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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雅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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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原本丝毫不会透露内心的打算,如今却向人大谈他根本实现不了的计划。切萨雷・波吉亚在一步步滑入坟墓。佛罗伦萨不能做他的陪葬品。


-Mario Puzo, The Borgias

这个人原本丝毫不会透露内心的打算,如今却向人大谈他根本实现不了的计划。切萨雷・波吉亚在一步步滑入坟墓。佛罗伦萨不能做他的陪葬品。


-Mario Puzo, The Borgias

洛萨

《西方思想史导论》第三讲 马基雅维利

*西方思想史导论/彭刚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1 (来自微信读书) 

#内容包含:马基雅维利著作及生平,历史背景(文艺复兴和意大利政治经济局势)、和法家的对比,对马基雅维利的评论和批评等等……

#第二讲是奥古斯丁和Christianity,第四讲是Religious Reformation,这些九成不过审,就不发这了。

#用md格式写的,在lofter的排版显得略微丑陋


I. 整理


1. 产生背景:

1.1 西欧从中世纪步入现代(modern)

  • 中国的现代、近代在西方就是“modern”(现代)一个词

  • 标志性重大事件:...

*西方思想史导论/彭刚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1 (来自微信读书) 

#内容包含:马基雅维利著作及生平,历史背景(文艺复兴和意大利政治经济局势)、和法家的对比,对马基雅维利的评论和批评等等……

#第二讲是奥古斯丁和Christianity,第四讲是Religious Reformation,这些九成不过审,就不发这了。

#用md格式写的,在lofter的排版显得略微丑陋


I. 整理


1. 产生背景:

1.1 西欧从中世纪步入现代(modern)

  • 中国的现代、近代在西方就是“modern”(现代)一个词

  • 标志性重大事件:地理大发现、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

  • 当时的意大利经济、文化在整个西欧中占优势地位

    • 经济高度发达、经济发展有了很大变化

    • 脱离简单生产的传统经济,进入扩大再生产的现代经济

    • 出现了很多当代经济的重要因素:如银行业、汇兑业务、保险业……新的因素对人们思想冲击相当大

 1.2 高度分裂的的意大利 

  • 难以统一的民族国家

    • 教皇无力统一意大利,因为世俗权力和教皇抗争,但教皇有足够的能力不让别的势力统一意大利

  • 罗素:人类历史文明的高峰期都是在政治高度分裂时出现的

    • 古希腊、中国先秦、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19世纪的德国

    • 学术和思想的自由发展(一些现代国家也有这些条件)

  • 以城市为核心的城邦国家(city state)

    • 城邦之间复杂多变的政治局势

    • 多种多样的政治形式和统治方式

      • 罗马教廷控制的梵蒂冈、寡头统治的城邦、共和制的城邦

      • 雇佣兵:比如瑞士雇佣兵(有的会篡夺城市统治权)

    • 有利于政治才能的发挥,以及对政治问题的深入思考

  • 佛罗伦萨

    • 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中心

    • 美第奇(Medici)家族,和达·芬奇、马基雅维利等都有关联

  • “政治本身成为了一门艺术”

1.3 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精神 

  • 以人为本,人的发现

    • 和以神为本的中世纪的世界观相反

  • 对世俗生活的肯定和向往

    • 在基督教神学中,现实生活更多地被视为一个过渡阶段,是次要的,来世才是重要的。


2. Niccolò Machiavelli 马基雅维利(1469—1527)


Britannica 不列颠百科全书资料:

  • Niccolò Machiavelli, (born May 3, 1469, Florence [Italy]—died June 21, 1527, Florence), Italian Renaissance political philosopher and statesman, secretary of the Florentine republic, whose most famous work, The Prince (Il Principe), brought him a reputation as an atheist(无神论者) and an immoral cynic(愤世妒俗者).

  • The first and most persistent view of Machiavelli is that of a teacher of evil. (恶行之师)

破灭的政治生涯

  • 年轻时进入佛罗伦萨政治非常核心的层面,对实际的政治有非常多的经验,了解意大利的内忧外患

  • 所属派系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驱逐离开佛罗伦萨,在城郊做农夫,并开始阅读著述

    • 《君主论》、《论李维〈罗马史〉前十书》、《佛罗伦萨史》、《战争的艺术》、《曼陀罗花》(xi'j)

  • 曾寄希望于教皇之子切萨雷·博吉亚,希望他能统一意大利

    • 冷酷而有智谋

马基雅维利主义(Machiavellism):名声不太好

  • 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反道德、不道德或者说为了政治舍弃道德的标签,变成了这样一种主张的代名词。

  • 后来就获得了“Reason of state”这一层意思,意思是国家自有它的理由,自有它的理性,你不能够用普通人日常生活当中的道德准则来约束它和要求它。

政治科学化

  • “我觉得最好论述一下事物在实际上的真实情况,而不是论述事物的想象方面。”

    • 讨论政治现象,要从最实际的现实的状况出发,而不是从空想的理想化的层面来出发


 3. 《君主论》The Prince 

  • 充满了人文主义和现代的精神

  • 用一种近乎于现代科学的眼光来看待政治

    • 经济学上的亚当斯密、政治思想史上的马基雅维利

  • 当局者迷,以平民,遥远的身份来看清君主

    • :“一个身居卑位的人敢于探讨和指点君主的政务,不应当被看作僭妄,……深深地认识人民的性质的人应该是君主,而深深地认识君主的性质的人应属于人民。

  • 有一章节专门建议建立一支常备的国民军(当时雇佣兵会篡位城邦)

  • 反对教皇的教权

  • 理论前提和出发点:对人性的基本判断/预设

    • 人性是恶的,或人性的现实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功利的考虑在支配着人们的作为。

    • 人类是趋利避害的,人与人之间只有赤裸裸的利害关系

    • 利害是主宰着人性、支配着人的行为的最基本的法则。

    • 类似法家的学说(作者说法家更高明和博大精深)

      • 人性是恶的,或者说人性的事实、人性的本然的面貌就是趋利避害的。

      • 赏罚二柄,威胁利诱

统治者该采取的统治术

  • 畏惧比爱戴来得更有保障、更可靠,更可持续。

    • “乾纲独断”,君主的权力不能被别人分享和利用

      • 你的喜怒哀乐必须隐藏得很深,不能让即使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对你有所掌握,因为掌握了你的喜怒哀乐,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实际操控你的行为。

    • 君主要同时具有狐狸的机智和狮子的勇猛可怕

      • “君主既然懂得必须善于运用野兽的方法,他就应当同时效法狐狸与狮子。由于狮子不能够防止自己落入陷阱,而狐狸则不能够抵御豺狼。因此,君主必须是一头狐狸,以便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

  • 要掌握人性的弱点,从而支配它,促进他希望发生的行为,避免他希望避免的行为。

  • 政治是肮脏的,或者说,成功的政治家应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一个政治家、一个君主、一个统治者,他的行为所取得的结果,就证明了他的手段的合法性。只要你最后达到的结果挺好,那么你采取的手段就无所谓。

    • 政治家的行为、一个国家的行为,不应该受到人们日常生活当中的道德观念的约束。

民族国家的兴起

  • 在那个时代,君主的利益等同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利益

  • 要靠一个君主,要靠一个雄才大略、不为日常的道德的考量所束缚的君主来完成国家的统一。


4. 对马基雅维利的评价和批判


 

  • 流行看法:其贡献就在于把政治思想世俗化了,完全把政治当作一门科学来看待,完全把道德与政治分开了。

  • 反对看法:公然地传授和我们日常生活的道德准则相违背的种种学说、宗旨。你不可能依靠任何邪恶的手段,来达到一个美好的目的。

  • 正面看法:马基雅维利是道德的。马基雅维利鼓吹君主、统治者要摆脱日常道德行为考量的束缚,为的是完成一个最终的、更加伟大、更加高尚的、更上一层的那种善。

评论:在人性的预设上,对于人性的考察是不够健全的。

  • 有时单纯的利害关系并不能够解释人的行为,有时人的行为会远远地超出利害的考虑之外。

  • 人既是天使,也是禽兽。

  • 而一种社会政治理论,如果把对于整个社会,或者说整个人类政治的构想的原则奠定在一个过于狭隘的基础上的话,可以说,它对人性的观察就是不健全的,因而就有着重大的缺陷。从这个角度,也可以对马基雅维利、同时也对韩非子提出批评。

  • 拿秦国的失败证明法家权术的失败


 5. 一元论和多元论

伯林(Isaiah Berlin)的《反潮流》

  • 一元论:从柏拉图以来的四方思想的传统,即“潮流”

    • 对于所有的问题,都有一个终极的答案,一旦找到这个终极答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 多元论:另外一种他同情、赞同的

    • 人们同时向往着的美好的价值之间,可能存在着激烈的冲突。

    • 马基雅维利不自觉地、然而却尖锐地标示出了不同的道德观、不同的价值体系之间的冲突和矛盾。



II. 摘抄


进入到现代部分,我们要讲的第一个人物是马基雅维利(1469—1527)。马基雅维利在西方长时期名声不太好,他的名字后面加上-ism,就成了一种主义,马基雅维利主义(Machiavellism)。马基雅维利主义当然有它特定的含义,但是它经常让人联想起的,是这样一种见解:政治是肮脏的,而政治家要做的事情就是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据说,这就是马基雅维利的最重要的教诲,许多政治家内心都深以为然,而表面上肯定要和他划清界线。


现代社会和传统社会有非常大的不同,一个重大的差异就在于,它的整个经济发展的模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用我们所熟悉的话来说,传统的社会是一个简单再生产的社会,它的基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长期没有发生过重大变化。而现代社会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它不断地在变化,不断地在发展,它的经济发展尤其是以扩大再生产的方式来进行的


由优越的地理环境以及别的因素带来的经济的发展,是意大利当时在整个西欧占据了优势地位的一个原因。那个时候,意大利各个城市的工业、商业高度发达,经济的发达使得许多我们后世、在中国甚至是到了最近几十年来才熟悉的经济生活当中的一些因素,在那时就已经开始出现了。比如说贸易的发展,也带来了麻烦,因为政治上处于高度分裂的状态,做生意变得非常不方便,各种各样不同的货币怎么结算成了很现实的问题,所以它的银行业、汇兑业务等等逐步地发展起来。又比如,在欧洲很长时期以来,从东方世界运香料,或从别的地方运来特产,这本身是一桩非常发达、一本万利的买卖,但是有很大的风险。比如说一船香料,碰上了海盗,或者碰上了暴风雨,就有可能血本无归。怎么样能够保证正常的生意动作呢?保险业在这个时候也应运而生了。我们还可以列举其他很多因素。也就是说,当代经济生活当中一些重要因素,在那个时候的意大利就开始逐渐地发展起来。这些新的因素对于人们的思想、对于人们的生活方式产生的冲击非常大。


要靠教皇来统一意大利好像是做不到的,世俗的权力和他抗争得非常厉害;但是他却有足够的能力来破坏别的势力统一意大利的企图。所以,意大利在政治上是长期分裂的。但是在过往文明发展的过程当中,有时候政治上的分裂对于思想文化的高度发展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大名鼎鼎的哲学家、数学家,还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罗素,就曾经评论说,人类历史上文明的几个高峰期都不是在大一统的时候,而是在政治上高度分裂的时候出现的。他举的例子,包括希腊,包括中国的先秦,包括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还包括19世纪初的德国。

当然,我们也可以说,现代文明的成就之一——当然这个成就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肯定的——就是一个高度统一的国家,也能够允许学术和思想的自由发展。但是这样的条件至少在以前是不存在的。


意大利的主要政治单位就是城邦——就是以一个城市为核心,构成一个国家,城邦之间的关系当然非常之复杂,它们之间合纵连横,一会儿相互为敌,一会儿彼此为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化非常频繁。但是另外一个方面,城邦的政治形式也多种多样,统治的类型千变万化,比如罗马教廷所控制的梵蒂冈;比如有的城市完全是由几个寡头来统治;有的城市是共和制,是多数人说了算。还有的城市更奇怪,意大利人那个时候非常富有,所以对于自己的生命珍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于是要花钱雇别人来为他们打仗。我们都知道,瑞士是全世界最热爱和平的民族,已经都好几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但是大家也许不知道,瑞士是欧洲历史上输出雇佣兵最多的一个国家。那时候,就有很多瑞士雇佣兵被意大利富有的城市所雇用。用雇佣兵有一个风险:就是对他业说,向你出卖武力,总不如把你取而代之来得合算,反正都是为钱卖命,还不如自己成为钱的主人。所以,有的城市被雇佣兵的头领篡夺了统治权。我们之所以专门谈到雇佣兵这一节,是因为如果你读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会看到他的书里面有一些章节专门提到,应该建立一支常备的国民军。为什么他会老谈这些事?因为有这样一个背景在那里。


这就是马基雅维利所处的非常复杂多变的那样一种政治局势。那对于民族国家的统一来说是件坏事,但是,它使得个人政治才能的发挥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舞台,也使得人们对政治问题的思考达到了一个以前没有达到过的层面和高度。所以说从某些方面来说,倒不见得就完全是一件坏事。在马基雅维利之前,如果我们看过但丁的相关著作,你就会发现,但丁就已经是处在一个非常困难的位置,因为在他那个时期,究竟应该以谁为首来完成意大利的统一,就变成了不同的党派相互之间殊死斗争的一个根本的缘由。


我们可以从文学作品中看到这一点。比如你去看薄伽丘的《十日谈》,你去看但丁的《神曲》,都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变化。可以粗略地说,在整个中世纪,唯一的合法的意识形态,支配、笼罩着整个西方文明的唯一的思想体系,就是基督教神学。在这样一种神学观念的支配下,现实的人生是次要的,为什么?来世才是最为重要的。现实的生活的目标,是使你的信仰更加纯洁,使你外在的行为更加符合各种戒律,以保证你来世能够获得拯救。它更多地是被看作一个过渡阶段。人的欲望本身是人得救的一个大敌,甚至自然的美好对于人们来说也有可能是恶魔的诱惑。而一旦现实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世俗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以后,人的现实的需要、现实的欲望的满足就开始变得重要起来了,甚至代表着传统的森严价值观的教会,也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


佛罗伦萨的长期繁荣,和一个家族有很大的关系,那就是著名的美第奇(Medici)家族。我们看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些重要人物的生平传记都会发现,他们和美第奇家族往往有着各种各样的关联。比如说达·芬奇、马基雅维利,就都是这样。


可以简单地说,文艺复兴的基本精神就是一种人文主义的精神,用瑞士史学家布克哈特在他的名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中的论断来说,文艺复兴的基本精神可以说就是人的发现。简单说来,就是以人为本。这个“以人为本”,不是我们现在说的强调民生的新的施政路向,它和以神为本的那样一种中世纪的世界观是正相反的。以人为本强调的就是,人,他是有价值、有尊严、有自由、有选择的,人的现实生活本身是美好的、是值得过的,人的欲望并不见得都应该受到压制。你可以说,这就是一种对于世俗生活的肯定和向往。


文艺复兴的文化繁荣和它政治方面的状况分不开,这点我们刚才已谈到,用布克哈特的话来讲,“政治本身成为了一门艺术”。的确,不同统治形式的城邦在一块,不同的利益纠结在一块,尤其是内政和外交也纠结在一块;几个强大的邻国总是希望插一腿,比如西班牙、比如法国,都希望对意大利施加自己的影响,弄得意大利的政治局面极为纷纭复杂。正是这样复杂的局面,使得政治人物的才能得以充分发挥。


大家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去看另外一位声名显赫的巨人——达·芬奇,看他的传记。有一部比较早的、精采绝伦的传记——《诸神复活》。作者梅列日科夫斯基(Merezhkovsky)是一个十月革命时从俄国跑出来的、在欧洲流亡的白俄。达·芬奇的确很能体现文艺复兴时期的特点。人们的精神蓬勃向上,主观的世界已经远远不够人的灵魂逗留在其中,人们不断地向外界开拓,充满了各种好奇心,要使得自己的各种潜能都尽可能地发挥。文艺复兴的这么一种精神气质可以说在达·芬奇身上人格化地体现出来了。


马基雅维利早年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他后来能够留名青史,靠的不是他在实际政治上的作为,而是靠他政治上的希望彻底破灭以后写下来的著作。马基雅维利生活在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中心城市,也是一个政治斗争长期非常激烈的城市。比马基雅维利早很多年的但丁,就已经在佛罗伦萨的政争当中感受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和暴虐。马基雅维利年轻的时候,曾经进入过佛罗伦萨政治当局的非常核心的层面,担任国务秘书。那个时候他经常往来于意大利的各个城市之间,也曾经受命到意大利周围的强国进行外交活动。可以说,他对于实际的政治是有很多经历的,对于意大利所面临的内忧外患也有非常深入的了解。早年他大概是非常希望能够在实际政治当中一展身手的,也有一些实际的作为,比如说他已经开始筹备,而且已经实际地在准备建立一支国民常备军了。但是在后来的政治斗争当中,他所从属的那一派彻底地失败了,他被赶出了佛罗伦萨城,只能够居住在佛罗伦萨的郊外。


切萨雷·博吉亚不仅有他的教皇父亲作为后盾,在马基雅维利看来,他本身也有很多值得肯定和钦佩的政治品质。有一段时期,马基雅维利甚至寄希望于他,觉得没准将来统一意大利靠的就是他了。因为他非常地冷酷而有智谋,懂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要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并且好像总能够找到最好的办法来迅速地实现自己的目标。可是后来这位切萨雷·博吉亚也失败了,也把自己的性命给丢掉了。马基雅维利在他的《君主论》里面总结了他失败的原因,并且为他惋惜不已。


马基雅维利在政治斗争失败之后,就被驱逐离开了佛罗伦萨,到城郊做起了农夫。他在自己的书信里面谈到,他每天白天在田地里面劳作,晚上回来,把自己清洁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读书,神游于古人的世界,尤其是读古罗马的各种历史。他的一系列著作就是那个时候写出来的。这一系列著作里面影响最大的当然就是我们要谈到的《君主论》,但是他还有其他重要的著述。比如古罗马有一个著名的历史学家叫做李维,写过一本《罗马史》,马基雅维利就写了一本书《论李维〈罗马史〉前十书》,来评李维的《罗马史》。这是本篇幅非常大的书。顺便说一句,它也是当代研究马基雅维利的时候最受重视的著作,冯克利的译本名为《论李维》。但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来涉及它。他还著有《佛罗伦萨史》、《战争的艺术》,还有一部戏剧叫《曼陀罗花》,至今还有地方在上演。他生前总是希望自己在实际政治的领域能够有所作为,但是最终,使得他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我们不好说留名青史,因为他的名声有时候不太好——却是他的一系列著作。


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马基雅维利名声不太好,马基雅维利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反道德、不道德或者说为了政治舍弃道德的标签,变成了这样一种主张的代名词。而《君主论》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也不过是讲各种权术,讲政治上的各种计谋的一本书,有点像中国所说的“厚黑学”——脸皮要厚、心要黑的学问。


他是这么说的:“一个身居卑位的人敢于探讨和指点君主的政务,不应当被看作僭妄,因为正如那些绘风景画的人们,为了考察山峦和高地的性质,便厕身于平原,而为了考察平原便高踞山顶一样。同理,深深地认识人民的性质的人应该是君主,而深深地认识君主的性质的人应属于人民。”他大概是说,我一介平民,那个时候甚至是一介罪人,为什么敢斗胆来写《君主论》?因为只有距离遥远的人,才能够看清它的对象,就好像我们爱说的,要识得庐山真面目,你就必须不是身在此山中。


我们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在中世纪的后期,政治思想的领域经常会讨论这样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杀死国王或君主,这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西方的传统里面,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中国有一个专门的用词,叫什么?“弑君”,你不能说杀,得说“弑”,这是君王在语言专用方面的待遇。英文里面也有个专门词,Regicide,就是弑君。大家知道点西文构词法。Suicide的意思是什么?自杀,“-cide”这个后缀的意思就是杀害。“Regal”则是和王室、皇家有关的意思。杀害了自己的君主,这就是弑君。人民有没有弑君的权利?人民有没有推翻,甚至剥夺统治者、剥夺君主的生命的权利?在中世纪的后期,人们经常会讨论这样一种问题,但是,对立双方的观点都必须是从基督教的前提出发来作推论的。比如说,赞成弑君的观点认为,上帝派君主来治理人民,他本身就应该让人民保有最起码的平安生活和最基本的物质保障,如果一个独裁者残民以逞,如果他反而使得人们的生命、自由、财产都遭到危害,那么他就违背了上帝的旨意,这个时候你起而反抗,诛杀这个君主,不仅没有违背上帝的意志,反而是增添了上帝的荣耀。相反的观点也同样是以基督教的学说作为依据的,那就是,人在现实世界所作的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上帝安排给你一个仁慈的君主,那是你运气好,安排一个残暴的君主,那也是上帝的旨意,是让你接受更加严酷的考验。你只有接受,你只有顺从,你只有忍耐,并且把你的悲惨遭遇当作洗涤自身罪孽的不二法门,所以人民任何时候都没有弑君的权利。


中世纪后期经常有这样的讨论,但是完全对立的观点,都同样必须要从《圣经》、从上帝、从神学的基本教条出发。这是它的一个基本的特点。甚至包括以后我们要讲到的马基雅维利之后一些重要的政治思想家,他们讨论政治问题时,也还是经常要引用《圣经》,要用神学的教条来说明问题。但是,我们看马基雅维利的著述,完全没有这个方面的内容,这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君主论》的这样一个独特之处,是单看马基雅维利这本书,我们还不太能够感受得到的。


它的独特性还有一条,那就是在马基雅维利的时代,类似的给君主提供建议的君王宝鉴一类的书非常之多,但是绝大部分,大概除了马基雅维利这一本以外,基本上都和比如说孟子说的差不多。就是说,一个君主他本身要有德行,要热爱人民,要以德服人,最后才能够成为一个又仁慈又有道德又能够驭服人心的统治者。几乎所有别的人都在这么说,而只有马基雅维利不这么说,他是完全以实际政治的成败来考量一个君主的作为的。

这本书有这样一些很独特的地方,这些独特的地方,我们只有把它放在当时的具体背景下,和同类的著作进行比较,才能够有所感受。


所以,不少人认为,马基雅维利的一个重要的成就是让政治科学化。这点我们不多谈,但是马基雅维利有一句话,是人们经常援引来作为论据的:“我觉得最好论述一下事物在实际上的真实情况,而不是论述事物的想象方面。”也就是说,讨论政治现象,要从最实际的现实的状况出发,而不是从空想的理想化的层面来出发。这样一句话是支配着整部《君主论》和马基雅维利的其他著作的一个基本原则。


我们在这儿可以提出这样一种看法,古今中外,很多社会政治理论,甚至经济学的理论,都经常会把对人性的基本判断作为自己的理论前提和出发点。


大家都知道,比较早、也比较完备地为市场经济做了理论辩护的,是亚当·斯密(Adam Smith)。他的论证在逻辑上也非常简单。他说,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invisible hand)。为什么?因为价值规律会自发地产生作用。从事经济活动的人——简单地说,经济人,有一个基本的特点,那就是他要追逐最大利润。什么东西的利润最高,他就要生产什么。也就是说,价格信号本身是最能够改变人的经济行为的。所以,价值规律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可以最有效地配置各种社会资源。你可以说,这样一种对于从事经济活动的人的人性的假设,是这一学说的基本前提。如果没有这个基本前提,这一套为市场经济辩护的理论就不太站得住脚了。


我们刚才所列举的这些学说、这些理论里面,对于人性的预设,都非常明确地呈现了出来。其实当代有些影响非常之大的理论也暗含了这样的预设。比如我们曾经提到过美国哲学家罗尔斯,他的《正义论》几乎可以说是当代社会政治理论当中最为重要的一部著作。这本书讨论的就是,一个社会要怎么样分配它的各种好东西才是正义的?


