自立为人民领袖的梅纳斯透斯发动叛乱,忒修斯企图镇压屡遭失败,决定前往他以为将对他亲善的斯库罗斯,被其国王吕科墨得斯推下悬崖坠海而死。雅典人民遗忘他有数百年之久。






佛罗伦萨百花出版社

【ABO】A Man for All Seasons/佐国良相 11

·继续缓慢地挖坑……捡捡手感。


11. 避让

锡耶纳。

佛罗伦萨与锡耶纳同为托斯卡纳的领主城市,但比起世俗主权更甚的百花之城,锡耶纳这座古老的城邦始终被主的光环笼罩着。圣人与十字军贵族共同造就了她圣洁的外表,为其披上了纯白的纱织。

洛伦佐·美第奇撩起了眼帘。

“如果你是指九年前的锡耶纳黎明血案,”他慢慢地开口:“我有些印象。被压榨的工会密谋叛乱,与统治政府的贵族阶级爆发了兵戈冲突。有家族就此一蹶不振,也有家族借此旭日冉冉——这是刺客的手笔?“

“可以说是。我们主导了游说的部分,并提前打通了锡耶纳议会内的部分渠道。兄弟会原本期盼一场和平的变革...

·继续缓慢地挖坑……捡捡手感。


11. 避让

锡耶纳。

佛罗伦萨与锡耶纳同为托斯卡纳的领主城市,但比起世俗主权更甚的百花之城,锡耶纳这座古老的城邦始终被主的光环笼罩着。圣人与十字军贵族共同造就了她圣洁的外表,为其披上了纯白的纱织。

洛伦佐·美第奇撩起了眼帘。

“如果你是指九年前的锡耶纳黎明血案,”他慢慢地开口:“我有些印象。被压榨的工会密谋叛乱,与统治政府的贵族阶级爆发了兵戈冲突。有家族就此一蹶不振,也有家族借此旭日冉冉——这是刺客的手笔?“

“可以说是。我们主导了游说的部分,并提前打通了锡耶纳议会内的部分渠道。兄弟会原本期盼一场和平的变革。”

“但结果告诉我,这场变革进行得不怎么顺利。有人拨动了人性的天平,并摘走了你们的果实。”年轻的僭主摇了摇头:“纵使你背后是一整座名为蒙特里久尼的城池,你仍旧畏惧他的势力,忌惮他的手段,甚至不愿再踏入他的视野一步。看来此人不但在锡耶纳议会中颇具威望,还有倾城压境之能。我想,这样的人选似乎只有一个。”

“……你猜得不错。”

“这种事不需要靠猜。”年轻的僭主吸了口气:“现在你需要告诉我一个事实,我的好导师。黑鹰博尔盖塞——是圣殿骑士吗?”

“不。”

马里奥沉声道。二人相视良久,洛伦佐皱起眉:“我不懂。博尔盖塞出身贫寒,又无圣殿骑士团的扶持。也就是说他行走至今,全靠征战杀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刺客最好的盟友吗?”

“他背后尚有另一只手。”马里奥笃定道:“一只从真正的十字军中伸来,将父母亲朋,乃至一切拦路者拖下地狱的恶魔之手。”

“十字军?”洛伦佐眉头一跳:“你是说帕奇?”

“我只能说这么多。”刺客导师起身,向僭主点头致意:“总而言之,黑鹰跟我们的目标没什么关系。我只想看到一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放心,”洛伦佐注视着他:“美第奇不喜欢吃亏,总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但这场天罚的裁决者唯独不能是你。”

马里奥心思通透,自然清楚对方的潜台词。美第奇已经被卷入了奥迪托雷莫须有的叛国罪中,倘若自己这时出手,予以报复,那就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整个佛罗伦萨,乔瓦尼·奥迪托雷坐实了私通蒙特里久尼的罪名。届时帕奇绝对会以此事大做文章,再次将火焰导向美第奇的华衣。

拳头握紧又松开。马里奥深吸一口气,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敞开的窗户走去。洛伦佐神色肃穆地看着那身刺客长袍跃过窗棂,消失在两扇百叶间。同样身为长兄,他几乎能够听到马里奥胸腔中因丧弟而迸发的切骨恸哭。

不出手,只闻问,这是马里奥·奥迪托雷能够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你看什么呢?”

安格斯蒂诺·韦斯普奇将床铺平,盘腿坐在上面。他刚度过九岁生日,胖乎乎的四肢已经有了拔节成长的迹象。跟每个韦斯普奇家的男人一样,他有一头柔软蜷曲的亚麻色短发,小卷簇拥着白皙的脸颊和清澈湛蓝的双眼。

“犹太战争。”尼科洛没有抬头。

安格斯蒂诺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他对自己的新室友一无所知,只听叔叔亚美利哥说过对方是律师家庭出身。但当他看到那些令人头痛的字母时,安格斯蒂诺还是选择缩了回去,仰躺回床上,踢掉一只脚的袜子。

“你家里人可真够变态的,”他嘟囔着:“我父亲说要等我满十岁再为我聘一个拉丁语家教。”

“是我自己。”

“什么?”

