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网易轻博

  cp鹿诗，散空，魈叶

  

  恨死我姐了，说好的帮我打工呢？

  

  

  

  

  “谁作业写完啦借我抄抄。”（空）

  “不借，而且，还暴露了你没写作业脑子又没启动所以想抄现成的事”（流）

  “......魈君，借我抄抄嘛~不然我会噶了的。”（空）

  魈指了指万叶和温迪，“我作业在他们那里，你要想可以一起去抄。”

  “谢魈君大恩大德！”空抓起作业本飞了过去。

  “你说你，惯着万叶就算了，怎么还惯着他们俩？”（鹿）

  魈显然就是一整个无语，回房间了。美其名曰：睡觉

  

  “真的服了那些老师了，作业布置那么多干什么？”（空）

  “不知道，抄完了，我溜了。”万叶收起作业本就一股脑钻进房间，又美名其曰：哄人

  

  但是哄人也不至于干正事吧？！

  

  “今晚月亮还挺好看的。”空一边嗦着奶茶吸管一边忽略自己不认识的两个人的声音。

  “喂，菜鸟，别看你那大白盘子了，给万叶他们送奶茶去。”流浪者从空后面踹了一脚空

  

  说的容易，可是流妈你知道我到他们房门前的时候脸有多红吗？！

  空空委屈，空空无语，空空想揍流妈，but要是空敢揍，纳西妲和影指不定会咋样惩罚自己。（就是很正常的那种罚抄写检讨的那种惩罚你们别想偏啊！）

 

  嗯，很好，回到客厅的时候被嘲笑了。不是你们觉得你们行那你们去啊干嘛要我去？！（来自空的怒吼）

  

  

  

  ------------------------

  

  所以我在土里的这一个月花生了什么树？

  算了算了，几天之后我再把自己埋起来~......都是骗人的，我又没铲子

  所以我是过几天回去踩缝纫机（乐）

⚠️纯情直球面冷心热美食主播魈x温柔木头舞蹈区主播万叶

⚠️现代pa，喜欢一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part，有想法就莽了！后期会含鹿枫cb！！（就是想看一些修罗场可以说的吗）cb！cb！cb！cb！cb！（敲黑板）

⚠️现代pa双主播年下设定，邻居梗。迫害一下空哥，有很多的私设。ooc归我，ooc归我ooc归我。   

⚠️大概是我去年写完隔离篇的脑洞，年初写完就一直藏在草稿箱的犄角旮旯了，最近翻出来因为这篇时间线正好和国庆中秋的假期对上，好好好好那就选个好日子，把这个pa修修补补，开个新坑——

碎碎念：这个脑洞的篇幅不会很长，唔姆，下次更，应该是下次了（逃）

--------

1.【初遇】

  “唔姆，牛奶、杏仁...杏仁豆腐的材料买齐了，明晚的直播素材是松鼠桂鱼，还得去水产区买一条新鲜鳜鱼...嗯...家里的草莓酸奶也没有了...”

 

  魈推着购物车清点着食材，往超市的水产区走去。

 

  ......

 

  “您好，能帮忙把这条最大的鳜鱼捞起来然后顺便帮我处理一下吗？”有个白发红挑染的小伙子隔着鱼缸玻璃指了指最大的那条鳜鱼，晚上超市的这类新鲜水产玩意，都剩不下什么好的，这条鱼是鱼缸里唯一还过得去的了。

 

  “小伙子，拿鱼给我处理没问题，但鱼你可能得自己抓，明儿中秋连着国庆假，都赶着来买鱼，我这还有好几条鱼没处理完，后边都等着呢。”台子后面的师傅手上不停地剖着鱼，手法干净利落。

 

  万叶凑近看了看，师傅手边的塑料篮里还有十几大条鱼没处理，浓郁的鱼腥味刺地他皱鼻子。

 

  “好的。”万叶从一边拿过漏网，去抓那条大鳜鱼。超市的漏网用着并不太顺手，加之鳜鱼滑溜溜的，在水缸里胡乱扑腾，并不好抓。

 

  往年聚餐都是小鹿和五郎来帮忙采购食材，去鱼缸里捞鱼这种活计向来也轮不到他。可是今年中秋连着国庆来，和小鹿的联动直播素材还没敲定，小鹿忙着在家里扒舞，五郎又在家顶着催稿重压忙着赶稿，便只有万叶一人出来采购。

 

  大过节的，那定然是要吃鱼的。万叶喜欢吃鱼，但对鱼的喜欢和熟悉也仅限于吃...光是在鱼缸里捞鱼就很棘手，更别说让他处理了。

 

  “啊...根本抓不住那条啊...”万叶嘴里嘀咕着，在四溅的水花中艰难地捞着那条大鳜鱼，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

 

  魈把购物车放一边，水产区扑面而来的鱼腥味令人有些反胃。魈向来不喜爱这些过于腥甜的气味，平日里做菜都是要里里外外把腥味除个遍的。

 

  速战速决，魈想。

 

  装着鳜鱼的鱼缸前有个白发挑染的小子鼓捣来鼓捣去，从老远就看见有个白毛小子杵这鱼缸前头拿着大漏网捞鱼。

 

  魈觉得奇怪，这鱼，有这么难抓吗。

 