他先假设,人们处在一个最初的位置,他称之为原初状态(original position)。原初状态有什么特点呢?它有一层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挡住大家。无知之幕是什么?比如说,现在我要来讨论,当我置身于某个社会中,这个社会要怎么样分配它所产出来的那些好东西,才能让我感到满意、感到公正呢?如果我处在原初状态,被无知之幕所遮挡,只了解自己的状态,而不了解别人的状态,然后在这种状况下作出选择:应该按照哪些原则来分配才是正当的。如果我了解了别人的状况,我做的选择就会偏向于让自己处于最有利的位置。


像罗尔斯这样的当代显学,讨论一个社会应该如何公正地分配的这样一种理论,实际上也隐含了对于人性的某些假设。所以,后来有很多对罗尔斯的批评是说,他的推论里面,那个被无知之幕所遮挡、在原初状态下来选择正义的分配原则的,是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的庸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谨小慎微。这样的人不会有比如说也许不少人都具有的赌徒心理,我就干脆赌一把。


另一方面,我们在这里主要是想表明,对于人性的预设,是很多理论的前提假设,只不过在有的理论里面它可以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比如说在孟子那儿,在亚当·斯密那儿;但是在有的人那儿,它可能是隐含的,不是明白地表达出来的,比如说在罗尔斯这儿。


在马基雅维利这里,我们也能够非常鲜明地看到一些对于人性的基本假设和设定。这是一段《君主论》里面经常被人引用的话:“……关于人类,一般地可以这样说:他们是忘恩负义、容易变心的,是伪装者、冒牌货,是逃避危难,追逐利益的。当你对他们有好处的时候,他们是整个儿属于你的……当需要还很遥远的时候,他们表示愿意为你流血,奉献自己的财产、性命和子女,可是到了这种需要即将来临的时候,他们就背弃你了……而且人们冒犯一个自己爱戴的人比冒犯一个自己畏惧的人较少顾忌,因为爱戴是靠恩义这条纽带维系的;然而由于人性是恶劣的,在任何时候,只要对自己有利,人们便把这条纽带一刀切断了。可是畏惧,则由于害怕受到绝不会放弃的惩罚而保持着。”总而言之,他是说,人类是趋利避害的,人与人之间只有赤裸裸的利害关系,温情脉脉的面纱都谈不上,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害关系。

人性是趋利避害的,利害关系是政治生活中人们赖以作出抉择取舍的根本原则。《君主论》要讨论一套统治术,可以说是由他的那套人性论发挥而来。

马基雅维利有一个有名的问题:对于一个君主来说,是让人民爱戴他更好,还是让人民畏惧他更好?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当然,如果能够让你爱戴与畏惧兼而有之、又爱又怕最好,但是二者不可兼得时应该怎么办?他觉得还是让人民恐惧比较好。为什么?因为爱戴这东西是靠不住的,你没有办法保证一个人肯定能够爱戴你;但是畏惧、恐惧这个事是比较有把握、一定能够做到的事。


爱戴不大容易成为“可持续”的,而畏惧比爱戴来得更有保障、更可靠。在马基雅维利看来,人性趋利避害,或者还可以再加上一句“人性本贱”。他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可以说这实际上也是他的意思。他又在别的地方说,君主千万不要碰他人的财产,因为人们忘记父亲之死比忘记遗产的丧失还来得更快些。就是说,一个人你可以对他有杀父之仇,父亲的死可以很快地淡忘,但是你不要抢他的钱,因为那是他永远不能够忘怀的伤痛。这当然是有些愤世嫉俗、有些夸张的笔调,但是它也是一种非常真切的对于人性的看法。由这样一种看法出发,如果人性就是趋利避害的,如果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完全是利害的纽带,那么统治者应该怎么做?好像理所当然的推论就会出现了。我们实际上也可以这样看:《君主论》里面所教授的、所传递的很多实际的政治原则,就是由这样的前提出发而获得的。


读《君主论》,有时候会让我们中国人感到特别地亲切,只不过觉得它稍微简单了一点。用从前我们爱用的句式来说,早在马基雅维利2000年之前,中国就有了比他更高明、更博大精深、更加之黑、更加之厚的权术论、谋略论。的确,马基雅维利不太让我们觉得陌生,很大程度上,他让我们回想起法家的学说,尤其是韩非子的学说,只不过好像显得在好多方面还不如韩非子那么犀利、那么敏锐。比如说对于人性的看法,就是如此。韩非子用了很多例证来说明,人性是恶的,或者说人性的事实、人性的本然的面貌就是趋利避害的。


所以利害是主宰着人性、支配着人的行为的最基本的法则。

既然人性是这样的现实,那么统治者应该采用什么样的统治术呢?他就要掌握人性的弱点,从而支配它,促进他希望发生的行为,避免他希望避免的行为。《韩非子》里面经常谈的是“二柄”。君主要有效地统治,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赏罚二柄。既然人性终归是被利害所支配着的,对于你希望发生的事情你就赏,对于你希望避免的事情你就罚。说穿了无非就是威胁利诱这四个字,只不过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已。


所谓“乾纲独断”就是,君主的权力不能够被别人分享;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君主一定要让身边的人、要让所有的服从他的统治的人都充满恐惧。这是韩非子,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里面经常讨论的事情。因为权力当然是最吸引人的,一个君主不能让权力被别的人所分享,也不能够被身边的人所利用,不能被手下的人所利用。所以,统治术中必须有一条:你的喜怒哀乐必须隐藏得很深,不能让即使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对你有所掌握,因为掌握了你的喜怒哀乐,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实际操控你的行为。


黑格尔后来曾经有一段讲主奴关系的话,说主人和奴隶的关系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奴隶完全可能变成主人的主人,而主人则变成奴隶的奴隶。他当然有他别的意思。我们也可以加以引申和发挥,那就是,一个统治者一旦被别人掌握了他的喜怒哀乐的基本规律,他在很大程度就可以被人控制、被人掌握。


历来的统治术总是要强调,君臣之间,“上下一日百战”(这是韩非子的说法),上下级之间每一天要发生上百场战斗,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极其地惨烈和残酷,因为最值得人们觊觎和争夺的权力,就是被人们抢夺来抢夺去的。韩非子和马基雅维利的书里面对这样的一些权术谈得非常多,从而让人们认为它在道德上非常可疑。


我们再来看一段也经常被人们援引的马基雅维利谈统治术的话,他是这么说的:“君主既然懂得必须善于运用野兽的方法,他就应当同时效法狐狸与狮子。由于狮子不能够防止自己落入陷阱,而狐狸则不能够抵御豺狼。因此,君主必须是一头狐狸,以便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狮子,才足够勇猛,有令人生畏的气势;狐狸,才足够机智,机巧百出。可以作为马基雅维利的这段话的注脚的是——大家在图书馆可以查到——一个美国人写的罗斯福的传记,书名就叫做《狮子与狐狸》。


马基雅维利对于权术的讨论也包括了很多实例,比如说,我们前面提到过的、他非常关注的那个博吉亚。博吉亚有很多作为,在马基雅维利看来,是可圈可点的。比如说,有一个地方叛乱了,博吉亚就派遣了自己的一个队长去,使用非常残酷的手段给镇压下去了。但是由于手段过于血腥残酷,这支队伍包括博吉亚本人也受到当地人的憎恨——虽然不敢公开地表达出来。结果突然有一天,博吉亚出现在这个地方,把这个队长五马分尸。马基雅维利觉得这件事干得真漂亮。事又做成了,老百姓畏惧和爱戴的心又都同时有了,这在他看来,是值得称道的政治家的作为。他说:“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沉重的损害,他们就无能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韩非子》里面也有类似的说法,意思是君主给人恩惠的时候要一点一点地给,绵绵不绝,让对方感激不尽;给人打击的时候,首先是要尽量假别人之手,其次是一举要让你再也没有报复的机会,再也没有报复的潜能。你看,我们看到的马基雅维利的很多论述,和韩非子都是若合符节的。


我们回头再来看《君主论》这本书的一些重要的特点。一个是我们刚才所说的,他是以一种世俗的眼光,甚至是一种近乎于现代科学的眼光来看待政治。你可以说在经济学里面,是亚当·斯密做到了这一点,在政治思想史里面,是马基雅维利做到了这一点。


另外一条,我们会看到在这本书里面,他经常是反对教皇的。他反对教权,但不是反宗教。为什么反对教皇?因为教皇的统治使得意大利不能够统一。但是他倒觉得宗教是不妨可以利用的。对宗教的实际功能高度重视,这一点倒是和卢梭、马克思,还有后来法国的社会理论家涂尔干,是非常之接近的。


《君主论》的又一个特点是,这本书让后世读者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趋势,感受到了一种气息,也是马基雅维利所真切感受到的那个时代的大势所在——民族国家的兴起。所以,他拼命地在谈,要靠一个君主,要靠一个雄才大略、不为日常的道德的考量所束缚的君主来完成国家的统一。这当然有为专制君权张目之嫌。但是另外一方面,在那个时代,把君主的利益等同于一个民族的利益、一个国家的利益,的确是有其合理性的。这是我们要谈到的《君主论》中值得我们注意的一些方面。


其中很重要的、常常被人们归之于马基雅维利的,就是这样一种见解:政治是肮脏的,或者说,成功的政治家应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里面的话来说,一个政治家、一个君主、一个统治者,他的行为所取得的结果,就证明了他的手段的合法性。只要你最后达到的结果挺好,那么你采取的手段就无所谓。《史记》中的说法就是:“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政治家的行为、一个国家的行为,不应该受到人们日常生活当中的道德观念的约束。这是马基雅维利非常分明地表达出来的意思。

这的确好像是现实政治生活当中的一个层面,也是我们必须认识到的一个层面——政治和道德之间有时候的确存在一种张力。即使在你看起来,政治生活中在道德上应该被认可的、受到褒奖的那些人物,当用日常的道德准则去衡量他们的很多作为时,恐怕也会很成问题。这一点是一个非常之麻烦的问题。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就《君主论》所呈现出来的马基雅维利的思想,人们也会有不同的看法。比如,马基雅维利究竟是道德的(moral),不道德的(immoral),还是非道德的(amoral)?马基雅维利和道德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联?“非道德的”指的是在道德上中立,或者说与道德无关的,也就是说马基雅维利在分析政治生活时并未把道德考虑在内,而完全是把政治作为一门科学来看待。


对马基雅维利,人们经常会有一种看法,认为他的一个贡献就在于把政治思想世俗化了,完全把政治当作一门科学来看待,完全把道德与政治分开了。这是一种非常流行的看法。另外一种看法对马基雅维利给予完全相反的评价。因为一方面,马基雅维利公然地传授和我们日常生活的道德准则相违背的种种学说、宗旨;另外一方面,会有很多人,包括各种各样的宗教和道德学说的传统都认为,你不可能依靠任何邪恶的手段,来达到一个美好的目的。任何美好的目的、任何善的目的,如果是依靠邪恶的手段来达到的,它本身就是可疑的,它本身的善、它本身的正当性就是应该受到怀疑的。

还有一种非常正面的看法,认为马基雅维利是道德的。马基雅维利鼓吹君主、统治者要摆脱日常道德行为考量的束缚,为的是完成一个最终的、更加伟大、更加高尚的、更上一层的那种善。也就是说,好像是为了大的德,你可以舍弃小的德。


既然要达到这么一个最终的伟大目的,现实政治里面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和日常生活的道德考量不相容的行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英国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叫做伯林(Isaiah Berlin),前几年去世了。他是一个犹太人,长期在牛津大学任教,我们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读他的一本文集,叫做《反潮流》。这本文集有一个很好的中译本。《反潮流》的第一篇论文就是讨论马基雅维利的,叫做《马基雅维利的原创性》。


伯林大概的意思是说,西方思想从柏拉图以来,一直就有一个传统,也就是“一元论的传统”。伯林心目当中的一元论,指的是这么一种思想倾向:人世间值得人们追求、向往的各种美好的价值,最终都是连为一体的,都是相容的;我们在达到一个美好的价值的时候,距离其他美好的价值也就更近了。现实的人类社会中,各种问题总是相互关联的,一个根本问题的解决,将会导致别的问题终归也可以得到解决。比如说在《理想国》里面,一旦我们在一个政治共同体里面实现正义,每个个体就都能够获得他所能够达到的最美好的生活,最美好的生活和最美好的政治共同体的构成方式等等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对于所有的问题,都有一个终极的答案,一旦找到这个终极答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以说,这样的思维模式不仅在西方,在其他的文化传统里面,也是并不让人陌生的。伯林的这本最重要的文集叫做《反潮流》,他反的是什么潮流?就是这样一种一元论的潮流,一种肇始于柏拉图,在启蒙运动中得以发扬光大,在现代思想中叱咤风云的潮流。


在他看来,西方的思想史上也有另外一种传统——多元论的传统。这也是他本人所同情、所赞同的一种传统,那是这样一种基本的立场:人所向往的、所需要的,认为美好的、值得追求的价值是多种多样的。而多种多样的美好的价值之间,并不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并不是说我离一个美好的价值更近的时候,其他美好的价值也会随之而来。相反,人们同时向往着的美好的价值之间,可能存在着激烈的冲突。


也许另外的看法可以给我们更深的印象,比如说《红楼梦》,无疑是一出杰出的悲剧,它表现的是什么?是同样美好的东西之间,人们最后必须做出抉择,或者说同样美好的东西、值得人们向往的东西之间,最后居然仿佛注定了要发生两者不能够俱存的致命冲突。人们所向往的美好的生活,人们所希望肯定的道德观念之间,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冲突的。


伯林的《马基雅维利的原创性》这篇文章里面,他所揭示的,或者说他心目当中的马基雅维利的意义在于什么?那就是马基雅维利不自觉地、然而却尖锐地标示出了不同的道德观、不同的价值体系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一方面,可能是类似于古罗马共和时期的那样一种道德:爱国、勇猛、尚武、刚健有为、公共精神;另外一方面,从中世纪以来,直到那个时代还在实际社会当中具有莫大影响力的基督教的传统道德:谦卑、同情、仁爱、怜悯、宽恕等等。这样两种道德体系之间,有着根本性的冲突。我们不能够设想同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出其中一种道德体系的时候,还可能同时是另一种道德体系的完美的实践者。而这两者至今,至少在西方之外的我们的文化传统这样一种立场看来,也仍然是值得我们尊重的。在伯林看来,马基雅维利就不期然地体现了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道德体系之间的冲突。


理论要和实际相结合,就说明它永远不是实际,否则它就用不着结合。理论总是片面的,总是把现实中无比丰富的各种因素抽取出一些部分,加以分析、考量、排比和综合。我们不可能要求任何理论涵盖一切。

也就是说,理论有所偏重,有所欠缺,这是必然的。但是,一个特定领域的理论,我们要求它在它力图解释的范围内应该尽可能地健全,尽可能地解释它所试图说明的现象,这应该并不过分。


由这点出发,我们也可以对马基雅维利乃至于对中国先秦的法家做一些评论。法家和马基雅维利对于人性都有相近的假设,那就是人性的基本原则是趋利避害,完全是以利害考虑作为自己行为和选择的唯一准则。在他们看来,人性是恶的,或者对于他们来说,人性的现实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功利的考虑在支配着人们的作为。我们如果要对它提出一些批评的话,可以说,这样的对于人性的考察是不够健全的。一方面,的确正如韩非子和马基雅维利都看到的,人性在很多时候表现为趋利避害。但是,另一方面,也还有那么些时候,单纯的利害关系并不能够解释人的行为,还有那么些时候,人的行为会远远地超出利害的考虑之外。如果人性单单是趋利避害的,那么,威胁利诱、赏罚二柄就会是最成功的统治术,会是任何希望利用人性的弱点来施行统治的统治者的不二法门。然而现实并不是这样,比如说老子就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会有这样的时候,老百姓连死都不怕了,你怎么还能用死来强迫他?会有很多时候,我们深切地感受到,在人类过往的和现代的许多重大的事件和举动当中,甚至是日常生活当中表现得平庸无奇、再普通不过的人们,也会表现出高贵的那一面来,也会表现为超出了单纯的利害考虑来抉择、来做出种种壮举。


因为对于人来说,最大的祸害莫过于死亡,对于最确定无疑的死亡的前景来说,还有什么比它更可怕的呢?但是,人们在某种理想、在某种道德原则的面前,连死亡都变得退居其次,不是最重要的了。


用我们清华的前辈学者、也是《思想录》译者的何兆武先生的话来说,也可以说,人既是天使,也是禽兽。即使是普通人,在特定的场合下,他也可以表现得像天使一样高贵,甚至表现出光辉的神性来;在另一些情况下,他又是禽兽,或者像我们中国历来的骂人话——“禽兽不如”。这些不同的层面,是人性里面都具有的,而且也是过往的人们——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方的历史上——在各个重大的历史关头,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呈现出来的。而一种社会政治理论,如果把对于整个社会,或者说整个人类政治的构想的原则奠定在一个过于狭隘的基础上的话,可以说,它对人性的观察就是不健全的,因而就有着重大的缺陷。从这个角度,也可以对马基雅维利、同时也对韩非子提出批评。


可以说,秦朝的成功是法家的成功——以严刑峻法,以各种束缚普通百姓的权术来进行统治,可以在短期内取得很大的成功。但是我们也可以说,秦朝的迅速失败,也表明了法家的失败。人终究不只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不是用赏罚、用威胁利诱就能够完全掌控的驯服工具。这也是中西政治传统里面,值得我们一再回味的东西。 


佛罗伦萨百花出版社

Beyond the Shore of Fate (私翻)

· 私翻。截取自The Malice of Fortune,作者为Michael Ennis。此处选节为该书PART III chap 25。

· 原著cp主线为秘书长与原创女主(BE了呢毕竟二位都名花有主婚外情不倡导啊),不过秘书长与切萨雷的双男主对手戏也很好嗑很有张力。于是拿出来代一代。

· 私心AC tag。这本秘书长跟茄也相当有爱。今年520的爬山虎好像不够绿,让我们从艾吉奥的脑袋顶上薅几把下来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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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护墙上去。”瓦伦蒂诺突然道,仿佛只有站在那样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我才......

· 私翻。截取自The Malice of Fortune,作者为Michael Ennis。此处选节为该书PART III chap 25。

· 原著cp主线为秘书长与原创女主(BE了呢毕竟二位都名花有主婚外情不倡导啊),不过秘书长与切萨雷的双男主对手戏也很好嗑很有张力。于是拿出来代一代。

· 私心AC tag。这本秘书长跟茄也相当有爱。今年520的爬山虎好像不够绿,让我们从艾吉奥的脑袋顶上薅几把下来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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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护墙上去。”瓦伦蒂诺突然道,仿佛只有站在那样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我才能够真正地理解那艘泊船的逃走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

那用白色砖石垒砌的护墙就在我身旁,有我的胸口那么高,顶端的平面只有不到两布拉卡*宽。

*布拉卡:braccia, 即arms。可以理解为一肘长。

“上去。”

我把手掌放在石头上,它们的寒冷几乎冻结了我的皮肉,但我还是把自己拖了上去,跪在护墙的顶端。在我下方极远的地方,漆黑的亚德里安海掀起浪涛,泛起银白色的泡沫冲刷着磐石。几乎就在一瞬间,我感到血液从脑中倒流而走,我几乎无法用我的双手和膝盖将自己撑起。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使劲,竭力让我抓住脚下的栖枝。

“站起来,秘书长。”

我将双手从冰冷的砖石上抬起,摇晃着从蹲伏的姿势里站起身。那片大海——尽管是几乎平静的,仍在我眼前呼啸着卷起黑色的巨涛;而那风——尽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阵微风,却仍好似山雨欲来时的风暴。

瓦伦蒂诺就像从天空中坠落的路西法,迅速地落在我身前。他是直接从下面跳上来的,仿佛身怀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但这个精彩的动作显然要比他设想得更具有挑战性。当他站直时,他的身体转了过来。就在离我仅有一个胳膊的距离处,他向我抬起手。

有那么一瞬,我想我应该直接就这么让他掉下去。但我仍然伸出了手。我们紧紧地抓握住彼此,就像正在玩一种名叫“小猫头鹰”的游戏——你与你的对手仅使用一只手扭打摔跤。只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并非将对方放倒在地,而是相互扶持着稳住了彼此。

“你看到了。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们都能做到什么。”瓦伦蒂诺仿佛只是为了说出这些话:“我需要与佛罗伦萨合作。那些贵族们理应被劝服,相信我们之间的考量与目标是互惠的,而你就是引领他们走向曙光的最合适的人选。那些商人和银行家们把你送来如此危险的境地中,只是为了给他们的怯懦以及无止境的踌躇裹上一层遮羞布。你知道的,尼科洛。”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我明白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被认可时是什么感受,你能做到的远比成为佛罗伦萨人的口舌要多得多。我欣赏你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你对人性透彻的理解,以及你作为一个谋略家不可多得的天赋。帮我说服你的国民吧,让我们一起建立这个崭新的世界。”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两个国家:一个是我们如今身处的意大利,倒在那些最蠢的,或是最恶毒的人脚下的牺牲品;另一个则是在瓦伦蒂诺的引领下和平,繁荣,不再被异国所左右的凯撒治世*。而就在下一瞬,与其说是发了疯,不如说理智战胜了感情——我瞥见了那个我能够帮他建起的新世界。

*Pax Caesareus:参考Pax Romana(罗马治世,又称罗马和平,及罗马帝国史上最为稳定昌盛的200年)。此处使用Caesareus(凯撒的)可理解为作者的双关语。

他从我的眼中所能读到的要比我审视自己的内心时看到的更多。“看看这片大海,尼科洛。看向它的尽头。”

深色的地平线无穷无尽,就像一面黑暗的镜子,映照出我在达米娅的怀抱中时所看到的广阔的天堂景色。但很快,我感到一阵剧烈的风暴闯进了这片遥远的国度。它们实在太过遥远了,我只能听到最微弱的嘶嘶声,仿佛梦中的低语。就像失落的世界般被摆在那里的事实告诉了我一些我在与汉尼拔与凯撒的交谈中隐约察觉到的东西。

一个崭新的时代。

我开始飞跃那片夜晚的海洋,跨越爱与恨的边界,以及那些我们认为被赋予给灵魂与生命的所有低级的情感。暴风雨歌唱着我从未想象过的,哪怕是在达米娅的怀抱中也不曾奢望的新生活。这种生活充斥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与壮丽,甚至让我的脚不再需要护墙脆弱的支撑。我已经不再是一个被束缚在土地上的人,而是奔向群星正位之处的永生者。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你现在知道了,尼科洛,不是吗?抛开人性的脆弱,向命运宣战,这才是活一遭的意义所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们奴颜婢膝地看着他人的脸色,企盼他人的到来或是那些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我们穷其一生都无法见到意大利被真正地解放。”

他的手就像铁铸般有力。

“跟我走吧,尼科洛。帮助我击败命运的女神。”

“没有人比您的目光更加长远,阁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我实在距离海岸太远了,远到任何锁链都无法将我拴住——我的亲人,我的家,我们的共和国。即便是达米娅,此时也从我的拥抱中滑落消失。

他靠得更近了,稍稍转移了一下目光,就好像在审视我的灵魂,寻找其中藏有秘密的某个缝隙。

“你认为你也看到了一些东西,尼科洛。一些从没有他人能够预见的东西。我相信你看到了我。”我不认为他嘴唇上微妙的弧度是一个微笑。“告诉我,你看到了吗?”

