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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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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灰_
高·调戏百岁镇南...

高·调戏百岁镇南王反被御·影(不要信

瓜尔佳·其实还很纯情·胤霆(是真的

☞问就是已经在谈了在谈了,摸无脑甜饼爽啦!

高·调戏百岁镇南王反被御·影(不要信

瓜尔佳·其实还很纯情·胤霆(是真的

☞问就是已经在谈了在谈了,摸无脑甜饼爽啦!

流动冰川与破片龙葵

岁影(南太岁)×君然(北太岁)

邪教注意


p1 我家太岁什么的这种话 就让人浮想联翩啊(… 也是搞他俩的契机

p2 作为魔王的二位(草 好中二)

p3 太狗 太猫

p4 嘛 总之 就是 想看君君抱靓头

p5 呃…嗯。有点大家都懂倾向的东西。

p6 都画在一张纸上了来着


其实靓仔cp向的话在下是把高影和太岁分开看

磕瓜影瓜无差

君君是太岁的(草)

岁影(南太岁)×君然(北太岁)

邪教注意


p1 我家太岁什么的这种话 就让人浮想联翩啊(… 也是搞他俩的契机

p2 作为魔王的二位(草 好中二)

p3 太狗 太猫

p4 嘛 总之 就是 想看君君抱靓头

p5 呃…嗯。有点大家都懂倾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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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靓仔cp向的话在下是把高影和太岁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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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厨在线欧拉
试试滤镜 杂志风~( ̄▽ ̄~)...

试试滤镜

杂志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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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的鸡爪

踽行风雨中

https://music.163.com/#/outchain/2/1398495107/m/use

十恶加身百劫坠
千载骂名万古泪
夜难寐
一人罪

“我真的想画一个很硬核的故事,但是我不小心画了两个男主角。当然我猜到这个这个…这个走向,所以我们刻意往这个方面偏一偏,就是我说的‘用读者喜闻乐见的形式,去画我想画的东西’。现在读者还在傻乎乎地以为我要画耽美,(停顿)没错,我就是要画耽美。”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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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恶加身百劫坠
千载骂名万古泪
夜难寐
一人罪

“我真的想画一个很硬核的故事,但是我不小心画了两个男主角。当然我猜到这个这个…这个走向,所以我们刻意往这个方面偏一偏,就是我说的‘用读者喜闻乐见的形式,去画我想画的东西’。现在读者还在傻乎乎地以为我要画耽美,(停顿)没错,我就是要画耽美。”墨飞

流动冰川与破片龙葵

   ✨魔法⭐少女✨

🎀小影❤&❤小君🎀


太岁少男

太狗&太猫


日后会画这个pa的王爷和重瞳子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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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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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会画这个pa的王爷和重瞳子也说不定(?)

jo厨在线欧拉

激情摸鱼+改图(ಡωಡ)hiahia

画着画着咬痕就自己出现了(?)

一天刷完漫画!谷围南亭入股不亏!!(´。✪ω✪。`)


激情摸鱼+改图(ಡωಡ)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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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bowAurora
佛爷真的吓死我 (图源飞大微博...

佛爷真的吓死我

(图源飞大微博)

佛爷真的吓死我

(图源飞大微博)

Elena

【谷围南亭/霆影】瓜尔佳氏是真的瓜

本来快一个月了无事发生,我编辑了一次想加个后记就被永久屏了......

只能怪我手欠,心疼之前的所有评论😭


#全文1.4w字

#又名:镇南王的十万个为什么场合

#一个顺序彻底错乱的故事:先打啵后牵手,先上卝床后谈恋爱

#镇南王什么都比高影强,但在爱情上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胤霆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高影只有一个感觉,好冷。


-

高影时常觉得胤霆就像一块玉,坚卝硬而不动声色,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他偶尔会和便装的胤霆一起出门逛街,路过他们的女孩子总是偷偷看着他身边高大的男人捂着嘴笑。从女孩子们的笑闹里高影学会了一个新词,冷白皮。他...

本来快一个月了无事发生,我编辑了一次想加个后记就被永久屏了......

只能怪我手欠,心疼之前的所有评论😭



#全文1.4w字

#又名:镇南王的十万个为什么场合

#一个顺序彻底错乱的故事:先打啵后牵手,先上卝床后谈恋爱

#镇南王什么都比高影强,但在爱情上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胤霆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高影只有一个感觉,好冷。







-

高影时常觉得胤霆就像一块玉,坚卝硬而不动声色,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他偶尔会和便装的胤霆一起出门逛街,路过他们的女孩子总是偷偷看着他身边高大的男人捂着嘴笑。从女孩子们的笑闹里高影学会了一个新词,冷白皮。他觉得拿来形容胤霆再合适不过了,又白又冷。高影之前喜欢给他买黑色的衣服,但试过之后又觉得哪怕是夏威夷风胤霆也能穿得很好看。俗话不假,一白遮百丑。何况镇南王不止武力高超,五官也是无可挑剔,冷白的肤色不是修饰,只能叫锦上添花。


高影在凡人中也算是肤色白卝皙的。在之前的校园生活里他多次听到女生的夸奖和艳羡之语。他有时也会翻过手来看自己的手腕,蓝紫色的血管好像就蜿蜒在皮肤之下很浅的地方。谈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他不喜欢,这白卝皙让他觉得脆弱。


但后来高影遇见了胤霆,才知道还可以有这种凛冽生冷的白色。


是他先主动亲卝吻的胤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许久,被命运挟持的不忿也已经被时间抹去,高影知道他被选中不是胤霆的错,他不会因为这个埋怨或是痛恨胤霆。至于他看向那个人的目光是什么时候有了不同的含义可能自己也说不清楚。后来回想,高影觉得他是被那天胤霆白到反光的肤色晃了眼,也可能是广东持续不断的梅雨天气让人心生烦躁,所以他才在落着雨的窗前凑了上去。


镇南王的肤色是冷峻的,人也是冷的。这是高影贴上胤霆的嘴唇后的第一个感受。


他贴着那瓣冰凉的唇,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另一个人。紧着第二个想法就在脑海里出现了,他能做让胤霆温热起来的那个人吗?这个想法有没有让镇南王活络起来先暂且不表,但已经足够让高影热血躁动了。他面上的动作轻而克制,但手指深深的扣紧了窗台边沿。


胤霆的顺从就像默许,给了高影“我对于他是不同的”热切希望。他们开始了以恋人身份相处的生活。


至少高影是这么认为的。






他开始更多的带着胤霆一起出门,哪怕只是去小卖部买包烟;他还曾经因为发现胤霆对豆干也表现出了高于平均值的兴趣而激动很久;他也会和胤霆一起去大学的校园里,和镇南王走在一起的回头率总是很高。抛开那些诡谲的命运安排不谈,高影还很年轻,他还在喜欢得到人们的关注的年龄。


一切开始于一个吻,但那一次的大胆像是耗光了他大部分的勇气,他又过了半个月才敢在没人的地方牵胤霆的手,最初只敢装作不经意地轻轻卝触卝碰手背。


高影觉得他们的关系虽然进展缓慢,但仍是有进步的。他偶尔也会冒出“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的想法,但他安慰自己和镇南王谈恋爱也不可能和普通人的恋爱一样急躁冲动,胤霆没有拒绝他的试探就够了,他总不能再要求镇南王主动求爱吧。


他就像所有在热恋中的人一样,自动给所有隐约预示着不祥的苗头找好了掩饰的借口。






直到有一次两人走在校园里,有女生上前来问胤霆要微信,胤霆带着求解的眼光看向高影*,高影张了张口才发现他说不出那句话。有什么长久以来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梗阻在他心里,让他说不出那句“这是我男朋友”。


后来他是怎么给胤霆解围又带着他离开的,高影已经记不清楚了,回去的路上他陷入了恐卝慌:当那句话无法说出口时,他才被卝迫地意识到,他并非因为担心他人的目光或是什么旁的事而犹豫,他对于他们的关系其实是极度缺乏信心的。一段时间以来被粉卝饰的很好的太平被打破,高影终于在内心问了自己一个他下意识逃避很久的问题:他喜欢胤霆,胤霆也喜欢他吗?


思绪一旦开始就止也止不住了,高影回想胤霆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他要胤霆陪他出门,他买零食给胤霆,他买衣服给胤霆,他给胤霆讲新看到的笑话,他凑过去亲胤霆,他去牵胤霆的手,他要和胤霆做恋人。


胤霆呢?他从没主动赠予自己什么,更没索取过任何,他只是一直在默许自己的所有行为。高影早知道胤霆不像看起来或是传闻中那般滥杀暴卝虐,他其实内心良善静默,但此刻这善良就像一种无声的残卝忍一刀刀凌迟着高影,他想他是不是一直会错了胤霆的意。可能胤霆从头至尾对他就没有那个意思。镇南王的默许不是因为不便表露的心意,他只是一直包容着一个小孩子的打闹。


两人年龄、身份、阅历上的差距也是之前一直让高影在睡梦中不安的因素。他想想都觉得自己是逾越了。


听起来好荒唐,镇南王和一个大学卝生谈恋爱。


在两人开始“恋爱关系”之后胤霆突然开个窗口出现在高影房间里的次数好像也变多了,尽管现在高影也怀疑这会不会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但在下午高影单方面脑海里的兵荒马乱之后,那天晚上镇南王的确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因为他前一天邀了胤霆一起看阿森纳的球赛。


高影简直自暴自弃,他现在回想自己之前所有所谓努力可能在胤霆眼里都只是过家家的闹剧。


他有病,邀请镇南王看足球。胤霆知道个屁的阿森纳啊,他近乎绝望地想。


这是高影二十来年的人生里看过的一场最心怀鬼胎的球赛。哨声和观众席上的狂欢呐喊都在他脑海里静音,胤霆就坐在他身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但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人类身卝体的温暖。胤霆的确体温低于常人,之前高影牵他手的时候就知道。哪怕是在夏天穿着完整的官服,镇南王身上都自动散发着凉意。之前高影还觉得开心,既然常住在广东,他就像是白嫖了一台自走形空调。现在他只觉得难过,他看着电视里色彩变幻的光映在胤霆冷白的脸上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心想,瓜尔佳氏是真他卝妈卝的瓜。


他突然心里就冒了一股无名火,抓来遥控器给电视真的静了音,回身把胤霆扑倒在旅馆单间小小的床卝上。


妈卝的,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哪里都这么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连我这么瞎搞都能继续接受。


高影迫切地需要胤霆给他一点反应,什么都好,来证明他不是一直在自我欺卝骗。


他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这种事会在马上要英勇就义的心情中进行。但官服脱起来麻烦,他解了半天扣子也不得要领,就在他又羞又急觉得再解不开他能当场哭出来的时候胤霆终于握住了他的手腕,手腕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冷静,胤霆仍然用波澜不惊的眼睛看向他,开口说了今卝晚的第一句话。


“你做甚,不看电视了吗?”


高影本来因为认识到自己正在解镇南王的扣子而心生退意,但这句话就像炮仗一样点燃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所有隐藏的委屈和不甘,把他彻底炸飞了。


“看个屁!”


他成功脱卝下了镇南王复杂的官服,撑坐在胤霆身上用床头的护手霜给自己艰难的扩张,毕竟哪怕他再失去理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没有去觊觎镇南王的后门的本事。


整个过程里他一直告诫自己,一旦胤霆表露卝出一点抗拒的行为就停手,但直到这一刻胤霆还是在默许他。要不是胤霆下面也有了反应,沉甸甸地抵着他的大卝腿,高影简直都要放弃了。但他也知道男人的生理反应根本不能作为爱意是否存在的证明,他还是在自欺欺人。


高影突然就生出了无限的委屈:他明明是第一次,为什么还要自己弄好自己,上赶着去给一个可能根本不喜欢他的人操?


但他也在自暴自弃里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因为他太喜欢胤霆了。他也认识到如果胤霆不喜欢他,那也根本不能怪胤霆,感情的事哪是付出就有回报的道理。






胤霆进入他的时候他还是哭了。


一是因为疼,镇南王果真表里如一的强壮;二是因为冷,原本他还能指望用自己一腔热血的皮肉去捂暖胤霆,现在他从身卝体卝内部都感受到了胤霆的冷。他觉得自己也要被冷却了。性卝爱原来是这样冷的吗?怎么这么安静呢,除了他低低的喘息和黏卝腻的水声,高影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衬得小小一间屋子空旷无比。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勇气在这时候再说些什么了,更遑论接卝吻抚卝摸,他们只是沉默的做卝爱。


人们都说心意相通的欢好使人从心到身的感到温暖,高影想,要么就是那些情卝侣都在骗人,要么就是他们果真心意并不想通。肉卝体相贴的部分他只感觉凉意沁人,凉的让他冷静又绝望。


但他仍然在冷涩的性卝爱里感到生理上的愉悦,这愉悦令他欢欣也令他难过。


胤霆倒也不是真的全程都面无表情,不然只怕是高影事后得给镇南王挂个号检卝查下面部神卝经问题了。他后来很明显也得了趣,追逐着最原始的快卝感掐着高影的腰律动,最后高影喊他出去也没听,高卝潮来临的时候他皱着眉粗喘,那是高影难得一见的他脸上表情生动的时刻。


结束后高影一身狼藉的躺在胤霆边上,正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不突兀地事后温存一下时,胤霆翻身起来在房间地板上开了窗口就要往底下去。高影不顾腰酸和从各处传来的疼痛一骨碌爬坐起来问他:“你要干嘛去?”


“换洗。”


然后胤霆就消失在了高影眼前,留他一个人傻傻的看着那个漆黑的窗口。


高影此刻的震卝惊都暂时超越了他的难过:正常人就算没感情纯打卝炮,结束后也不至于走的这么干净利落吧,好歹亲卝亲抱抱一下再走,这得是有多不想留啊。


他忍着一身的酸痛慢慢挪进浴卝室,整个人泡在浴缸里,他看着对面有裂纹的瓷砖发呆,直到雾气爬满墙壁又化成水滴往下卝流,他才找到了那个他逃避很久的答卝案。


胤霆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高影把脸也埋进水面之下,被热水包围着他于是有了勇气想:胤霆倒也算是对他有了点反应,他终于烦了吧。高影觉得把脸浸在水里还有个好处,可能有一点点眼泪掉出来的瞬间就化进水里,连曾经存在的证明都无处可寻。






没有经验且第一次弯的处卝男显然并未掌握事后自我清理的重点*,第二天高影就发起了烧。他早上醒来就觉得头脑昏沉,眼皮发胀,也懒得去想是发烧烧的还是哭的,发烧也加重了身卝体上的不适,勉强下楼找关叔借了温度计夹卝着,然后就坐在旅店一楼看外面雨从屋檐下滴落。


五分钟后高影把温度计还给关叔,关叔看他脸都烧的泛红,从前台柜子里奇迹般地翻出来一板退烧药给他,把他赶上楼休息去了。他合着隔夜的冷茶吃了一颗退烧药就裹卝着被子又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发黑,屋里除了他空无一人。窗外就是美食街,晚饭前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但高影从未觉得身边如此安静。


这一天到最后高影再次睡过去前胤霆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来没来过,但高影被发烧和酸痛折磨的正无暇思考,他甚至暗暗庆幸胤霆今天没出现,不然他还得费心想面对他时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高影被饿醒,前一天他滴米未进,好在他年轻,毕竟还是抗造,几大觉睡下来烧也退了,身卝体也觉得舒服多了,浑身上下就剩下一个大写的饿,穿着拖鞋奔到楼下,结果就在离酒店门口十来米的距离再次感受到了断腿的剧痛。然后在黑卝暗中的地宫睁眼就看见胤霆略带惊讶的看着他。


一天不见,高影摔在地上看着镇南王那张毫无变化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可能实在是饿得狠了又被前天晚上他“拔diǎo无情”气到失智,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着镇南王伸手怒道:


“给老卝子一张符下楼吃早餐!!”