  不过魈向来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便也不甚在意。鱼缸的鱼被那小子鼓捣得胡乱扑腾，水花四溅中魈只能隐约看见一条品相还过得去的鳜鱼。

 

  就它了。

 

  魈撸起半边袖子，盯准那条扑腾的大鳜鱼，胳膊往水里一伸，用手掌扣住那条大鳜鱼，胳膊迅速一收，眨眼间，大鳜鱼已经在另一只手的塑料袋里干扑腾了。魈把塑料袋打了个利落的活结，把鱼丢进购物车里。

 

  很好，鱼也解决了。再去冷藏柜买一板草莓酸奶就可以回家了。

 

  “唉！？”还执着于用漏网努力捞鱼的万叶愣住，什么玩意儿刚才？好像有只胳膊从旁边chua一下就把那条大鳜鱼拐走了。

 

  啊！气死了气死！大鳜鱼！啪一下！没了！捞了好费劲都没捞着，这一下给别人一胳膊就抓走了！

 

  万叶急忙提着大漏网追上去，喊住那位把大鳜鱼chua一下抓走的那位哥们，“喂，这位小哥！鳜鱼......”

 

  万叶手上抓着的漏网还在滴水，魈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来人——噢？是那个十几分钟抓不着鳜鱼的白毛小伙。

 

  “呃，是需要帮忙抓鱼吗？”

   万叶噎住，看着墨发少年购物车里还噼里啪啦活蹦乱跳的大鳜鱼，痛心疾首。自己是有多狼狈才会让人觉着他是来寻求帮忙的，才不是呢！他是来抢回大鳜鱼的！

  “唉？不是.......我是...”万叶对上面前墨发青年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他突然很没胆量做出光天化日之下，明抢鳜鱼这档子事了。

  “啊不，呃...是的，麻烦你了，能帮我抓条鱼吗？”

  算了，他是，他的确很需要帮忙。

 

  “好。”魈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这白毛小伙再和那鳜鱼较劲，再次撸起袖筒转头走向那鱼缸。

 

  “需要漏网吗...”万叶提着漏网凑近那大鱼缸，只见那酷哥手往缸里一鼓捣，他话还没问完呢，一条鳜鱼就递过来了。

  “不需要...诺，鱼拿好。”

 

  漏网是什么，不需要，手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妈呀！好厉害。万叶唇瓣微张，愣愣看着还抓在那青年手中歪扭挣扎的鱼，心底不由赞叹惊讶，这酷哥看着模样白净漂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抓起鱼来经验太老道了吧。一看就是常来买鱼的，做鱼的水平肯定也不差唉，那岂不是天天都有口福了？万叶突然有点羡慕酷哥的生活了。

 

  魈好心出声提醒，“别愣着了，塑料袋。”

  “哦哦好，谢谢你啦~”万叶赶紧回神，把那漏网丢一边，扯过一旁的塑料袋将鱼装好。唔姆！明天的鱼可算是搞定了。

  想到明天一结束互联网打工人的例行直播，就可以恰到五郎大厨掌勺的香喷喷烤鱼，万叶心中不由雀跃几分，连眉目都染上喜色。

 

  “嗯。”魈轻轻点了点头，眼前这小伙抱着鳜鱼，真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万叶抱着鱼，美滋滋去找师傅处理了，杀鱼的那块区今儿格外忙，白色小脑袋淹进人群里，再看不见了。

  看着那白毛青年抱着鱼走远，魈却略微有些愣神。

 

  白毛红瞳红挑染，还有那不紧不慢柔柔温吞的语气，总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总感觉在哪见过，但是他好像又确实不认识这号人。

  这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

  当在冷藏柜看见那白毛红挑染的青年把最后三板草莓酸奶都拿走的时候，魈呆了。

  怎么能有人买酸奶跟扫货似的。

  况且，好巧不巧。怎么又是他？

  魈本是去买完草莓酸奶就能打道回府了。人都快走到冷藏乳品区了，空突然一个电话狂call点菜。魈无奈，但念着中秋国庆，多加几个菜也无伤大雅，便应了空的强烈要求，推着车转头去冷鲜区加买了些购物清单外的菜。

  好不容易买完回来，发现最后的草莓酸奶也没有了。而且附近只有这家大超市卖这款草莓味的酸奶来着，他也只喝这个牌的......

  此刻，魈感觉从没这么烦过。

 

  魈心底暗想，“嘶，要不直接回家算了吧，家里酸奶应该还有几瓶来着？”

  等等，昨天空来蹭饭，硬是把最后几瓶草莓酸奶搜刮干净了！不行！这草莓酸奶他一定要买到......人可以一天不喝水，但不可以一天不喝草莓酸奶。

 

  魈深吸一口气，叫住那位雪发小伙，“呃，这位...这位朋友？”

 

  突然被叫住，万叶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望向来人，才发现是那位帮他抓鳜鱼的酷哥，“唉？是你！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能分我一板草莓酸奶吗。”魈指了指万叶怀里抱着的那三板草莓酸奶，鎏金的眸子目光灼灼，眼神愣是死死锁住万叶。

   好想喝，草莓酸奶，希望他能分我一板。

  “唉？”万叶眼神里闪过片刻诧异，随即了然，原来他也是来买草莓酸奶的吗。怪不得这墨发酷哥刚叫住他时，眼神那么复杂。

 

  “啊.....好，好的...”万叶自己倒是对这个不太感冒，生冷的吃食会让他肠胃不太舒服。

  小鹿和五郎都超级爱喝这个，万叶看见冷藏区有且也不剩下多少，想着明天反正有聚餐，便打算全买回去来着。如果分出去一板的话，两板酸奶其实应该也够小鹿和五郎霍霍了。

  就算不够他俩喝也不甚要紧，就当是为了感谢这哥们帮他捞鱼好了，万叶也是愿意分他一板酸奶的。

 

  “诺～”万叶垂头从购物车里拎起了一板酸奶，递给墨色青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鎏金的眸子，万叶有些起鸡皮疙瘩。

  妈耶，这眼神...未免太过震慑...和炽热...