瓦伦蒂诺的双唇没怎么张开,但我仍然能够看到他从口中呼出的白气。他毫不费力地推了推我的手,我的半只脚便悬在了空中,向峭壁下的深渊倒去。而他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拉住了我,向我证实他能够多么轻易地赢得这场游戏。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他又搡了我一把,这次推动了我的双手与双脚:“如果你想指控我,那就讲出来。”

这几乎与他劝服奥利韦洛托·达·费尔莫时使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话术。但那时,瓦伦蒂诺给了奥利韦洛托撤军的选择——这让他延缓了自己的死亡。而现如今,瓦伦蒂诺紧紧地抓着我,甚至不打算给我与恶魔讨价还价的机会。我只会无声地坠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中,或者讲出我对那未经检验,未曾验证,也或许毫无意义的人性信仰的动摇。

我开始从头捋清我的看法。

“我相信……你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在注视着我们了……”

我停了停,把目光移向下方,想象着我的身体摔落在那片被海水冲刷的岩石上。奇怪的是,只有这样,我那被冻结的恐惧才能被一种深刻的冷静所顶替。

“从你刚诞生的那时起,”我开口道,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你就事无巨细地观察着我们的手势和语言,我们的欢笑与泪水,甚至我们最细微的神态表达,这些都能够让你将自己的骗术修饰完美,直到你把你的面具打造得有如莱昂纳多的肖像画那般巧妙——更加真实,更加自然,甚至要比生命本身更加鲜活。一个如此逼真的外壳,只有你知道它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另一条引线开始嘶嘶作响。我能够看到光芒,感受到背后灼热的温度,就好像海面上蒸腾起了明亮的火焰。

“但随着你智力的成熟,你不再满足于简单地模仿我们。你开始窥探我们的内在,敏锐地捕捉着欲望,恐惧,还有我们认为一直封藏于心的企盼。通过这些我们灵魂深处的秘密,你做出了一个可塑性极强的面具,以至于它能够以假乱真,甚至不再用以单纯地示人。对吗,阁下?它变成了一面镜子,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从中看到最遥不可及的愿望,以及最深层的恐惧。当我们窥探你灵魂的幻像时,我们看到的只是自己罢了。这就是你的骗术的高明之处。当我们注视着你时,我们所想的无非是在欺骗自己。只有当你转开,我们才能瞥见你真实的面孔。”

火焰再次照亮了天空。我几乎能感受到脚下的石头中传来的震动与叩击。然而瓦伦蒂诺甚至没有眨眼。他的双眸与手都在要求我把话说下去。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们了。”我继续道。我的声音乘着我的理论的双翼展翅高飞,并准备随时坠进深海,就像伊卡洛斯一般。“我们的恐惧,我们的痛苦,我们抓住的救命稻草,我们交出灵魂的那一刻——当我们面对死亡时,你从我们的脸上看到的这些东西,就是带给你生命的一切意义。你从出生那一刻就死了,只有肉体存活着,从我们的死亡中汲取生机。你创造的谜语,你画下的几何图形,你用头骨堆造出的神殿——这些娱乐只是在提醒你,你曾经活过,而当你犯下杀孽之时,你将再度轻松地活过来。你总会去追逐新的设计,新的人肉拼图,新的屠杀,而那些头骨永远无法填满你内心的空虚。”

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我很好奇,阁下,你的起点究竟在何处。当你还是一个男孩时,会有近侍失踪吗?”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肺部好像在燃烧:“还是说一切都是从你谋杀了你的兄弟时开始的。”

我们的手仍紧握着。瓦伦蒂诺面无表情地用更大的力量来对付我,即便我试图用浑身上下以及我的意志所能提供的每一丝力量来自救。每一次发疯般的心跳都会让我与死亡的距离增进一个指甲的宽度——这比他直接把我扔下去要可怕得多。然而我的对手始终都没有眨一下眼。他不想错失我的灵魂屈膝求饶的那一刻。

遥远的暴风雨在我的耳畔呼啸。但事实上,我听到的只有一声轻蔑的呼气。

瓦伦蒂诺叹息了。

“那就走吧。”他说。“如果你想,就去告诉你的主子,你坚信上帝所见的罪行。去出版你的谎言,把你不可理喻的指控写在信中,寄给整个意大利。这样的诽谤不会带给你和你的国家任何好处,也不会比我那些值得永久鄙夷的敌人说出口的更加污秽难听。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为我的哥哥,那些不幸的农家女,还有卡普阿的女人们讨还了公道,尽管他们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做。谋杀他们的人已于今夜死亡。”

瓦伦蒂诺松开了我的手。

“去吧,我的小秘书。”他低声道:“去告诉这个世界,你认为你所知道的。”

在我从高处下来前,我最后望了一眼大海。那片刻之前预示着承诺的,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洋,现在似乎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黑暗房间,一个早就被人遗忘了的异教神的小小神龛,而它的神像甚至都不存在于那片雪造的幕帘之后。除了逃跑的泊船,那里什么都没有。它的帆要比拂过我脸颊的落雪更坚固一些,很快就变成了黑暗的水面上的一个小点。

隠司夜YSYA

岳父 马老师生日快乐!

最近太忙来不及细化手稿了只能这样……生日当天还要加班不愧是马老师(指刺客手游版马老师肝活动)

总之马老师快和你书儿子贴贴!(在写了在写了(´ཀ`」 ∠)_

岳父 马老师生日快乐!

最近太忙来不及细化手稿了只能这样……生日当天还要加班不愧是马老师(指刺客手游版马老师肝活动)

总之马老师快和你书儿子贴贴!(在写了在写了(´ཀ`」 ∠)_

Earendil

彼特拉克《歌集》“我的意大利”

《君主论》最后一章以彼特拉克的抒情诗“Italia mia我的意大利”中的四行结尾


“反暴虐的力量,将拿起枪,

战斗不会很长!

因为古人的勇气,

在意大利人的心中至今没有消亡。”


1512年,被放逐在外的美第奇家族返回佛罗伦萨,大议事会被取消,共和制度垮台,佛罗伦萨国民军解散,同年11月,马基雅维利被撤职,在缴纳了一大笔保证金后,他被判处国内流放一年。次年,马基雅维利被卷入一起针对美第奇家族的谋杀案,随即被投入狱。同年3月,“豪华者”洛伦佐的次子乔瓦尼·美第奇当选教皇,称利奥十世(LeoX),佛罗伦萨实行大赦,马基雅维利也因此得到释放。...

《君主论》最后一章以彼特拉克的抒情诗“Italia mia我的意大利”中的四行结尾

 

“反暴虐的力量,将拿起枪,

战斗不会很长!

因为古人的勇气,

在意大利人的心中至今没有消亡。”


1512年,被放逐在外的美第奇家族返回佛罗伦萨,大议事会被取消,共和制度垮台,佛罗伦萨国民军解散,同年11月,马基雅维利被撤职,在缴纳了一大笔保证金后,他被判处国内流放一年。次年,马基雅维利被卷入一起针对美第奇家族的谋杀案,随即被投入狱。同年3月,“豪华者”洛伦佐的次子乔瓦尼·美第奇当选教皇,称利奥十世(LeoX),佛罗伦萨实行大赦,马基雅维利也因此得到释放。


“虽然最近在某个人身上可看到一线希望,使我们认为可能是上帝派来赎救意大利的。可是后来在他的事业登峰造极的时候,他被命运抛弃了。于是意大利仍旧缺乏生气,她等待一位人物将来能够医治她的创伤和制止伦巴第的劫掠以及在〔那波利〕王国和托斯卡纳的勒索,并且把长时期郁抑苦恼的恨事消除。我们看到她怎样祈求上帝派人把她从蛮族的残酷行为与侮辱中拯救出来。我们还看见,只要有人举起旗帜,她就准备好并且愿意追随这支旗帜。现在除了在你的显赫的王室之中,她再找不到一个可以寄予更大希望的人了。这个王室由于它的好运和能力,受到上帝和教会的宠爱,现在是教会的首脑,因此可以成为救世者的领袖。如果你想起我在上面谈到的那些人物的行迹与生平,这件事就不是很难的。而且,虽然那些人物是稀世的、奇迹般的,但是他们毕竟是人,而且他们当中每一个人当时的机会都不如今日,因为他们的事业比这项事业并不更加正当些、更加容易些,上帝对他们比对你并不更加友好些。伟大的正义是属于我们的,因为“对于必须战争的人们,战争是正义的;当除了拿起武器以外就毫无希望的时候,武器是神圣的。”在这里,有极其伟大的意愿,在具有伟大意愿的情况下,只要你的王室采取我已经作为目标推荐的那些人的方法,这里就不存在巨大的困难。除此之外,现在我们还看见了上帝所作的绝无仅有的奇迹:大海分开了,云彩为你指出道路,巉岩涌出泉水,灵粮自天而降;一切事物已经为你的伟大而联合起来,而余下的事情必须由你自己去做。上帝不包办一切,这样就不至于把我们的自由意志和应该属于我们的一部分光荣夺去。”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用了数段文字呼吁洛伦佐·德·美第奇驱赶来自法国、西班牙和德国的入侵者,停止意大利城邦之间的内斗,为半岛带来和平。彼特拉克的名作完成于相似的背景,1344-45年的冬天,意大利人与德国雇佣军之间的战争使半岛内外交困,分崩离析。“Italia mia”是最早体现“半岛”认同感的诗歌之一。


《我的意大利》全诗:

我的意大利,虽然我的诗章

不能医治你那躯体之上

随处可见的致命的创伤,

但我仍希望我的叹息能使

台伯河、阿尔诺河、波河一一一

我居住的地方感到欣慰和舒畅。

苍天的主人,我请求你

请你带着慈悲下凡,

看看你所钟爱的圣地。

请你看看,仁慈的上帝,由于无聊

的琐事引发了残酷的战争一场;

请你感化和启迪傲慢无情的

战神那颗坚硬固执的心肠

求你把你的真理,通过我的诗

传播到各个地方,虽然

我自己微不足道,并无声望

 

各位诸候,美丽的意大利

的命运已经交到你们手上,

仁慈并未打动你们的心房

为何从外国引来这么多的剑影刀光?

意大利绿色的田野为何

染上了野蛮人的血浆.

徒劳的欲望诱惑着你们

在贪婪的人群中寻找出善良,

自以为高瞻远瞩,实为近视目盲

谁拥有的雇佣军多,谁周围的

敌人也就越是众如飞蝗。

啊,你们从遥远的沙漠

召募来的游民和流氓

践踏着我们的国土和地疆!

如果这是我们自己一手造成,

那么又有谁能把我们解放?

 

大自然赐给我们得天独厚的条件,

雄伟的阿尔卑斯山像不可逾越的屏障,

在意大利和野性的日尔曼之间隔起一道墙。

但是瞎子的盲目和顽固的贪婪,

不顾我们的利益,它使意大利

健康的肌体长满了痈疽和疥疮。

如今在这高山环绕的笼子里,却把

凶残的野兽和温顺的绵羊圈在一个地方;

温顺的一方只好呻吟忧伤。

没有法律一一一这就给我们

苦难的历程找到了源远流长。

为此,历书上记载,英勇的

马里奥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当他疲惫干渴时,口中喝着河水,

而流出的鲜血却比水还要多,

他的英烈至今还留在人们的记忆上。

 

且不说凯撒,只要是能把

拉丁人的武器带到的地方,

野蛮人的草地都染上了它们的血浆。

如今,不知哪颗煞星作恶,

似乎上天也仇视我们,其实

这都是你们这些诸侯的行为失当。

你们无休止地掠夺

把世界上最美的地方蹂躏争抢

是哪一罪孽,哪条法令,哪种厄运

驱使你们这样贪得无厌,凌弱怕强,

在已经毁坏了的财富上再踏上一脚,

而在意大利国土之外,却又拿钱拼上,

热衷于寻找贪財的雇佣军,而他们

也乐于用鲜血和生命换取钱财和搞赏。

我说这些是出于对真理的爱,也是实情,

而并不想仇视和藐视任何王公们。

如今在你们经历了多少次失败之后,

难道还看不出日尔曼人的奸滑和狡狯?

他们与死神嬉戏,在艰险面前下跪

更糟的是戏弄甚至还有破坏

你们的血流得比他们汹涌澎湃,

因为有另一种仇恨在激励着你们。

从清晨到晚上,如果想想你们自己,

就会发现你们不尊重别人,

而且也更把自己的尊严破坏

啊,高贵的拉丁民族的血液,

摆脱这毁坏.一切的处境和周边,

不要在虚妄而又毫无价值的

荣誉面前折腰伏拜

因为癫狂而固执的日尔曼人

欺骗了我们,而并不是因为

我们的智慧所不逮

 

这里难道不是我降生的地方?

难道不是孩提时期的摇篮?

难道我不是在这里幸福地长大成才?

难道这里不是庇护我、信赖我

的祖国,好像仁慈、满怀热爱

的母亲,甚至我还曾在这里将双亲掩埋,'

感谢上帝,他崇高的思想能把你们感化;

请你们也用怜悯的心去看看

被伤害人民的泪水无涯;

除了上帝,只有你们能给他们

带来和平,而且只有你们

能表现出一些怜悯和仁慈的情怀,

还能带领人民奋起反抗残暴,

使战争的钟表早一点停摆

因为在意大利人的心目中,古老的

传统还没有完全消亡亦或死殆。

 

诸侯们,请你们看一看,

生命似箭,光阴不再,

死亡就在我们的身边。

你们今天在这里,请想一下冥冥之国,

因为你们的灵魂将会赤裸裸地

而又孤苦伶仃地走上这个可怕的路段。

在这个短促的人生旅途上,

摒弃愤怒与仇恨,

以及破坏安宁的贪欲和坑拐,

而把你们作恶的时光,

用来思考有益事业的成败;

或是用双手,或是用智慧,

或以歌颂神灵的行为,

或以真诚忏悔的姿态;

这样,你们在人间就能享有幸福,

而通往天堂的大门也将为你们打开。

诗啊,我劝你坦诚地

表达你的意愿与所爱,

因为你所面对的众生里傲慢者大有人在;

他们的灵魂沾满了

古老而又恶劣的旧习,

是真理的永恒死敌与魔怪。

你要在少数仁慈的人中

试试你的命运是好是坏,

对他们说一声:“谁能保护我?

我要高喊,和平,和平快些到来!”


dmkdoik

从《理想国》到《正义论》——轻松读懂27部西方哲学经典  奈杰尔·沃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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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基雅维利《君主论》导读笔记:新君主的诞生

※ 以下笔记整理自wx公众号知道人文《知道经典》课程。


◆ 历史背景:危机与发现

 

  • 危机:

1、东方问题:1453年,拜占庭帝国为来自东方的奥斯曼土耳其所灭,西欧从此失去了东方的坚固屏障,暴露在强大的穆斯林敌人面前;奥斯曼帝国甚至多次长驱直入,直捣中欧腹地,险些攻陷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维也纳。当时的欧洲人直接面临着奥斯曼的强大压力,甚至以为这是上帝的审判和世界末日的标志,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之下。

2、宗教改革:1517年马丁·路德拉开了宗教改革的大幕,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整个欧洲都分化成了天主教和新教两大阵...

※ 以下笔记整理自wx公众号知道人文《知道经典》课程。

 

◆ 历史背景:危机与发现

 

  • 危机:

1、东方问题:1453年,拜占庭帝国为来自东方的奥斯曼土耳其所灭,西欧从此失去了东方的坚固屏障,暴露在强大的穆斯林敌人面前;奥斯曼帝国甚至多次长驱直入,直捣中欧腹地,险些攻陷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维也纳。当时的欧洲人直接面临着奥斯曼的强大压力,甚至以为这是上帝的审判和世界末日的标志,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之下。

2、宗教改革:1517年马丁·路德拉开了宗教改革的大幕,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整个欧洲都分化成了天主教和新教两大阵营,彼此之间的政治冲突和宗教战争此起彼伏,直到1618年爆发了毁灭性的“三十年战争”。

  • 发现:

1、地理大发现:新航路的开辟、美洲的发现、麦哲伦的环球旅行,极大地刷新了欧洲人的地理认识,并唤醒了欧洲人通过航海贸易和开发殖民地来获得财富的狂热。

2、科学大发现:近代科学在光学、力学等等新物理学的领域开始突飞猛进,诞生了哥白尼、伽利略、开普勒、笛卡尔等一系列近代科学的奠基者。

3、自然的发现与人的发现: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

 

◆ 马基雅维利其人

 

1、人文主义:从小接受古典教育。

2、城市共和国:佛罗伦萨的境况。

3、政治思考的最初动力:为什么一千多年来,佛罗伦萨,以及整个意大利世界都处在内忧外患的分裂状态?



 

◆ 《君主论》概况

 

马基雅维利将国家分为君主国共和国君主国则可以分成继承国新建国新建国又可以分为完全新建的君主国通过混合的方式新建的国家,而马基雅维利真正关心的,是完全新建的君主国。马基雅维利断言,建立和维系君主国或者需要“依凭自己的军队和德性”,或者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和时运”。一方面,他承认那些靠自己的德性,而不是时运崛起的君主,都是最杰出的领袖,比如摩西、居鲁士、罗慕路斯、忒修斯等。但他又马上指出,到了这个败坏的时代,所谓杰出的个人德性已经不复存在了,因此,在同时代的意大利,是找不到这样的人的。由此只能来讨论借助时运和外国军队建立的君主国,而“恰好”,佛罗伦萨掌权的美第奇家族,就是依靠好运,以及西班牙军队的帮助,才在佛罗伦萨复辟的。

 

马基雅维利想要解决的时代问题:

1、狭义:希望提供一个政治方案,让意大利结束分裂的状态,成为一个像昔日的罗马帝国一样,统一而强大的国家。

2、广义:人类如何建立一个稳定、安全、长治久安的政治秩序。

 

结构:一破一立

1、破:

让意大利四分五裂、孱弱衰败的罪魁祸首,正是一千多年来被它自己奉为权威的两种政治思想:一是基督教,二是古希腊罗马的政治哲学

2、立:

两大关键词军事德性

 

◆ 基督教批判

 

基于奥古斯丁《上帝之城》的影响,教会完全排斥和否定世俗政治,毕竟这无非是一个充满堕落和原罪的领域,但另一方面,教会又把自己当成上帝在世俗世界的代理人,并且认为,它有按照上帝的意愿,指引、管理甚至拯救世俗政治的责任,而不能放任它不断地堕落。结果就是,教会一面否定世俗政治,根本不想参与这个罪恶的领域,另一面试图干预世俗政治,来实现它对于世界的拯救。

马基雅维利一针见血地指出,基于这种荒谬的想法,教会对于意大利的分裂,其实是喜闻乐见的。因为,一旦意大利统一、强大起来,它就根本不需要教会的拯救了,相反,它还会试图控制教会,迫使教会按照世俗政治的需要解释它的教义。这样一来,维持意大利的分裂状态,就成了教会的唯一选择。

此外,基督教的道德要求,对于现实政治来说也是有害的。基督教教导人们,不应该争强好胜,追求现世的荣耀,而要谦恭忍耐,放弃欲望和追求。最核心的,则是要轻视尘世生活,将希望完全放在天国。马基雅维利认为,如果人民有这样的道德,可能还会方便统治,多少是件好事,但一个国家的君主则绝对不能相信这样的道德君主必须将目光放在此生此世,他要实现的最重要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是在此世中的建功立业,是要保有国家、富国强兵,维持共同体的强大和安全。服从于基督教的道德教导,只会让统治者变得消极被动,丧失锐意进取的志气和敢于行动的决心。

 

◆ 德性

 

马基雅维利通过对人文主义中一系列核心概念的重新阐释,彻底颠覆了古典的政治理想。

 

“德性”(virtu是贯穿《君主论》全书的概念,它的字面意思并不复杂,意大利语的virtu,来自拉丁语的virtus,也就是英语里的virtue,通常翻译成“美德”。但其实,马基雅维利所说的“德性”,更接近“统治能力”,也就是一种君主所必须具备的,强大的、决断性的、取得胜利的能力。因此,也有人将其译为“德能”“武德”,以和古典时代的“德性”区别开来。

 

在古代作家那里,“德性”是和个人道德联系在一起的。比如西塞罗,他就将智慧正义勇敢节制视为美德,这四点又被统称为“四主德”,也就是四种最重要的德性。而对君主而言,“正直”是最核心的要求,它意味着信守承诺,与所有人交往永远正大光明。塞涅卡《论仁慈》《论恩惠》中,又在四主德之外,表彰了君王的慷慨大度这项美德。而在基督教思想的影响下,这种道德要求更具有了超越性的色彩,人们相信,即使我们在此世通过不道德的手段获得利益,在未来接受上帝的正义审判时,这些表面的好处都会变得毫无意义,等待我们的只有地狱的惩罚。

但是,在《君主论》中,通过对德性的重新解释马基雅维利道德与政治的关系做出了全新的理解。简单来说,他根本不相信做个好人就能治理好国家,君主所需要的“德性”,恰恰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不受道德拘束的能力。在马基雅维利看来,政治领域中,任何统治者面临的真实情景,只可能是一个恶棍横行的黑暗世界。所谓的道德要求,并不总能帮助君主维护自身的利益,一味追求美德实际上是不理性的做法。

新君主首先要做的是审时度势,根据现实调整手段。形势允许的情况下,明智的君主可以行善当好人,如果形势不允许,他“就必须有为恶的意愿和决心”,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为了保持权力,他经常会由于形势所迫而做出奸诈、残忍和违背人性的事情。

古典人文主义者看来,放弃德性意味着放弃作为人的地位。马基雅维利认为,在政治生活中,仅仅有人性是不够的,他坦然承认了自己主张中存在着某种不高贵。这里出现了一个著名的比喻,他将聪明的君主比作狮子和狐狸,《君主论》第18章写到,“人有两种行事方式,一种适合于人类,一种适合兽类”,但“前者往往不能奏效,故而必须求助后者”,君主应该学会模仿动物,同时效法狮子和狐狸,在人类所应当遵循的行事准则之外,用兽类的强力和欺骗作补充,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这就意味着,马基雅维利进行了“道德领域和政治领域的分离”,道德领域的美德和政治领域的德性是两回事,各有各的判断标准,这样一来,古典人文主义的政治理想就被抛弃了,道德世界与政治世界彻底分道扬镳,政治实践,不该,也不再需要任何超越政治现实本身的道德指导;在马基雅维利开辟的崭新现代政治世界中,君主的首要德性就是,为实现自己的最高目标而跟随时势调整自己的行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命运与必然性

 

《君主论》第25章的标题:“命运在人世事务上有多大力量和怎样对抗?”