镇南王多半是被广大人卝民在饥饿面前所表现出的勇气所震卝惊,什么也没过问就递了一张符纸过去。


已经睡过又吼过镇南王的高影无卝所卝畏卝惧,拿了符纸就重新出发,冲进最近的店先点了快一百的广式早茶。


咬着虾饺的时候他突然就想通了,他觉得镇南王这人可能就是天生的冷吧,要从他嘴里听到爱什么的,或是从他眼里看到温柔的爱意,高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恶寒。他又想,这世上有多少有情人求而不得呢,他都能睡了喜欢的人,该知足了,大不了以后当炮卝友。


他很好的梳理完毕了自己的心情,吃饱喝足剔着牙往回走,结果推开房门就看到站在他房间中卝央的胤霆。饱腹后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刚刚一顿饭时间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差点又全部崩塌,他强撑着门框问了个早。良久的沉默后胤霆开口问他:“去哪了?”


“......楼下老广记。”


“这是什么?”胤霆展示给他看手上拿的一块锡箔板。


“昨天关叔给的退烧药。”后来吃完了放在床头,可能胤霆看见了好奇吧,要说高影唯一能自信超过镇南王的领域,也就只有这些现代的造物了。


“你昨天发烧了?”


高影想果然胤霆昨天根本没来过吧,他烧成那傻样了都,他要来过了胤霆还能不知道他发烧么。


想到此处高影只觉得烦躁,“低烧,已经退了。”


又是一阵干巴巴的沉默,现在说什么感觉都不太对,更是早就错过了上卝床后可以说点亲卝密话的第二天早晨。高影耙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开口道:“你再给我张符吧,我下午要去学校。”


今天胤霆倒是难得的好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又递过来一张。


高影一惊,蹬鼻子上脸笑着道:“这么好说话?那王爷您再给我几张呗。”


胤霆似乎是瞪他一眼,回身又下地卝下去了。


高影这才收了脸上的表情从门口走到床边坐下,短短几句对话都让他身心俱疲,他把符塞到枕头底下,躺下去心想就这样吧,懒得管了。






这之后高影觉得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抱任何希望了,他仍然和以前一样与胤霆相处,稍有的一点不同是他们偶尔会在晚上做卝爱,高影从中偷取假装被爱着的慰藉,快卝感在空虚中堆积。两个人沉默的肌肤相贴,结束后胤霆仍然会离开,高影也终于掌握了清理自己的重点。


高影努力把胤霆当一个炮卝友看待,以他这情况估计后半辈子也没法和正常人谈恋爱了,毕竟他要出门约会还得求得胤霆赐符或者干脆随身携带胤霆,操作难度过大。他自以为能洒脱的将两人的关系归结为解决生理需求,但每次高卝潮时他总难以克制的在内心深处卑微乞求,胤霆结束后能多停留一会就好了,哪怕只是多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有继续的勇气。


但胤霆一次都没有。


高影觉得这简直是在折磨自己,他没办法在和胤霆欢好的同时还不奢求更多。他喜欢胤霆,爱让人永远得寸进尺,无法满足。他和胤霆做着最亲卝密的事情,他们却好像离得很远很远。那些暗暗的期待也让他在结束后感到深深的羞耻。每次他都尽可能的抱紧胤霆,但镇南王就像一块永远捂不暖的冷玉,一次次扑灭他心里所有的热意。高影在反复燃起又泯卝灭的希望中绝望,没有比这更畸形而不良的爱了。


入冬之后高影彻底受卝不卝了卝了。南方侵入骨髓的湿冷,广州也没有暖气。别人做卝爱之后浑身发卝热发汗,他做完之后浑身发冷。终于在一次结束后胤霆又要起身离开时高影出声叫住了他。胤霆回头看他,高影抓紧了身上的被子抬头望进镇南王碧绿的眼睛里。


“不管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反正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结束掉吧。”高影低低吸了口气,他们做的时候会开着窗,冷风灌进来瞬间吹凉了出的一层薄汗,他甚至冷到牙齿打抖,“我真的有点累了,我没力气再维持下去了,太难了,和你上卝床也太他卝妈冷了。”


胤霆手里还拿着皱了的官服,皱着眉问他:“什么意思?”


高影破罐破摔,他也不想深究胤霆的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眼一闭嘴一张,瞎答一气:“就是牵手、接卝吻、上卝床这些事情都不想再和你做了的意思。你又不喜欢我,没有卝意义。以后没要紧事你不用总是来我房间了。要用符的话我会去地宫找你的。”


一直说到最后高影也没勇气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反倒像渣的那个人了,用完就扔,他脑子一顿又找补了一句:“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听起来更不对劲了!是刚嫖完吗怎么能说谢谢啊!高影根本没勇气睁眼看胤霆的表情。


他觉得他闭眼了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才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结果胤霆早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可能没听到那句谢谢也不一定吧。


他叹了口气缩在被子里想,终于他卝妈卝的结束了,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能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的机会了,长久以来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他自己亲手斩下。他在绝望里感到放松。


他看向潮呼呼的窗边,寒风从握手楼之间穿过发出哀号,高影裹紧被子,希望这个烂透了的冬天能早点过去。








-

胤霆明亮的、在地面上的生活,和他三百年在地底不见天日的守候相比是短暂的。但他作为一个人行走在世上所学到的东西都来自那短短的二卝十卝年,他的人生就像一颗流星冉冉升起,剧烈地燃卝烧,短暂地爆发光卝明之后飞速熄灭,坠入黑卝暗。之后的三百年时光只是白白增长了年岁,实际上他对于为人的认知和学习在二十岁后就永远停止了。说他的人生停滞在了二十岁也不为过,黑卝暗中的三百年哪还能算是“人”生。


在那二卝十卝年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有老卝师教卝导他,有父亲带领他,有兄长呵护他,他学会了亲情,学会了友情,但他唯独未曾学会爱情。他所有与人相处的技巧都只在这短暂的二卝十卝年里习得,但那时他还未弄懂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母亲也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他连通卝过观察父母相爱的方式来学习模仿爱情的机会都失去了。


胤霆本来也觉得情爱离他太远,从他走上向下的那条路开始,别说爱情了,他亲情友情都抛弃了,只为一个使命而活。


可是太岁选中了高影。百鬼夜行的晚上,他看着纹风不动的潭面上自己完整冷漠的倒影,在他把高影从水里拉出来时,那倒影也被彻底打破,他停滞许久的人生齿轮在三百年后发出了转动时滞涩的声音。


他从没见过高影这么鲜活的生命,还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可能以前有过,但他也不记得了。三百年的黑卝暗让他几乎忘记了之前人生中的喜乐哀怒,他只记得那些罪业和血了。胤霆就像重新开始学习一样接卝触这个世界。


学习的第一步是模仿,他不自觉地开始观察高影。他喜欢泡脚凤爪是因为强烈的味道能最大限度的刺卝激他的味蕾,让他感受到他仍然活着;高影递给他的那个甜筒也让他不动声色的震卝惊。


然后在这样的相处里他感受到高影之于他的珍贵。


高影像他过早失去的人生,高影也是他重新开始的人生。






他有限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高影的身上,高影笑的时候会露卝出右边的一小颗虎牙,高影的头发早上起来的时候会乱成鸡窝,高影吃到酸的东西的时候会龇牙咧嘴,高影一次能吃六笼虾饺*,高影很喜欢橘猫。


他本来像一个隐卝形在一旁的观察者,但高影还把他拽进了这鲜活的花花世界里。他居然参与了进来。


胤霆从未思考过他对高影究竟是个什么感情这种问题,更没有思考过高影对他是什么感情。他还在对外学习的阶段,离思考自身还有点距离。所以高影第一次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他没有避开,他甚至一直睁着眼睛。但高影闭着眼,他看见高影微微颤卝抖的睫毛,看见他落在眼尾的发卝丝,看见他脸颊上细微的绒毛。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一个生命。


胤霆虽然不善交际,可以说是完全不通此道,但他对人心情的变化是极为敏卝感的,他能感受到高影亲了他之后的快乐。令他感到一点惊奇的是,他自己的内心似乎也因为高影的快乐而微微松动快活起来,所以他没有抗拒地接受了高影之后的所有亲近。


他知道高影借着走路摩肩接踵的机会蹭他的手背,他想过要不要主动牵过去,但还是更好奇高影的举动;他只是在便利店的货架上拿完泡椒凤爪之后多看了一眼旁边挂着的豆干,他就感觉到高影盯着他很激动,所以他把那包豆干拿下来了;虽然他完全不知道阿森纳是谁,也不知道球赛是谁,但高影邀约他的时候他知道如果他答应了高影会开心,他想看高影笑,所以他点头了。






那天下午从学校回来之后高影很难过,胤霆不知道为什么高影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感觉到烦躁。晚上他赴约的时候高影也一直很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于是他的烦躁更严重了。他本来该是一个旁观者,无论高影是喜怒哀乐都不该与他有关,但他不想看见高影的负卝面情绪。


在镇南王卝还在冥思苦想如何解决一个普通人类的负卝面情绪时,高影一把把他扑在床卝上开始解他的衣服。


胤霆不知道高影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感觉高影快哭出来了,他看见高影瘪着嘴眼眶都憋红了。胤霆有一瞬间的无措,他下意识的抓卝住高影作乱的手腕,却分了一秒的神觉得他的手腕好细,一只手能圈住绰绰有余,又觉得人类的皮肉实在滚卝烫温暖,抓着就不想放手。


他好声好气地问高影不想看电视了吗,毕竟这本来是高影今卝晚约他来的目的。但他问完之后高影却更生气了,现在的人类实在是太难懂了。


在高影接下来的动作里他渐渐意识到高影要干什么了。他之前也隐约知道这种事情,也曾有镇南军中的士兵跑来粗卝粗的笑着跟尚年幼的他讲这等事的快活,但很快都被他的两位兄长赶走了。后来两位兄长告诉他,这是要结发的夫卝妻拜堂后才能做的事情。胤霆回忆及此处于是更疑惑了,两个男的也可以做这档子事吗?他和高影还没结为夫卝妻啊?高影原来是想和他结成夫卝妻吗?


胤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着这些问题,高影坐在他腰卝腹上蹭来蹭去,生理反应骗不得人,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胤霆知道自己肤色不似常人,也不喜欢这鬼一样的白色,像是时刻提醒着他在黑卝暗中不人不鬼的那三百年。高影的肤色他看着倒是很顺眼,是羊脂玉一般有着活气的白卝皙,此刻他盯着高影呼吸间起伏的上半身,他感觉到高影的身卝体正在变得更加滚卝烫,他能听见热血奔流在他的血管里。他看见高影的脸颊上,还有一些皮肤薄薄包裹卝着的关节处、肩颈都泛出淡淡的粉色。


然后他就进到了更温柔窒热的地方。他想原来男子身上也有这般缠卝绵的秘密之处,原来做这事是这么快活。


胤霆感觉有温热的液卝体滴在他身上,他抬眼才看见高影哭了,高影刚才悬而未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胤霆今天一整天都实在是太困惑了,他根本想不到男子的躯体本就不是为了承纳这事而生的,他只觉得这么快活的事情为什么高影要哭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来,高影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撑扶着他的腰卝腹自己动起来了,从没体验过的极致快卝感席卷了胤霆的所有思绪。






喷卝发之后胤霆难得的体会到了一点不知所措,他觉得高影的腰好细,高影喘息的声音好软,高影红红的眼角也很好看,虽然他不喜欢高影哭。


他有点想再试试,但高影似是累极了,已经躺倒在他身边*。他不是很习惯身上黏卝腻的感觉,也迟来的感到一点不知因何而起的羞怯,所以他拿着衣服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平常高影会醒来的时间出现在他房间里,发现拉着窗帘的室内光线昏沉。高影裹在被子里还睡着,露卝出小半张脸,线条在堆叠的被褥中显得很柔和,嫣红的嘴唇微张着,呼出的气体都温热卝滚卝烫*。于是他又离开了,想着等高影醒了再说,可是说点什么呢,他倒也没想。


下午晚些时候胤霆又来了一次,结果高影还拉着窗帘睡的昏天暗地的,镇南王内心暗自寻思这事原来这么消耗体力的吗,为什么他不怎么感到累。给高影把窗户关小了一些之后又回了地宫。


又是次日早上,胤霆还没想好什么时候上去,断了腿的高影就啪地出现在他面前,怒气冲冲的向他要符纸。这两天说不上来为什么,镇南王自己总结是因为做那事真的很快活的原因,总之他心情舒坦的很,又带着一些让高影如此劳累的愧疚,他下意识地顺从高影,递过了黄符。


高影吃早餐的间隙他上去了高影的房间,在床头看见了那块锡箔药板。他能识得字,但没有包装盒的药板上没写退烧的功效,只写了几个他看不懂意思的药名。就在他翻来覆去研究的时候高影回来了,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他。问了之后才知道昨天是高影发烧了。


本来想着快活的事情以后可以多做一些的镇南王又犹豫了,如果每次的代价都是高影要发烧的话,那这点快乐倒也不必贪求。之后话赶话的高影又开始向他多要几张符纸。胤霆在听到这话时有些不乐意,他觉得高影似乎总想长时间的离开,于是他一甩袍袖转头走了。






索性高影之后并没有绝情地给了镇南王一次甜头后就不管售后,也没有再像第一次结束后劳累至生病的事情发生了。他隔三差五的找胤霆做这事,胤霆也在其中慢慢的发掘更多乐趣,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卝姿卝势。他觉得高影真是身卝子很软,怎么摆卝弄都可以,高影的喘息和难耐的表情也总像挠在他心头的绒毛,让他有时候甚至收不住动作里的粗卝暴,一场欢卝爱结束后高影的腿卝根、腰上、手腕和脚踝往往都给掐出些青痕和指印。


入冬之后胤霆更贪恋高影温暖的皮肉了,他比之前用更多可以让两人肌肤相贴的姿卝势。虽然他时常感觉到每次结束后的几天内高影总是兴致不高,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和他出去,在他跟前笑闹。但他实在是无解,普通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


他们在床卝上厮卝磨的时间变多,穿着衣服面对面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可胤霆看每次在床卝上时高影也是快乐的,就觉得其他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







_

结束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镇南王有限的困惑指标都快在与高影的相处中用光了,他想不明白,所以他问了,高影答以后再也不想和他牵手、接卝吻、上卝床了。他说自己太冷了*。


高影一直闭着眼睛,就像他第一次亲卝吻自己的时候一样。但那个时候高影的气色是红卝润的,现在他的气色简直能用灰败来形容,像是经历了太多次失望的样子。


他们第一次上卝床的时候也是胤霆第一次看见高影的眼泪,后来也见了许多次,胤霆于是渐渐明白高影的眼泪有两种:一种是在床卝上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一种是他真的伤心的时候。前者让他心里痒痒的,后者让他有窒卝息的感觉。这次他看见高影的眼睫剧烈地抖动着,眼眶鼻头都红了,他感受到高影铺天盖地的伤心。


镇南王的心情简直能用慌乱来形容,他不知道高影为什么这么伤心,匆忙间只得出一个结论: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但高影是因为自己才如此伤心的。他害怕看到高影接下来的眼泪,也怕自己留在这让高影继续难过,所以他扭头就跑了*。


那天晚上凌晨的时候他悄悄地又去了高影的房间。镇南王并不需要睡眠,但他知道卝人类需要,以前高影半夜起夜还被他吓到过一次,那之后他就没有半夜再来过了。


胤霆现在站在床边,低头看睡着的高影,不自觉地皱着眉,回想之前高影说的话。


高影嫌他冷,他以前倒是没想过他觉得高影抱起来暖和但高影会觉得他凉的问题。胤霆觉得这个可以克服,大不了冬天他不和高影做那事就行了,穿着衣服总不至于冷;但高影为什么也不想和他接卝吻牵手了呢?明明每次接卝吻他都能听到高影的心跳加快,他知道高影喜欢的。最后的问题就是,高影到底为什么伤心?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难过?