  看样子？还是个草莓酸奶狂热粉？万叶感觉自己要是现在收回手，然后和这酷哥谈条件，酷哥都会一股脑答应。

 

  完完全全和他看见烤鱼的眼神无差啊，这酷哥，一看就是草莓酸奶激推人。

 

  “谢谢。”魈接过那白毛小伙递过来的酸奶，那金眸里的执着散了几分，唇角也发自真心地微扯出几个像素点的笑意。

  魈用目光，向万叶表达了衷心的感谢和诚挚的敬意。

 

  看着那灼灼的金眸，万叶觉着有些好笑，原来酷哥这么喜欢喝草莓酸奶的吗？

  别太爱了，哈哈。

 

2.【枫叶？又是他？】

  空熟练地输入大门的密码，从玄关拿出拖鞋穿好，“魈哥，霍霍！俺来了！快出来迎接你大爹！”

  回应他的，只有魈的白眼和自言自语。

  魈懒得和空扯皮，朝门口冷冷瞥了眼又自顾自忙活起来，“那下一步，我们就准备切花了......”

  显然，对好兄弟这般闯入家门的土匪恶行，魈早已司空见惯。

  “大过节的也要直播啊，不要太敬业了啊我的杏仁豆腐大厨。”见魈没搭理他，空往那开放式厨房探了探小脑袋。

  果然，直播呢这哥们，怪不得他如此犯见，魈哥今天都没来呲他。

 

  “把鱼骨剃干净之后，现在就可以把鱼肉切出松子肉粒状...嗯，在直播，其他菜弄完了，等松鼠鳜鱼做完了就可以下播开饭了。”魈正改刀，没空和他搭腔，便向空随意交代了几句。

 

  言外之意：我忙着别来烦我，还没开饭，自己上一边玩去。

 

  空朝着厨房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往沙发里一瘫，便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投屏直奔舞蹈区看直播。

  

  “好好好，知道了——欸嘿嘿~呜呜呜枫叶也在直播唉！！我可爱温柔美丽的枫叶老师欸嘿嘿欸嘿嘿！！啊啊放假都还在造福我们广大网友呜呜呜呜枫叶老师我哭死！！！”

 

  空吼的大声，那些个看直播的观众老爷们耳朵也是一个赛一个灵，本就满天的弹幕，此刻更加哗啦哗啦开始滚上来。

 

【杏仁豆腐最好吃：老师是有朋友来家里玩吗？】

【杏仁豆腐老师的草莓酸奶：草！听见枫叶老师的名字了！老师家是不是有人在看枫叶直播啊！不愧是枫叶老师呜呜呜呜呜果然是我舞蹈区的大门面！可甜可盐我大枫叶！】

【枫叶明天嫁给我：操操操！双厨狂喜，任何人不知道小腰精枫叶我都会伤心的！他真的好蛊好会扭！】

【想来杏仁豆腐家蹭饭：我懂...谁能不知道枫叶老师呢，有次晚上刷到了那个枫叶老师的100种撩人舞姿的安利视频，直接硬了。首先我不是男铜，其次我不是男铜，再次我也许可以是直的...】

【舞一曲然后吃一口：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枫叶老师啊啊！双厨狂喜啊啊啊刚从枫叶老师直播间出来呜呜呜！！我两个直播间来回切，妈呀，他俩直播时间凑一块真的让我很难办呜呜呜！】

【偷走杏仁豆腐：草，这个骤然增多的弹幕量，不要太夸张啊你们！话说杏仁豆腐老师也不认识枫叶啊，还是不要聊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我也很喜欢枫叶老师prprprpr）】

【杏仁豆腐老师的草莓酸奶：呜呜也是，抱歉刚太激动了，两位老师我都很喜欢嗷嗷嗷！】

【互联网扫把星；呃，枫叶是谁？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好好看杏仁豆腐老师做菜不行吗......】

【书没背完你还敢发疯：枫叶老师是舞蹈区很棒的一个主播啦，应该有很多弹幕宝贝很喜欢他所以很激动吧哈哈哈，毕竟看过枫叶老师的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呜呜！】

【今天就吃杏仁豆腐：可甜可盐枫叶老师真的值得安利，我们的杏仁豆腐老师也很值得安利啊啊啊！趁着大家表白枫叶老师，我狠狠表白杏仁豆腐老师好好好！】

【杏仁豆腐最好吃：看杏仁豆腐老师做菜，真的像品艺术，刀法太漂亮了！】

【想来杏仁豆腐家蹭饭：是的，手也好修长，声音也好听。斯溜嘶溜，承包豆腐老师的漂亮手手。】

【偷走杏仁豆腐：昵称想去蹭饭那位，不素指南！】

【随时随地涩涩：路过来看一眼，手好漂亮我靠，关注了。杏仁豆腐老师，扣我，现在。】

【舔舔豆腐：你......我......好，我也要，扣我。】

【小鸟会喜欢杏仁豆腐的：还没开饭好饿，看老师做菜我已经饱了，这声音，这小手，秀色可餐，饱了，谢谢款待！】

【随时叫老公：老师嫁给我老师嫁给我老师嫁给我老师嫁给我】

【精神病出院了：帅哥，嫁给我，好吗，从此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做。菜和我，都归你做❤️】

  ......