 

古希腊伟大的悲剧,特别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和《安提戈涅》当中,可以看到古典时代的命运观——命运虽然是一种超越于人之外的巨大的无常力量,人不过像是被命运支配的玩偶,但希腊人并不因此而感到灰心,正是由于命运的无常性,方能彰显人之为人的生命力量。

基督教取得统治地位以后的中世纪,命运观也随之改变。对上帝和天堂的向往,使得现实世界成为一种向彼岸世界过渡的桥梁,相比于天堂的幸福和井井有条的秩序,尘世充满了偶然和混乱,这种看法取消了人们在尘世中努力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否认人可以通过努力影响命运。按《君主论》里的原话讲,就是:“许多人向来认为,世界上的事情是由命运和上帝支配的,以至人们运用智虑亦不能加以改变,并且丝毫不能加以补救”,人们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而已。

西方命运观的第二次转向发生在马基雅维利这里。马基雅维利一方面承认时运的无常,但在另一方面,他仍认为人应当积极起来时运是我们行为的半个主宰,但它还留下了一半归我们支配。

马基雅维利将命运比喻为经常泛滥的河流,我们没法支配洪水是来还是不来,但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在洪水还没来的时候修筑堤坝,为下次洪水到来做好准备,这样,我们就能降低它的破坏性。对待命运也是一样,尽管他认为命运女神的力量很强大,但尘世生活中,人类仍然可以有自由活动的空间。马基雅维利写道:“上帝不愿意凡事都亲自处理,以免剥夺我们的自由和属于我们的荣耀。”

 

对于国家来说,什么是必然的?那就是生存和安全。保证不了生存和安全,像意大利一样动不动就被外来侵略者席卷一番,那当然是被命运随意摆弄的。但反过来说,一个国家,一位君主越是成功地应对了这种必然性,那么,国家就越是自由,君主就越是有德性。

 

在政治思想家施特劳斯看来,马基雅维利讲的命运,和必然性其实没什么差别,命运不再是一种神秘的,反复无常的外在因素,而是每个国家都必须直面的,生存和安全的挑战,所以,他才会认为,人是可以凭借自己强大的力量,凭借自己的德性反过来战胜、驾驭甚至是控制命运的。

 

当代的政治思想家曼斯菲尔德曾说,马基雅维利思想中最重要的四个主题是宗教道德命运必要性

 

◆ 马基雅维利的遗产

 

政治家为了应对命运和必然性这一体两面的挑战,就必须抛弃大多数人心中的善恶标准,而把共同体的生存和安全作为至高的追求。根本上,这是一个政治世界自主性的问题,马基雅维利以后的主流政治哲学大多认为,政治要和一切超出政治之外的标准划清界限,不管这种标准是来自上帝,还是来自哲学沉思的结论。现实政治本身是一个独立自主的领域,它要维持的是人民的生命、安全和自由,至于内心救赎,道德修养,哲学真理,既不是它的目标,也不能由它来干涉。

 

光靠《君主论》中讲的德性,也就是统治者的实力、才能和权谋,就能缔造一个长治久安的共和国吗?这显然是不够的,一个只讲实力,只比拼野心、残忍、心计、权术的国家,不可能产生真正的爱国主义、公民精神和社会责任感,就算保住了一时的安全,人民对国家还是缺乏归属感。当没有人相信自己对幸福美好生活的追求,可以依靠政治、国家来实现的时候,那么,一切公共生活,就会变成一群极端自私,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的个体之间的争斗,这反过来会导致政治的败坏,威胁基本的生存和安全。马基雅维利的邪恶形象,以及所谓“马基雅维利主义”的臭名昭著,说到底,是没能处理好这个难题。

 

马基雅维利的遗产是双重的,它既是巨大的财富,又是难缠的债务。在他身后,霍布斯、洛克、斯宾诺莎,更加系统地批判了古代政治哲学和基督教,并将生存和安全的必然性,发展为了有关“自然状态”的理论,也就是说,一个没有国家和宗教的状态是怎样的,国家又怎样从这样的状态中诞生。但是,在缔造了一个没有宗教和古典道德约束,完全自主的国家后,他们也面临着马基雅维利同样的问题。这样极端现实的世界,会让人没有任何归属感,最终会毁于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间的巨大冲突,那么,在确保政治自主性的前提下,如何重建新的道德规范,恰当地平衡个人追求与集体目标、国家安全呢?这成为困扰马基雅维利身后所有人的问题。

 

◆ 《君主论》和《论李维》对读

 

15世纪以来,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的种种惊人之语一直受到人们的特别关注,在很大程度上淹没了他同时写成的另一部作品《论李维罗马史》(简称《论李维》)。但在20世纪,越来越多的现代学者发现,忽略《论李维》其实就不可能理解《君主论》,这两本书必须被视为一本书,或者说一本书的“上下篇”来看待:《君主论》讨论的是君主国,而《论李维》讨论的是共和国;《君主论》是写给在位君主的建言,而《论李维》则是写给潜在君主的建言;《君主论》的立场大胆而激进,而《论李维》的立场则显得温和与“保守”……两本书不仅在主题上互相呼应,在行文中也多有互相引用。《君主论》篇幅比较小,对问题的讨论,就没有较厚的《论李维》来得那么全面。要全面地把握马基雅维利的政治思想,就一定要把两本书放在一起来读,否则就会犯下“以偏概全”的错误。

 

◆ 进阶指南

 

1.《君主论》,潘汉典译,商务印书馆,1985

2.《论李维》,冯克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3.《马基雅维利全集》,潘汉典等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3

4. 《马基雅维利》,昆廷•斯金纳著,李永毅译,译林出版社,2014

5. 《朝服:马基雅维利与他所创造的世界》,菲利普•博比特著,杨立峰译,商务印书馆,2017

6. 《关于马基雅维利的思考》,列奥•施特劳斯著,申彤译,译林出版社,2016

Wasabikino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XIII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马老师支线待机中)|刺客信条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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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II】


    数周后,皮耶罗馆主收到一份威尼斯分馆发来的联络。

    16世纪的意大利半岛,各个地区以王国、公国或共和国的形式相互独立。自美第奇的伟大洛伦佐去世后,洛迪条约便无人再提了。佛罗伦萨的经济中心地位渐渐衰落,和占据水路优势的威尼斯因为贸易竞争而冲突不断。

  而另一方面,文化的交流则要和平得多。在初代馆主的努力下,阿克夏书馆在意大...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马老师支线待机中)|刺客信条au

跳一章刺客支线,不影响主线

 

【XIII】

 

    数周后,皮耶罗馆主收到一份威尼斯分馆发来的联络。

    16世纪的意大利半岛,各个地区以王国、公国或共和国的形式相互独立。自美第奇的伟大洛伦佐去世后,洛迪条约便无人再提了。佛罗伦萨的经济中心地位渐渐衰落,和占据水路优势的威尼斯因为贸易竞争而冲突不断。

  而另一方面,文化的交流则要和平得多。在初代馆主的努力下,阿克夏书馆在意大利的几个主要邦国都建立了分馆,并定期保持着联络。威尼斯分馆这次联络是向总部寻求增派幻书的。尽管“文明之敌”尚未在威尼斯掀起风浪,但威尼斯分馆的发展进入了困难期。分馆长希望总部派遣几位幻书过来,培养分馆的力量,以抵御即将来临的“大战”。

 

    “说起来,露克蕾齐娅分馆长非常偏爱辅助系的幻书呢。”皮耶罗馆主边写信边对一旁的罗兰说道。

    “是的。分馆长大人虽出身富商家庭,但热心慈善事业。威尼斯分馆也全靠她自掏腰包维持到现在,”罗兰一边为馆主点灯一边说,“分馆长大人偏爱辅助系幻书,也是她美丽高尚的善心使然吧。” 

    馆主笑了笑,在派遣幻书名单的第一行写下:君主论·洛伦佐。

 

    罗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洛伦佐了,洛伦佐带走了他的家当,那一走就没再回来。罗兰来到大街上四处寻找,从城东到城西,从河畔到街区,从闹市到暗巷,就差去那些寻花问柳之所碰运气了……终于,他在一个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兰不知道没有了易位能力的洛伦佐到底是怎么上去的。他想立即飞上去营救,但此时他正身处市中心,不便展开书界。他焦急地绕着教堂外墙兜圈子……

    

    洛伦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这里是佛罗伦萨市内最高的鸟瞰点,他可以一眼望到城市的外墙。他顺着从城市延伸出去的阿诺河向北眺望,一直望到河流源头的亚平宁山脉。

 

    “假如你不是幻书,你想做什么?”

    “统一意大利。”幻书脱口而出。

    马基雅维利捂住胸口,差点儿昏过去。

 

    回想起这场景,洛伦佐情不自禁地扬了一下嘴角。他原先觉得托斯卡纳已经够大了,但亚平宁山的那面他还从未亲眼见过,更别说整个意大利半岛、全欧洲、乃至遥远的东方和新大陆了……浩瀚的天地间,他只是一本无人问津的小书。

    而现在,失去了书界的他又是什么?

    洛伦佐很清楚,他最强大的武器并非是“支配一切”的书界,而是他冷酷的头脑。而在暴力面前,即使是能用地上的圆推算世间公理的智者,也会瞬间终止一切伟大的思考,沦为一团腐肉。

    他常常想起和马基雅维利的那场没有结果的辩论。虽说君主不必成为全才,但他坚信要想控制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要获得他人之上的力量——眼下他的力量只有他自己的徒手之力了。

    社会的一顿毒打已经给他上了一课。

    今天是他在阿萨辛兄弟会秘密特训的最后一课。

    耳畔似乎掠过一声古老而悠远的鹰鸣。


    年轻的雄鹰张开双翼,自佛罗伦萨的上空俯冲而下。

 

    “Non(不)!!”罗兰失声大叫。

    周围的路人好奇地顺着罗兰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紫黑的影子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教堂门前的一个大草垛里。

    罗兰急忙跑过去,正要扒开草垛,却被从草垛里突然翻身跳出的洛伦佐撞到一边,险些仰面摔倒。

    “又一个疯子……”“今天都第几个了……”热心市民们怜悯地摇摇头,各自散去。

    洛伦佐吐掉沾在嘴边的杂草,甩了甩头发拍打着衣服。当他注意到一旁的罗兰时,他僵了一下,脸上刚要释放的兴奋马上收敛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洛伦佐少有地表现出尴尬。

    罗兰支吾了一下答道:“碰巧路过而已。”看到洛伦佐不是想寻短见,反而很精神的样子,他宽心地笑起来:“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我的朋友,太好了。”

    “哦,还行吧,”洛伦佐的兴奋劲儿已经下去了,渐渐恢复了冷淡的语气,“找我有事?”

    罗兰清了清嗓子:“洛伦佐,馆主大人调派你去威尼斯分馆。明天就要出发了……”

    洛伦佐向远处的群山望去,陷入沉思。他面无表情,但从他眼里闪烁的光彩来看,他应该很高兴。

 

    车厢内,洛伦佐面色阴沉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幻书,满脸写着不高兴。对方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为啥偏偏和这家伙坐一辆车啊!”士兵幻书终于憋不住小声问。

    “还不都是你这个白痴起晚了、害咱们只能坐最后一辆!”乡绅幻书恶狠狠地小声回答。

    洛伦佐默默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窗外。

    “这就这么点儿地方,还有说悄悄话的必要么?”教士幻书鄙视地瞪了同伴们一眼,“何况他还被锁着呢。”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洛伦佐懒得理睬对面。马车喀拉喀拉地行进,陌生又新鲜的景色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的思绪得以暂时脱离书锁的桎梏,纵横自由。

    罗兰就在车队末尾负责殿后,此行他负责与威尼斯分馆交接,并担任车队护卫。他不放心洛伦佐,特意让他乘坐队尾的马车方便照应,可没想到和洛伦佐起过冲突的几位幻书不巧也上了这辆车……他本想帮洛伦佐换一下位置,不过看到从车窗内投来的严厉的眼色,只得作罢。

    一阵嬉笑怒骂的声音将洛伦佐的思绪强行拽回到局促的车厢中。士兵幻书正在向他的同伴们声情并茂地讲述昨晚和女伴的风流轶事。洛伦佐瞥了他们一眼,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盯着窗外,心中却升起些许疑虑——

 

    出发前夜,佛罗伦萨市内。

    洛伦佐不愿回书馆过夜。罗兰只好带他一起在街道上夜巡。两书并排着边走边聊。

    “分馆长大人偏爱辅助幻书,你在那边一定会备受器重的。”

    “我不需要由她来肯定,那个叫什么露西亚的。”

    “是露克蕾齐娅分馆长。洛伦佐,你还在为馆主大人不给你解封的事生气吗?”罗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久没联络书馆,也没人知道你的去向,馆主大人还以为你逃——”

    “你觉得呢?”

    罗兰一下子站住看着洛伦佐。那双紫色眸子里透出的寒意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又令他莫名地有些……畏惧。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哼,回来又如何?结果外派还要把我当犯人似的押送过去……还是说,皮耶罗那家伙打算半路把我直接丢给抹除者送死?”

    “馆主大人不是那种人!”罗兰吼道,但又马上恢复冷静、好声好气地解释:“抱歉。这次外派的幻书大都是辅助,馆主大人明白这样的队伍应战能力有限,于是增派了几名输出型幻书做护卫。至于解封一事,我已多次进谏,可馆主大人还是采取了顾问(consigliere)大人的意见……”

 

    不惜放弃一份宝贵的战力也要锁住他书界的理由,绝不是担心他“逃走”……“慎重”的馆主或许真的会这么想,但起意的醉翁另有其人。

    ——本没必要的护卫。

    ——“碰巧”随行的冤家。

    ——还有,从未远离总馆、以“照应”的名义接近自己的馆主心腹……

 

    埋伏在四周的暗箭会比抹除者的獠牙先一步取他性命。洛伦佐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此时自己就像一只被围猎的狐狸,瞄准他的猎手大概不止一个,而三只恶犬已经找上了门。

    “话说,”士兵幻书忽然停止了八卦,“这里头好挤啊!”

    “废话、本来是两人座,咱三个坐当然挤了!”教士幻书没好气地说。

    “出去一个人坐对面不就好了。”乡绅幻书跟着抱怨道。

    “坐对面去里亚罗,你这身山寨盔甲真碍事!”

    “才不是山寨啊喂!”

    士兵幻书被同伴推搡着,很快半个屁股被推出了座位。在他对面,银发幻书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带着一脸妩媚的坏笑,拍拍旁边让出来的一大块空位,招呼他落座。

    难道这个不近女色的家伙对同性感兴趣!?想到这儿,士兵幻书在被完全推下座位的瞬间慌忙跳下了行进中的马车,圆润地滚开了。

    他的同伴们见状大笑起来,洛伦佐也跟着冷笑几声。对付不知廉耻的人,就要用更加不知廉耻的手端。

    “——出什么事了,里亚罗先生?”罗兰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中途贸然跳车是很危险的。”

    “我、我下来是……护卫,对,我是协助护卫的!”

    “恕我直言,我记得您本来就应该在护卫队里……”

    留在车内的两名幻书对同伴的丑态冷嘲热讽。洛伦佐一边继续装作看风景,一边仔细听着车厢内外的谈话,心里有了数。

    

    书馆车队日夜兼程地赶路。除了调派的幻书,总馆还支援了一些物资由马车运过去。幻书们尚未感到劳顿,但马匹是需要正常休息的。

 

    车队停靠在一座树林的外围休整。

    树林,抹除者喜爱的栖身之所,它们常常隐匿在树影中伺机捕食过路的幻书,或尾随不知情的人类潜入城市、播散混沌的种子。前方不免发生一场交战。

    洛伦佐正在给一柄普通的佩剑做保养,兄弟会的人把这柄剑送给他作为结课纪念。马基雅维利赠予的短剑也仍被他随身带着——轻巧、迅捷,而且,那是他的作者曾一次次足智多谋地突破险境的见证。

    “我们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共和国国境,”罗兰走过来,“穿过这片树林就——”

    一柄细剑突然间向罗兰刺来,他本能地出手挡下。洛伦佐微微撇了一下嘴——身经百战的圣骑士不会轻易被这种程度的偷袭得手。事实果真如此。他冲罗兰干笑了一下。

罗兰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剑身:“很漂亮的剑,不过,上面浸染的杀戮之腥和你不太相配。”

    洛伦佐哈哈大笑,把佩剑收入腰间:“我不是武将,但战场上不能用笔杀敌。‘文胜于武(Pen is mightier than sword *直译‘笔强于剑’)’在战场上可行不通。”

    罗兰附和着笑笑,也不知是否听懂了这一修辞。他正要开口换个话题,就听见了来自领队的出发号令。洛伦佐麻利地收起行装,一边束紧腰间另一侧的短剑,一边向停靠的马车走去。

    “洛伦佐,”罗兰叫住他,“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不要乱来,马上找我。”

    “我又不是小孩。”洛伦佐头也没回。

    可你就是……罗兰在心里嘀咕着,目送他登上马车,这才转身向队尾走去。不知为何,他总对这位年轻幻书有种强烈的保护欲……就像骑士誓死守护君王那样。

    也许洛伦佐根本不是什么骑士,尽管他有许多优秀过人的品质……而佛罗伦萨乡下出身的他也绝不是什么君王,尽管他的原典以“君主”为题。

 

    保守的骑士更不会想到,这位新生幻书的名字在不远的将来会响彻整个意大利、重铸“伟人(The Magnificent)”的荣耀。而在谁都不曾设想过的更加遥远的未来,他将点燃革命之火,在人类文明的长廊中叩响他的真名。

 

【未完待续】


刺歌雀

马基雅维利:当人们不再信仰的时候,就依靠武力迫使他们就范。

马基雅维利:当人们不再信仰的时候,就依靠武力迫使他们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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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涅阿斯纪》开篇:“我要讲的是战争和一个人的故事。”

《十年纪》开篇:“我将歌唱意大利的苦难。”


好嘛一句话见整个人了属于是……

维吉尔,标准的我最爱的那种作品即使有社会责任情结即使题材有传说性质也有【与天地同长久】感的诗人……

马基雅维利,社科类作品的现实主义程度和本人理想主义程度、文学水准和向往热爱【作为一个强盛繁荣的整体的意大利】的程度成正比……()


你看啊,“战争”是不加任何修饰语的,说明讲述者接受战争中所有光彩夺目的时刻,所有刻骨铭心的残忍,所有人性的光辉、麻木和丑恶……被自以为是的愚蠢和宿命般的巧合引起的战争,夺走的生命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只是数字的战争,在一些人...

《埃涅阿斯纪》开篇:“我要讲的是战争和一个人的故事。”

《十年纪》开篇:“我将歌唱意大利的苦难。”


好嘛一句话见整个人了属于是……

维吉尔,标准的我最爱的那种作品即使有社会责任情结即使题材有传说性质也有【与天地同长久】感的诗人……

马基雅维利,社科类作品的现实主义程度和本人理想主义程度、文学水准和向往热爱【作为一个强盛繁荣的整体的意大利】的程度成正比……()


你看啊,“战争”是不加任何修饰语的,说明讲述者接受战争中所有光彩夺目的时刻,所有刻骨铭心的残忍,所有人性的光辉、麻木和丑恶……被自以为是的愚蠢和宿命般的巧合引起的战争,夺走的生命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只是数字的战争,在一些人那里是双方将领单枪匹马决斗、在一些人那里是各种武器对轰、在另一些人那里是腐朽政客的勾心斗角的战争,永远不会被真正认识的战争,被曲解的战争,被歌颂的战争,被痛恨的战争,被概括成教科书上蜻蜓点水的几行字的战争,最后的最后注定会被彻底遗忘的战争……和“一个人的故事”并列,“故事”暗示了战争的“诗”性,“战争”暗示了故事的“史”性,而到头来,“讲”字一锤定音,说话的人在说话时是百分之两百的旁观者……无论对战争的各个方面有怎样的思考,将要用多么美的诗句来描写战争,对“一个人”式的英雄有怎样的向往,将要用怎样现实的笔法来写英雄的传奇,诗人写下这行字时是彻底的、纯粹的旁观者,TA不属于TA将要讲述的那一切,了解得再透彻,目光深处也依旧是冷的……诸神为人类编造种种不幸,以便后代拥有可以歌颂的东西……


“我将歌唱”虽然也很有feel,但“意大利的苦难”一出来整个感觉就不一样了🤣🤣🤣

刺歌雀

马基雅维利: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重大的损害,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马基雅维利: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重大的损害,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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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hiavelli第一人称】The Malice of Fate

一年半以前写的,随便发发。设定是1503年,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死的那一年,马老师和切萨雷·博尔吉亚(Cesare Borgia)最后的三次见面。当年写这个是想说我认为切萨雷对马老师的影响被高估了,顺便夹带私货借他提提马老师真的很惨;其他提到的很多事都是历史真实发生过的;以及我本人不太喜欢《君主论》这本书,感觉写得不咋地(跟他本人其他作品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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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先生。”


“公爵阁下。”


切萨雷博尔吉亚躺在床上,身着一件丝绸质地的衬衫:它看起来满是褶皱,因为其主人热病的缘故被汗水浸湿,但依然能看出...