胤霆想不明白,他不是察觉不到之前高影望向他的目光,他知道高影一直在向他讨要些什么,他对尘世间的物件没什么留恋,他觉得如果是高影的话,要什么他都能给,他现在想想哪怕是高影要自己的碧玉卝指环也不是不行,只要高影开心。但是他不知道高影向他要什么,所以他给不了。


他本来想慢慢的弄清这个问题,可高影现在不想等他了。胤霆隐约觉得他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他就像在迷雾里摸索着,始终不得要领。


他站在安静的房间里看着高影熟睡的脸思考,他想高影怎么能睡的这么不设防?他现在身上有遭人觊觎的太岁,要是换个什么想伤他性命的人站在这,高影是不是也能睡的像现在这样沉?盯着盯着他又觉得高影真的挺白的,长得也挺顺眼的,鼻梁高卝挺线条流畅,但鼻头又小小的。眼睫毛像女子似的长,但是并不弯翘,所以闭眼时会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在睡梦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胤霆在这平稳的节奏里慢慢冷静下来脑海里动卝荡的思绪。






第二天下午,胤霆在地宫里听见高影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他想找高影问清楚,他想这也算是他有求于高影,上次高影有求于他的时候就带了零食来。于是他顿了一下拿着一包上次高影带来的薯片上去了。


上去的时机不巧,高影在卫生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他就站在房间里等。所以高影洗完脸摆正心态正准备开启他的失恋第一天时,推开门就看见镇南王站在房间正中卝央,就像他退烧之后的那天早上。


高影心态瞬间崩了,“你到底想干嘛!”


胤霆没预料到他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下道,“有问题问你。”


“......”高影决定接受命运,自暴自弃的坐在床沿上,“什么问题,您请讲。”


镇南王眨了一下眼,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了想挑了个觉得相对浅层的问题抛出来:“为何要说结束?”


高影没来由的觉得心虚,低头抠着床单道,“反正也是我先主动招惹您的呗,那我也有说结束的权卝利吧。”


谁想镇南王根本不领情,他像是不认这个答卝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高影一阵无语,“因为你对我没意思,那做这些事情也没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没意思透了。感情镇南王是真的连他的心思都从来没接收到过,更遑论自己还肖想着他能回应自己。胤霆现在光卝明正大的问询照的他那些埋藏的心思都无处藏匿,像一个无疾而终的笑话。


胤霆皱眉道,“我应该对你有什么意思?”


胤霆是真的不知道,他根本没把事情往情爱上面想,他甚至在想那些觊觎太岁的人算不算对高影有卝意思。这样的话那高影的要求就很奇怪了,他希望自己也去觊觎他身上的太岁吗?所以他开口问了。


但这话听在高影的心里就太残卝忍了。胤霆不仅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爱意,现在还要逼着他承认,逼着他承认自己对镇南王逾矩的肖想。也再一次告诉他他曾经认为的恋人关系完全是他的一厢情愿。


高影欲哭无泪,心想甜甜的恋爱果然都是网上骗人的,他的恋爱之路怎么这么崎岖,已经快变成一场不伦不类的悲喜剧了,连他放弃了还要继续折磨他。


“没有,是我的问题,是我误会你了。”高影答道。


胤霆还是不解,他不知道高影误会自己什么了。但又觉得一直盘卝问下去好像不是很合乎礼数,他于是把手上的薯片递了过去。


“......谢谢。”


高影嘎吱嘎吱的嚼着被作为礼物送来的自己买的薯片也感到了困惑,他搞不清胤霆到底在干什么。


在高影嚼薯片的声音里镇南王开口问:“你为何难过?那次从你的学校里回来之后你就常常难过,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您什么都没做错,不喜欢我怎么能算是你的错。高影在心里这么答。


他算是发现了,镇南王可能根本想不到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于是抱着彻底放弃的语气道,“没有做错,我喜欢你,但很明显你不喜欢我,我之前产生了一些错觉。”


“喜欢......所以我应当心悦你?”


“不应当,这哪能强求,只不过人总会希望爱有回应罢了。”


高影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镇南王。他和这人牵过手接过吻上过床,却感觉这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镇南王斜飞入鬓的眉毛,刀刻似的鼻梁线条,碧绿的眼瞳,高影在熟悉的仰视角度里走了神,他想他第一次看见胤霆时也是这个角度,他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从水潭里拉出来,那时候胤霆背后是高悬的血月,如今他背后是刺眼的阳光。


他到底为什么喜欢胤霆呢?不会是吊桥效应吧*,或者实在是镇南王卝帅到男女通吃的地步?


没等胤霆再说话,高影把薯片袋子搁到床头,“就是这样,王爷您再问下去可太过分啦,我下楼找关叔吃饭去了。”说完他就起身绕过胤霆出门了。






胤霆回了地宫之后就一直在想,喜欢是什么感觉呢?在他很小的时候,还在京卝城的时候,额娘会手持一盏小小的烛灯坐在床前给他讲故事。平时讲各种民间奇闻,阿玛离家征战时就讲阿玛和额娘多年相敬相爱的故事。后来在南亭他心中只有习文练武,于是这些床前故事成了他对情爱的唯一的模糊认知。


但他早记不起故事的具体卝内容了,那时候他太小了,只记得是很温柔的一双手和温柔的声音哄他入睡。所以他想,情爱也许就是阿玛和额娘之间的感情?但胤霆觉得那般相敬相爱,似乎更像是亲情。


“重瞳子。听得到吗?”*


“听得到!工号9527重瞳子随时为王爷服卝务!” 


“工号9527是何意?”


“没什么......王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问题问你。”


“您请讲!”


“何为情爱?”


“......?????!!!!!”


胤霆本来差点脱口而出说高影喜欢我,可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但他刹那间福至心灵才没把高影瞬间卖了,缓了一下开口道:“我有个故人,他的友人说喜欢他,但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啊....我懂我懂。我也不敢说我真的了解情爱,但我看过很多有情人的未来。我大致理解的是,那人可能是个普通的人,但在你的眼里他是特别的,看着喜欢的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人会发光,会吸引你的所有的视线,你会因为那人开心而开心,因为那人难过而难过。为了那人你觉得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大抵是这样的吧。”


“我也会因我兄长们练武受苦而伤,因为他们武术有成而喜,那这与兄友弟恭的亲情有何不同?”


“情爱有独占欲的成分吧。你喜欢一个人,你当然也希望那人眼中最看着的是你,你嫉妒那些与他走得近的人,他是你特别的人,你也希望你是他最特别的人。”


“那这情爱中可有什么关系的说法?”


“有啊,如果互相表白确定了心意,那便是恋人的关系啦,要忠贞,时刻回应对方,万不能做辜负他人心意的事情呀。”


镇南王好像摸卝到了一点他错过的重要事情的痕迹,“恋人关系都会特别做些什么?”


“牵手,拥卝抱,亲卝吻,和额......欢卝爱之事。但不只是这些啦,体察对方的心情,陪伴,这些都很重要的。”


胤霆久久没有答话。


“辜负了会如何?”


“说来到也不会怎样。但被辜负的人肯定会很伤心吧。哎哟简直是折磨,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话。”


“如何才算回应?”


“主动表达心意呗,语言也好行动也罢,也要告知对方你的心意呀。”


“我知道了。”


重瞳子小心翼翼的发问:“我能问问您这位故人和他的朋友是谁吗?”


“......”


“王爷?”


“......”


“您还在听吗?王爷??”


原来在高影眼里他也是特别的*,胤霆想。


原来高影认为他们是恋人关系,但他没有回应,他辜负了高影,所以高影才那么伤心,胤霆想。


从那个窗边的吻开始他就在让高影难过了。


那他喜欢高影吗?


镇南王在脑海里一条条仔细罗列:高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高影不是发着光,高影就是照亮他三百年黑卝暗的光;他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黑卝暗皆是高影;他喜欢看高影笑,不喜欢看高影因为伤心而哭。他又试着想了想高影在卧榻上与旁人赤身纠缠的画面,想了想高影像蹭他的手背一样去勾旁人的手,想了想高影与旁人亲卝吻,旁人也能从和他一样的角度看到高影的眼睫。胤霆觉得他不愿与人分享这样的高影。


他有答卝案了。


那剩下他该做的就是回应高影。他求问重瞳子实际上距离那个下午已经过去了近月余,这三十来天里他在解决困惑前也没怎么出现在高影眼前过,只是暗中解决了几只想来碰碰太岁运气的鬼而已。他又想起高影第一次凑过来亲他的时候还是盛夏,现在已是深冬,他不该再让高影等了。






思及此处效率极高的镇南王开了个窗口就从地卝下十八层直达高影房间,不料方位开岔了,和正泡在浴缸里的高影大眼瞪小眼。


胤霆看见沾水了的黑发贴在高影脸颊上,就像他之前在欢卝爱中情到浓时被汗打湿后贴在耳边的鬓发一样;水汽蒸得高影肩颈微微泛红;他湿水后的眼睫原来如此生动。


镇南王感觉到身卝体里有点冲动,他在这冲动往下去之前把它逼到了脑子里,张口就道:“我也心悦你。”


高影差点没拿沐浴露丢他,根本没有感动,他只觉得清朝人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这人怕不是又在哪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现代文学作品。


“王爷您在广东这么些年,听过一句俗语叫丢雷么?”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胤霆被赶出了浴卝室,他在房间里盘桓两圈,想起来上两次他在房间里这么站着等高影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也觉得刚才实在草率,于是回到地宫再做打算。


这边高影泡在快凉了的水里,一边思索一辈子不离开浴卝室的可能性一边感叹造化实属弄人。这镇南王每次都在他放弃之后又给他一点或真或假的甜头,他的心率就来回飙升,这太不利于身心健康了。他起身擦水,下定决心不管如何今卝晚一定要把话和胤霆彻底说清楚,同时祈祷老天保佑这会胤霆没站在门外等他。


愿原力与你同在。胤霆的确没在卫生间门外等他,或者说他并未看清胤霆是否在门外等他,他推开卫生间门的一瞬间迎接他的是熟悉的红盖头套头。上一次被“绑卝架”的结局是一顿天台烧烤,高影眼前一黑的同时条件反射地就开始思考这次是什么好吃的:寒冬腊月里还去天台烧烤未免有点过于硬核了吧,且不说他自己,关叔和文西那俩身卝子板受得住么?索性他并未被牵着往楼上走,而是连滚带爬的裹挟到一楼,在红盖头掀开之前他就闻到了火锅的香气。






冬天里热气蒸腾的火锅让人从内到外散发着暖和的饱意。关叔和文西抄着已经空了的绿色啤酒瓶在柜台后面高歌“朋友鸭生鸭起走”,学卝姐脸上也有红晕,举着手卝机在火锅的热气中和男朋友打视卝频电卝话。对,学卝姐谈男朋友了,学校里的女神对于高影他们这种小透卝明学弟只能是永远的传说。


高影觉得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自卝由和他失败的初恋之类的,但他也在酒店里找到了一点安宁和归属感。他也喝了点酒,闷在室内有点头晕,拿了搁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酒店大门走出去。


此刻已是深夜,外面的美食街早已归入黑卝暗中。玻璃门一关他也与酒店里的热闹隔绝。酒店外高处的路灯把他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他呼出的气都是白雾,惊动了远处黑卝暗里的橘猫。他突然就又想起了刚到这的第二天,无数次奔出酒店门口又无数次摔倒的经历。尽管太岁能无限次重塑他的肉卝身,但每次断腿的痛苦他都是要经历的。喝下去的那点酒也能壮人胆,他想试试那条临界线到底在哪,以后圈个范围他也能在酒店门口撒撒欢。高影于是半步半步的向黑卝暗的巷口挪去。


就在他挪到灯光与黑卝暗的交界线时他被人从后方一把拉住,高影回过头就看见胤霆的脸近在眼前。


“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会断腿吗?你想去地宫直接下来便可,何须如此?”


高影眨巴两下眼,“我不是想下......算了。王爷您怎么在这?”


“在你房间没找到你。”


高影干巴巴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低头看胤霆还握着他没放的手。


胤霆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之后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放开了高影的手臂。他盯着高影的发旋出了会神,才再慢慢开口道,“今天下午同你在浴房内说的话是真的。”


高影抬头看他。


“那天你与我讲人会希望爱有回应后,我回去思索良久,始终不能解惑。故问了重瞳子,她告知我情爱是何物又是何表现,我方知你的心意,是我负你太久。但我也参照重瞳子的解说对比了我的心境,”胤霆顿了一下,看在高影眼里竟是有点紧张的样子,一双绿眸直直的望进高影的红瞳里,“牵手、亲卝吻、床笫欢卝爱这些事,我都不愿你与除我之外的旁人做。”


“我下地宫修卝习萨满秘术之前未曾习得情爱,如今方知些皮毛。前些日子我未给你回应,但心中自问皆是已因着你的心境变化而情绪起伏。你笑时我也朗快,你悲时我只觉得心中烦闷胀郁。重瞳子言要表达,我既不善口才,更不通情爱此道,如今常人如何做恋人也一概不知,但我在勉力学习。日后如果我有错处你可多提点我,但莫要再一言不发的自己伤心流泪了。”


高影看着胤霆问,“这算是你的告白吗?”