  魈刚切好花刀，得闲看了眼直播间屏幕。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得魈刀没拿稳。

  天内，他一个平平无奇小美食主播，有时候一个人直播，真的挺无助的。

 

  魈义正言辞，把越来越偏的弹幕老师们拉回正经道上来， “谢谢大家的喜欢，但是朋友们稍微冷静一点，还有，呃，不可以涩涩，我可以往你们脑袋上扣......”

  魈默默把刀收好，如此激情的弹幕，属实是太危险了。谢邀，弹幕老师太能玩了，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他的号了。

  魈略微扫了下弹幕，看到还有不少弹幕老师都在cue枫叶。

  “对的，有朋友来家里。枫叶？我不太熟，但是朋友很喜欢他，是那种一天不看吃不下饭的喜欢。”

  枫叶？他确实不熟，倒是听空经常提起，他连人长啥样都记不太清。唔姆，好像是一头白发的小伙子来着？不记得了。

  “拜托！！！！枫叶老师真的真的真的是舞蹈区之光呜呜呜！！！”听到魈cue到枫叶，空发出恨知音难觅的咆哮。

  空不止一次向魈安利这位舞蹈区之光，奈何那小子真是油盐不进，不解风情，根本不懂艺术与舞蹈之美！简直是呆瓜一个！

 

  魈努力安抚着被惊吓到爆笑的弹幕老师们，“嗯，他又在发疯，你们不用管他，一惊一乍的，习惯就好。”

  小插曲过后，魈便继续忙活着自己的直播，“之后将鳜鱼裹好面粉在油锅里炸好捞出，就可以进行酱料的炒制...”

---------------------------

  “好了，今天所有菜都做完了....”

 

  魈把厨房台面清理干净，将用脏的厨具碗筷丟入洗碗机，转身从冰箱里拆开一瓶草莓酸奶。

 

  何以解乏，唯有其二，一为杏仁豆腐，二为草莓酸奶。

 

【杏仁豆腐老师的草莓酸奶：每次杏仁豆腐老师做完菜准备下播的时候都要开一瓶草莓酸奶，我说，别太爱了】

【想来杏仁豆腐家蹭饭：今日下播前草莓酸奶打卡完成✅】

【哪里有杏仁豆腐：又在喝草莓酸奶啊杏仁豆腐老师，休息一下吧。】

【杏仁豆腐最好吃：又是草莓酸奶！不知道的还以为杏仁豆腐老师接了推广呢哈哈哈哈哈】

【杏仁豆腐老师的草莓酸奶：不，杏仁豆腐老师对草莓酸奶是真爱，下播前必嘬一口】

【偷走杏仁豆腐：老粉司空见惯，草莓酸奶下播打卡，老师辛苦啦】

【喜欢吃豆腐：看见草莓酸奶出现的时候，意味着杏仁豆腐老师的直播就要结束了，啊啊啊我恨草莓酸奶！夺我爱夫】

【杏仁豆腐吃两口：草莓酸奶定是个会勾引人的，杏仁豆腐老师一定要擦亮双眼啊，谨防草莓酸奶粉红陷阱！】

【杏仁豆腐我的宝：干脆别叫杏仁豆腐了，叫草莓酸奶吧老师x】

   ......

  魈还在嘬着手中的草莓酸奶，下播时说话的语气含着酸奶，也模模糊糊的，“嗯，草莓酸奶好喝。好了我准备下播了，大家也快去吃饭吧，拜拜。”

 

  魈随手关了直播，草莓酸奶也快见底，准备再去开一瓶喝却才想起来已经到饭点。

 

  “空，别看了，到饭点开饭了，来吃饭。”

 

  没反应，客厅里只有电视投屏的声音回应他。

 

  （“呼，哈，给我先喘口气...嗯快到饭点了，再跳一首我也准备下播啦，然后休息的间隙呢和大家说一下，国庆期间和鹿总有个联动的直播，时间还没定，不过肯定有啦~奥还有你们老说的500w粉福利，我想了想也不知道以什么形式来弄，晚点我发个动态，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在下面畅所欲言，我会选择热1评论来当作最终的福利啦，截止日期...唔十天后吧！”）

  魈略微皱眉，嘶，这声音，感觉有点耳熟来着。

 

  空听着有福利，激动地都要从沙发跳起来窜上天花板了，“啊啊啊啊啊联动！！！！！嗷嗷嗷！福利！！！！芜湖！！！咳咳咳....”