一年半以前写的,随便发发。设定是1503年,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死的那一年,马老师和切萨雷·博尔吉亚(Cesare Borgia)最后的三次见面。当年写这个是想说我认为切萨雷对马老师的影响被高估了,顺便夹带私货借他提提马老师真的很惨;其他提到的很多事都是历史真实发生过的;以及我本人不太喜欢《君主论》这本书,感觉写得不咋地(跟他本人其他作品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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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先生。”


“公爵阁下。”


切萨雷博尔吉亚躺在床上,身着一件丝绸质地的衬衫:它看起来满是褶皱,因为其主人热病的缘故被汗水浸湿,但依然能看出是与弗洛伦萨产的丝绸不同的,来自东方的材质。


他还是当年那个好鲜衣的梵蒂冈王子,我想。听说彼时二十二岁的瓦伦蒂诺公爵替父教宗亚历山大六世出使法王路易十二,在进入希农城堡时极尽豪奢,身骑的战马由红色丝缎装饰,所有织品都由金线绣成,边缘皆饰以宝石和珍珠,而他本人的衣着更是在毫不避忌地向法国人展示着他父亲登上圣座的为人不齿的方式:头戴镶嵌六枚珠子大小红宝石的帽子,袖边乃至靴子都缀满了金子与宝石。我曾经听闻此事,心道路易陛下连亲自迎接这位封臣都不肯,他如此张扬做派在法国宫廷实在是止增笑耳。如今快五年过去了,这位曾经急不可耐地想要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展示自己的教宗私生子性情未变,但是曾被誉为罗马第一美男子的容貌却已经因为积年的法兰西病(*指梅毒)和最近染上的热病损伤不少,甚至不如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他虽然因为紧急的军情疲惫不堪,却有着使我为之震慑的神采。哦对了,事实上,他已经不是教皇国的王子了,我突然忆起,就连他罗马涅公爵的这个头衔也已经名存实亡:他甫一撤进圣天使堡,奥尔西尼家的人就急不可耐地与各处结盟反抗他,甚至不惜放弃一直坚持的与法国的盟友关系,转而与威尼斯缔结了盟约,其他同样背叛了他的人还有罗马的名门科隆纳家族、巴格里奥尼家族。除此之外,罗马涅的伊莫拉、弗里、里米尼等城早已陷落,佩萨罗也被他的第一任妹夫乔万尼斯福尔扎占领,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然而这对我的共和国(指弗洛伦萨)也同样不容乐观。威尼斯人觊觎罗马涅已久,弗洛伦萨不能允许由他们掌控距离共和国都如此之近的地区,正如当年法兰西的路易陛下虽然支持他在罗马涅的行动,却绝对不允许他接近弗洛伦萨一样。只是,人人都想要获得共和国的支持,而共和国本身却永远只是强人们赌桌上的筹码,毫无谈判之力。我此次奉正义旗手(指弗洛伦萨的政府首脑)皮埃罗索德里尼阁下的命令来罗马,正是要尽量使新上任的教宗(*指尤里乌斯二世)同意干涉威尼斯人在罗马涅的活动,以免危及共和国;然而几天前我与这位宗座的谈话却与顺利相去甚远,他似乎并不在意威尼斯人入侵对教皇国潜在的威胁,即便罗马涅本为教皇国的领土。当然了,自打成为共和国的外交官开始,我早已经习惯了在外交任务中不被任何人重视的感觉,倒也并不奇怪。只是我的确需要再来见一见这位令整个意大利——如果确实有这样一个实体存在的话——为之焦头烂额的“公爵”阁下。


刚行过礼,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切萨雷却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试探出我的态度,道:“尼科洛先生,我相信您一定还记得不久前我们一起巡游我的公国的时候吧,您当时对我在切塞纳的治理很感兴趣。那时候列奥纳多先生(*指列奥纳多达芬奇)也在,我记得你们很聊得来,还一起谈论修一个能引阿诺河水的工程,他的确是我最好的军事工程师,和您在外交场上一样优秀,您的共和国真是人才济济。”


他用了这个词,“我的公国”,时至今日他还相信自己能收复失地,或者说,他仍相信那些他从别的僭主手中夺来的东西本应都属于他。


“是的,公爵阁下。弗洛伦萨和我都永远是您的朋友。”一年前初见时,他刻意夜半在乌比诺宫自编自导一场浮夸的戏剧,我和同行出使的弗兰切斯科索德里尼先生都是他安排好却没看过剧本的演员,只为在慌乱中被他用虚张声势的威胁取得共和国雇佣军长官的职位而来,并满足他虚荣做作的表演上位者的欲望。大概是切萨雷因为被比他年长三十二岁的老狐狸(*指尤里乌斯二世)骗得西班牙主教的支持、却没有得到任何一点被承诺的好处这件事打击得实在太重,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在我这个卑微的外交官面前卖了个好。


“说得好啊,尼科洛!弗洛伦萨应该是我的朋友,您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需要您和您的共和国为我提供一些雇佣兵,一千步兵团,能带我离开罗马就好。您知道,我的部下对我都很忠诚,尤其是唐米凯莱,我最忠诚的队长,我的瓦伦西亚同乡,他早已带着我的一千五百步兵和五百执矛战士在罗马城外的索里亚纳(Soriana)等着了,您知道,我只是暂时出不了罗马城,该死的奥尔西尼,背叛了我……”


他十分急切,顾不上因为热病而泛红流汗却依然苍白的面孔,坐起了身来,试图去够一旁坐榻上的短上衣。我替他拿起了那件上衣,递到他手中。那件衣裳质地依然很好,通身的黑色丝缎,应该是从黎凡特进口来的,仔细看还绣着法兰西的鸢尾花暗纹。我暗笑,路易陛下一心只想着尽早拿下那不勒斯,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位早已不在核心政局中的小封臣。而我同样也不能答应他任何事。


“公爵阁下”,我开口,看着他穿上衣服,坐到了宽大的书桌边上,“共和国感念您的友谊,但您也知道,我不想瞒着您,朋友之间需要诚实,不是吗?为了帮助路易陛下的宏图,我们已经花光了几乎国库里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还借了不少,因为比萨的叛乱,这您也知道,羊毛织物的经销已经不景气好久了。执政团的长官们、索德里尼阁下都为了共和国自己的安危焦头烂额了,威尼斯人……”


“噢,别再拿你搪塞那些蠢货的那一套搪塞我了,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你是共和国最忠诚、最有才干的外交官,这一点我去年早就已经领教过了。我要的是你确切的答复,并且我警告你,我只想听到肯定的回答,不然不等威尼斯人踏上你们共和国的领土,我也可以让你的共和国从意大利消失,即使我被困在这监狱里,唐米凯莱也能做得到吗,这你一定清楚。”


他恼羞成怒,从桌上几乎是跳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像是下一秒就要揪着我的衣领逼我即刻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给索德里尼阁下去信,给他想要的军队,甚至可能还有钱财,让他可以继续做荡平整个罗马涅乃至托斯卡纳的春秋大梦。共和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可他切萨雷博尔吉亚不是法兰西的路易十二,更何况如今的他自身难保。


“公爵阁下,您不要太激动。我的确很想帮您,可您其实是知道的,我说的都是实情。我明天还会再去拜谒圣座,也许我可以问……”


“别再敷衍我了,马基雅维利!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尤里乌斯二世的俗名)那个狡诈的货色,我承诺给他十一位西班牙主教的支持,甚至为了他去疏通了安布瓦斯主教的关系,为他获得了法国人的支持,几乎从来没有哪个教皇像他这样轻轻松松就获得绝对多数票当选了!可他呢,他许诺我正义旗手(指教皇卫队的统帅职位)的位置,至今却都没有任何音讯,害我只能躲在这监狱里筹谋!尼科洛,我奉劝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今天能骗我,明天也能骗你,骗你的共和国,别跟他有什么牵扯。”


他重新坐回了桌沿,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滴答而下,脸颊愈发病态发红。他在发怒,怒不可遏。蠢货,我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声。愤怒,心底熊熊燃烧的愤怒才是如今支持着他的一切,操控着这具仍在病中的身躯发出嘶吼的声音,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却没有一点他真正灵魂的回音。这位曾经使我对其果决做派暗加赞许的人,如今竟然只剩下了愤怒。你永远不能相信你曾经伤害过的人,他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却轻信了曾经因为他和他的父亲被迫在外放逐十年的敌人,相信他一朝上位会对自己保有一丝仁慈。这场对话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只剩下安抚眼前这位自欺欺人的狂人。


“公爵阁下,教宗不可能允许威尼斯人踏上罗马涅的领土,因为那是他所辖之地,必然不可侵犯,哪怕是您也一样。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共和国,毕竟他不可能忍受在南将那不勒斯拱手法国人的同时在北面多一个强大的对手,这个人不会是威尼斯人,更不会是您。因为他不是您的父亲。”


“我告退了,公爵阁下。”


他似乎被我过于直白的一番话怔住了,握着桌沿的手微微颤动,一时没有言语。直言不讳和讽刺向来是我擅长的事,是我的天赋,命运女神的赠予;而他并不真的了解我,相形之下,外交官的巧言令色才是我这些年来习得的那一部分。趁着这一阵工夫,我离开了圣天使堡。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八天以后了。这并不长,他这个花花公子也不是酒馆里令我日思夜想的温柔情人,我并不想见他。但罗马城里波谲云诡,八天已经足够天翻地覆改换人间。在这短短的八天里,我先是听那位最近常常出入宗座身边的威尼斯人朱斯蒂安(Giustinian)说圣座亲口告诉他想要威尼斯人带兵讨伐切萨雷,又连连向他身边最亲近的西班牙主教埃尔尼亚(Cardinal Hernia/Bishop of Elna)打听他的近况,皆未得到确切的答复。严格来说,上次的谈话实属冒失。无论这位穷途末路的公爵如何对待共和国,我们的处境都并不比他本人更好,甚至可能更糟——他还留有孤注一掷的机会,它就保存在他手上仅剩的罗马涅要塞和雇佣军之中,而共和国的生死却完完全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宗座同意威尼斯对罗马涅的讨伐,共和国当即将被置于砧板之上,甚至宗座本人可能都将成为威尼斯的一个封臣;而法兰西的同盟并不可靠,路易陛下已经在那不勒斯焦头烂额,他要么会直接输掉这场战争,北上滚回法兰西,要么为战事费尽心神,无暇顾及共和国的死活。而切萨雷,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他也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发生。


何况,此时的罗马已经不是八天前的罗马了。教宗似乎终于在摇摆间定了心神——我理解他,犹豫不决或是在慌乱中作出错误的决策是新上任的君主容易犯的错误——他终于醒悟,不能任由罗马涅落入威尼斯人手中,于是决定同意让切萨雷出兵罗马涅。一夜之间,他就从教宗用完就扔的弃子变成了他的盟友。朱斯蒂安告诉我,教宗竟然同意借给他教会的大帆船以作运送其士兵之用,要多少有多少,就好像再一次教皇又是他的父亲了。我还得再去见见他。


而这一次,我还没有准备好主动去见他,他就先召来了我。


我推门进去。“公爵阁下。”


“啊,尼科洛先生,你来了。”


他似乎跟八天前大不一样了,像是痊愈了很多,虽然脸上法兰西病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今次他整齐地穿着黑黄相间的上衣,靴子上饰有金色的公牛,那是他家族的象征,他从前一贯喜欢这样打扮自己,好让每一个所见之人都知晓他的身份。我走进房间里,他正气定神闲地倒着一杯葡萄酒。


“尼科洛先生,来,尝尝这瓦伦西亚的葡萄酒,是米凯莱托人为我带来的。你知道,我们是同乡。虽然我出生在罗马,但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西班牙人,瓦伦西亚人。”


他将酒杯递了过来,我接过,竟在一时间想起了从前罗马城中关于他的许多传言。在众多关于他和他的家族的谣传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说他有一种家传的毒药,无色无味,但凡有人见罪于他,或是与之成为了政敌,那这种毒药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餐桌上。我在笑了笑,端起酒杯尝了一口,这个人和他的父亲还真是不得民心。


他看我微笑着饮下,表情欣慰:“祝您健康,尼科洛先生。您一定已经听说了,我现在已经可以继续我在罗马涅的事业了。在我们巡游各地的时候您应该就明白,我的子民们都非常爱戴我,他们感激我推翻了使他们承担繁重赋税已满足自己扩张野心的僭主,感恩我为他们建立了秩序。尤其是切塞纳,我的首府。不是吗,尼科洛?”


“当然。”你当然跟他们并无区别。如果罗马涅的人民心中真的有你,便不会在你稍显失势的时候就个个都举城投降了。十二年没有改变他,四年没有改变他,更遑论八天。他的大梦是不会醒来了。


“尼科洛先生,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想向你提出什么样的请求了吧。从罗马回到罗马涅,必然要经过贵国的领地。我不为难你,共和国的事自然有索德里尼先生——当然,还有你们的人民——说了算,我只要你们同意我的军队安全通过即可。”


他说得轻松,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想尽办法威胁我以达到目的。但我依然无法应下:并不仅仅因为我没有权利做任何决定,更是因为我知道共和国的人民不会同意。我非常了解他们,他们对两年前切萨雷的军队停驻在弗洛伦萨城仅十里外的事仍心有余悸。他们不会允许他的铁骑再一次踏上共和国的领土。


“公爵阁下,您的需求我已经清楚了。我会尽快回信给执政团的长官们,等他们给我答复时再来拜谒您。”


他突然笑了:“尼科洛,你应该清楚,此事我势在必行。我并不希望给你的你的共和国施加任何压力,但是解救罗马涅的人民于水火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所以无论执政团的长官或者市民们同不同意让我的军队安全通过,我都是要带兵进入罗马涅的。届时如果对贵国造成什么损失,那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不是吗?”


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回到了故里,似乎短短八天之内他已经不再是由愤怒和癫狂裹挟的囚徒,而又回归了那个果决坚毅的自己。也是我从前认识的他。可惜现在我没有时间赞赏他,我唯一的选择是先应下他的要求,再从长计议。


“尼科洛先生,不如这样,你就在这去信给索德里尼阁下,请他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如何?”


他转到桌子的另一端,从抽屉里拿出鹅毛笔,墨水和信笺,伸手递给了桌子这一端的我。我只能先写了封短信,落了款,用印封好。他召来小侍,吩咐道:“找最快的信差,把这封信送去弗洛伦萨市政厅。剩下的钱你自己收着即可。”接着给了他十个杜卡特。这样也不错,我在心中自嘲道。从前在法兰西的宫廷里,我曾去信无数给执政团的长官们乞求十五或二十个弗洛林,否则连我这个外交官都无法再递回消息,哪怕是雇佣最慢的邮差。这次这位阔绰的公爵阁下倒是直接替我付钱请了最好的邮差,不用费我和共和国哪怕一个弗洛林,我难道不是该高兴吗?

回到住处后,我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去酒馆里小赌几局,或是找个美妾妖童共度良宵,而是又写了一封信给索德里尼先生。之前那封信的结果我不用等到回复也知晓,他们不会同意。索德里尼先生和执政团的其他长官总是犹豫不决,无论事态多么紧急,他们总是无法做出决定,而当他们真正做下决定的时候,往往早已错失了最好的时机,于是再好的决定也只能成为补救之法而非获利之机。但共和国已经没有办法再承担任何一个野心家的铁蹄,不管他是法兰西人,切萨雷,还是威尼斯人。我们已经足够被动,退无可退,也许答应他才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两天过去,市政厅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三天后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该如何回复切萨雷,却又听到了新的消息。据说,圣座希望朱斯蒂尼能够进攻切萨雷的军队并打败他。同时,也有别的消息传来,说圣座希望维泰利和巴格里奥尼能出兵切萨雷。二者都不能算可靠的消息,因为教宗不太可能放任威尼斯人在卧榻之侧用兵,而维泰利和巴格里奥尼显然不是切萨雷的对手。但是,无论如何,教宗的心意很可能已经变了。在这座永恒的罗马城内,没有什么是长久的。


我赶忙亲自回了一趟弗洛伦萨,向索德里尼先生禀明了这件事。如我所料,执政团的长官们也想要拒绝切萨雷安全通过之请。


第三天的时候,他再次召见了我。

他面色不改,坐在桌前摆弄他的短剑,上面刻着他的格言:“不为凯撒,宁为虚无。”虽然他在我面前装出这幅样子,但我清楚,虽然教皇嘴上答应了他继续在罗马涅的行动,但他一定也能感受到这位曾经的政敌摇摆不定的心意,并且可能跟我听到了同样的流言。他需要赶紧离开罗马,他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只有法兰西了;然而,正如对待共和国一样,法兰西的路易同样无心分神出兵援助于他,那么实际上共和国的筹码远远大过他手上可以用于挟制我们的——如果不能从共和国的领土上安全通过,他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罗马涅。


“尼科洛,圣座已经允诺对我在罗马涅行动的支持。你说得对,他绝对不会允许威尼斯人的铁骑出现在他的领土上,哪怕是为了让我打消他们的念头,他也会支持我的,因为如今的意大利已经没有人能抗衡他们了,不是吗?我和你的共和国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能让那些北方的僭主破坏我的公国——当然,还有弗洛伦萨的自由。”

虚张声势,时至今日他还在虚张声势。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已经领教了许多回,早在他第一次见面对我用这一招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他的破绽,他早就无法欺骗我了。但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他一无所有,除了虚张声势,哪里还有其他可以采取的手段呢?


“公爵,我明白,我们都不希望威尼斯人踏上教皇国的领土。但是弗洛伦萨是一个共和国,执政团的长官们也无法不将人民的想法纳入考量。您的部下维泰罗佐维泰利两年前驻扎在阿雷佐的事让市民们心有余悸,恐怕我们无法答应您安全通过的请求。”


我没有心思跟他打哑谜。


“尼科洛,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教皇陛下支持我的行动,无论如何我…”

他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了。埃尔尼亚主教说得对,可能他生性便是无常,又急功近利;虽然聪明,却总是活在自大的幻想中,以为能骗到所有的人,最终却总是只骗到了自己。这个人,除了虚承了“凯撒”(*“切萨雷”即“凯撒”的意大利语写法)之名,又何曾当过真正的凯撒。他站在卢比孔河前,犹豫不决。


“公爵,这的确是索德里尼阁下的最终决定。我只是共和国最卑微的一位外交官,虽然我认同您的做法,但也无法替您赢得安全通过的授权。”


少顷,他出乎我意料地没有发作,而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好的,尼科洛。谢谢你。替我向索德里尼阁下问好。”


说实话,我非常惊讶。共和国是他最后的希望,而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也许他已经清楚我们了解他的处境,于是放弃了继续虚张声势的挣扎;又或许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失去了命运女神的眷顾——她向来随性而为,一时兴起愿意赠与他的父亲罗德里格博尔吉亚当教皇十二年的机会,也给了他切萨雷四年的风光,却只是为了看人间的一出好戏,而当她不再乐于这种施与的时候,又轻而易举地将一切都拿走了。切萨雷借她的东风青云直上,便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因为哪怕最坚毅的男子也无法完全将她驯服。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智慧。


“一定带到。我告退了,阁下。”


“尼科洛!”


我才走出几步,他就叫住了我。


“我说过,罗马涅的行动,我势在必行。过几天,我就会离开罗马。”


他没有再要求任何事,我一时间不太明白这句话他为什么要说给我这个无名小卒听。


“祝您一切顺利,公爵阁下。再见。”


“再见,尼科洛。”


我对他微笑一下,行了个礼,走出了房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那天傍晚,我给索德里尼先生去信说:“他已经彻底被犹豫不决麻痹了,他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精神错乱。也许他早已习惯了拥有来自恶魔的好运,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它,而这件事已经彻底使他昏了头。”(翻译自马基雅维利的真实书信)就在几天后,我听说教皇允许他离开了罗马。他去了奥斯蒂亚,带着七百骑兵,还有四五百在斯佩齐亚。我不得不依然随时关注着他的动态,因为他也随时可能带兵从比萨登陆,并且帮助他们反抗共和国以获取支持。可他后来的行动却并没有对得起我的担忧。准确地说,他并没有任何明确的行动。我在回复共和国的长官们时提到:“现在罗马城里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那一阵风会会吹倒他即可。”(同样翻译自马基雅维利本人的书信)


在他的摇摆中,倒是教皇先厘清了头脑,后悔起了放走这个危险人物的决定,他不愿意允许切萨雷仍有机会穿过弗洛伦萨到达罗马涅这样的可能性存在,于是派人到他身边要求他交出他手上仅剩的切塞纳和伊莫拉的要塞。此刻的切萨雷已经是笼中困兽,无论如何都不再有退路,自然不会同意。于是教皇又下令给锡耶纳等城,命令其阻止他的军队踏上弗洛伦萨的领土。再后来,就是切萨雷本人被捕的消息。


“所以”,我写道,“我们现在就看着这位教皇,从一个摇摆不定的新君主,变成了一位正人君子,并且正在偿还那些攫取权力的债务。他甫一在一封文件上下笔,便急不可耐地用吸墨纸要将它蘸去。”(*翻译自马基雅维利本人的书信)

从后的几年,我断断续续听到他出逃西班牙的消息,后来又听说他在那里做了三四年的囚徒,最终出逃,在纳瓦拉成了妻兄纳瓦拉国王的雇佣军队长。似乎他也曾向法兰西的路易要求他妻子——纳瓦拉公主的嫁妆,附加他名下采邑的收入,而路易陛下却轻描淡写地取消了他在法兰西好几处城池的领主头衔,更无心搭理这位早没任何价值的封臣的请求。好在路易还未取消切萨雷瓦伦蒂诺公爵这个名头,我在内心嗤笑,不然我们现在该如何称呼他呢?他不是罗马涅公爵,也不是法兰西的瓦伦蒂诺,那他是谁呢?曾经教皇的私生子吗?