“是。”


“那你把下午浴卝室里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也心悦你。”


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造化弄人,老天戏我,但现在高影觉得他倒霉的人生在这个夜晚奇迹般地又圆卝满了许多。


他把因为酒精和情感而烧得滚卝烫的脸贴在镇南王冰冷的官服上,想借此获得一丝清明,继而实在是忍不住整个人都抱了上去。一会之后他感觉到落在他腰背上的重量——胤霆第一次回抱住了他。


高影把脸在胤霆怀里蹭了蹭,嘟囔道:“我觉得你口才挺好的,这不是挺能说的么......我看也挺善此道的,对付我足够了。”






两个人在昏黄的巷口抱了一会,镇南王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冷静开口:“你嫌我体冷的话,冬季我们可以不行床笫之事,穿着衣服总不会受冷。”


“......我教你第一件关于情爱的事。有情饮水饱,有情也不嫌冷。虽然冬天你的确有点凉,但买个小太阳就能解决*。性卝生卝活是维持良好恋爱关系的必要条件,哪有恋人还得按季节做卝爱的。”


“哦。”


“你哦啥......你知道小太阳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不打紧,只要你说可以就可以。”




END







很长很长的一大堆废话注释

*胤霆求解的眼光是因为清朝人不知道微信是什么。

*胤负心汉x在里面了,不清理干净容易发烧,但高影哪里会知道这种事情。(无套x行为是不安全且不负责任的,请勿模仿)

*早茶虾饺实在太贵了,几十块钱一笼才四个,但本人真的很爱吃,本人人生的目标就是虾饺自卝由。

*处卝男高影第一次就选择了脐橙姿卝势,堪称开局直攻hard模式,胤负心汉还几乎全程享受自动化服卝务,所以高影真的快累屁了。

*那是因为高影发烧了!没照顾过人的胤负心汉屁都不懂!还觉得发卝热debuff下的高影挺好看的!(?

*一个很烂的歧义双关,“他”指高影,“自己”可以指代高影也可以指代胤霆。

*他跑了!!!!!!!!!!!!!!!!

*吊桥效应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摘自百度百科)

*一个场外电卝话求助机会

*无中生友镇南王

*胤霆之前一直知道高影之于他是特别的,所以这里用“也”表达他知道他对于高影也是特别的后的心情。

*小太阳是一种台式电热取暖器。

祁野木桃qyt.

靓仔啊~,莫得搞了´・ᴗ・`

靓仔啊~,莫得搞了´・ᴗ・`

祁野木桃qyt.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爱高影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这个人就是我吧

诶嘿,就是我(ฅ>ω<*ฅ)。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爱高影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这个人就是我吧

诶嘿,就是我(ฅ>ω<*ฅ)。

ling

【安利】

我罪孽滔天,不人不鬼,被世人唾弃。唯你待我如常人,与我分享喜悦悲伤。

我等了你三百年,却命中注定要成为斩杀你的刀。


你赤子之心,不知人心险恶犹过鬼神,一切因果逃不过命中注定。

你纯善温暖,轻易走进我的内心,点亮三百年的苦寒。


你是我的镜子,我的劫,我的阳。

我是你的刀,你的命,你的阴。


☞ 【谷围南亭】看两人如何冲破天命,识破阴谋,最终拯救苍生?


高影:苍生与我何干,我就想和我家王爷千岁好好的。

【安利】

我罪孽滔天,不人不鬼,被世人唾弃。唯你待我如常人,与我分享喜悦悲伤。

我等了你三百年,却命中注定要成为斩杀你的刀。


你赤子之心,不知人心险恶犹过鬼神,一切因果逃不过命中注定。

你纯善温暖,轻易走进我的内心,点亮三百年的苦寒。


你是我的镜子,我的劫,我的阳。

我是你的刀,你的命,你的阴。


☞ 【谷围南亭】看两人如何冲破天命,识破阴谋,最终拯救苍生?


高影:苍生与我何干,我就想和我家王爷千岁好好的。

橘刀刀

【霆影霆】如何驯服你的猫

※兽拟设定,黑猫霆×哈士奇影无差,是去年一篇摸鱼段子《猫&犬》的衍生正文,和那篇的设定走向有不同,分开看也可

※简单来说就是人能变成动物(?

※半原作向,2w左右,一发完he。正好今天6月1,就当儿童节贺文了(?)

※关于避雷的说明:总体来说大部分剧情都是霆影霆无差,但快结尾的地方会有段r18霆影所以还是建议影霆洁癖避雷orz

※系高考前的最后一更啦,抽时间写的,能凑不要脸要个红心蓝手嘛(⑉•w•⑉)接下来就考后见啦

※可以的话请吧↓


01


高影第一次试着摸摸关霆的耳朵的时候,脸上刷啦一下出现了三道血痕。


这猫摸不得。高影一边给脸...

※兽拟设定,黑猫霆×哈士奇影无差,是去年一篇摸鱼段子《猫&犬》的衍生正文,和那篇的设定走向有不同,分开看也可

※简单来说就是人能变成动物(?

※半原作向,2w左右,一发完he。正好今天6月1,就当儿童节贺文了(?)

※关于避雷的说明:总体来说大部分剧情都是霆影霆无差,但快结尾的地方会有段r18霆影所以还是建议影霆洁癖避雷orz

※系高考前的最后一更啦,抽时间写的,能凑不要脸要个红心蓝手嘛(⑉•w•⑉)接下来就考后见啦

※可以的话请吧↓






01


高影第一次试着摸摸关霆的耳朵的时候,脸上刷啦一下出现了三道血痕。


这猫摸不得。高影一边给脸擦药,一边默默把这条铁律记在了心里。


高影曾经听人议论驯猫是件有趣又有成就感的事。虽说把“驯”这个字用在人身上确实不太好,但是感受到另一个生命逐渐和你建立联系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让人惊奇。况且不可否认,猫的确是种长相可爱到犯规的生物。高影这辈子没什么机会和猫打过交道,眼下头一遭有了只和自己有关的,当然不免想要试试。


然而关霆好像是驯不服的。即使高影找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准备了一关霆最爱吃的食物眼巴巴地讨好,关霆也从没有理会过他,像一块坚冰没有半点缝隙。


镇南王这等身价自然是不能被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其一。而关霆对旁人亲近的,不知为何强烈到异常的反感,是其二。像在自己的周身筑起了一道高墙,对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展示警惕的眼神和锋利的爪子。


于是高影去咨询了一下屈指可数几个有过经历的学长学姐,被臭骂了一通,说驯服是人进化繁衍至今仍然保留的最重要的动物特征,是慎重程度堪比结婚的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哪有你这样随随便便拿点吃的就想打发的。高影还想辩驳听很多人说明明是件简单的事嘛,学长轻蔑一笑说那些十个有九点五个都是吹逼,然后对高影进行了一下午的思想教育。


——为了驯服而去驯服是毫无意义的。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劝你还是多花点时间读书吧。电话挂断前学长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么麻烦。高影当机立断放弃了。他还太年轻,并不能也不打算这么早去理解沉下心对待一个生命的意义。本来他就只是随便试试而已,结果遇到了脾气那么古怪的关霆。


他最后也认了,猫科动物犬科动物的关系本就敏感。他管他的,关霆管关霆的。他们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好像活在两个世界。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连说过的话都寥寥无几。高影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了眼那个在房间另一头窗台上那只聚精会神读着书头也不抬的黑猫,不由自主地叹上了一口气。


或许他们确实不该有什么关系。高影想着,把驯服的事抛到了脑后。


02


太岁在高影的身体里并不是永远安安分分的,偶尔也会折腾一下。一旦这位大爷心情不好,高影就倒了大霉。


关霆从墙角的洞里跃出来的时候意识到今天有些不同寻常。大白天的窗帘拉的严实,房间里没有开灯,阴翳四处蔓延躲藏。有隐约的低低的喘息声,从房间角落传过来,他抖抖耳朵。


夜视让他看到高影坐在墙角,屈膝弓着背,右手按在左手胳膊上,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去。他看上去很正常,只有隐隐约约的亮红色在他指缝间一收一缩,像是某种寄生虫。他神色有些痛苦,额头上布着细汗,呼吸粗重地喘,下嘴唇给他咬出了点血来。


虽然痛的视线模糊,但是黑猫的那双绿眸子在黑暗里实在显眼。高影有些艰难地开口:


“偶尔没融合好就会这样……等一阵……嘶……就行了……”


所谓的“一阵”大概得有三个时辰,这样的疼痛至少得撑到天黑。痛楚并不是一下剧烈得难以忍受,更像是温火炖煮,慢慢地割开他的皮肉。


什么声音都没有,那秃子肯定已经走了,留他一个人自生自灭。痛的神志不清的高影闭着眼自暴自弃地想。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总是冷漠得让人心寒。


然而手心里突然多了什么毛茸茸凉丝丝的东西出来。高影抬头去看,几乎是用惊骇的眼神,看着平日里高岭之花一样的黑猫破天荒主动凑了过来,先是试探着踩了踩他的腹部,观察高影的反应,然后钻进了他怀里,尾巴缠在他小臂上,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冰袋,稍微缓解了他身上的高热。


“你……”他吓了一大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猫了,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个梦。直到怀里的黑猫没了进一步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双沉静又理性的眼睛来,高影才敢确定自己没抱错。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诉高影关霆还是那个关霆,为什么突然发了善心,他想不明白。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动了动胳膊,小心翼翼把这个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愿意任他摆布的家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


“……好吧,谢,谢谢。”他有点结巴。


感觉高影的情况确实更好了一点,关霆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去了。实际上高影怀里这会太烫,他靠着并不舒服,不过这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关霆这么安静地蜷在青年的怀里,等待着他们一同经历的折磨结束的那一刻。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从没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3


陪高影熬过那三个时辰的时候,关霆做了梦。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更别提一梦回到三百年前,还是瓜尔佳胤霆的那个时候。梦是色彩斑斓而灿烂的,像是微风轻抚绿草如茵。


青年时期的瓜尔佳胤霆有过一件非常郁闷的事。


虽说兽形主要是依靠性格和品性来决定,其次才是血缘,因此一个人化形后的确有可能和他的亲人家族并不是一个物种,但总不该差太多才是。所以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两位兄长和阿玛还有叔叔伯伯都是黑豹,他却是……?


小时候的小胤霆曾无数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索性他和家里人越长越相似容貌早已板上钉钉地证明了他的血统,要不然祁雄还真怕这个小儿子长大之后哪天一下子想不开了跑出去找什么生身父母。


黑豹窝里出了一只玄猫,这不仅仅对于胤霆是一件奇事,对于他的家里人来说亦是。胤霆生下来那天,小小的一只奶猫眼睛都还没睁开,才掌心那么大地缩在被褥里,身体随着呼吸一点点起伏,孱弱而易碎。在他的小床周围,胤瞬胤允祁雄阴将军魁先生呼啦围了一圈围观。


“他好小啊。”


“这么小会不会身体不好啊。”


“瞎说,刚才哭的还那么大声。”


“——啊,他动了。”


“再戳要把你们弟弟戳坏咯。”魁先生笑呵呵地赶走了他们。


比起他的家人们,胤霆看上去确实太小了。哪怕他实际上成长得非常健康,比起同为猫的人来说体型甚至要更大一圈,化成人形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比他的哥哥们矮上多少,却因为物种原因总会给人一种莫名弱小而需要保护的感觉——尤其是他这一家子明显全部保护欲过剩。


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胤霆对自己的兽形一度相当反感。谁年轻时没个叛逆期,天天被家里人管着谁也受不了,一旦化形还会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怜爱眼神包围,吓得他浑身鸡皮疙瘩。因此胤霆脾气纵然好,可就是兽形这个点,一戳就炸。后来家里别的人也懂了,都小心翼翼地避着不去触他霉头。


有回他和胤瞬胤允出门遇事不得不化了一次形,围观的路人光瞅着黑豹和玄猫前后奔跑的模样,连他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坊间不久后流传起了奇怪的八卦。胤霆公子偶然有一回和人谈起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大户人家侍卫当街追落跑大小姐”的故事的时候,家里人神色古怪没一个人敢告诉他这说的就是你。


后还是来给胤霆知道了,郁闷了老长一段时间,一个人跑了出去。瞬和允担心他,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那时候的胤霆只顾着心烦意乱,回头冲两个人忿忿喊“别跟着我!”,然后在他们的笑和注视下不服气地越跑越远,都没注意到草长莺飞的春天里,被风带来的漫山遍野的花香和暖意。


——一个前所未有的,美好的梦。


4


后来在神龛底下那一片漆黑寒气入骨的地方蜷成一团,独自舔舐全身斑斑驳驳渗血的伤口,痛到呜咽颤抖还得咬牙忍下去的时候,小时候磕着碰着家人都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总会浮现在关霆脑海里。高影是灼烧得像火,他则是冷入骨髓,全身的血液都成了冰锥,扎的他内脏鲜血淋漓。


曾经最厌烦的东西,最终全部变成了一去不复返的幸福,随着往日的光辉灰飞烟灭。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再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后面的路,不管是荆棘密布还是刀山火海,他都只能一个人走得鲜血淋漓,再也回不了头。他的希望已经彻底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只能自己去追,去那遥远的安眠里头,再次他们重聚。


也就是从那时起,把死亡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


恍惚着醒过来的时候,关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身上细细碎碎的都是幻痛。他晃晃脑袋看清楚自己面前的青年的面孔,才想起来现在在这一刻正受着苦的并不是他自己。


不过看上去已经结束了。天色已晚,高影的神色恢复了很多,身上也没有刚才那样的高热了。但他还是把关霆小心而局促地抱在怀里,可能是希望他睡得更舒服些。关霆确认他已经好了,便毫不留恋地从他怀里跃出,恢复了人形。


“谢谢。”高影陈恳地道。如果不是关霆,他虽不说活活痛死,却也难以想象熬过去的过程有多艰难。关霆虽然减不了他的疼,但体温也算缓解了他的高热。


“不必挂心。”关霆理理袖口。这时候原本他该抬腿就离开的,但看着坐在地上的高影,还是伸手拉他一把扶他起来。坐的太久高影的腿彻底麻了,站不稳又跌到他身上。关霆架着他,把他扶到了床上躺好。


又要回神龛吗?看到关霆熟练地在墙上开洞的模样,疲倦又虚弱的高影突兀地想到。神龛那地儿他去过,太冷了,时间都很仿佛停止了流动,高影并不觉得那儿能住人。他以前从没多留心过这些,但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关霆不该住在那了。


“……别再待在神龛里了。”他脑子一热,扯住关霆的袖口。


一阵僵硬的沉默。关霆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把袖子轻轻从高影手里拉了出来。


“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5


自从那天晚上让关霆不要回神龛却被刻意回避之后,高影也不晓得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始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费心费力差点磨破嘴皮,就为了劝说关霆正正常常住在屋子里生活,比最开始肖想关霆能被他驯服那会还勤。


他这次真不是图关霆什么,纯粹是想到关霆住在那种地方,心里就惴惴不安。


反正让出半张床多一个室友对他来说也不是太困难的事,那他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作为对上次关霆陪他熬过融合那阵子的钻心疼痛的答谢也好。至少高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为此他甚至花了好几个下午,把《如何和猫相处》这本书翻了个遍。


关霆起初一直是拒绝的,但他从没能拗得过执着起来的高影。在高影扬言自己要天天尝试越狱变着法给关霆添麻烦之后,关霆终于松口答应他先住几天。


第一回和高影尝试睡一张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哪怕他们实际上根本就是两个被窝,他还是睡到了床的最外边的沿上,双手交叠在胸腹保持这个姿势冲天花板瞪到了天亮。他不明白高影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接受这种状态睡得昏天黑地,忍不住去想难道他经常和不熟悉的人一块睡觉吗。


高影起床看见他这幅把床睡成灵床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可别告诉我你以前都是这么睡的啊。”


“是。”关霆很坦诚。


高影不笑了。沉默地拉着关霆下楼吃饭。


关霆不需要吃饭,但是高影硬要他吃他也不会拒绝。他不挑食,高影点什么他吃什么,食物往嘴里送,一张脸从头到尾平静无波,高影不由得怀疑他真的尝出味了没有。


这人平时都是怎么过的日子啊……他唏嘘起来。


原本只是想稍微和关霆拉近点距离,没想到现在关系虽说在机缘巧合之下真就缓和了些许,他却反而感觉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他本以为关霆是个冷漠无情的家伙,可他前几天刚帮自己熬过了那非人的数小时折磨。


他本以为镇南王生活该是处处荣华富贵,实际上却连睡觉都没有宽敞的地方。


他从哪里来?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经历过什么?他心里都藏着哪些事?他的名字究竟怎么念?