 

  ？魈一脸问号。我嘞个豆，喊的都快破音了，是生怕方圆十里听不见？这么激动？

  魈把空瓶的酸奶丢进垃圾桶，准备去沙发上把沉迷美色的某人拽去吃饭，“我说开饭了，还有，你能不能消停点？有这么馋人家吗？”

 

  空头也不转一下，连眼神也没分一点给魈，“你不懂，你别出声，枫叶老师就要下播了，最后一首了，你别打扰我。”

 

  魈真的十万个为什么了。哈？为了看主播跳舞连饭都不要吃啦？美人能当饭吃？人是铁，饭是钢，我做的饭不比看那劳什子枫什么的跳舞香？

 

  魈不懂。整天看着空抱着个屏幕对着那枫叶老师嘶哈嘶哈，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魈从空的怀里顺走那所剩不多的薯片，窝进沙发里，抬眼看向电视投屏里的那位青年。

  “啧，何方圣神，我倒要看看他有多......”

  我丢，你别说，你真别说。

 

   “呃，确实挺...美的。”

  男爵并不少见，跳得和他一般好的倒是不多。无袖黑T搭宽松灰卫裤，头发高扎马尾，动作卡着爵士鼓点准且利落，核心极稳，顶胯转髋赏心悦目。身段比例优越，表情管理在线。确实是天生的舞者。

 

  初秋的天气还漫着些许燥热，电视投屏里的青年还在跳着下播前的最后一支舞，汗水把他那无袖t浸了个半透，腹部的衣料紧贴，纤细有力的紧致腰肢若隐若现。耳边有碎发随着动作摆动滑落至锁骨，剔透的汗珠顺着额间滑入衣襟。那人的指骨顺着脖颈绕上发丝，侧首回眸间，撞入一双如水的红瞳里，若有春风拂面，情丝百转，却又懵懂含蓄，温柔内敛。

 

  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魈想到了某条弹幕，称他为小腰精，贴切的很，是真挺会扭的啊。

 

  随着最后的胸震动作卡上拍子，不知是鼓点还是那利落的收尾动作，亦或是那白发青年本身——砰，狠狠撞上了心口。

   魈从客厅转身离开，去厨房接了杯水。下意识摸了摸耳尖，唔，似乎有些热。

  “的确很棒，他是绝佳的舞者。”来自魈中肯客观，且切实的评价。

 

  “是吧！！！！赶快加入我叶门！！”谢天谢地，我的木瓜好兄弟终于懂我了！空冲进厨房，恨不得给魈来一个挚友的抱抱。

 

  “适可而止，我和你不一样，你那是馋人家，我这是欣赏。还有，别挨着我，吃饭去。”空那大脸盘子就差亲他脸上了。魈一口温水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到。

 

  魈把水杯放好，嫌弃推开凑他跟前的空。

 

  不过那白毛红瞳红挑染，怎么看怎么眼熟，特别是那双枫红的眸子，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捞不到鱼且扫货草莓酸奶的那个青年，也是这样一头白发红挑染来着...

 

  等等，我的妈呀，草，又是他！

 

  “斯，我好像见过他。”魈从橱柜中把碗筷取出，随口点了一句。

 

  空不以为意，从冰箱拣了瓶草莓酸奶出来喝，“切，那是，我枫叶老师舞蹈区扛把子，就算你这2g冲浪，刷到我枫叶老师也不奇怪的。”

  直播已经结束，空又点进枫叶老师的主页看前几天的直播回放。拜托，这可是他空某人的上品下饭电子榨菜！

  

  空没看魈，依旧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自然没品到魈认真的神色。

 

  魈挑眉，“不是，我昨天搁超市看见他了，帮他捞了条鱼......”

  而且，你手上的草莓酸奶还是我从他手上保下来的。

 

  “哦，我不信！别唬我好吧。”空接过魈递过来的碗筷，拉开餐椅开始闷头大口炫饭。

  

  切，在超市偶遇枫叶老师，而且还是在超市水产区，谁信啊。枫叶老师之前说过他很不擅长做饭什么的，撞见他买鱼？鬼才信噢。

  

  “嗯，唬你。”魈眨了眨眸子，不置可否。

  

  哦，爱信不信。

------------

//to be continued

我不是有意鸽的，在肝作业，肝完了扒点舞就到这个点了，我真不是有意鸽的，真的！我从开学三周以来每周都写了1000字的写文脑洞，在班级碰见了个散厨，我亲爱的前桌，虽然但是，人家是个男散厨，写了这篇文来表达一下这周的感悟，魈叶为主的，一天看不到魈叶我就想创大墙，不多讲废话了，正文开始

“靠北了啦，这是真不想让我们好过啊”下课后空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跟万叶哭诉着副班长的“罪行”“就一个副班长，今天上午是他管的吗？魈大班长还没发话呢就在那叫，到底谁是正班长啊，有病，本来就一堆作业了晚上晚自习第一节结束后还要给那个逼看历史作业，真把自己当个大人物了，有大病，历史老师人还是很好的，肯定是听信了那小狗腿的话，语数英都写不完了还要紧赶慢赶写历史，魈都没这么管过，啧啧，一看就是想把魈给挤下去自己当正班长去！”空说这些话的语气中似乎还有要为魈打抱不平的气势。

“啊这，我是没注意到诶，不过话说回来刘某某（可自行带入自己讨厌的人）确实不是今天早上的纪律委员，老师当时给我们分配的时候是说魈管早上，我管下午，刘某某管晚自习的，当时还没注意到他说的‘为什么我管的是晚上的那两个小时，太少了吧’看来他是想谋权篡位了”