尼科洛叹了口气,把书阖上,转过身道:“是我自己学的。”

安格斯蒂诺瞪圆了眼睛。

“我帮我父亲抄书。”尼科洛看着他:“一本书抄上几十遍,也自然就会些皮毛了。”

“抄书做什么?”

“卖钱。”

“律师的薪水不是很高吗?”

对于一个童年里充斥着奢华的喷泉,别墅与迷宫花园的孩童来说,安格斯蒂诺只见识过父亲与叔叔身边的律师团。韦斯普奇是巨商,聘请的律师清一色也都是佛罗伦萨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薪水自然比普通的法律从业者高出十倍不止。于是尼科洛摇了摇头,把书搁在一边的桌上,索性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叔叔为什么要送我们来这儿吗?”

“当然!”说起这个,安格斯蒂诺来劲了。他从床上翻起身:“美第奇先生举荐了我们,要多多罗教我们读书认字,为圣灵节的大弥撒做准备。”

“哪位美第奇先生?”

“洛伦佐呀。洛伦佐·美第奇。”

“喔。”

尼科洛简单地应了一声,皱起眉头。同样的理由亚美利哥来圣安德里亚山庄接他走的时候就说过了,成为圣歌团的领诵的确不算坏事。但当他牵起亚美利哥的手,踏出家门时,他分明从父亲的眼中读到了深刻的畏惧。

本能告诉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大人们有事瞒着他。

“你晚上去看吗?”

安格斯蒂诺又发话了。尼科洛对他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颇为无奈,只能继续追问道:“看什么?”

“韦奥基罗大师的大卫像。”安格斯蒂诺兴致勃勃地用手比划:“青铜浇铸的,特别漂亮,还是由小美第奇先生亲自做的脸模呢。”

尼科洛有些啼笑皆非:“听起来你已经看过了。”

“一个人欣赏和一百个人欣赏的感觉又不一样。”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人欣赏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喜欢。一百个人欣赏的时候,就有一百份喜欢垒在一起。”

“一百份喜欢垒在一起会怎么样?”

“更喜欢啊!大家都很喜欢你喜欢的东西,你就一定会更喜欢的。”

是那样吗?尼科洛垂下眼,盯着斑驳的地面出神,半晌后又问:“美第奇先生会到场吧。”

“他就是这青铜塑像的买主。”

“我知道了。”

尼科洛点了点头,站起身道:“我们一起去。”


圣十字圣殿离圣马可修道院不算很远,但对两个孩童来说也绝不是一段轻松的脚程。所幸多多罗院长还算看顾周到,在听闻孩子的请求后,麻利地将院内的一辆储物马车腾空,还遣过来了一位名叫多明尼科的修士。尼科洛不认识这个有着一头蜷曲短发的男人,但安格斯蒂诺跟他聊得热络,显然是面熟之人。事实上,一向敏感的男孩很清楚多多罗院长的关照,以及多明尼科修士的尊敬都从何而来——跟贫寒出身的自己相比,韦斯普奇家的小公子才是个更值得人们争相讨好的对象。

但这并不能解释尼科洛的疑问。每个佛罗伦萨人都知道,圣灵节领诵这个位置很微妙。只要家里有适龄的孩子,一流与二流显贵就会尽力打点,希望让自己的继承人在尚还懵懂无知时便展露头角。与其说是甄选幼童为城市的来年祈福,不如说是为显贵们宣布下一代继承人而准备的舞台。

如今洛伦佐把一个普通律师家庭的孩子推上去,未免有些不伦不类了。

孩子的想法一向简单。尼科洛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拜托长兄去问一问——或者更直接一些,能够再见到那位年轻的僭主,就索性当面问清此事。总好过自己把问题都揣在肚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生疑。

他们抵达圣十字圣殿的时间尚早。两个孩子从马车的边沿上跳下来时,夕阳还没落到山脉的后面。暖色的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教堂的玻璃闪烁着熠熠的辉光。兴许是因为打小体弱的缘故,尼科洛比较寡言安分,但安格斯蒂诺却是个标准的霸王性子。没有热闹可看,他便来回地抱怨,幼稚的童声磨得所有人耳朵起茧。不过一会儿,多明尼科修士就受不住了。他交代车夫去两条街外的桥边候着,自己则一手牵着一个小孩,从圣十字圣殿的侧门绕了进去。

这还是尼科洛第一次进入次级圣殿。与圣马可修道院狭窄蜿蜒的花园路径与秀气的结构不同,整座圣十字圣殿都恢弘无比。他们径直穿过帕奇小圣堂,墙上的描金绘饰与浮雕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大天使加百列振翅欲飞,圣母席地而坐,眼帘下垂,用世间最极致的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小腹。

“维耶里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安格斯蒂诺趴在小祭坛边上,一边用小手摸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一边感慨:“但帕奇的审美还挺不错。”