再后来就是他的死讯。虽然曾经威震四方的切萨雷早已没了实际威胁,闻此讯整个意大利却还是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消息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在弗洛伦萨做着我的第二秘书长,虽然工作繁重,但我享受为国效力的感觉。命运女神赠予我政治上的才能,我用它来报效我的祖国。


一直到他死后的第五年,我才又再次想起了他。命运的洪流面前人人奔逃,屈从于他的肆虐,毫无抗拒之力,而终于,它也来到了我的面前。美第奇家回来了,我认为我与他们并无分歧,但他们自觉承担不起一丝再次被推翻的风险,于是干脆彻底推翻了共和政府,如今的正义旗手也只是他们的喉舌。我以为我还能继续留在第二委员会,但一纸所谓的反对者名单上赫然出现的我的名字改变了一切。我在狱中一次次被吊起又摔落,我的肩膀似乎都已经离开了它安然的所在,我的脊柱告诉我它就快要断掉了。不,他们会明白的,我的清白可昭日月。我才是共和国——不,任何形式的弗洛伦萨都是我最爱的祖国——最忠诚的仆人,我的贫穷就是我忠诚的证明,他们是夜半来到我的家中将我带走的,他们一定看见了,我一贫如洗,我甚至无法为所有的女儿凑齐嫁妆,他们一定明白的。他们既然要定我的罪,就肯定会调查我,是的,他们会看见我和玛丽埃塔(*指马基雅维利的妻子)的信,她总是在信里抱怨我不能为这个家做任何事,甚至不能带回来足够的钱——我不会被冤死在这里。我还会回到政府工作,为弗洛伦萨效力——不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最终,我得到了我的自由。但我也再不是第二委员会的秘书了。这不会将我击垮,我是经年的失意之人,但我不会永远毫无作为,我坚信弗洛伦萨是需要我的。


我在大学期间曾痴迷于卢克莱修的《物性论》——这个时代污浊又混乱,唯有古典时代的先贤永远是指引着我们的榜样。他说,“自然是自己工作着,不受神明所控制,如果你好好认识并记住这一点,那么从一切暴主中解放出来,而自由地了解自然,就能被看到,是独立自主地做它一切的事情。”神灵也同样不干涉个别原子的命运。那时的我曾经在我的那一册里注解道:“神明不关心凡尘间的一切。”他们的不可改变性并不阻碍我们做任何事,因为最终我们的命运在自己手中,我们的意志也是自由的。这一认识曾经让我激动不已。


我相信,虽然曾经我没有机会入仕,如今我又遭此打击,我始终是自由的。虽然我的痛苦——那些我的满目疮痍的祖国给我带来的痛苦——也都是真实的,但是,弗洛伦萨是需要我的。如今的她百废待兴,但却保有着最光辉的传统和最自由的精神,她终将屹立于托斯卡纳之巅,甚至一统整个意大利,使她不再受到外族的侵扰。


因为没了工作,我回到了乡间,至少在这里还能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薄产糊口。但这并不重要,我需要尽快回到政府去,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各国的宫廷才是我的战场,军事委员会才是我能真正为弗洛伦萨鞠躬尽瘁的地方——我现在需要的是向美第奇家的人证明我的才华,他们会发现的。


一直到我拿起羽毛笔时,我才再次想起了切萨雷,和他十年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非常惊讶,这句话就像一直等候在我的思绪深处,就等着一个此时此刻这样的机遇来到我的耳边:他说,罗马涅的行动,他势在必行。


不,不是的。他是被突变的命运裹挟冲昏了头脑,才心甘情愿穷其一生图谋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哪怕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而弗洛伦萨,她是我的祖国——我爱之胜过爱灵魂的、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当然是需要我的。也许,也许只是在命运面前,我们所能做的都是有限的,他的坚持难道丝毫不高尚吗?


“尽管他在他人的武装和机运赐予的国家里,为了扎下根来,已经采取了各种行动,并且但凡是一个审慎的、有德能的人应该做的一切事情他都做了。”我这样写道。这一刻,我又想起了初见时他狡黠又明亮的目光,果决的态度,是的,他正是一位完美的君主。是命运欺骗、恶毒地折磨了他。


“他可以采取四种方式来应对,并且已经完成了这四件事情中的三件:其一,灭绝那些被他废除的领主们的血脉关系;”即便他只清除了阴谋的参与者们,而任何一个家族都没有被他驱逐,他也没有即时清洗枢机主教团;“他使人民对自己既爱戴又畏惧”,即使罗马涅的人民深恨他的统治。我仍这样写道。

“他让士兵对自己服从又敬畏”,我这样写。即使他手下的雇佣兵队长都背叛了他,而当他的军队发现他的权势逐渐减弱时,皆拒绝为他战斗。


”他决定再不依靠他人的武装和机运。”“要消灭不忠诚的军队而建立新的军队。”我这样写。即便他一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刻还在依靠他人的武装,而一直到他父亲死前的最后几个月,他依然没有组建起自己的军队,而是全然仰赖法兰西的路易的支持。


“要维持同国王和君主们的友谊,使他们不得不欣然对你施恩布惠。”我这样写。即便他因为屡次觊觎弗洛伦萨而使法兰西的路易对他忌惮,在他落难的关头不管是路易还是西班牙的费尔迪南德都没有对他施以援手。

……

我的汗水流了下来,滴落在纸张上,我没来由地兴奋。


他是一个失败的君主,但这并不重要了。


“我们可以责难他的唯有让尤里乌斯当选教皇这一件事”,我似乎也体会到了他当年的癫狂,因为我其实非常清楚,并不是这个错误的选择对他的事业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是他依靠命运的恩惠这一件事本身有着高昂的代价。如果他不依靠教会的权力使自己在世俗中获得权力,他不需要为这个选择殚精竭虑。但此时此刻,这并不重要。


我需要一个再有此等野心的君主来实现我的理想:使弗洛伦萨成为最强大的所在,带领她的人民解放整个意大利。而我将为他服务。美第奇家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我要把这本书献给他,他一定会为我的才华所惊叹,而我将会接着在政府中施展我的宏图,因为我的命运早已和弗洛伦萨的命运紧紧相连,不可分割——

我快速蘸上墨水,笔耕不辍。


最后,我写道:“请你显赫的家族担当起这个重任,带着从事正义的事业所具有的精神和希望,从而在他的旗帜下使我们的祖国日月重光,在他的庇佑下实现彼得拉克的格言:

德性向暴虐宣战,一旦拿起武器,战斗就不会很长!”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能感受到,我的灵魂正跟随着我的笔尖一起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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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那些野蛮人,从爱丽斯和她亲爱的儿子每日在那里旋转的地方,来到宫殿壮丽的罗马(那时拉德浪诺超出于人类的工程),他们必定目瞪口呆,惊怖不堪;至于我呢,我从人到神,从暂时到永久,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我的惊怖是怎样呢!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


马基雅维利:(stare但没有完全stare.jpg)

(刚一夸完就开始认真论证但丁有毁谤祖国的爱好)


本来只是想再看看神曲里启发博尔赫斯写德罗图夫特的这段就是说

假使那些野蛮人,从爱丽斯和她亲爱的儿子每日在那里旋转的地方,来到宫殿壮丽的罗马(那时拉德浪诺超出于人类的工程),他们必定目瞪口呆,惊怖不堪;至于我呢,我从人到神,从暂时到永久,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我的惊怖是怎样呢!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佛罗伦萨到公正纯洁的国度”


马基雅维利:(stare但没有完全stare.jpg)

(刚一夸完就开始认真论证但丁有毁谤祖国的爱好)




本来只是想再看看神曲里启发博尔赫斯写德罗图夫特的这段就是说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Ⅺ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历史捏造注意,参考史料虚构,可能有bug

【有插图】

——————————————————————

【Ⅺ】


    这天,罗兰外勤回来告诉洛伦佐,佛罗伦萨的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位前政府重臣被美第奇政府关押起来的消息。他(法国人)不懂政治,但这事在民众中的讨论度颇高,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向通晓佛罗伦萨史的洛伦佐讨教。

    洛伦佐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基雅维利已经两周没有来信了……他想用自己的书界偷溜出去确认情况,可不确定的风险太多,他必须确保有个人能给自己殿后。...

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

历史捏造注意,参考史料虚构,可能有bug

【有插图】

——————————————————————

【Ⅺ】


    这天,罗兰外勤回来告诉洛伦佐,佛罗伦萨的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位前政府重臣被美第奇政府关押起来的消息。他(法国人)不懂政治,但这事在民众中的讨论度颇高,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向通晓佛罗伦萨史的洛伦佐讨教。

    洛伦佐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基雅维利已经两周没有来信了……他想用自己的书界偷溜出去确认情况,可不确定的风险太多,他必须确保有个人能给自己殿后。

    “请带我出一趟书馆吧,罗兰!”洛伦佐突然用很悲切的语调对罗兰说,把罗兰吓了一跳。

    “那人是我的作者……啊,可怜的尼可洛!为共和国鞠躬尽瘁,却被新政府革职,如今又因领主的猜忌而身陷囹圄,而我甚至无法见他一面……”洛伦佐声泪俱下,仿佛一个身处困境还救主心切的落难王子。马基雅维利曾半夸半损地说他应该去做一个戏剧演员,甚至戏称,如果洛伦佐不作为幻书、而作为人类想当个演员的话,他会为他写一部剧。

    王子的表演令人动容,骑士毫无拒绝的余地。罗兰在馆主面前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洛伦佐当时如何英勇地孤军奋战、又如何机智地阻止了幻书神曲的书界,眼看就要变成一首叙事诗了,馆主赶忙签发了一份外出许可,让罗兰带洛伦佐出了书馆。

    洛伦佐一出书馆就直奔市政监狱,罗兰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这个洛伦佐,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谁想他的速度值竟然这么高。罗兰当场就有点后悔放他出来了,只得奋力追赶。

 

    在市政监狱的地牢里,洛伦佐再一次见到了马基雅维利。他的作者双手被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受到过严刑拷打。幻书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难以掩饰的愠怒。

    马基雅维利倒是从容地向他打招呼:“真不好意思,亲爱的洛伦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因为手被吊着,他没法挥手。

    “他们为什么抓你?”

    “咳,谁知道呢……说我反美第奇政权,就因为我曾听过萨佛纳罗拉的布道,还有为前政府效力的那点事……”马基雅维利嗤之以鼻地回答。当他看到幻书脸上仍阴云密布,他立刻意识到,幻书这次怕是要动真格。毕竟,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这本书的一颦一蹙都代表什么含义了。

     “不过,想不到你会对这种场面有这么大的反应。”马基雅维利转而打趣道。

    “哼,少自作多情,”洛伦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但语调仍未平静,“美第奇的下人多半没是把书信送到,我稍后去处理。”

    “又或者,”马基雅维利赶忙说,“那位大人收到了书信,但不屑于一读吧。”

    “……书名改成《君主论》尚且如此,你的原题《公国论》就更没人看了。”

    马基雅维利哈哈大笑,在这种场合跟自己争论起这个问题,不愧是自己写的书。

    洛伦佐的脸色缓和下来,在这种场合还笑得出来,不愧是自己的作者。

    “我会救你出去,尼可洛。作为交换,你可要早点把我的原典出版。”洛伦佐用外交辞令的语气说道。听上去像谈判,实际也是一种非正式谈判,而谈判内容却如此不拘一格。前外交官马基雅维利早已习惯了这种和君主的交谈模式。

    “你不会做劫狱那种事吧?”马基雅维利确信洛伦佐不会做出劫狱这种事。

    “那要看我的计划是否顺利了。”洛伦佐确信马基雅维利确信自己做不出劫狱这种事。

    马基雅维利再次笑起来。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洛伦佐是个能成大器的人类青年。理性一次次警告他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和危险,但他也坚信,自己写的书不会轻易走上为非作恶的道路……除非有必要。

    “再见,洛伦佐。”马基雅维利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道别。

    “保重,尼可洛。”洛伦佐故作平静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伦佐从地牢一出来,就撞见了守在门口的罗兰。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他看上去不太高兴:“用书界能力对付人类看守已经是违规了,要是弄出大动静,我可不好向馆主交代。”

    “没错,”洛伦佐满不在乎地说道,“再加上利用职权因私事将未出版幻书带出书馆。对你来说确实不好交代呢。”

    罗兰无话可说,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给洛伦佐申请了许可令的是自己,带他出来的是自己,万一出了状况,责任最大的也是自己。他是一位几百岁的资深幻书,在阿克夏书馆成立之初就在为书馆效力了,辈分和职权都比洛伦佐高很多,但他就是拿这个高傲的年轻幻书没办法。他如愿见到了作者应该就会回去了吧,罗兰想。

    “我要去美第奇宫。”洛伦佐一边拍掉外衣上的尘土一边说。他不是在征求罗兰的许可,而是在告知。

    “你的外出许可仅限今天。”罗兰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日落之前他必须带洛伦佐结束今天的“外勤”回书馆报告。

    洛伦佐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由于他背对着罗兰,罗兰没有看到。

    “城市里发现了抹除者的踪迹,”洛伦佐娓娓道来,“就说我们调查线索多费了些时间,在什么地方跟丢——”

    “一而再三地欺骗馆主可不好。”罗兰忍不住打断他。

    “欺骗?”洛伦佐转过头来看着罗兰,声音里满是惊讶和委屈。他的即兴表演让罗兰又动摇了。具有高速特性的幻书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控全局,也许洛伦佐真的发现了什么?罗兰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贸然打断他感到歉意。

    洛伦佐见罗兰已经心生疑虑,马上改变了策略:“……算了,这次先回去。谢谢你,罗兰,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夕阳映照在紫色的眼睛里,闪耀着诚挚的辉光。罗兰松了口气,点点头。然而他没注意到,当最后一缕辉光退去,深不可测的黑夜随之降临。


    夜晚,美第奇宫。

    年少的佛罗伦萨领主结束了晚餐,在空阔的豪宅里散步。二十多年前,和他同名的祖父也曾漫步于同一条长廊上。“伟大的洛伦佐”,人们曾这样称呼过他的祖父。如今,“伟大(Magnifico)”这个名号落在了这个家族的继承者头上。他对佛罗伦萨没有好感,毕竟在他幼年的时候,全家人就遭到了驱逐。要不是他在佛罗伦萨的叔父让位,他现在应该还在罗马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不知不觉,小领主停在了书库门前。祖父在世的时候,据说全意大利……不,全欧洲各个版本的典籍名著都曾在这里保管,甚至还有从奥斯曼帝国重金购回的古希腊手稿。祖父也因为大力发展文艺事业被称为“平民之君(principe)”。

 

    咔嗒!吱呀——

    突然间,书库的门自动打开了,仿佛在邀请他进去。

    领主吓了一大跳,他不安地向黑漆漆的书库里张望着。布满尘埃的绸缎窗帘缝隙中漏出斑驳的月光,勾勒出窗前一个模糊的人影。

    “Assassino(有刺客)!”领主想要大叫,却叫不出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地向书库的黑暗中走去……

    咔嗒!

    书库的门关上了,仿佛未曾有人在它前面停留过。

    “你你你是……什什么人……!”领主向人影质问道,声音颤得厉害。他隐约看到那个人影一头灰色长发,穿着华贵的长袍,手拄拐杖。

    人影悠悠地开口道:“吾名洛伦佐,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美第奇家主。” 

    领主目瞪口呆,半晌,他怯怯地小声问:“……爷爷?”

    洛伦佐愣了一下。眼前这位小领主比他想得过于好骗,以至于有点搞笑了。他在美第奇宅邸悬挂的历代家主画像里见过了那位“豪华者”的尊荣……看来,眼睛不好使的不只有尼可洛。

    洛伦佐僵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继续他的表演。他缓缓撑着拐杖起身,一道月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和他同名的人类:

    “不肖子孙!我为佛罗伦萨献出了一切,如今你们却将它拱手让人。悲哀啊,美第奇家族再无有志之君。”洛伦佐转身作势离去。

    “等等!”少年领主赶忙说,“我洛伦佐·皮耶罗·美第奇定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请教教我,怎样才能像您一样!”

    “前共和国政府的一位秘书官是我们家族的盟友。他将他多年的从政经验写成了书赠予你,你要好好研读。”

    差不多该结束表演了。洛伦佐启动了书界。

    下一秒,少年领主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床上。他拍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突然跳起来朝书库跑去。

    书库的门紧锁着,把手上落满了灰尘,看上去未曾有人来过。当领主喊来佣人打开了书库进去调查,他在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发现了一本手工装订的书稿和一封信。

 


    马基雅维利前脚刚进家门,就收到一封来自佛罗伦萨的信件。一定是幻书洛伦佐,只有他能把一切算计得如此精确。

    “亲爱的尼可洛,读到这封信的你想必是已经平安到家了。书馆的生活很无聊,我希望尽快被出版,再一次和你在乡间谈笑风生……”

    哼,一通谄媚之词,还不是在催我给他办事嘛,马基雅维利想。他喝了口水继续读信。

    “……很遗憾我没能和那位洛伦佐大人成为朋友,倒是被他认成了他爷爷……”

    噗——马基雅维利刚喝的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儿!”

    皮耶罗馆主拍着桌子怒喝道。在他面前站着一位满脸歉意的骑士,和一位桀骜不驯的王子。

    “竟敢对佛罗伦萨领主使用书界能力!?万一领主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还有罗兰,你是怎么看管那个……什么书的!”

    “我叫洛伦佐,是《君主论》的幻书。”洛伦佐毫不退让地大声说。

    皮耶罗馆主当然知道他叫洛伦佐。只是,一想起美第奇家族里的两对父子,“洛伦佐”这个名字他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哼,别以为自己和领主大人同名就真的是个人物了!”

    洛伦佐咬紧嘴唇,要不是他的脖子上套着禁锢书界的书锁,他现在就想把馆主易位到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圆顶上让他冷静冷静。他心里也很恼火。计划很完美,他把自己和马基雅维利的信鸽进行了易位。信鸽易于差遣,而当信鸽飞走,现场不会留下任何物证,这事多半也会被当做闹鬼事件不了了之。谁知他易位回书馆的时候不巧被几个夜巡回来的破书撞见,美第奇宫闹鬼的事又不巧被上报给了馆主……真是倒霉透了。

    “万分抱歉,馆主大人!”罗兰单膝跪下,深深地低着头不停地道歉,“是我疏忽了!我以查理曼骑士的名义发誓以后绝不会再——”

    “行了,罗兰,这也不全怪你,书馆会重新评估这本幻书的书界能力,再酌情处置。”馆主转向罗兰,再也不去看那本王子模样的幻书一眼。在此之前,没人能料到这本幻书的『易位』能力居然能把自己从书馆内部瞬间传送到远在城市另一头的美第奇宫内。

    透过馆主那怒火逐渐平息的眼神深处,洛伦佐看到了一种令他愉快的情感:畏惧。毕竟,他的书界是连佛罗伦萨领主本人都违抗不了的“绝对权威”……只要他想,把整个佛罗伦萨纳入他的书界也只是时间问题。

    罗兰和馆主在一旁的讨论声变得模糊起来。洛伦佐眯起眼端详着在馆主身后的墙上悬挂着的地图,紫色的瞳眸中映出以佛罗伦萨为中心的整个欧洲的轮廓。

 

    

    ——“亲爱的洛伦佐,

    “抱歉耽搁了上一次的联络。出版的事情有些复杂,但我会想办法。(一行紧密的小字)别再做这种事了!

    “那么,关于你提问的『秩序』与『自由』:从概念来说,二者不是非黑即白的反义关系。绝对自由和绝对秩序都是危险的,二者的中间状态较为稳妥,但历史不会止步不前。

    “从方法论来看,『秩序』与『自由』不仅是【目的】,也是【手段】。目的和手段可以分割。‘秩序更有效’,是把秩序当作手段的说法,作为【术】之幻书的你会这么想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而从目的来看,人为制定的『秩序』是非理性的,任何人、任何团体都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社会运行的自然规律,那种‘秩序’只是‘暴政’的遮羞布。

    “至于『自由』,佛罗伦萨共和国曾存在过短暂的‘自由’时期,诚然,自由作为手段效率低下,结果不尽人意。是『自由』不好吗?我想,人们只是还没有进步到能追求更理性、更崇高的自由的程度。随着历史的进步,人类文明一定会百花齐放,而不会屈从于某种‘秩序’的权威。

    “我相信那个时代一定会到来。洛伦佐,如果你愿意相信『自由』是人类的归宿,你一定能代替我见证那个时代。

    “尼可洛”

 

    信鸽照旧落在庭院的一角。

    总坐在那儿下棋的幻书今天不在。

    明天他也不会在了。



【未完待续】

下一章要开始虐洛伦佐了,快来个人阻止我——

隠司夜YSYA

亲子鉴定报告书(幻书&刺客crossover)

一些比较放飞的不完全考据、写《秩序》这坑(幻书君主论X刺客马基雅维利)的设定和灵感来源,以及一些口嗨。即使幻书凉了也会填完这坑,请放心阅读~


——马老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啦,这个熊孩子是你的哈哈哈哈咳(被手杖捅死


1、亲子照(误)

[图片]

马基雅维利造型来自手游《刺客信条:燎原》,原作是《刺客信条:兄弟会》

看这小撅嘴、这皱眉,这背手的动作……

亲生无误!!

[图片]

这个小游戏里面马基雅维利的专属装备叫“Princely Pocket”,这个“Prince”就是君主论的英文Prince啦,从说明文字也能看出来其实就是君主论,官中翻译成了“亲王”,至于叫...

一些比较放飞的不完全考据、写《秩序》这坑(幻书君主论X刺客马基雅维利)的设定和灵感来源,以及一些口嗨。即使幻书凉了也会填完这坑,请放心阅读~


——马老师,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啦,这个熊孩子是你的哈哈哈哈咳(被手杖捅死



1、亲子照(误)

马基雅维利造型来自手游《刺客信条:燎原》,原作是《刺客信条:兄弟会》

看这小撅嘴、这皱眉,这背手的动作……

亲生无误!!