“万叶啊，你说同为副班长，你和那个刘某某是完全不同的啊，人家想的是如何当上正班长，你呢？恨不得当甩手掌柜，班级的一点事你都不想参与啊”空说完这句话用三分嫉妒，三分恨铁不成钢，四分无语的眼神看着万叶，毕竟他的好兄弟从不情不愿当上组长后又莫名其妙的升官升到了副班长，话说副班长是有一些人想当都当不上的职位（解释一下：刚开学时我们班竞选班长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相当正个，其余的十几个全想当副的）竟然被枫原万叶整天吐槽来吐槽去的，要说万叶是被老师莫名其妙的点名当上了副班长还不算够不情愿的话，那魈能当上班长的事就够玄幻了

事情是这样的的，魈在曾经当班长后忙的焦头烂额从而抽不出时间来陪老婆导致了老婆又哭又闹，还不理自己了整整一个月，所以，老师要竞选班长时魈连一眼都没看，本来想着只要不去参与这件事就可以花时间去陪老婆，魈魈还搁那乐着呢，然后容嬷嬷在一次下课后叫住了准备和万叶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魈

“魈啊，经过这一周的观察，我觉得那三个竞选的班长都不行，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所以我们班的班长就是你了，改天给你选两个副的给你打下手”在容嬷嬷短暂的话语完后迎接容嬷嬷的是魈的无语但又不能把无语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的表情，一看就很不高兴

等容嬷嬷讲完话后魈快步下了楼梯赶上了前面正在慢吞吞走着的两个人——万叶和空，魈将刚刚的事讲给了枫原万叶听，空在一旁调侃道“哟，魈不是说不做班长了吗，怎么，又当班长了？说好要多花点时间来陪陪我家的小叶子吗，现在又没时间了”说实话，空在魈的面前将这种话，简直是在魈的雷区反复横跳，要不是有老师在旁边，魈估计能把空直接扒层皮下来“魈大班长消消气，我不是故意讲的，您就大人有大德别跟我计较了，以后绝对不拿这件事出来讲”可能是感受到了魈四周有种想要宰了他的气场

是的，今天的小故事十分简短啊，大概会是个连续剧？下周月考+运动会，只能说祝我好运吧，间断式因为我两点才开始写的，到目前为止是三点，一个小时码出来的字能有多高质啊，况且这本来就是我这一周的感想，能写1000字都是个奇迹了，就可能含搞笑因素在里面，因为自从开学后我就一点脸都没了，笑死，在操场上练舞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对了，事后40分钟的时候发现自己这周还没去图书馆打卡的我是个屑

Summary：鬼差接到一个外勤任务——他需要将一位绝症青年成功摆渡回地府，传送的往生门却出现问题……

  

生死齐一。

——《金牌鬼差：你需要知道的108件小事》序言

枫原万叶的睡眠很好。主要最近器官衰竭得快，人也不大清醒，一天20小时的睡眠时长可不得称为“好”。

一日他突然睁开眼睛，和电视剧里演的回光返照一样，精神头旺盛得可以站起来跑两圈。事实上这不大可能，他仍然是一个靠着呼吸机吊命的病人。

床边漂浮着一个人。他虽是站在那，月光却没挡住半分。上弦月只有半边，却亮得满堂，直直照进来，晃得万叶眼睛疼。呼吸罩蒙上一层雾气，他久违感觉到干渴，无声舔了舔嘴唇上的水珠。飘在空中的黑影和包裹在周身比17度的空调更美丽冻人的寒气，这本该是骇人的场景，他却并不怎么害怕，皱眉把脚缩进被子，耷拉着眼皮打哈欠，差点被一口氧撑死。

清醒了一些才看清旁边有个圆球球，细碎的机械音钻进脑子里，因为意识迷糊辨认不清。

“检测成功......枫原万叶......连接中......”

漂浮人的手按压在青年的心脏处，从中勾出一张卡片。

“名字是，枫原万叶？”

面前的人微微点头，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像马上要睡过去一般。

“身份验证完毕，鬼差1029号，将秉持‘贴心服务，用心关怀’理念守护您的地府之旅。”鬼差在病床旁站直，摘下写着诸邪退散的高帽子，“我将用真诚的热情贯穿本次旅程，竭力为您带来温馨的起点和圆满的终点。”

“希望您旅途愉快，以及......”，他的掌心漂浮出蓝白色的小光点，幽幽飘在万叶身旁，“亲满意的话记得五星好评哦。”

明明是亲切俏皮的话，面无表情说出来反而滑稽得很。

万叶眨了眨眼，停止转动的大脑艰难思考出“荒谬”二字。我大概是在做梦，他想，地府的鬼差怎么会像乘务员一样念念叨叨。

光点争先恐后钻进万叶的身体里，他感觉到生命如破壳的蛋液一般急速流失，身体的控制权也一点点被剥夺。这本来是让人痛苦的事，枫原万叶却觉得一身轻松。他的病痛随着剥离的躯壳被抛至脑后，那些细小却密密麻麻钻心的疼，如橡皮屑一样被轻松拂去。