有那么一种人,偏偏就是谜团越多越想去了解,越不给人知道越想发掘,大写的一个欠,说的就是高影。方才还不由自主地心里有些沉的高影想到这,又看着关霆暗自下决心,铁杵尚能成针,融你一块冰又有什么难的。


关霆很奇怪为什么高影吃饭的时候老盯着自己看,大白尾巴还晃得厉害……总觉得不怀好意。


过了一阵,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答应“先住几天”的时候好像没有说清到底是几天。等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上了高影这条贼船,下不去了。


6


日子平稳地一天天过去,高影也慢慢开始习惯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原本铤而走险才试图尝试和镇南王共处一室的他倒真有了多了个朋友的感觉——不管对方是不是这么想,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早上他带着关霆下楼吃早饭,然后他们一起消磨一天的时间。以前从来都是他们各管各的,互相都当对方不存在似的,但现在高影可以在他看书的时候偷偷从他背后跳出来,看黑猫因为惊吓而瞬间炸毛的模样。或者是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画在阳光倾洒下被镀上一层亮的绒毛。


——偶尔是恶搞的涂鸦,不过那就会被关霆抢走强行撕掉。黑猫冷血无情地一爪,纸就只剩一半了。


以前他从没注意过,加上也没有机会,眼下他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到关霆身上属于猫类的种种本能。每当看到关霆动动耳朵或者晃晃尾巴,他都像看到了新大陆。高影还会专门买一大堆逗猫棒和猫草毛线团之类的东西,看他们对一向举止端庄斯文的镇南王有没有用。


那天高影拿一个激光笔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而关霆竭尽全力控制住脑袋眼睛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红点转时,终于忍无可忍。一爪pia在他脸上。


“……放肆。”语气里除了不悦,还有一些刻意掩饰的恼羞成怒。


但是高影并没有被吓到,依旧我行我素。直到关霆为了以牙还牙找来一个飞盘的时候,高影才彻底消停。


高影设想过他们一开始大概会是车祸现场,不曾想一猫一狗意外地相处融洽。关霆在最初那阵不适应之后也慢慢习惯起来,现在在房间里进出也跟出入自家一样。高影曾经以为关霆是脾气差,现在却发现恰恰相反,关霆脾气很好,甚至容得下高影的任性胡闹,他只是纯粹不愿和人亲近。


这个“亲近”既有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原本高影面前的就是明明白白两道防线,现在前一道稍微松了松。一天天的朝夕相处中,他甚至还给关霆编过几次头发,关霆也用吹风机给哈士奇吹过毛。但是后一道,始终是严防死守。


唯一的一次,是他们晚上睡觉一人一个被窝谈天的时候。他们谈天基本就是高影说关霆听,高影和他讲自己的18年的琐琐碎碎,讲自己平凡却又安稳的人生。那天高影突然问:


“你为什么老爱呆在神龛?那地儿又没什么好东西。”


“……梦。”


“什么?”


“在神龛里……偶尔会做梦。”


“别的时候不会做?”


关霆沉默着摇摇头。高影不晓得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再问,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小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翻过身朝着墙睡了。


“……别再靠梦活着了。”


7


高影最欣喜若狂的一件事是,关霆慢慢开始愿意给他摸了。


指尖轻轻触上毛茸茸的黑色短毛的时候关霆有那么点僵,似乎是强忍着某种不适,但并没有躲也没有抓他,努力和自己一直以来对人的潜意识排斥作斗争。


那天高影刚经历了心目中的女神居然是一匹灰狼的打击而冲着墙自闭,尾巴耷拉着偶尔有气无力地动动。似乎是意识到了青年的低落,原本在另一头书桌上趴着的黑猫犹豫了一阵,破天荒主动凑了过来,在他身边端端正正地坐好,拿毛茸茸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


怎么?翠绿的竖瞳冲他眨了下,似是在问。


高影终于感觉原本空荡的心里似乎被填进了什么,脑子一热,不顾之前满脸血痕的教训,伸手摸了摸黑猫柔软的脊背。


关霆身子一抖,没有马上逃开,而是犹豫着别过了头。高影先是一愣,然后心里炸开了烟花。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摸了一会头和脊背正打算转而挠挠他的下巴——书上告诉他猫喜欢这样。但是关霆躲开了,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从床上一跃而下怎么说都不愿再回来了。


高影深深叹了口气,但仍把这件事归类于他们关系的里程碑式进步。


他摸到关霆了。他意识到,他最开始就是想撸猫试试看而已,现在花了好几个月,这个目的总算达成了。他当然很高兴,但并不是夙愿得偿的喜悦,而是因为往某个更远的地方,又迈进了一步而雀跃。


又过了半个月,恰逢关霆的换毛期。


等高影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快被房间里的猫毛淹了。


刚开始看到枕头上黑乎乎一片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掉了那么多头发,差点没吓个半死。


“停停停!别动!”高影一边焦头烂额地掸着自己身上的毛,一边喊住那个阳台边上的人,“你这阵子换毛怎么不早说一声?!”


“……你觉得不方便,那我另寻住处便是。”关霆愣住,马上别过头去,语气有点僵,仿佛有什么情绪被藏在平静之后暗自涌动。他正打算开个洞回神龛,被高影拦住了。


“我没这么想。过来,我给你梳毛。”高影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和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关系逐渐亲近到可以住在一间屋子里头,他并不想这些天来的努力功亏一篑让这家伙又一个人躲到那个黑黢黢冷冰冰的地方。


关霆刚才紧张了。刹那之间的情绪波动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但高影看得出来。


他招呼关霆在床边坐下,命令道:


“衣服脱了。脱光。留条裤衩就行了。”


关霆的表情明显有些抵触。高影看他这幅样子哭笑不得。


“你干嘛啊?!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羞什么啊!”


“……不成体统。”


“哪有什么成不成的,前几天洗完澡给你梳头那会早就看了个七七八八了你怕啥呀!让你自己脱就不好意思了……”


高影看他这样反而不知为何有些兴奋起来,见关霆不动,撸起袖子就亲自上手扒衣服裤子,颇有几分一雪前耻的快【】感,顺便酸了把镇南王的好身材。


——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给尚气恼于被屈辱地扒光了衣服因此闷闷得一言不发的关霆梳毛的时候,高影一边扒拉那根毛茸茸的长尾巴,一边没来由想。他这辈子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么费心费力还是头一遭,但他并不觉得照顾关霆是件麻烦的事,他甚至享受这个过程。这让他感觉到关霆不再是那个强大独立到他遥不可及的人,他也会有喜怒哀乐,会有软肋有弱点,会有对别人的依赖和需要。


没有太岁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宿命,他们也不用再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相互敌视。岁月静好,生活平凡。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刹那。一个被高影遗忘了很久的念头重新浮现在了脑子里。


驯服关霆。


8


很小的时候高影就注意到了,爸爸在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会把爪子都收起来。


等他到了大概5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对“驯服”这个词有了概念。那时候小小的哈士奇崽子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纪,对所谓的人性还懵懵懂懂,刚慢慢变得锋利的爪子到处划拉,家里家具上都是他的爪痕,三天两头被妈妈抓去对着屁股一顿抽打。


爪子长着就是用来时刻保护自己的!高影捂着被打的屁股,委屈地争辩。


“那也不代表你要时刻把它拿出来到处耍。”高妈妈责备道,但看着高影委屈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把小狗崽子抱起来,轻轻拉住他指端日渐锋利的小手,非常认真地对他说:


“爪是兽类天生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但有一些人,是不应该用利爪去面对他们的。你长爪子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未来可以更好地保护他们。”


“他们是谁?”


“所有你在意的人。亲人啊爸爸妈妈啊你的朋友们啊……还有以后驯服你的那个人。”


“什么是驯服我的人?”


“嗯……”高妈妈思考了一会,似乎在犹豫怎么说比较合适。她望进儿子清澈又懵懂的眼里,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你长大以后呀,可能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很像是你的朋友,但比你的朋友对你来说更加重要。你会把自己的全部和他分享,给他你全部的忠诚,会依靠并且信任他。你们彼此需要,彼此属于,对彼此来说独一无二。”


“有驯服了妈妈的人吗?”


“有啊。妈妈会保护他,他也会保护妈妈。”


高影歪了歪头,像是懂了一点,又像是没有。“是爸爸吗?”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笑。


“我真的会遇到这样的人吗。”小高影有点不敢信。


“可能会哦。等你长大了,可能会遇到驯服了你的人,也可能遇到你想驯服的人,但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妈妈笑着挠他的肚子逗他,后者因为痒而咯咯发笑,“阿影以后会想成为别人一个人的狗吗?”


“才不呢!”


小小的高影当时扁扁嘴,坚定地说。


作为社会性动物的人需要花上近十年的功夫才能理解人世间种种复杂的人性,但血脉里流传的动物部分的本能却是与生俱来的,一生下来就会觉醒。而驯服作为思维单纯的动物流传至今的极少数情感特质之一,理因是一种纯洁而简单的联系。它只和信任与爱为伴,不和利益和谎言相关。


但这一点不可避免地在进入纷纷扰扰的人类社会中被弱化了。人在推杯换盏中将虚伪挂在嘴边,愿意发自内心信任和托付的人和值得被托付的对象越来越少。真实的本性无从开口,只能缄默。长大之后的高影也慢慢地,就把小时候的这段回忆给忘记了。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学长把高影臭骂了一顿,说驯服可是慎重程度堪比结婚的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全身心的信任和托付是两个灵魂之间建立的连接。你必须无条件接受另一个人的全部,欢喜也好悲伤也罢,从今以后全都和你有关。想要一只野兽只在你面前收敛利爪展示软肋,光凭花里胡哨的语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本来知道这点的时候高影就打消念头了,然而他现在又重新开始打算尝试驯服关霆。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如果硬要问他为什么,他只能说或许是因为他想被关霆需要。他看着关霆孑然一身,纵使和他现在住在一起也完全不愿打开心扉的样子,看着那只站在窗台上,轻轻摇着尾巴安静地看着外面仿佛一座雕塑的黑猫,总忍不住想,这家伙会不会有一天也会需要别人。


如果到了那一天,关霆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关霆呢。


他想成为那个让关霆收起利爪的人,想成为那个能守护关霆软肋的人。


或许这样想还是有点草率了,他现在还太弱,18年的光阴可能很难盛下关霆三百载的痛苦,可高影就是觉得自己该这么做,他可以等。如果因为草率就放弃一个念头,他就不是高影了。他觉得他愿意自己从此和关霆有关,现在也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也是。


9


关霆一开始并没意识到高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甚至懊恼了一阵从此沉寂不见的梦境。


神龛底下虽然冷的像冰川,但几百年下来他也习惯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值得同情和可怜,他反感这些情感。那些痛苦都是他一个人肩上担负着的,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人能感同身受。他早已决定向宿命而去心无旁骛,完成使命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和他早已安眠的亲人团聚。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将此动摇。递过来的手或许是出于善意,但的的确确是多此一举。


三百年同人间剥离的光阴让他如今对事物总有种旁观者清的敏锐。他当然看得出高影最初接近自己的缘由相当轻浮,关霆对此很是反感,因此毫不犹豫地抓伤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再有过接触,直到高影体内太岁发作的那天。那天他确实想过一走了之,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点苦头,但看着高影掐着胳膊咬住嘴唇死命忍住疼痛的时候,百年来自己每次断了腿脚伤了内脏只能一个人躺在神龛里头等它自己慢慢好转的那些日子突然就涌进了脑海。于是他留了下来。


然后他就被缠上了。


高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从最开始的随意到漠视,再到现在不知为何似乎真的开始关心他。关霆拒绝不了这样的高影,同时也很无奈。


他给不了高影任何他想要的回应。虽说他目前为止也并没有弄明白高影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好像都给不了。


因此他尽可能和高影保持距离,试图让自己永远停留在高影触不到的地方。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和别人再有无谓的因果和羁绊,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进入永眠,彻底和尘世一刀两断,而不是再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徒增痛苦。


然而连关霆自己都不愿去想,他到底只是不想惹麻烦,还是在怕。


高影这阵很想要出去。他实在憋的太久了,再安分的狗都得憋坏,更别提高影这种好动的。关霆每每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哈士奇眼巴巴地往窗外边望,可怜兮兮的模样,喉咙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耳朵都耷拉着,毛色都暗淡了不少。


关霆心尖颤了颤。头一回差点松了口。


“不行。”对着趴在自己膝盖上委委屈屈的狗子,他最终还是斩钉截铁道,“你身上的太岁已一日强过一日。若让你出去,一旦脱离了控制,保不准后果不堪设想。”


“那如果能一直让你控制着,能出去吗?”高影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以。”


于是高影一溜烟跑走了,说着什么去找关叔。关霆也没有多想。一直到傍晚,高影才重新出现。


那条黑白色的大狗屁颠屁颠就朝他跑过来,蓬松的尾巴一个劲地摇,嘴里似乎咬着什么。夕阳在他的身上镀上了温和的暖色,让那双火焰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兴奋更加熠熠生辉。高影跑到怔愣着的关霆面前,后者这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条狗链,而另一头正被他咬在嘴里。高影在关霆的身前蹲下,一边摇晃尾巴,一边把狗链的另一头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放到关霆手里。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又大又亮,希冀又期待地看着关霆,清澈得让关霆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拉了拉狗链,加固过的。


“……找关叔要的?”