这个小游戏里面马基雅维利的专属装备叫“Princely Pocket”,这个“Prince”就是君主论的英文Prince啦,从说明文字也能看出来其实就是君主论,官中翻译成了“亲王”,至于叫小袋子是因为装备种类统一都叫这个……注意包里的那沓纸,别人包里是没有的,应该就是君主论的本体啦~

PS:装备君主论以后马老师会多一个专属技能——“冷血无情(merciless)”,大家感受一下(脑补马老师背着他的书儿子大殺特殺的画面)……

我说马老师啊,您这个“小袋子”还想殺我咧,可怕的很!



2、子承父业(误)

马基雅维利:支援【是个辅助】

君主论:疗愈【是个辅助呢】

父子对视:。。。。。。

回顾《刺客信条:兄弟会》的视频时发现马基雅维利对主人公的一句台词:“你有没有治疗他人的能力?”

君主论:“哦,尼阔洛,你希望我做疗愈是吗,好的。”

马老师:“???(我是打比方啊喂)”


马基雅维利:发动技能让队友获得先攻权,上吧我的队友!

君主论:发动技能使队友行动提前100%,上吧我的臣下!

队里的其他人:。。。。。。(望着父子俩互相加buff,不敢动)


马基雅维利发动攻击:暴击敌人给自己回血!爽了(您竟然是抖S!)

君主论发动攻击(语音):哈·哈·哈!(和死灵之书一起笑的话会相当鬼畜……话说什么样的书在打人的时候会哈哈大笑啊你这抖S)

PS:君主论可以通过暴击队友给队友回血并加buff,那技能描述岂不就是“暴击队友的X感……”

【于是我的坑里设定君主论是抖S】



3、关于“鹰眼视觉”(见《秩序》第七章)

这是借用了刺客信条的一个设定,即一种“透视眼”的侦查能力,可理解为人眼全景扫描术。

马基雅维利在刺客手游版里就会这个技能。

值得一提的是刺客信条系列中也有用【鹰】来代替人眼发动“鹰眼视觉”的设定。

那么再来看君主论的鹰,为啥他的契印在鹰身上,为啥抢到先手的总是(对面的)他……

【我的分析和设定:鹰是幻书君主论这一灵智体的一部分,也就是他的“鹰眼”,想来他大概是用带契印的鹰侦查战场并抢先手。另外幻书继承他作者的能力会“鹰眼”似乎也说的过去?】



4、可能会被忽略的幻书君主论人设细节考据?

君主论升格装帧上的这个纹样,看着很像当时佛罗伦萨共和国的鸢尾花国徽,应该是象征着他出生的地方……(然后这孩子打算把自己和作者的老家用陨石炸掉。马老师:揭棺而起)


角色设定:爱好芭蕾和戏剧(夏日航行活动“君主鱼”资料卡)

大厅对话:风里传来的笑声昭示着这里的自由与无序,而你甚至……还乐在其中。过度沉溺于嬉闹是自取灭亡之道,就如同戏剧与芭蕾虽好,但人们沉迷,人们钻研,最终,人们短视。

(嘴上说不好其实自己很喜欢,蜜汁萌点~)

关于戏剧:马基雅维利还是一个剧作家,感兴趣的可自行检索。所以我想,喜欢戏剧的君主论会不会也喜欢作者写的剧呢?【我的设定:君主论·阿克夏影帝·洛伦佐。】

关于芭蕾:芭蕾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由洛伦佐二世(也就是君主论原典的收件人)的女儿传至法国,从此流行起来。


君主论三技能发动时在队友脚下出现的纹章(王翼易位时自己脚下也有,普通画质下可以看得更清楚),来源于《君主论》初版书扉页,是出版商的印章。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不知道为啥会做这个设计,也许比较好看?

【结合这个纹章考虑到《君主论》出版前后的经历……“出版”这件事对幻书君主论来说也许是他“书”生里很重要的一个印记吧。所以在《秩序》一文中把“出版”作为了一个线索。】


洛伦佐的背景板中可以看到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



关于幻书君主论名字的一些废话:

一开始很惊讶君主论的人名居然不叫切萨雷(切:终究是错付了)……发现这个名字原来实装前大半年就定好了,想来绝不仅仅因为他是被献给了一个名叫“洛伦佐”的人,而是另有深意吧。

了解了和这本书相关的历史和人物后才觉得,“洛伦佐”这个名字起的太妙了,绝配,他/它值得!所以在《秩序》里脑补了一段君主论给自己起名的情节。

图上依次是刺客信条中的伟大洛伦佐、幻书君主论·洛伦佐、美第奇家族剧版伟大洛伦佐。

注意到三位洛伦佐大人额头前这撮卷毛,难道……卷毛才是本体(bushi(我先代为敬

PS:《秩序》和《仁慈》两坑很多还参考了《美第奇家族》这个剧……尤其第三季,这部里的伟大洛伦佐(不是收君主论的洛伦佐,是他爷爷)和幻书洛伦佐的言行作风都各种对得上,甚至还有点黑化。我狂喜,我狂代,我要再看亿百遍,洛伦佐大人magnific......(被剧版马老师和刺客马老师一起拖走




5、《秩序的诞生》之“诞生”

坑题来自幻书君主论的潜质“秩序的诞生”一栏。不会起标题真是抱歉了。。。

写文的冲动是综合了上面几条产生的脑洞。还有一个重要灵感来源是讲谈社《君主论》的历史考据向漫画。

早在入幻书坑之前就看过这个漫画。后来迷上幻书君主论后尝试考据他的台词,然后发现了这句,和这部漫画里的一段马基雅维利的独白很像。

根据漫画译注,这句话不是《君主论》的原文,虽然不能算作引文考据,不过幻书说出了作者的独白,这个还挺触动我的。

还有君主论的附件资料提到他永远相信自己原典的正确,换句话说是不是就是“他永远相信自己的作者”……于是想象出了幻书不爱别人只爱作者这样的故事,真是父慈子孝呢马老shi(被袖剑捅死

《秩序》这文的序言是根据马基雅维利书信改编的,这个漫画里还模仿《最后的晚餐》画了个生动的场景,我很喜欢。

所以看到人形的君主论马上就想到了一个idea:他看见了“他”……



6、不知还能不能搞完的台词考据(部分)


登场台词:君主与其被热爱,不如被惧怕。(角色页&战斗登场)

个人简介:与其被人热爱,我宁可被人畏惧。这是掌控一切之人必须承担的痛苦。(查看他人阵容时点击君主论头像可见)

出处:《君主论》第十七章

原文(英):Is it better to be loved rather than feared, or feared rather than loved? It might perhaps be answered that we should wish to be both: but since love and fear can hardly exist together, if we must choose between them, it is far safer to be feared than loved.(网络摘录)



战斗台词:战争无可避免,拖延只会利于敌人。(手动一倍速下,每回合开始的语音)

出处:《君主论》第三章【名句爆炸的第三章哈哈,值得多读几遍】

原文(英): ...for they knew that war cannot really be avoided but are merely postponed to the advantage of others.(剑桥版1988)

直译:他们(指古罗马人)知道战争无法避免,只会为其他势力的利益而推迟。

解析:这句话在原著中承接的是另外一段著名的引文:“可预见的灾祸很容易被拔除……”,马基雅维利在此举了古罗马人防患未然的例子,他们知道战争无可避免,因此会设法在战争发生之前排除一切可能引发战争的风险。



收藏室闲聊:想深刻认识君主,必先融入民众。

出处:《君主论》马基雅维利致洛伦佐·美第奇的信第4段结尾。(注:并不是每版书都有这则献词)

原文(英):...to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people it needs to be a prince, and to understand that of princes it needs to be of people.(芝加哥大英百科全书版1952)

直译:要理解民众的本质,需要作为君主;而要理解君主,则需作为民众。

解析:也有中译本翻译为“最了解民众的应是君主,最了解君主的应是民众。”词句的前文使用了一个比喻:“高山需要从低处观察,平地则需从高处观察”,“高山”指“君主”,“平地”指“民众”,也就是马基雅维利自己。马基雅维利以此来论证自己身为平民向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上书探讨君主之道的合理性。



说来惭愧,其实《君主论》原著我还没读完。。。以后慢慢再补吧,毕竟,读书是一辈子的事~



以上,总之是草率做了点考据就开始快乐挖坑了~很高兴有人喜欢☺️

会填完的啦!我以我的毕业论文发誓😂!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Ⅹ

轻度腹黑洛伦佐警告……罗兰、危!

刺客信条au(一点学术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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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


    “罗兰。”

    罗兰前脚刚踏进书馆,就被洛伦佐叫住了。

    “你会下棋吗?”洛伦佐模仿着马基雅维利的语气问道。这显得他像个老练的棋手,尽管他才刚学没几天。

    “会是会……不过我已经有两百来年没下过棋了,”罗兰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回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等洛伦佐接话就兴高采烈地说...

轻度腹黑洛伦佐警告……罗兰、危!

刺客信条au(一点学术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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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


    “罗兰。”

    罗兰前脚刚踏进书馆,就被洛伦佐叫住了。

    “你会下棋吗?”洛伦佐模仿着马基雅维利的语气问道。这显得他像个老练的棋手,尽管他才刚学没几天。

    “会是会……不过我已经有两百来年没下过棋了,”罗兰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回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等洛伦佐接话就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根据我的原典记载,下棋是骑士的‘七艺’之一。您会下棋,难道……您也是位骑士!”优秀的人物一定都具有崇高的骑士精神,而将一个人视为骑士,是罗兰用来称赞他人的方式。

    洛伦佐赶忙摇头:“不、我是……”他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原典,一本政治理论著作?有关人性恶的哲学?还是用来取悦一些君王的案头书呢?

    “没关系,您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我向您保证!”罗兰的笑脸在发光。

    唯独骑士还是算了吧,洛伦佐在心里默默嘀咕,敷衍地笑笑。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阁下今晚若有空,可否有意对弈一局?”洛伦佐故意模仿着骑士的谈吐,用礼貌过度的语气发出了邀请。

    “乐意至极。”罗兰用更加礼貌的语气和一个标准的鞠躬表示接受。

 

    当晚,书馆地下仓库一角。

    楼上室内人多眼杂;庭院虽清静,但洛伦佐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处,于是最终把地点选在了这里。

    很少有幻书会持有武器以外的随身物品。罗兰对洛伦佐的棋盘做工非常感兴趣,那看起来像是来自什么君王的赏赐,也许洛伦佐是个爵位高到可以和君王做友人的高贵骑士。想到这儿,罗兰喜形于色,他为自己多了一位出类拔萃的朋友而高兴。

    “说起来,你上一次下棋是什么时候?”洛伦佐一边摆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听到这话,罗兰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带着温婉的浅笑,一边低头摆棋子一边低声回答:“1307年10月12日。”

    洛伦佐抬眼看了罗兰一眼。没想到对话这么快就进入了正题。他没有回话,等着罗兰开始他的叙旧。

    “那时我是欧洲最著名的骑士团之一·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呃,其实不是正式成员,只是大团长的友人。”罗兰执白棋开局。


    “当时,领导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是雅克·德·莫莱。我在他年轻时就认识他了,他很有见识、有才能,并且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他知道我是幻书的事情,但仍对我保持尊敬和信赖。我们一起四处征战,将骑士团打造成了全欧洲数一数二的军事集团。我很高兴大团长实现了他的心愿,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尽管我并非属于他的麾下,但……请允许我冒昧的自夸,我对他的敬意不亚于其他圣殿骑士。

    “然而,骑士团的繁荣使得灾难也随之而来。许多人觊觎骑士团富可敌国的财富,屡屡想致大团长于死地,所幸都被我和其他圣殿骑士一一化解。可我没想到……

    “那是‘黑色星期五’的前一天。大团长怀疑此前袭击我们的是国王陛下派来的人,他来问我的意见,而我如实作出了回答……”

    “哦?你是怎么说的呢?”洛伦佐插话问,尽管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骑士对君主的忠诚是绝对的。』”

    一字不差。洛伦佐下意识地扬了一下嘴角。

    罗兰把这一笑理解为来自志同道合的朋友的认同,他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继续讲下去:

    “我理解大团长心中的忧虑和惶恐,但我们是骑士,效忠主君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天晚上,大团长提出和我下棋。我曾和他下过数十……数百次棋,每次都是在临战之前。然而那晚的棋局上没有战术策略,只有大团长和我闲聊起过去的往事,从他的青年到老年……

    “下完那局棋,大团长就让我连夜离开法国,再也不要回去。他说至少也要保护我,不让幻书的秘密公诸于众。后来……我听说阿克夏书馆在意大利成立,就来了。”


    故事到此为止。按常理,听众应该在这时发表些感想,比如,附和罗兰感叹世事无常、或者对这段历史作一两句点评。

    然而洛伦佐见机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大团长(Grand Master)是骑士团之首,所有成员要向他效忠,没错吧?”

    罗兰认真地点点头。

    “那么,你的‘主君’应该是大团长莫莱,而不是法王菲利普。”

    “国王陛下是大团长的主君,也是我们的——”

    “不对啊罗兰,”洛伦佐一挑眉,带着毫无笑意的笑腔打断他,“法国王室和骑士团有着多年的利益冲突。二者暂时相安无事时,臣下可以共事二主;当二者的矛盾终于不可调和的时候,臣下必须做出抉择。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舍弃和你同为骑士、情同手足的莫莱。”

    罗兰沉默良久,半晌才徐徐开口道:

    “我只是一介武人。政治的那些事,我无心、也无权过问。我做出了最符合骑士精神的选择……同为骑士的大团长一定能理解的。”

    “这样啊……”洛伦佐挪了一枚黑棋,紫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寒光,“看来,恪守骑士精神对你来说就像生命一样重要吧。”

    罗兰郑重地点点头,将一枚白骑士(knight)放至阵前:“可以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在他对面,那双精俏的狐狸眼微眯了起来。

    “当今这世道,像你一样的舍生取义之士已经不多了。我自愧不如。”洛伦佐意味深长地说。

    “不不不,您才是真知灼见、见多识广、广见洽闻……”

    不好、罗兰开始酝酿一首叙事诗了。洛伦佐轻咳几声,罗兰意识到自己犯了触景吟诗的毛病,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住。两书回到棋局中。        

    轮到洛伦佐走棋了。洛伦佐凝视着眼前的黑棋,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

    “我们无法改变历史。历史却会和我们开玩笑。” 

    罗兰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洛伦佐,不明白此话为何意。洛伦佐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罗兰的眼睛正色道:

    “圣殿骑士团没有覆灭。”

    罗兰满脸的疑惑中现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茫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伦佐淡淡地答,“莫莱以自己的死,炮制出了骑士团‘覆灭’的假象。在菲利普动手之前,他早就里应外合把骑士团的资产转移了。他死后,骑士团的残党逃亡到世界各地,以其他名字建立起了新的组织,重新联合起来。直到今天,他们还在以‘圣殿骑士’的名义暗中活动。”

    罗兰沉默了。洛伦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微表情。

    “在我心里,骑士团已经……骑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罗兰有些悲伤地小声说。

    “你就不想看看老朋友处心积虑保住的骑士团如今是什么样吗?你还有机会让骑士精神在这个时代里传承下去。”毒蛇嘴里吐出了信子。

    罗兰摇了摇头:“我现在是阿克夏书馆的幻书。我已经找到了最高尚的理想,那就是效力阿克夏的馆主,为守护人类智慧和文明而战。”

    洛伦佐会心一笑。他挪动棋子,吃掉了罗兰的一枚骑士(knight)。

    罗兰与圣殿骑士关联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假如罗兰在听到圣殿骑士存活至今时露出了一丝毫欣喜的表情,假如他对劝诱的拒绝迟疑了一两秒……黑鹰就会伺机亮出他的利爪。

 


   —— “亲爱的尼可洛,

    “如你所说,书馆中确有圣殿骑士的记载和相关人士,可惜不是你们的目标。不过放心,我很快会找到新线索。

    “说起来,圣殿骑士所崇尚的『秩序』不正是你在我的原典里所寻求的东西?我不理解你居然会和他们敌对。至于兄弟会所崇尚的自由与无序,多么有诱惑力的字眼,人类就是在它们的蛊惑下屈从抹除者的吐息,一次次重演历史。相信洞悉世事的你一定明白,人类不可能真正『自由』:只要人类社会还在运转,就必定存在统治和秩序。而人类文明能走到今天,秩序显然比自由更有效。

    “如此,你与圣殿骑士敌对的理由,要么是私仇——但我觉得你不是这般狭隘之人;要么就是『解放意大利』了。身为幻书的我无心干涉人类的俗事,但如果这就是你的夙愿这能让人类文明延续,我会帮你。作为回报,出版的事你可得加油了。

    “附言:我对兄弟会不感兴趣,别再跟我什么虚什么允的了。洛伦佐”(纸条边缘的字挤作一团)

 


    乡下庄园的鸽子棚今天没有人来取信。

    明天也不会有人来了。



【未完待续】

次回将是全篇剧情的转折点……我争取肝点图再更……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Ⅷ—Ⅸ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马基雅维利会以书信形式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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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这位幻书。我是阿克夏书馆的馆主,皮耶罗·■■■■。”自称馆主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颔首示礼。

    总算听见个耳熟的名字。洛伦佐小声嘀咕了一句:“ Piero, lo Sfortunato(皮耶罗,‘不幸’的那位)?”

    馆主的笑容凝固了,但很快又随和地笑道:“不不不,...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马基雅维利会以书信形式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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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这位幻书。我是阿克夏书馆的馆主,皮耶罗·■■■■。”自称馆主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颔首示礼。

    总算听见个耳熟的名字。洛伦佐小声嘀咕了一句:“ Piero, lo Sfortunato(皮耶罗,‘不幸’的那位)?”

    馆主的笑容凝固了,但很快又随和地笑道:“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位大人尊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

    洛伦佐终于想起:“不幸”的皮耶罗,洛伦佐·美第奇的长子,与他伟大的父亲相比,他缺少领袖的才干和气质,一生最重要的‘功绩’,就是让美第奇家族被佛罗伦萨民众驱逐了出去……

    ——“在佛罗伦萨千万别乱说话!”

    马基雅维利的叮嘱在洛伦佐的脑中如同警钟敲响。几个在场的办事员听到这段对话开始交头接耳。皮耶罗馆主清了一下嗓子,他们立即恢复了工作状态。

    “你是那个马基雅维利写的书?”馆主友好地问。洛伦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馆主吩咐刚才的老办事员,“把他的等级改成平装本,马基雅维利的书值得更好的待遇。”老办事员二话没说,马上接过洛伦佐的材料,重新盖了个章。

    “失礼了,我听说过你的作者,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他写的书,久仰大名……”馆主一边为洛伦佐带路一边说着,“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理解。我们与‘文明之敌’的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大批像你一样的未出版幻书相继显现。你知道,未出版幻书比已出版的幻书更容易遭到‘抹除’,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才采取了如此严格的管理。”

    “严格?分明是懒政。给未出版幻书另设一类级别进行管理很难吗?”洛伦佐嗤笑一声。谈到这类话题,他有点犯职业病。

    皮耶罗馆主尴尬地笑笑。这本幻书的作者尼可洛·马基雅维利,佛罗伦萨共和国市政厅前秘书官,曾代表佛罗伦萨共和国多次出使意大利诸国和法国宫廷,凭借不卑不亢的仪态和精明的头脑多次完成了命悬一线的出使任务,在佛罗伦萨政坛算是小有名气。除了政府文书,他在诗歌、戏剧、历史、哲学等方面也有极高的写作造诣。皮耶罗只是听说过马基雅维利的大名,并没和他有过来往。他看不惯马基雅维利那种愤世嫉俗的言论,不过他承认,马基雅维利的作品都相当有水平,如果是他的其他作品化身人形还好,可眼前这位幻书偏偏是《君主论》……比他的作者还难对付亿百倍。

    “嗯,等书馆人手足够,我会考虑的。”馆主谦逊地答道,然后行了个礼匆忙离开。他可不想和这本幻书有过多的牵扯。这本书的作者因抨击教会、被禁止进入佛罗伦萨的所有教堂……谁知道这本书以后是会出版、还是会被列为禁书呢?为了维护阿克夏书馆,馆主不想和教会作对。

 

    【Ⅷ】

    完成了登记后,洛伦佐百无聊赖地在书馆里闲逛。馆主说书馆外并不安全,抹除者已经潜入到了佛罗伦萨市内,书馆尚未掌握它们的行踪,落单的未出版幻书很容易遭到袭击,所以如果没有馆主签发的外出许可和一位出版幻书的陪同,未出版幻书不得擅自离开书馆……就当是这样吧,洛伦佐想,他独自来的路上还是很安全的。其实他是一本很遵纪守法的书,虽说是这样……可他若是有了什么主意,也没人阻止得了他就是了。

    “您来啦!”熟悉的外国口音传来。洛伦佐循着声音看过去,金发骑士结束了工作回来了,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女性们的目光。

    “承蒙关照……罗兰先生。”洛伦佐在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卡了一下,好在对方的名字很好记,和那些满大街重名的意大利人不一样。

    “您客气了,呃……”罗兰在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完全卡住了。

    “洛伦佐。”洛伦佐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哦、您客气了洛伦佐先生!助人为乐是骑士的美德。”罗兰露出灿烂的笑容,洛伦佐似乎可以看到他那笑容发出的圣光,引得注视着骑士的女性们发出了惊叫。骑士早已习惯了这场面,继续和洛伦佐的对话:“叫我罗兰就好。您已经办完手续了?对书馆有什么不适应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罗兰正热情地说着,这时一个侍女幻书带着两个少女模样的幻书走过来,她们披着斗篷,看上去要出远门。

    “罗兰大人,馆主让您护送她们到城门口,有马车在那里等候。”

    洛伦佐瞄了一眼罗兰,骑士的脸上挂着疲惫的微笑。“好的。”罗兰回答。

    洛伦佐低头看着两个少女:她们一个黑发、一个银发,背后各有一只天使翅膀。

    “『你』是……”洛伦佐觉得她们似曾相识。

    两个少女闻声转过身,一只灰瞳、一只黑瞳盯着他。

    “……你好,伟大的先生。”黑发灰瞳的少女怯怯地说。

    “有事吗?可怕的先生。”银发黑瞳的少女开朗地说。

    “贝阿朵、维吉尔,这位是洛伦佐先生。”罗兰亲切地在两位少女面前蹲下来,他注意到洛伦佐满脸的疑惑,于是对少女们说:“你们先到门口等我一下。”两个少女点点头,乖乖地向门口走去。其中银发的少女回头瞄了洛伦佐一眼,那天真而狡黠的目光让洛伦佐不寒而栗。

    “『她』就是那位吧。”洛伦佐先开口了。

    罗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贝阿朵莉切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了。馆主把她派遣到了比佛罗伦萨更需要她的地方。”洛伦佐沉默地点点头,罗兰又向他解释了几句,便行了个礼,带着少女们离开了。

    “伟大”,“可怕”。少女们的话萦绕在耳畔,洛伦佐若有所思。他只是一个新显现的未出版幻书,才刚加入书馆,既没有什么伟大的事迹,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他对这两个形容自己的词倒是很满意,于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夜晚的书馆是幻书们的地盘,人类员工纷纷下班回家了,只有馆主还在值班。除了负责在市内夜巡的幻书,其他幻书都回到了这里。因为幻书没有睡眠的必要,这里的夜生活种类十分丰富。

    洛伦佐独自坐在庭院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他随身带来的棋盘。他一向不喜欢风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但也不喜欢身边死气沉沉。这个位置的喧嚣与宁静恰到好处。

    洛伦佐拿起一颗白棋子向前挪了两格,思索片刻,又拿起一颗黑棋子……进兵、吃子、易位、升变……他时而扮演进取的猛将,时而化身顽强的卫士,一次次尝试着各种棋局,全然乐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书馆渐渐安静下来。到了馆主休息的时间,所有幻书都自觉停止了娱乐项目,除了洛伦佐。他披着紫黑色斗篷躲在暗处安安静静地下棋,没有人发现他。

    “咕咕咕……”一个声音引起了洛伦佐的注意,他抬起头,一只鸽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围墙上,脚上捆着一卷纸条。“信使”,记得马基雅维利是这么叫它的。

    “过来。”洛伦佐悄声招呼它。鸽子探头探脑地看看他,没有动。洛伦佐缓缓抬起手,打算用书界强行把鸽子召唤过来,但鸽子一跳一跳地躲开了。

    ——“你会给每一个工具起名字吗?”