是个美好的梦呢。

监护仪的显示屏早已变成一条直线，滴滴滴响着警报声。他挣扎着为自己掖掖被角，卷作一团，在身上细胞最后燃烧产生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早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温暖，正好住院，也不用早起赶通勤。难得晴天，身体好的日子可以出去晒太阳，听树上的鸟鸣、街边的脚步声和路人的嘈杂。

一想到自己提前几十年退休，身心便觉得畅快。

不过现在万叶晒不了太阳，也忽悠不了前几天见到的小孩去偷渡鸡蛋饼回来，连身体也动不了。他漂浮在空中，勉强消化醒来跟一个说话奇怪的机械球对视的现实，艰难开口：“所以我，是死了吗？”

“回答：按照人类生物学定义，是的。”机械球回答道，它的屏幕上出现微笑，“补充：您现在是灵体状态。”

“身体确实很轻。”他活动四肢——灵魂状态下的四肢，非常轻松，自病症恶化起，他再也没有如此顺利地活动过了。他本来有些难过，现在却感到愉快，一个被病痛折磨多年的人，在脱离累赘的身体时是十分开心的。

万叶走到窗边，伸手接一捧心念已久的阳光。

“好痛！”指尖像被针扎一般，他疼得缩回手。

“提醒：灵魂不能接触阳光。”机械球飞来检查他的手，“补充：初生的魂魄会更加脆弱。”

好在接触的时间不长，苍白到透明的手指不一会儿就恢复原状。

枫原万叶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变成了自由自在的鬼，也不能好好地在阳光底下睡觉。

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柜台的鲜切花是前天换上的，照顾他的护士小姐很上心，花苞已经完全舒展开，花瓣上有细小的缺口，却难掩它的美丽。

桌上还有几个橘子，朋友说等他摘下呼吸罩就剥给他吃。

要让他那懒惰的朋友动手可不容易，只可惜他到死呼吸罩也没摘下，吃不上那口橘子。他的朋友大概会偷着笑，欢欣于躲开剥橘子剥得满手是汁水的场面。

万叶坐在病床上，悠闲地晃着腿。

他只希望对方别哭，若是为此宿醉，少不得头疼几天。

粗糙的缅怀结束，该回到正事上了，“你是来接我的使者？现在还不出发吗？”

“回答：出现错误，正在修复。”机械球投屏出他看不懂的界面，屏幕一片红光，看着便觉得不详。

“错误补充：假期临近，往生门返程票售空，正在补票。”

......？大伙是赶着放假一块儿去地府旅游吗？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机械球旋转一圈，屏幕出现无奈的像素表情，“杂谈：人间有地府检查巡逻官，回地下访亲需要购票。补充：七日后是中元节。”

万万想不到传说中的地府如此接地气，倒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解释：使者1029号正在解决另一错误，我只是辅助者，您可以称呼我为H1000。”

万叶想起昨晚那个被当成乘务员的影子，没看清脸，只记得月光，还有在空气里跳舞的蓝色光点。

原来他没疼疯到出现幻觉，也不是做了什么离谱的梦，而是鬼差真的等同于现实里笑容亲切的乘务员，万叶感慨道。

他放松下来，如果一路上有个笑容温柔的引航员陪伴，死亡也不显得可怕。

“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回答：回到身体，或者候补成功。解释：生魂不能离体太久。”

一种要长脑子的熟悉感又出现了，“你的意思是，我要回到身体里，然后从太平间爬出来？”

可过了一晚上，尸体都僵直了啊！

“回答：错误，1029号代为管理，您的身体目前还保持鲜活状态。”

“代为管理是指？”

“事件回放：引魂完毕后接收到往生门管理人员通知候补失败，预计滞留时间达14天。生魂的回体仪式需本人同意，为保证您的满意度提升业绩以及保证购票成功前情况保持正常，1029号代为管理您的身体。目前正接受医生的检查，由于监护仪警报声引起注意，医生正在研究具体原因。提问：是否解答您的疑惑？”

枫原万叶点点头，并由衷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地府使者感到钦佩。

竟然能进入他的身体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伟大的文学家曾经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忆起这段脍炙人口的名言，就见护士小姐轮椅进入病房。他揉揉眼睛，半天才确定轮椅上的人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身体。

哇，好臭的表情。

虽然自己平时痛到想死的时候也不喜欢做出什么温柔的假面，但这看上去龙卷风过境风雨欲来欠了三百万的阴沉他头一次见。

辛苦了。他双手合十短暂默哀，看来他的身体给鬼差先生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护士小姐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她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职业操守，仔仔细细把日常的清洁护理做完后，嘱托好病人记得按铃，才掩门离开。

枫原万叶飘到自己的身体前，他已很久没有正视自己的面容。他的眼睛本来很大，炯炯有神，往日丰润的双颊瘦下去后显得更大了，像两个旋涡一样，把看见他的人吸到深深的无望中去。

他退后一步，啧啧感叹。

表情真的好臭！

而后他那臭臭的表情开始变得呆滞，一个身影从他的身体里升起，戴着熟悉的高帽子，无波无澜看着他。

“枫原先生。”无常对他点头致意，“您该回到身体中了。”

“不要。”枫原万叶微笑着回答。

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温柔无害的他会拒绝，H1000和无常一时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很想死。”他想抚摸自己的瘦削的脸，手却从身体中穿过，“化疗，吃药，半夜疼醒打镇定剂。继续化疗，继续吃药......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

“现在轻轻松松解脱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警告：生魂不能离体超过24小时。”H1000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疑问：您难道舍得自己在人间的羁绊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早该看开了。”万叶摆手，“现在的情况并非我造成的，损失当然也不该由我承担。”

与掌管生死的鬼差谈条件，这种人生，不，鬼生高光时刻当然要狠狠记下。他倒也不是胆大妄为，不过人死了总会蠢蠢欲动想做些什么，比如反抗压迫阶级，比如逗弄不知道有没有通过图灵测试的机器人，比如......