尼科洛则有些踌躇:“我们直接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安格斯蒂诺拍了拍手,咧嘴笑道:“他们这儿都被征用成会议大厅啦。走吧,我们去看看美第奇小圣堂,朱利安诺最近往里面填了不少新玩意儿。”

三个人继续前进,路过一扇又一扇庞大沉重的梨木门,直到抵达整座教堂的中央主道上。八边形的柱子撑起高阔的穹顶,光线从巨大的花窗透进来,落在行人的脚下。尼科洛顺着这条悠远的,被镀上了一层淡淡流金的路望去,看到大殿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幽幽灯火摇曳地从门缝内泻出,安静地留下点点斑驳。

“那是什么地方。”他眨了眨眼睛。

“圣殿的墓葬。”安格斯蒂诺循声转过头,打量了一眼:“你喜欢看书的话,那里面肯定有你的熟人。比如但丁先生,还有布伦尼先生。前几年“万能之人”莱昂·阿尔伯蒂也被抬进去了。”

“我以为只有捐献了这座教堂的那些家族的成员才能葬进来。”

“那些人又不是什么圣人。圣殿是拿来葬圣人的。大家都说,那里面躺着的是佛罗伦萨为之骄傲的孩子们。”

尼科洛不置可否。

“说不定哪天你也会躺进去。”安格斯蒂诺玩笑道:“只要你合美第奇先生的眼缘,就一定能成为第二个阿尔伯蒂先生。”

尼科洛想了想,皱着脸直摇头。这令安格斯蒂诺有些不解:“你不想?这可是能冠与一个人的最大的荣誉了。”

“想想看,安东。”尼科洛思忖了片刻,指了指那扇门:“你死掉之后,就要被做成干尸,一直锁在那个根本呼吸不到什么新鲜空气的屋子里。每天棺材板前面还都有一群人走来走去,又是点蜡又是朝圣的。说不定哪天屋顶漏水了,还要把你给拆出来,丢在一边。到时候所有人围着你站成圈,七嘴八舌地对你被泡发了的尸骨品头论足——”

“噗。”安格斯蒂诺想了想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都死了,还要求这么多呢。”

尼科洛也笑了起来:“也对,反正都死了。”


他们最终没来的及过目美第奇小圣堂里的雕梁画栋。路过佩鲁齐礼拜堂时,两个孩子听见了从天井一侧传来的争吵声。幼童的好奇心就像一簇火苗,只要灼灼地燃起来了,就简直比主的天火还难以打消。因此,尽管多明尼科修士苦口婆心地跟在后面劝说,安格斯蒂诺仍然执意凑到了门边,探出了他毛茸茸的亚麻色脑袋,用那双蓝眼睛一探究竟。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雕刻着鱼头的小型座式喷泉。此时天色渐晚,清水已经停止了流动。一个带着黑色圆帽,身穿深红色丝绒斗篷的男人就靠在喷泉的花岗岩外座上,肥胖的身躯遮住了与他争执之人的面貌。

“……注意您的言辞,先生。您不应该对我这么讲话。”

“见鬼去吧,乌贝托。你先斩后奏的时候对我哥可不是这幅嘴脸。”

“我行使了正当的行政权力,并搜集到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无可辩驳的证据?你是指雅各布塞给你的六十匹土耳其绸缎吗?还是上个月他派发给你府上的香料?”

“不要给自己惹上麻烦,先生。您知道您正在说什么吗?”

……

未露面之人的声音颇为耳熟。尼科洛沉默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安格斯蒂诺的脸上。此时此刻,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童幼稚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微蹩起眉头,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

很快,他注意到了尼科洛探究的目光,便撇了撇肉嘟嘟的嘴唇,拉过他的胳膊,突然扯着大得吓人的嗓门对多明尼科道:“修士,我们还没到吗?我都要累死了,还要走多远啊。”

庭院里的争执戛然而止。很快,乌贝托按着他的小圆帽离开了。尼科洛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仍留在原地的人影——那是朱利安诺·美第奇。他英俊的脸庞因盛怒而涨得通红,双手攥成了拳头。

个中关节很好想通。朱利安诺是最典型的Alpha,直言直语,脾气火烈的名声在外,半点气都不肯受。乌贝托利用此事,明目张胆地挑衅对方。只要朱利安诺为先前的叛国案对其动了手,乌贝托自然有理由大做文章。

而安格斯蒂诺用稚嫩的方式警告了不怀好意的执政官,又不留姓名地离去。

尼科洛被安格斯蒂诺扯着胳膊,拐进了一间圣器室。他张了张嘴,但答案呼之欲出。他想起洛伦佐闯进圣安德里亚山庄的那个晚上,露水打湿了僭主的脸颊与领口,星光倾洒在他的双肩之上。

他无助,也无力,最后只能远远地避开,就像安格斯蒂诺孩子气地赶走了恶魔,却不敢露面一样。

也许他们应该做出改变。至少对于尼科洛而言,他更青睐于让对手付出一些代价。只有痛了,流血了,得到教训了,人心才不敢放纵地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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