高影点点头。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高影更加用力地点头。


——我把我自己交给你。


一旦发生了什么异变的话,他势必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挣脱开。这样的时候,要杀要剐,全部的选择权都在关霆的手里。换句话说,就是他把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了关霆手上。


做这样一个决定,高影也是犹豫过很长时间的。他花了半天的时间,从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中寻找各种证据证明关霆值得信任。但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之前学长和他说的话。


“信任是基础。但是光等着对方信任你是不可能的。很多人驯服失败就是败在了这一步,要想一个人信任你,你首先得信任对方。而他们都不愿意先交付自己的信任。”


于是高影选择了铤而走险,赌上一把。他赌关霆是个好人——尽管别人都说他臭名昭著。他看着关霆难以置信的眼神,没来由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赌赢了。


那天傍晚的阳光温柔而恬静,温暖似乎可以融化一切坚硬的伪装了铠甲。关霆看着少年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他自己,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开始崩碎的声音。


10


幸好异变并没有发生。他们进行了一次愉快惬意的餐前散步,哈士奇在前面跑跑跳跳抓蝴蝶,看着路边小摊都要凑上去嗅嗅闻闻。空气中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关霆牵着狗链防止高影一个得意忘形跑远。晚霞将天空染的绚丽而明亮,火烧云从天边一路烧到视网膜上,比关霆几百年来看到的任何颜色都要缤纷艳丽。几个孩子从巷口打闹着跑出来,又被家长拽回另一条巷子里。


买虾饺的时候他通常是给了钱拿上东西就走,这还是他第一回真正走进百年之后的南亭,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生命力。三百年沧海桑田好像一切都翻篇了,只有他还停在原地,靠着仇恨和记忆维生,被时间遗落抛弃。


他的信仰几百年来从未动摇,但这时关霆却突然感觉到有些迷茫。


高影当然不知道关霆在想什么,只敏锐地觉得他从那天起沉默地开始有些异常,而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原因,担心无措了好一阵。甚至化成犬形趴在那家伙身边,又是蹭大腿又是舔手背,一双眼睛明亮而陈恳,想法完全写在了里面。


——你可以说给我听的。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以为关霆就要松动了,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安抚的同时也是一种拒绝。


“无事。”


怎么可能没事。高影神情低落,懊恼地想。关霆还是没有接受他,不肯相信他。


猫的心思怎么就那么难懂呢。


这天关霆中午时分开门走进房间的时候,高影正躺在床上睡着。他大字型仰天躺着,毫不设防的模样。因为睡着人形开始渐渐难以维持,一根毛茸茸的大白尾巴正被他自己压在屁股底下。


关霆见状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无声走到了桌边坐下,继续读刚才没读完的文章。


暖阳从拉上半截帘的窗外撒进来,轻轻柔柔地在房间里浮动。空气中的尘埃悄声细语怕惊扰了梦中人。街上的熙熙攘攘遥远而模糊,房间内只有关霆刻意放轻的翻书声和高影偶尔的一两句梦话。


“瓜霆……”高影迷迷糊糊地咂咂嘴,又低低地打了个呼噜。


“帮我带点……饭……回……要虾饺……”


关霆没有抬头。


“你……相信……”


梦话声过了一阵消失了。关霆往床那边看了看,熟睡的青年已经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身影蜷缩在床铺中央。深度睡眠让控制形体的能力已经彻底丧失,哈士奇眯着眼,无意识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床单继续睡,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帘子遮不住的阳光轻轻攀上他的尾尖,像看不到的金色精灵翩翩起舞。


关霆把书轻搁到一旁,走到床边俯下身看他,伸手抚了两把高影蓬松的白尾巴。高影毫无反应,见他这幅无知无觉毫不设防的模样,关霆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静静站了好一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的身形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缩短,皮肤和衣物慢慢化成绒毛,脑后的长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巧的猫耳。黑猫轻巧地跃上床,床单在脚下陷下去小小一块。他没有惊动熟睡的高影,悄悄在他身前躺了下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然后黑猫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把头搁在了幼犬的颈边,慢慢慢慢地阖上了绿色的眼睛。呼吸慢慢匀称起来,心跳逐渐平稳。他的体温冰凉,而靠着的身体带着令人艳羡的温度,似乎真的能够些许温暖到他的灵魂。


就像那天的云一样。


阳光和风全都停下他们的窃窃私语,不愿打扰这两个在午后依偎着的影子。


然而高影其实醒了。关霆躺下的时候他还是被吵醒了,刚想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就发现蜷在自己身前,呼吸平稳的黑猫,一个激灵一点睡意都没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盯了老半天,才确认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关霆真的靠在他身边,心跳快的像是要爆炸。这是他第一回见到关霆不设防的样子。收起了厚厚的壳和尖锐的刺,柔软而温驯。他睡觉很安静,不像高影老是乱动,于是他忍不住猜测如此安稳的睡眠中会不会藏着一个温暖的梦。


——这是不是说明,关霆已经开始试着信任他了?


怀着这个想法高影再也没有睡着,硬生生保持了这个姿势。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关霆醒来回到了人形,然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会却又马上回来了。高影一动不敢动,又过了一个小时盘算着自己差不多可以“醒”了,再躺下去全身都要麻了,便揉着眼睛化了形爬了起来,装作含糊不清地语气对房间另一头的关霆说了句王爷下午好。


关霆官服整整齐齐,瞥他一眼没有回话,啪得把手里的书一合,修长白皙的指节敲了敲桌面,把高影的视线转向桌上的一只塑料袋。


高影打开塑料袋,装作十分惊喜的模样——实际上他已经闻味闻了一个钟头了,差点没馋死。


“哇!有虾饺吃!谢王爷!!!”


他一边吃的嘴角都是油光,一边想着给关霆留一个尝尝。关霆坐在桌边,凝视他咀嚼时的侧脸,安静而专注,绿眸深沉,把一切心绪隐藏。


高影兴奋地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成功的一角,这个下午的事就是证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等关霆注意到他,等关霆愿意对他收起爪子,等那块冰一点点融掉,看看那块冰里头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生机。


然而有件事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像他没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他身体里的太岁在关霆眼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抑制的异变。


——他是等得起,但关霆未必等得起了。


11


在广美的正门口和太岁的意识融合的那一瞬,高影看到了很多很奇怪的东西。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久的梦。久到好像过了三百年,醒来眨眨眼睛,却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他正躺在罂粟花海里。漫天遍野的血红色,从他的身下绵延到无穷无尽的地方。识海是没有边界的,它的大小全凭你的想象。天穹是一片漆黑,给人带来未知的不适和恐惧。太岁坐在他身边,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看高影撑着胳膊爬起来,像是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一般,笑着同他打招呼。


“那是关霆。”高影肯定地说。


“确切地说,是我的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太岁纠正他的措辞,“你一直都想知道这些,不是吗?”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已经梦到了。”


高影陷入了沉默。表情晦暗不明。


“没想到一切会那么复杂,是吗?”太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你算是他的宿敌,遮遮掩掩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却还变着法讨好他希望他把自己的信任分给你……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高影没有回答没有反驳,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太岁叹了口气向他走来,轻轻牵住他的手,用带着遗憾却又充满蛊惑的意味的语调道:


“……你喜欢他,我明白。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什么,拥有感情是一件好事,那会成为你力量的源头。我只是担心你会过于委屈你自己——你瞧,我和你共生,我感觉得到你一直在为得不到回应感到痛苦。”


太岁的一字一句,把高影心里最深处的,一些自己都不愿多想的念头一点点挑了出来。


或许“痛苦”二字略有些过分,但他确实一直在为关霆的毫无回应而低落,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绪。每次关霆在给他看到一丁点希望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对是错,或者这样的陪伴完全是他一厢情愿。


而在刚才看到了那些记忆之后,这样的怀疑达到了顶峰。他看到关霆的过去了,那是毫无逊色于他的明丽的色彩,比他甚至还要亮。他也曾活的像是世界的中心,对家人撒过娇,被长辈捧在手心里,他见过的关心得到过的爱并不比高影少。高影曾以为关霆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冷肯定是因为从来没有被暖过,所以他那么坚信自己是特殊的。然而他现在才意识到他实际上可能根本无足轻重。


一面是二十一年的朝夕相处三百年的刻骨思念,一面是不过半年的萍水相逢,孰轻孰重根本用不着想。关霆或许对他有那么一点感激和亲近,所以才会在那个下午汲取一些他的温度,但也就止步于此了。他是个即将走到终点的旅人,不会为一个过客停下脚步。


“你给了他你全部的信任,敞开你全部的心扉去接纳他。但他给你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你看,都那么久了,你对他又有多少了解呢?你甚至连他有两个哥哥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今天给你看了那些记忆,你可能到最后都一无所知。”


太岁伸出手,轻轻托起高影的脸,让他们对视。


“……他从没有真的信任你,高影。”


这句话像是一柄刀子,直直扎进了高影的心口。


“我很高兴看到你选择了力量,高影……我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帮助你,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下参考我的意见。只有弱者才会认为拥有一个人的方式只有一种,因为他们没得选。但现在既然我在这里,或许我可以给你看些不一样的。”


“……你做了什么?”高影意识到了他的言下之意,不安地抬起了头。太岁颜色妖冶的眸子眯了眯,唇角勾起了一个笑。


“……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了高影的脑子里。这很奇怪,他现在本来就该待在自己的脑子里才对,为什么识海中的意识却还有自己的识海呢——然而他顾不上想这些,画面的内容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看到了此时此刻现实中的广美大门。是上帝视角,悬在空中的一个意识。


他看到了他自己——肤色是前所未有的,和关霆一样的苍白。眼睛里头和太岁一般像是盛满了鲜血。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让他有些陌生,手上的指甲和嘴里的犬牙明显变长,尾巴毛变成了深色,尖端被染红,指端也沾上了不知是谁的滴滴血迹。他看到自己在笑,笑容渗人让他觉得害怕。


他变得不像自己了。雪橇犬的样貌发生了变化,在太岁的作用下越来越朝自己的祖先靠拢,血脉里的野性和攻击性逐渐觉醒,更像一匹狼。


熟悉的面孔已经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地。而现在他正对面的人拿着一柄长刀,额头冷汗涔涔,脸色难看,整条左臂已经被血浸透,身上一道一道的都是伤口。高影头脑一片空白地看着那个他最为在意的人强撑着再一次举刀起势,和自己战在一处。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高影只觉得头颅里嗡嗡作响,双眼发红,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太岁的领口,“你他妈的在干吗?你在伤害他啊!!”


“萨满复原的能力仅次于我,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他都不会死去。高影,你听我说……”太岁并没有被高影的行为激怒,它的神情平静,安抚地拍了拍高影的手背。


“萨满死亡的唯一可能只会是自己选的。你已经看到了他的记忆,一旦他完成了他想做的,你觉得他还有没有可能留下来?我这是为了你,高影。”


“你想成全他关心他给他快乐,可到最后你自己什么都不会剩。你不会觉得不值吗?”


太岁抓住了高影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轻轻从自己的衣领处掰开。


“驯服他太困难且不切实际了……只要你想,他完全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永远。”


随着太岁的叙述,一幅画面像是慢慢在那双逐渐露出疯狂的眸子里铺开——那只无比熟悉的黑猫四肢被锁上了镣铐,关在逼仄的铁笼里,身上满是试图冲破而留下的伤痕和血迹,精疲力尽之后倒在笼底,奄奄一息一般,孱弱,而任人摆布操控。


——疯了。高影颤抖着,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12


关霆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已经断了。


血液争先恐后从伤口的血管里涌出来奔向大地。他已经懒得去数自己身上有多少个创口,又有多少个直接从前胸贯穿到了后背。就在刚才他差点失去了一条胳膊,因为他放弃了一刀砍向青年右腿的机会。太岁造成的伤口附带的侵蚀速度大过萨满的复原速度,他觉得头颅昏昏沉沉,血液或许快要流尽了。


“高影……”他轻轻唤。似乎期望那具身体里的某个意识可以听到。


后者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反应,再次举起利爪攻了过来。太岁下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在虚弱情况下很多都是避无可避。不多时身上又是几道见了骨的伤痕。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关霆几乎都是在躲避和防御,好几个可以主动攻击太岁的机会,他都似乎犹豫着什么,最后全部放弃。


是不敢,还是不能,还是不愿。


关霆只知道,每次恍惚之间他都能看到青年的面孔。每次举刀,即将劈下的时候,青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都会在他的眼前闪现,恍惚间他看到青年把狗绳的另一端交到他手里,看到他毫不设防地睡在自己身边,看到他笑着说“我相信你”……


——不该如此。关霆恍惚地想。果然从头到尾他就不该踏出第一步,他不该答应高影那个先住几天,他不该接过那一条狗链,他不该想着让自己最后一次沉沦于温度在那个下午靠在他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一连串错误最终会导致他万劫不复。


他明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刀剑相向,他明知道一旦自己真的开始产生依赖的感情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


但现在已经晚了。


——


太岁是个疯子。高影清楚地意识到,猛的就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会差点相信它的话呢,他怎么就把自己的意识交给了它。它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感情,在他嘴里一切的根本都是粗暴的占有和侵略,这点打心眼让高影感到害怕——还有愤怒,被欺骗的,还有重要的事物被伤害的愤怒。


“……停止。现在。”他为自己嘴里能够发出这么冷的声音而感到惊讶。


“这次我选择拒绝。”


“……你在利用我。”


太岁没有反驳。他似乎对高影的反抗有些意外,皱起了眉。他感觉到了识海深处逐渐传来的波动,那是反抗的具象化。罂粟花海开始摇动,枯萎,空气中吹起凛冽的风。


“我并没有伤害你。我只是在做对我们两个都有利的事。”


“你拿着我的身体伤害他然后他妈管这叫对我有利?我说了,现在停下。”


高影觉得可笑极了。越来越强愤怒慢慢盖过了恐惧,他也感觉到了识海的波动,地面开始摇晃了。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有掌控权,只要他想,他有夺回自己身体的可能性。太岁也意识到了高影是真的打算挣脱,神色凝重起来。


“我不愿对你动手,高影。”


“把身体还给我。”


“只有这点我不能答应。”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影一拳挥了过去,被太岁轻松用手臂挡下。太岁的技巧上明显更胜一筹,但这一击也告诉高影一个有利的信息:太岁在识海里的身体也不过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然他应该根本没有近这个怪物身的机会。


“……你的力量只能作用于现实。”


太岁挡下那一拳之后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越来越冷,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凶性从他眼里一点点漫出来。撕破了温柔善意的伪装,那绯红的眸子像是浸透了鲜血。然后他勾起唇角,开始冷笑。


“……一定要跟我撕破脸?是吗?”


“你说的没错,融合之后我的力量只能通过你的身体才能使用,而主要精神力量也必须分给外面和那个家伙的战斗上。识海里只是我的意识的一小部分具现化,但即使是这样——”


太岁用高影的那张脸舔了舔唇角,突然就亮出爪子,朝他猛冲过来。


“——对付你足够了。”


13


从刚才开始,“高影”的速度好像慢下来了。


身上又多了五六道血淋淋的伤痕,关霆的样子看上去着实狼狈不堪,然而躲避的时候他却蹙起眉头,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细节。


为什么?