    ——“有血有肉的‘工具’和冷冰冰的工具不一样,他们中的有些会成为你可靠的同伴。”

    洛伦佐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的作者不会平白无故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看着优哉游哉踱来踱去的鸽子,努力回忆着自己临走前和作者的每一句对话。

    “埃里奥……?”洛伦佐试探地叫出一个名字,鸽子应声乖乖飞下来,落在他的面前。洛伦佐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召唤出一支笔,在纸条反面写了几行字,又把纸条系在鸽子的脚上。鸽子扑扑翅膀飞走了。

 

    翌日,佛罗伦萨市郊圣卡西亚诺。

    悦耳的鸟鸣响彻清晨的乡间。

    马基雅维利出门准备去干农活,在这之前他要先去趟鸽子棚。此前,他派鸽子信使到城里去寻找幻书“洛伦佐”,顺便委托城内的熟人调查有关“阿克夏书馆”的事情。他试着给幻书寄了一封简短的信件,大意是“仅确认联络畅通,收到请回复”之类,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信。

    马基雅维利惊喜地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只见原来的纸条背面用重重的笔迹地写着:“乏味的文书!说正事!”

 

【Ⅸ】

    阿克夏书馆的一天开始了。

    洛伦佐给自己找了个整理档案的活儿。既然暂时不能离开书馆,他也不想闲着。这种工作狂的体质和他的作者不相上下。

    “早上好,洛伦佐先生!您真勤勉啊!”罗兰看到洛伦佐步伐稳健地抱着摞成山的档案册,不禁赞叹道。他也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是愉快的……外勤。

    “我看最勤勉的是你吧。”洛伦佐开玩笑地说,他昨天见识了罗兰的工作量,大致知道了对方在书馆处于什么干部层级。

    “都是我应该做的。”罗兰笑着谦虚了一番,和洛伦佐寒暄了几句便出门了。

    目送走罗兰,洛伦佐的营业性假笑瞬间消失了。他把一摞档案稳稳地放在书案上,开始一册册查阅——表面看上去是在工作,实际上,他在借机收集情报。

    书馆对外的保密工作十分严谨,但对内部的保密几乎不存在。洛伦佐靠着从常年处理各种文书的作者那里学来的阅读本领,几天之内就掌握了佛罗伦萨书馆在籍的全部幻书情报。至于他自己的资料,他在登记时有意隐去了自己的显现地点和年份、以及一些个人隐私。由于他尚未出版,审查人员对他上交的个人档案毫不挂心,某种意义上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

 

    马基雅维利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信。一段时间以来,洛伦佐已经和那只名叫“埃里奥”的鸽子混熟了,尽管他仍不理解“同伴”的含义,但和鸽子打交道不需要任何伪装,而且它很听话,这就很顺他的意。当然,君主论的幻书和作者通信的事情没人知道。专注工作、不爱社交的洛伦佐可以轻易地避开他人的注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清静。其中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是能眺望城市远处的屋顶,佛罗伦萨的曙光与薄暮、艳阳和雨露……同在一片天空之下的圣卡西亚诺一定也是相同的光景吧。  

 

    洛伦佐躲在书馆房顶的烟囱后,在皎洁的月光下读着马基雅维利的来信。这次的信比以往的要长一些:

    “亲爱的洛伦佐,

    “很抱歉这次来信依然不是有关你出版的消息,但我另有要事相告。是时候该向你坦白一些关于我的事了,你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吧。既然你确是我写的书的化身,那我也无意对你隐瞒。

    “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前秘书官、外交官……实际上,我所效力的除了佛罗伦萨共和国政府,还有‘兄弟会’——为解放意大利、为人类自由而战的秘密组织。一些人叫我们‘阿萨辛(Assassino)’,也就是刺客。虽叫这个名字,但组织里也有像我这样负责谍报和参谋的导师(mentor)。注:我没有刺杀过任何人,只 正 当 防 卫。这点你千万不要误会。

    “初次见到你时,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真抱歉。兄弟会和名为‘圣殿骑士(Templar)’的组织有着几百年的恩怨,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群人与我们相反,他们压迫人类的自由意志,妄图用他们打造的‘秩序’维护世界;能实现他们这一理想的,就是人类历史传说中记载的某些‘神器’(是的,它们真实存在)。兄弟会的根本任务,就是保护‘神器’不落入圣殿骑士的手中。

    “至于你提过的‘阿克夏之火’,据我推测那应该也是我们要找的‘神器’之一。好在除了兄弟会,还有‘阿克夏书馆’这样的组织。既然我们的利益一致,我希望你做兄弟会的线人。根据我们的情报,圣殿骑士也在调查‘阿克夏之火’的事,他们已经渗透到了你那边。我不敢想他们会对我写的书做什么……请你务必小心。

    “附言:如果十天内没有收到我的下一封信,就联系兄弟会的埃■奥·■■■■。

    “尼可洛”

 

    洛伦佐收起信,回到自己的藏身处,把信折了几折塞进棋盒的暗层里。“圣殿骑士”,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词。

    他在夜幕的掩护下避开巡逻的幻书,潜入漆黑的档案室,凭记忆从书架上摸出几本档案册,来到窗前借着一缕月光翻阅起来。最终,他停在了一页上:

    ……圣殿骑士团……雅克·德·莫莱……黑色星期五……法国……1307年……

    洛伦佐缓缓合上档案册,他的脸完全被漆黑的夜色所笼盖。

    他手里的档案册封面上写着:罗兰之歌。



【未完待续】

(次回预警:腹黑恶书洛伦佐即将上线)

隠司夜YSYA

秩序的诞生 The Birth of Order Ⅶ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插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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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光将洛伦佐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湛蓝的天空,炫目的阳光,凛冽的寒风在耳边不停地呼啸。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帮助自己起身,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此时他正在平流层中毫无障碍地进行着自由落体。

    Cazzo!洛伦佐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就在几秒钟前,他发动了『后翼易位』将那本失控的幻书强行撤离战斗,与之对应的,他自身则被置换到那本幻书原先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这个鬼地方。就算是幻书,从...

历史考据向|幻书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刺客信条au

【插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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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光将洛伦佐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湛蓝的天空,炫目的阳光,凛冽的寒风在耳边不停地呼啸。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帮助自己起身,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此时他正在平流层中毫无障碍地进行着自由落体。

    Cazzo!洛伦佐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就在几秒钟前,他发动了『后翼易位』将那本失控的幻书强行撤离战斗,与之对应的,他自身则被置换到那本幻书原先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这个鬼地方。就算是幻书,从这个高度落到地面也会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吧。他可没打算坐以待毙,眼下自己还能做的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兰听到上空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惨叫,他立即判断出声音的位置,朝那里飞过去,只见一个紫黑色的身影掉出云层、正无助地向地面坠落。罗兰急忙飞过去拉住他,却也被强大的冲力拽向地面。

    “杜兰达尔!”罗兰召唤自己的圣剑,圣剑的引力改变了他们降落的路线,起到了一定缓冲效果。哐——!骑士和王子重重地摔在圣剑前面。

    “咳咳咳咳……”洛伦佐用力咳嗽着,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身上,他赶紧爬起,对方充当了他的垫背,看上去摔得不轻。

    “咳……您没受伤吧,先生?”倒是骑士先开口了,他仰面躺在一个大坑里,“翅膀”压在身下。他不顾自己的狼狈,努力挤出一个可靠的笑容。

    洛伦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高空低温冻僵了他的脸,他笑不出来。

    黑发白裙的女子飘然落在他们面前。她看上去恢复了理智,脸上是满是歉意和关切。“对不起,我先为你们治疗……”她做出要释放书界的动作。

    “不用了!!”洛伦佐和罗兰同时叫道。

 

    洛伦佐疲惫地骑在马背上,骑士罗兰在他前面牵着马,贝阿朵莉切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洛伦佐看了一眼挂在马鞍一侧的背包,一路上经过这么多波折,但里面的邮件完好无损,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

    快要到城门时,贝阿朵莉切停了下来:“恕我先行告退,两位先生。”

    罗兰向她点点头。黑白双翼的天使振翅起飞,眨眼间就消失在天空中。洛伦佐明白她为什么不从正门进城,她的样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说起引人注目……洛伦佐扭头看了一眼法国骑士。

    罗兰已经收起了他的“翅膀”,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外国士兵没什么两样。

    “自由之城”佛罗伦萨,虽在欧洲的经济和贸易上占有一席之地,但除了少数自卫队以外没有独立的军队,军事上依赖组织松散的雇佣兵和法国国王的庇护,因此在这里遇见法国骑士也不稀奇。

    “放心吧先生,城门的卫兵是我们的熟人,只要不穿可疑的奇装异服就没问题。”罗兰轻松地说。

    洛伦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装束,确认自己穿的不是“奇装异服”:他的披风底下穿了一套马基雅维利为他做的新装帧,像极了他的作者年轻时担任某组织领袖时的打扮。昨晚马基雅维利熬夜把他的原典手稿亲手装订好后,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给马基雅维利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洛伦佐拉下兜帽遮住半张脸,骑马走上城门前的坡道。

    “‘我们’?”他假装没听清。

    “啊、是说阿克夏书馆,”跟在一旁的罗兰笑了一声,诚实的他总是有问必答,“事实上,我们和现在的佛罗伦萨领主家族世代保持着友好关系。书馆对外自称是一个学术机构,幻书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情,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避免在公开场合战斗。”

    “那么刚才那位幻书……”洛伦佐其实不太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

    “贝阿朵莉切,她是《神曲》的幻书,”罗兰说道,“她这次是来佛罗伦萨总部做定期报到的,可是……”

    “Salve,罗兰先生!”城门的守卫认出了罗兰,主动向他打招呼。

    “Ciao,卢西奥先生!”罗兰用混着法国腔的意大利语回应道。

    马背上的洛伦佐默不作声,兜帽的阴影下面,紫色的眼睛警觉地打量着这个人类门卫。

    “那位先生和你一起的吗?”门卫指着洛伦佐问罗兰。

    “对,我们正要回书馆去。”

    “没问题,走吧!”门卫爽快地说道,放他们进城了。

    “那个门卫知道书馆的事?”洛伦佐严肃地问。

    “别担心,卢西奥先生的儿子就在书馆工作,他们都是可信的人类。”罗兰笑着回答。洛伦佐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但更多问题只能等见到馆主再问了。他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跟在罗兰身后,向佛罗伦萨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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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Ⅶ】

    穿过城门洞,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街道和民居错落有致,建筑上随处可见别具匠心的雕刻纹饰,那是文艺复兴巅峰时期佛罗伦萨曾作为欧洲艺术中心的证明。

    一群黑衣修道士从公园旁路过,有些厌恶地看着在小喷泉边嬉闹的少男少女们。不远处的市集上人声鼎沸,布艺店的老板娘向顾客骄傲地展示着佛罗伦萨精湛的手工艺,画廊的老板卖力地向一位阔气的富商兜售着一幅以假乱真的仿画,异国的商贩高声叫卖着不知名的小玩意,一群讨钱的街头艺人一边弹唱一边围堵几个无辜的路人,抱着木箱的银行伙计小心翼翼地躲过他们,来到一扇栅栏窗前,和窗子里数钱的掌柜暗中接头……

    这一切让乡下来的洛伦佐有些眼花缭乱。他抱紧自己的背包,将视线移到空阔些的地方。他一眼望见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圆顶,他听马基雅维利说起过那座地标建筑,和有关那座建筑的许多故事……

    几个巡逻的卫兵从洛伦佐身边经过,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但并没把他当回事就走开了。洛伦佐想起出发前马基雅维利的嘱托,他得把马匹寄放在指定地点。马基雅维利没告诉他详细的地址和门牌,只告诉了他怎么走过去的路线。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你先走,我稍后跟上。”洛伦佐对罗兰说道。

    罗兰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即点点头,行了个礼离开了。对方刚才的迟疑令洛伦佐感到不妙,他得尽早办完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洛伦佐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快步疾行。他牵着马穿过喧闹的市集,拐进一家裁缝店旁边的小巷。小巷两侧的高墙仿佛将他与世隔绝,一墙之隔的喧嚷声都听不真切了。洛伦佐在这座迷宫中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一个破败的屋子前。屋门紧锁着,看上去很久没人来过,门上钉着一个大木牌,上面写着:空房出售。

    洛伦佐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阵,确定自己没有搞错地方。他抬头向高耸的房顶上望去,一个人影从楼宇之间掠过。那应该是个人类,而且在房顶上跟踪自己有一段时间了,他消失的方向正是这座老屋后面。

    洛伦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按照马基雅维利的吩咐,把马拴在屋门前,在门上叩了几下暗号,然后拿起背包离开。他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也许是刚才屋顶上的人。他知道马基雅维利有些“老朋友”在佛罗伦萨秘密活动,但只要不是敌人,他就不打算深究。

 

    回到大街上,洛伦佐一路打听,向东穿过圣乔瓦尼区,从挂着佛罗伦萨国徽和美第奇家徽的市政厅前走过,在圣母百花大教堂边转了几圈,最后到达大教堂北侧的美第奇宫。

    “站住,”卫兵拦住洛伦佐,“前面是佛罗伦萨领主宅邸,闲杂市民不得靠近。”

    “Signore(先生),我有一份来自市政厅的邮件要交给美第奇的洛伦佐大人。”洛伦佐努力表演出亲切友好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他从市政厅路过时仔细观察过公务员的言行举止,于是现学现卖。

    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洛伦佐,见他穿得像个秘书官,便放下了武器。“东西给我,没事就快走。”卫兵不耐烦地说。

    洛伦佐拿出伪造成政府公文的包裹,这是他临时起意自己加工的,以配合自己假扮政府职员的表演。他紧张地看着卫兵进行例行检查,一直保持营业性假笑让他的脸部肌肉都有点酸痛了。

    卫兵随便翻了几下就把包裹收起来:“行了,走吧。”卫兵行了个礼,示意洛伦佐离开。

    洛伦佐转身立刻就变回了平时的冷漠表情,他混进人群中,没走多远就趁机闪到一处建筑的立柱后面,暗中监视着刚才的卫兵,直到确认卫兵将包裹转交给了宅邸的佣人后,这才放心地离去。

 

    圣母百花大教堂,钟楼塔顶。

    洛伦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一群被惊动的鸟儿从他面前飞过。

    他使用自己的书界能力易位到了塔顶,此时正站在一个鸟窝旁。罗兰告诉了他书馆的地址,但佛罗伦萨是全意大利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外地人不仅容易迷路,而且很容易被不法分子(比如小偷、碰瓷的乞丐和会追你半条街讨钱的歌手)盯上。

    洛伦佐想起屋顶一闪而过的人影,有了主意。他高速扫视着目所能及的每一处角落,幻书感官和敏锐的观察力,再加上一览无余的绝佳视角——“鹰眼视觉(Eagle Vision)”,某群特殊身份的人类拥有的侦查技能,被这位幻书无意中发动了。洛伦佐很快就锁定了书馆坐标,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紫黑色的身影在楼宇之间瞬移,地上的行人浑然不觉,这条路线既快捷又安全。洛伦佐在离书馆不远的一处街角落到地面,整理了一下装束,来到书馆门前。

 

    阿克夏书馆,集结人类创造的幻书、致力于守护阿克夏之火和人类文明的组织,由初代馆主在当时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佛罗伦萨创立。初代馆主去世后,佛罗伦萨城内一场针对文艺的“清洗”一度使新生的书馆面临危机。后来政权迅速更迭,书馆幸运地保留了下来,但有关初代馆主和书馆建馆的资料却在几次暴乱中遗失了……

    如今的书馆坐落在佛罗伦萨城东一处安静的街区,和美第奇宫在同一行政区划——圣马可区内,离阿诺河很近,风景怡人。尽管没法与当年刚建馆时相比,但从外围看上去也是个相当体面的地方:一道围墙将上下三层的主体建筑和街道隔开,看起来像一所学院。围墙里是一个小庭院,入口处挂着一个写着“阿克夏(Akasha)”字样的陈旧的门牌。庭院内,几个修道士模样的人……不,是几个修道士模样的幻书注意到了正在门口张望的洛伦佐。洛伦佐也看到了他们,他走进庭院。

    “您就是今天要来报到的新幻书吧?罗兰大人已经告诉我们了。”一位外表年轻的修道士上前对洛伦佐表示欢迎,做出了“请”的姿势。

    “Sì(是的)。”洛伦佐答道,但他并没跟着修道士的指引走,而是径自在庭院里闲逛起来,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后院一样。

    几位修道士幻书面面相觑,那年轻的修道士对一个老修道士耳语了一番,老修道士转身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很干练的人类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快步来到洛伦佐面前,行了个礼。

    “您好,这位幻书朋友!欢迎来到阿克夏书馆,我是档案处的■■■,请随我来登记,之后会由其他人为您办理入籍手续。”那人训练有素地说道,他的话在传进洛伦佐耳朵之前就被自动屏蔽掉了无关紧要的名字。与其说洛伦佐不擅长记人名,不如说他压根就懒得费心记住别人的名字。

    “这儿是不是有个金发、会飞、带‘翅膀’的法国骑士?”洛伦佐跟着档案处的工作人员边走边问道。

    “您是说罗兰大人吧。他几个小时前被馆主派去执行市内巡查了,日落之前就会回来。”工作人员十分专业地回答。

    “今天不是刚出完外勤吗怎么又出外勤……”于此同时某条街道上,一个法国骑士坐在公园长椅上抱着头自言自语。


    洛伦佐饶有兴趣地边走边看光景。几个侍女模样的幻书在半开放的阳台上好奇地围观着新来的幻书,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见对方投来厌烦的眼色,她们知趣地闭上嘴回了屋。

    一进书馆室内,只见许多人类和幻书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士像卫兵一样来回巡视;人类学者和科学家模样的幻书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正在讨论着什么;几位贵妇有说有笑地从洛伦佐面前走过,她们用华丽的扇子半遮面,向他抛了个媚眼,但没有命中。

    洛伦佐正紧盯着档案员有些秃的后脑勺,生怕跟丢了他。这时一个骑士不知从哪冲出来撞了洛伦佐一下,骑士边道歉边跑开,洛伦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戴鸟嘴面具的医生又不知从哪冲出来撞在他身上,洛伦佐刚想道一句粗鄙之语,但看到那医生手里提着一把锯子、嘴里还喊着“放点儿血而已!”追赶着刚才的骑士,便由他去了。

    “哎呀、你在这儿啊!”领路的档案员终于冒了出来。他把洛伦佐拉到登记处,熟练地推过来一沓表格:“这几张表,能填的都填上,然后到那边办入籍。”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看来是个老员(she)工(chu)了。

    洛伦佐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填表须知,这才拿起羽毛笔写起来。“能填的都填上”,那就是“有地方不填也可以”的意思。没一会儿,洛伦佐就拿着(基本没怎么填的)表格和自己原典的手抄副本来到入籍办理处。

    “出版年月?”一个戴眼镜的男性老者翻了两下材料,板着脸问。

    “未出版。”洛伦佐回给对方一个更难看的脸色。

    “那你不能在这儿办入籍,去那边。”老办事员在洛伦佐的材料上敲了个章,头也不抬地把材料递给他,随手示意他出去。


    “——散佚!?”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把其他柜台的办事员都吓了一跳。

    老办事员白了洛伦佐一眼,不为所动。

    “我有名字!我是《君主论》的幻书洛伦佐!我的作者是尼可洛·马基雅维利!”

    洛伦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他的理智在这时怎么也不起作用了。他“啪”地一下把那叠材料摔在老办事员面前,几乎快变成红色的眼睛瞪着对方:

    “你给我看好,这是尼可洛亲手给我做的装帧,我和那些散佚不一样!”他凑到对方跟前,就差拎起对方的衣领了。要知道,来自东方的紫色染料稀少且昂贵,紫色服饰是上流社会的专属;即使在幻书中间,这等款式朴素、用料奢华的装帧也只有他才有。

    “不好意思,未出版的幻书一律归档为散佚。这是馆主的规定。”面对眼前这个身高和气势都充满了威压感的幻书,老办事员泰然自若地打着官腔。

    “……馆主在哪儿。”洛伦佐冷静了下来,用仿佛能杀人的语气质问道。

    “本人就是。”一个声音从洛伦佐身后传来。

    洛伦佐回头看到一个学者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友善的微笑看着他。他转过身来正视着那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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