某种一闪而过的直觉告诉他,高影的意识里似乎出现了某种异变。他并不确定的是什么样的异变,但他隐隐约约有种猜想——虽然离谱到他有些难以置信——难道……


绿眸深处什么东西颤动起来。


此时此刻,高影的脑子里可是精彩极了。


意识是不会死的,但他可以感觉到疼痛。高影整个人似乎被血从头浇到了底。一根红线凝成的,尖锐的刺穿透了他的肋骨和胸腔,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这是太岁能做到的对意识世界最大的影响。右手中指原本锋利的指甲被连根折断,血肉模糊。原本明亮的瞳仁因为巨大的痛处已经涣散了,他躺在血红色罂粟花丛中,就像和它们融为了一体。


“……本来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的,我只能说这是你自作自受。我们明明可以拥有相同的利益,别再犯蠢了。”


太岁冷冷道,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身上也斑斑驳驳挂了点彩,不过比高影轻了太多。他从青年的身边走过,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好疼啊。


真的好疼。


之前融合过程的疼痛和现在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了。高影觉得他整个人都在被挤压,被撕裂,被肢解成千万片。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早已死上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张张嘴唇就有血涌出来,然而他只是个支离破碎的意识,他不会死,他只能生生受着这钻心蚀骨的剧痛。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那根刺又把他钉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已经反反复复在生死的边缘跌落了千万回。


疼痛让泪水从眼角溢出来,但他根本没法去擦。


——值得吗?意识模糊之间,有声音问他。


——太岁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并不在意你的人呢。


这样下去的话,关霆最终一定会选择坠向死亡,坠向他为自己设定好的归宿和未来。那个他一直想要追逐的人会消失在他面前再也追不回来。如果像太岁说的那样,他可以强行把他留在身边,强行让他属于自己。


但是,但是啊……


想到那个人仅剩的骄傲会被完全打碎践踏,原本期望的解脱会被永无止境的绝望替代,那双碧色的,偶尔会露出温柔的眼睛将会彻彻底底地,永远地暗淡下去,高影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疼。那疼痛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上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


不该这样。无论如何关霆都不该这样。


他想要的是关霆可以在他面前收起爪子,而不是把关霆的爪子折断,强行让他变得温驯而无害,那是最为恶毒的侮辱。关霆有他自己的骄傲,纵使百年孤独,万人唾骂,这个男人从没弯过脊梁。如果真的发生到这种事,高影毫不怀疑,他会反抗到最后一刻。


恍惚之中,梦境中的画面和现实一点点重叠,融合。他平时见到的,冷漠的,孤独的,却又心怀温柔的那个关霆,和梦里看到的那个开朗的,夺目的,跳动着一颗赤子之心的胤霆成了一个整体。三百年的喜悲他总算了解,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关霆。在那一刻,忽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真好,我终于会念了。高影想。


他一直想要驯服关霆。他希望关霆可以主动信任他接受他,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现在他终于想明白这件事了,却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一个遥远的回忆,突然之间,挤入了脑海。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到了背着光的两个影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等你长大以后呀,可能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很像是你的朋友,但比你的朋友对你来说更加重要。


——你会把自己的全部和他分享,给他你全部的忠诚,会依靠并且信任他。你们彼此需要,彼此属于,对彼此来说独一无二。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驯服关霆,却从来没有想过,实际上一天天的点点滴滴朝夕相处之间,他早已被关霆驯服。他早已心有所属,心甘情愿。


关霆不是他的朋友,但比朋友更加重要。


这世上上下找遍几千年,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他比任何人都坚强,又比任何人都温柔。他有一颗金子般剔透的心,却藏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只有他高影看见了,所以他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颗心,让关霆最终可以得到幸福。


——所以,妈,你看。


——我终于遇到你说的那个人啦。


精疲力尽的高影,用最后的力气,对着眼前的幻象露出了笑容。


这样,只要关霆觉得死亡可以让他最终幸福的话……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那是关霆自己的选择,他要尊重关霆的选择。关霆有没有被他驯服,他的情感最终会不会得到回应,那都不重要了。最后一切都是一场空的话……那就当他高影点背,爱了一只野猫吧。


他要保护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太岁隐约感觉到身后的高影出现了点异状。


又折腾什么?刚才那些还不够他动弹不得吗?它皱起眉头,刚打算回过头去多补几下,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让它差点摔在地上。罂粟花海再一次开始大片大片战栗,枯萎,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像是惊恐的尖叫。漆黑一片的天穹也开始摇晃,松动,几乎就要露出后面明亮的天幕。


……这是……?


他惊惧地打算回过头,整个人却被一股力道扑倒在地。高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硬生生自己拔掉了那根刺,胸腔空空荡荡一个创口涌着血。他的眼角血红,毛发开始生长,犬类的特征一点点从他身上出现。他的力道是前所未有的大,利爪深深掐进了他的胳膊,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把……身体……还我!”


随后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了太岁的肩头,血液喷涌。与此同时,识海里地动山摇,天崩地裂,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天穹,终于开了一条条细缝。识海开始崩溃。有星星点点,丝丝缕缕的光从天上透出来,撒在枯萎的罂粟花海上,像是终于得到救赎的灵魂。


14


不知过了过久,等到终于彻底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太岁在体内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意识到战斗结束了的高影在浓烟和漫天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广场上跌跌撞撞往地上那个辨认不清一动不动的影子跑过去的时候,全身都是抖的。


没人拦他,没人告诉他那儿危险。他身上斑斑驳驳都是伤和一遍遍摔倒再爬起沾上的灰,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膝盖也已经在之前的和关霆的交战中破皮渗血。但他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扑通跪下去的时候,眼都没眨过。


他像托起一块脆弱的玻璃一样双手托起那具小小的身体,仿佛用力一点就要将他折断。失去意识变成黑猫身体的关霆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全身上下没有哪处不沾着血,原本蓬松柔顺的毛乱糟糟揪在一处,伤口的皮肉骇人地外翻。到后来高影都不敢看了,每多发现一道伤口,他都觉得心脏被扎进去一刀般得疼。


高影拼了命想从那具身体里找到一丁点儿生命的气息,哪怕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也好——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意料之中。


——他走了。


在使命结束的末尾,他用永眠给自己这个过于漫长的生命书写了句号。


高影的眼睛黯淡下来,肩膀无力地颓丧。


他的眼角通红,但没有哭,只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剜走了一块。黑猫安静而乖顺地躺在他怀里,再也不会张开眼睛露出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再也不会伸手给他脸上来一爪。


他虽然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关霆最终离去的选择,一股深重的无力感还是突然压倒了他。一直以来他都怀着希望能带着关霆回到正常的生活的希冀,能带着关霆重新再看一眼初晨的艳阳的希冀。他还是太弱了,弱得什么都没法改变。


他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但想到他打开房间门后再也不会看到一个迎着光看书的影子,他就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如果他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早点亲口告诉关霆自己是可以依赖的,他已经不是漂泊不定的灵魂了,他可以在自己这里靠岸,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黑猫,给他顺了顺毛。他不顾血污把头埋到他颈边,他没有哭,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泣音。


一个人一生只会被一个人驯服。


而他已经被关霆驯服了。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天失去了他。从今往后的未来,他需要准备好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人生,给那个不会回来的人他全部的执着和忠诚,在遥远的人间,默默做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


几乎是在那么想的同时,怀里的身体似乎抽动了一下。高影瞬间僵住了。


又一下。


“关……”他不敢喊。


等那碧玉一样深沉却又清澈的眸子有点艰难地睁开的时候,这回高影没把眼泪刹住。他猛的把黑猫一下抱进了怀里,又小心翼翼不敢压到他,动作奇怪又滑稽,然后哇得一声跪在地上,哭的浑身发抖。野兽般的陌生的呜咽声不断从他的喉咙口涌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你还醒过来干嘛啊……你不是一直想……你个傻子你回来干嘛啊……”


——是在做梦吧。这就是个梦吧。


——如果这是个梦,请不要让他再醒了。


关霆觉得全身都钻心的疼,骨头都断的差不多了。头昏昏沉沉,不断嗡鸣,眼前的画面也模糊一片。但他听得出青年的哭声,认得出那双漂亮的红眼睛。


灼热的,火焰一样,却又干净得让人难以置信。出现在他逐渐生长出色彩的梦里。


黑猫从高影怀里艰难地支撑起半个身子,试探着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高影咸涩的眼泪。他原本已经在向那黑暗的深处坠落,却在最后看到了无数画面闪过——他看见高影带他吃的一顿顿家常小吃,看见他牵着狗链偶遇的那片晚霞,看见他向自己一次次伸出的手。


不知何时起,他的一切原来都开始和他有关。


他想念酒店门口那家小店的餐点,他想念南亭百年来一如既往美丽的晚霞,他想念那只手,他突然想去牵住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他花了三百年去追寻死亡,最后一刻却因为一个人想要试试活着。


但一睁眼便看到了那双被泪水洗的剔透的眸子的时候,他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15


高影是被脸上微微的痒弄醒的。


他没有马上睁眼,而是试着先艰涩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没有睡在冷冰冰的青石砖上或者是土堆里,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触感十分熟悉,好像就是自己在酒店里睡的那张。


然后运转了一下自己的思维意识,昏迷之前的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一天之内前前后后经历了太多出乎预料的事,现在想想一切都像大梦一场。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就昏了过去,最后那些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自己昏迷时脑子里的幻觉。关霆说不定已经死了,最后的苏醒只是自己脑子里的妄想而已。


——肯定是这样。那家伙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他又不太想睁眼了,再睡过去说不定能把那梦续上。然而脸上还在痒,像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下搔弄自己的脸,难受地不行,他只能把眼睛睁开。


骤然刺入眼睛的阳光让他适应了好一会。等他终于能看清东西了,发现一张从右边伸出来的猫脸几乎充满了他的整个视野。熟悉至极的碧瞳倒映着自己的样子。一猫一人一红一绿,大眼瞪小眼。


只见那只黑猫正端端正正坐在自己枕边。刚才搔弄自己脸的,正是那根毛茸茸黑漆漆的猫尾巴。高影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最后来了一句:


“……你没死啊?”


下一秒猫尾巴狠狠抽在他脸上。


很痛,不是梦。


高影被结结实实抽了一下但没有半点不悦,眼睛一眨不眨地,把关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他和记忆里的每一处细节比对似的。而关霆自始至终安静地坐着任高影打量,墨绿色的竖瞳一如既往深沉而温柔。


确定这个人完完整整一点都没少之后,高影突然有点想哭。他想伸手抱抱他,抬起左胳膊却一阵疼痛,痛的他哎呦叫了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猫便已经轻巧地跃到了他左边,用头和脊背撑着扶着他一点点放下胳膊,重新躺好。


高影才发现他浑身上下这会都打着绷带,几乎被裹成了一个木乃伊。想想也是,太岁现在被封印住了自然不能再给他修复身体,之前那些各种各样的伤就只能靠他的人类躯体自己修复,慢慢长好了。而关霆的萨满不受影响,原本受的伤比他看起来还要恐怖,现在却皮毛光滑行动敏捷,完全是没事猫了。


“……我睡了几天?”


黑猫在高影掌心划了个三。


“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啊……”高影无奈地笑了笑,“又跑到神龛去了?”


出乎他的意料,关霆摇摇头。


“那这三天你都在哪?”


猫尾巴一甩,拍了拍高影的枕边。


“……一直在这看着我?”


关霆点点头。高影睡了三天他就看了三天。看青年因为疼痛而低吟,看他被梦魇缠绕紧蹙的眉头,看他发着高烧说梦话,一遍遍呓语他的名字,喃喃自语“别丢下我”。关霆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不眠不休地给他换凉毛巾擦汗降温。


高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醒了之后好像就活在梦里,看什么都不像真的。


他看着关霆,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但又哽在喉间说不出来。最后挑了最简单的一个:


“……你为什么不走?”


这个问题有点傻,答案早已经昭然若揭。但高影还是不太敢信。他都当了这么久的非酋了,老天怎么就在他已经绝望的时候眷顾了他一回,让他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他呢。


这个问题果然很傻,连关霆都露出了无可救药的表情,举起毛茸茸的猫爪子摸了摸高影的额头,看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那你还会再走吗?”


关霆摇了摇头。实际上这些问题,在高影昏迷的三天里他也想了很久。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当初给自己预设的结果偏离了太多,说心里一点没有犹豫和不安是不可能的。


但上天或许眷顾他,在他人生最后的半年里,给他了他一个像高影的热情而温暖的人。他躲在神龛里自欺欺人,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把仇恨刻在自己的骨血里的时候,却有一个人主动敲开他的心房,执意要给他看人间的美好,告诉他一切不都是那么无可救药。


他不是傻子不是无知无觉,他感觉得到高影的情感。


之所以之前毫无回应,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正意义上一夜之间长大,只不过是在咬牙硬撑,是一万多个日夜里对自身处境的认知。他告诉自己自己依靠不了任何人了,时间一长就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了。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他的永夜之中出现了光源,他会毫不犹豫地飞蛾扑火。


但发现自己对哪怕是太岁控制下的高影都下不了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把底线守住。那如果他选择了离开,就是把他辜负了。


南亭的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往前走,像走向冉冉升起的初阳,崭新而明亮。那或许他也该试试往前走了。不是解脱,而是放下,走出栖居的黑暗,迎接属于他自己的新生。那光亮的尽头,有一个青年在等他。


——他这辈子,大概是活了两次的。


三百年前的胤霆有他的家人陪伴,安稳幸福。而三百年后的关霆有了高影,也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老实说我真的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是说……你以前明明摸都不给我摸一下,我本来还以为你……”那边的高影还在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关霆觉得他说的有点多了,直接在他的身边躺下,把毛茸茸的头拱到了他怀里。


高影被他从未有过的亲昵动作吓得一下不敢出声。过了一阵,有点犹豫有点闷有点点委屈地说了一句:


“……再凑过来点好不好……我现在动不了,我抱不到你。”


于是黑猫转变了位置,窝到了青年的颈侧,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满满的都是高影身上的气息,就想那天午后一样依偎在一起。高影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气息起伏,安静地看了一会天花板。


“等我好了,门口那家店你喜欢我天天带你去吃。你觉得哪里的风景好看我都陪你去,你们可以用十几年把全世界都走遍。我的狗链只给你一个人牵我只舔你一个人的手,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高影感觉身边的身体动了动,像是点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关霆摇了摇尾巴,缠在高影的手臂上,慢慢闭上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高影面前毫不设防,露出全部的软肋。


他们终于互相驯服。


16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过了两个月,高影才终于可以下床走路。关霆扶着他下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高影不由得感慨这就是老年生活吗。


“我想出去看看。”哈士奇眼巴巴往窗外看。


“不可。”关霆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这个简单的生活技能关霆学了大半个月,一开始水果刀都不知道怎么拿。在关霆达到如今可以削皮一整条不断的水平之前高影吃了三十几天的苹果,整个人都快吃成苹果了。


“再等一旬。”


高影扁扁嘴,思来想去没事干,凑过去要亲亲。关霆拗不过他,轻轻在他耳廓上落了一个吻。


走过了一个月,高影总算彻底好了,满血复活,活蹦乱跳,有事没事就跑出去耍,要把自己几个月里缺晒的太阳都晒回来。玩累了就跑回去吸猫回血。关霆现在彻底地随便他去摸了,无论是毛绒绒软乎乎的肚子还是尾巴都任高影摆弄,除非是实在过分了会用尾巴轻轻抽抽他,再也没半路跑开或拿爪子抓他过。


有时候高影躺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关霆甚至会主动跃上床凑过来趴到他胸口上,带着点好奇地看他花花绿绿的手机屏幕。高影便用手把他圈在怀里,把手机往他那里放,偏过头亲了亲黑猫一动一动的耳朵。


——他居然真的成了有猫的人了。高影想了想,特别惊奇。还是这只可能是全世界最难伺候的。


想到以前一路追猫的心路历程,高影还觉得有点牙酸。


偶然再次谈起那时候的事,高影全当个笑话讲语气轻松,一转头却看到关霆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觉得奇怪。还没开口问,就见关霆抬手轻轻抚上他左脸脸颊,凉丝丝的指腹抚摩早已褪掉不见的痕迹。


“……疼么?”


高影一愣,想起了他第一回试图撸猫的时候关霆一爪划伤他左脸的事。用力摇摇头。


“不疼。是我活该。”


那时候居然抱着那样戏弄轻挑的心情去对待你,一爪都是轻的。关霆看了他一阵,低头轻轻拥住了他,像拥住只属于自己的宝藏。


晚上他们睡在一块,高影会听关霆讲他以前的事。其实高影已经在识海里看到那一切了,但他还是想听关霆亲口告诉他。一个人只有敢直面自己的过去,才有可能真正意义上地走出来。关霆起初讲的有些艰难,高影就一直牵着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关霆如果说的难过,高影用语言安慰不了,就索性扑过去吻住他,一吻抵千言。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亲多了走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关霆的身体有些冷,那物却几乎和常人一样烫。两个处【】男没什么章法经验,进去了就凭着一股子生猛劲怎么得趣怎么来。高影心脏乱跳浑身发软,耳朵和尾巴都被顶弄了出来,四肢毛绒绒的,只知道攀着关霆的身子呜呜咽咽地喘,或是喊他的名字,尾巴一摇一晃蹭他的腿根。关霆喘着粗气低头堵住他的嘴,发了狠得往那软热处撞得床板摇晃,心念一动也露出了细长的尾。


情动处抵死缠绵之时,两根尾巴也牢牢缠在了一起。


17


住在南亭的人啊,都晓得这附近不知哪住着一猫一狗,平日里只要是在路上遇到必定结伴,形影不离。


那狗好动,见到什么新鲜物什就要凑过去看一眼嗅一嗅,怎么也闲不住似的,讨人喜欢得打紧。脾气也好,附近的人都见着都爱上前摸摸他的头,看他冲着自己吐舌头摇尾巴。


那只走姿端庄到奇特的绿瞳黑猫却不喜生人,一有人或动物朝他靠近就躲得远远的,若是执意走过去,几步之内必定露出爪子。不过通常还没等到这一步那狗已经窜了出来,替那猫把靠近的人赶开,然后乖乖伏在黑猫身边,或是低头蹭蹭。


那猫谁都不亲近,却独独不抵触那狗的靠近。


曾有人见到过那猫轻轻叼着狗链的一头溜着那只哈士奇;还有人见到那条狗轻轻咬下花坛里的一朵小花,放在黑猫的头上。黑猫看起来有些不悦,但看到狗摇着尾巴特别开心的模样,也就无奈地随他去了。


于是有人就猜他们实际上是住在这附近的两个人,但到底是谁,没有人弄明白过。


渐渐的,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两个了。有人说他们是搬走了,有人说他们已经有了新的身份生活,投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但无论如何,每一个人都相信他们没有分开。无论走到哪里,那两个影子总会依偎在一起,去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崭新的故事。


END.






本文又名《失足少年左右横跳反复去世只为成功撸猫》(?)


就x看都看到这了能再凑不要脸要次心手评论嘛说不定能给我高考加成呢(什么)


祝各位儿童节快乐!!



柳堆

真的觉得

高影越来越受。了(눈_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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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觉得

高影越来越受。了(눈_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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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明明挺攻的。!!!

adrian

【南亭乙女】连理

#他×你,第二人称

#乙女摸鱼,注意避雷

#第一次写乙女,可能没啥代入感


——


【高影】

【雪糕,西瓜和泳衣】 


夏季的闷热像是一直烧到了心里,窗外的烈日炙烤大地,蝉声一浪接着一浪。就算是已经待在空调间里一步不出看着电视你依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嘴里头似乎缺点什么清凉的味道。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你接起来,就听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吁吁地道: 


“本靓仔在你家门口,快点……快来开门……” 


你吓了一跳,赶紧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大塑料袋,还有那个满头是汗活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的青年。你赶紧把高影拽...

#他×你,第二人称

#乙女摸鱼,注意避雷

#第一次写乙女,可能没啥代入感


——


【高影】

【雪糕,西瓜和泳衣】 


夏季的闷热像是一直烧到了心里,窗外的烈日炙烤大地,蝉声一浪接着一浪。就算是已经待在空调间里一步不出看着电视你依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嘴里头似乎缺点什么清凉的味道。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你接起来,就听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吁吁地道: 


“本靓仔在你家门口,快点……快来开门……” 


你吓了一跳,赶紧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大塑料袋,还有那个满头是汗活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的青年。你赶紧把高影拽进屋子,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 


满满一大袋雪糕,够你吃上一个夏天的量,还有一只西瓜。你愣住了,你家的电梯今天检修,只能楼梯一步步走上来。 


“别告诉我你就这样爬了7楼?”你看着他身上穿的体恤都湿透了,心疼道,拿来毛巾给他擦汗。“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下去搭把手?” 


“那还算什么惊喜,我就当锻炼身体好了。” 


他坐在沙发上冲你咧开嘴笑,脸颊被毛巾擦的红通通的,发丝凌乱,两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你被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累不累?”你关切道,给他倒橙汁喝。这傻小子就是喜欢逞强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没有在楼梯间中暑算是他运气好。 


“不累!爬个楼算啥我喘口气还能再来三层!”缓过神来之后这人嘴又没了把门的,拍拍胸脯得意洋洋夸下海口,仿佛把刚才那个半条命都快没了的人压根不是自己似的。 


你似笑非笑看着他。似乎是觉得吹的有点太过,高影又有点心虚起来,撇撇嘴小声碎碎念了一句“……不过早知道我就明天来了”,然后抬起头,双眼发亮地看着你,一脸飘飘然,就差把“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夸我吧”写在脸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却故意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你是哪种,自己坦白。” 


他一下被你呛住,眨巴着眼睛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闷闷地憋出来一句: 


“没事就不能对你好了吗?” 


你一愣,不知怎么就想起你们还没在一块那会。当时他给你献起殷勤来那叫一个勤快到浮夸。你晓得那是带着功利性的有点抵触,可不知不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他那股执拗劲打动。 


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早已习惯了这些细碎温暖的小意外,然而你居然从没想过,最初功利的因素明明早就消失不见,现在他的这些关心的源头,又是来自哪里。


是也成了习惯?……还是喜欢? 


你还在那发呆,他却已经回过神来。他大大咧咧的心思从不会委屈太久,一转头也就全部忘了。 


“雪糕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我就都卖了一点……其实我全吃过,都很好吃你都可以尝尝看……不过你可别一下吃太多啊,你胃不好,别到时候又跟我抱怨肚子疼……” 


他啊得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般一拍脑袋。 


“哎呀!西瓜得赶紧放到冰箱去冰,晚上就可以吃了……”他说着,又是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你回过神来,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高影就是这样,好像永远不会歇下来似的,乐此不疲地给你创造各式各样的惊喜和意外。即使偶尔会有几回搞砸成惊吓,有时候又显得有点幼稚,但也是正因如此你的生活开始出现无处不在的期待和喜悦。你甚至会期待每天早上和他说的第一句早安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开场。 


和他聊天你从来没有无聊过,因为他永远有着无穷无尽的话题和说不完的新鲜事,并且想把每一份快乐都分享给你。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股子活力,所有的糟心事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会一扫而空,像是夏季的骤雨把一切都冲刷干净,只留给你之后拨云见日的艳阳高照。


放到一年前你绝不会想到会找这样一个男生做男朋友的。你曾经假想过成熟稳重的或是温柔体贴的,最终越发现自己在灿烂的活力和热情之下到底还是不堪一击。 


“天气很好啊,就这样待在家里太浪费了,要不要出去玩?”他一边接过冰镇橙汁一边问道。


 “好啊……去游泳怎么样?”你笑着提议。 


“游泳?行啊!!我可以教你啊我各种游法都会,你别不信我教练以前说我啊……” 


他眼睛一亮,一下又来了兴致,正说到兴头上,你突然起了坏心,踮起脚尖亲了下他沾着橙汁的唇畔,绕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傻乎乎地冲你愣了几秒,耳朵慢慢变红,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样,一下手足无措起来。 


特别纯情,也……特别可爱。你笑出了声,干脆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抱住了他。 


夏季有着几乎全部的热烈和美好。所以你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个和夏天一样的男孩子呢? 





【关霆】

【次元壁都挡不住的倾慕】 


在这个穿书遍地跑的年代,你这个穿漫画的显得有点特立独行。 


穿过去之后一看日历年份2017,你当机立断买了一张机票飞广州投奔镇南王。 


已经坐上飞机了你才犯起愁来。也不知道这会这人醒了没有。怎么遇上他也是一件难事,你又没有天选之人的外挂buff。想到这你头晕起来,但是好不容易有这个跨越次元千里奔梦中男神的机会,你怎么可以错过? 


下了飞机你直奔南亭,因为过于兴奋,过马路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车就冲了出去。没想到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冲你飞驰而来,就在那一瞬你感到一股力道拉了自己一把,一个趔趄跌进了一个微凉的怀里。 


你扬起头。那个拉了你一把的男人一身熟悉的清朝扮相,俊美得不似凡人,神情冰冷,周身一股沉水香,眸似翠玉,肤色苍白。 


那张谪仙般的脸无数次出现在出现在你心里最美好最遥不可及的那个角落。你从不和别人一样认为喜欢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哪怕你知道你不可能真的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他,依然每次在面对任何人的质疑的时候宁可争个脸红脖子粗都不愿让你心中的宝藏蒙上一点尘埃。 


“你……没事吧?”关霆看你神情茫然,眉头微蹙试探着问。 


你的头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竟然有种夙愿得偿的热泪盈眶。    


他和你心里想的样子一模一样,硕长的身影让你几乎得仰着头看他,一身官服一丝褶皱也无,平日里寡言少语惜字如金,拒人于千里之外。 


和他打交道本来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你太清楚这个人看着刻薄实际吃软不吃硬。或许关霆也是因为你不被房子影响的独特多留意你了些许,于是在你死皮赖脸住进酒店后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懈努力下,你们虽不说多熟稔,但平日里也能共处一室说上两三句话。


 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体质特殊的有趣姑娘。相处倒是轻松,就是脑子像是缺根筋,天天莫名其妙看着自己嘿嘿傻笑。 


平日里你坐在电脑桌前装模作样地做事,他就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读书。你看上去聚精会神,实际上天天都是在偷偷摸摸瞧他。看他小扇一般的睫毛,看阳光在他鼻翼投下的阴影,看他碧玉般剔透的眼睛,看他那张挑不出一点错处的面孔,当真是美人如玉,心头狂跳。 


偶尔有那么几回被发现了,“看我做什么?”


 你双眼发亮,“王爷您生的真的好俊啊!比画本画得都俊!” 


“有画本画我?” 他好奇起来。


 你想回答你是漫画主角呢,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大概也不存在这东西了。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糊弄过去。 


到后来他也不问了。发现你又偷偷看他,纤长的手指多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嘴唇开阖: “专心。” 


你嘿嘿一笑,心里比中了奖还甜。 


你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发现他开始逐渐留心你。比如在你出门的时候目送你离去,用自己瞬移的本事替你跑上一两回腿买东西,虽然从没分清过酱油和醋,还嘴硬不承认,都是店家自己写不清楚。


然而他从不和你提自己的事,你也不问,光是如今这样你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的声音好听又有磁性,偶尔俯下身来凑到你耳边问你电脑是什么时,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味道直往你鼻子里钻,微弱的气流就能让你从脸颊烫到耳根。被他发现还会带些许讶异地问你: “……怎么了?” 


你羞得恨不得钻到电脑桌下边去。 “王爷啊您再多说几句我耳朵都要怀了!” 


“什么怀……”他的脸上一下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来,凤目张大,耳尖刷得红了一瞬,随后面孔极不自然地别开,啪得一声合上了手里看到一半的书,状似愠怒道: “你一个姑娘家,岂能把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放在嘴边。”


 有什么关系嘛,现代人都这么说话的。你撇撇嘴争辩一句,结果被他一脸严肃地扯着讲了半个小时的仁义礼教——你头一回知道原来他也是能一次说那么多话的。 


果然是古人,也太保守了。要是让他晓得你的世界喊着馋他身子的人都能从这排到广州塔,不知道会不会晕过去。 


不过……你事后砸着嘴回味了好几遍他的反应过度。你这好像算是……调戏到他了?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也不知道你还能留在这里多久,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上几天。距离主线开始还有一年不到,在这之前你是肯定不能在这里多待了。然而你并不遗憾,看上他一眼本来就是你全部的愿望,就算只是作为萍水相逢的一个过客,你心里也是满满的只有感激。 


“王爷王爷。”你拿着手机,讨好地凑了过去,“您能不能和草民合个影啊?”


“合影是何物?”


“这个嘛……哎呀这个不好解释,反正您就凑过来点。”


“……男女授受不亲。”


“拍个照而已!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一张小小的图片就定格在了你的手机里。关霆看上去有些局促,在最后一刻被你硬拉着胳膊扯了过来,眸子因为惊讶而张大,脸上的神情茫然无措。那一瞬间的模样被相机捕捉,就像融化了一秒的积雪,露出下面封冻多年的春草来。


你希望有那么一天,那积雪可以融化殆尽,让他心里的那片荒芜重新焕发生机。


你托着腮,凝视着他安静地倚靠在窗边的阴影里头的模样。关霆并没有意识到阳光已给他的轮廓悄无声息地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一幕却早已落进了你的眼里。 温柔而惊艳。


这样就好了。你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劳资是土土子
糖葫芦雨!!没有泡椒凤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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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bowAurora
夜起千霆说谷围 雾匿孤影话南亭...

夜起千霆说谷围

雾匿孤影话南亭

(图源墨飞大大微博,飞大真的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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