“您的条件呢？”

万叶没想到沉默寡言的鬼差先开口，问题还如此直白，不过也省了周旋的功夫。他斟酌着回答：“补偿？例如可以跟正常人一样活动之类的。”

“评估：危险。您的反常行为会引起人间监管者的注意，生死之事需要保密。”

“不用呼吸罩？可以吃鸡蛋饼？至少让我可以走路吧。”

“评估：部分可行，请支付对应服务的手续费。”H1000打开商城界面，每一个商品看上去都赏心悦目，每一笔费用都优美到让人晕厥。

什么家庭会花一栋别墅的价钱留遗言啊？枫原-穷鬼-万叶十分震惊。他最奢侈的时候，是去空中餐厅尝一口忘不了鱼。确实忘不了，不论是价格还是鱼。

“导购：单位是冥币，人界的丧葬行业太火，地府通货膨胀几百年了。”H1000又露出无奈的像素表情。

1029打开光屏，神色凝重，“账户余额好像不够......”

“警告：0427号嘱托不准贷款，他留给你的买房钱也不准挪用。”

1029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他以为的恶战没有掀起，看起来生人勿进的乘务......无常原来是个信用卡透支的天然，万叶突然有了欺骗小孩的深重负罪感，他打断H1000热火朝天的分析如何余额最大化利用，疑惑地问：“这个工作没有保险吗？”

空气一下凝滞住了。

“使者大人的工作应该只包含把生魂安全送到地府吧？往生门造成的延误赔付也应该由他们支出，公费出差还有保险......”

“通知：已申领，状态正常。”H1000大概是想换成默认的微笑表情，不过像素化的钱币控制不住铺满屏。

没想到机器人也能存在财迷，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赔付金虽然不多，但也基本够用，万叶靠在床上活动肩膀，痛觉被屏蔽了大半，他只感觉到一点酸软。身体内里仍然衰败，胃部的翻滚和呼吸道的堵塞并不让人好受，但比起之前的痛楚来说已经好太多。他的精神头很足，偶尔能下床站一小会儿，也能聊一段不短的天，这实在让他惊喜。

他伸手捏了捏花的茎叶，突然想起一个未解决的疑点，“我之前的身体状况只能卧床，医生检查怎么会出病房。”

“回答：1029代管您的身体后饥饿，食用橘子时被查房的护士发现。”H1000随时在旁边检测他的身体状况，背对着无常冒了个像素鬼脸出来。

万叶想笑，努力忍住了。工作时偷吃被抓包确实窘迫。他是个善解鬼意的人，决定大方帮无常保守这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他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他的朋友站在外面，喘着粗气，出了满头的汗。

他愣了愣，“你不是在出差吗？”

朋友没有回答，他问了个更无厘头的问题：“你知道凌晨的火车站有多冷吗？”

万叶还没开口，朋友便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

“我怒花上千大洋坐高铁回来，后座的小孩哇哇大哭，三点啊三点啊，还不睡，是生怕周围的社畜们活得太好吗。我耳朵现在还保存一点男高音，来来来，新鲜的，你听听。”朋友把耳朵凑过来，万叶笑着配合，“哇，这音色可以去金色大厅唱了。”

“是吧。”朋友一屁股坐在床边，唉声叹气：“我早晨冻得直哆嗦，想着过来买个鸡蛋饼抚慰我千疮百孔的可怜小心脏，结果出摊的阿姨已经卖完了！饼渣子都没了！痛！太痛了！”

“真可惜。”他拍拍朋友颤抖的肩膀，“中午奖励自己嗦碗粉。”

“那我要加两个炸弹。”朋友嘿嘿直笑，“几天没吃馋死我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万叶并不能习惯这种安静，他琢磨着说些什么活跃气氛，比如，让他懒惰的朋友剥个橘子之类的。

“万叶。”

万叶抬头，然后被拥住。

朋友身上出了很多汗，黏黏糊糊的，他的病房在四楼，对方也许是忘了有电梯，跑着上来的。

“我......我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是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他的衣领有些湿，大概是汗水，大概是泪水，“同事看我大半夜一边哭一边穿衣服，可能以为我终于被老板折磨疯了，哈哈哈我本来就得疯那个傻逼工作还尼玛调休......”

万叶没有说话，他细长的手搭在朋友的后背上轻轻拍打。

“你没事真的......真的太好了......”耳边的声音逐渐哽咽，“我......我在高铁跟那个小屁孩对着嚎，妈的哭丧呢跟我比谁大声......”

“我没事呢，看，我现在好好的，还能吃两个你剥的橘子。”万叶开着玩笑，心里却笑不出来。

14天后怎么办呢，这让人担心的朋友。

“橘子......呜呜呜你还记得橘子啊。”朋友吸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医生说你身体状态好了不少，但刺激性的东西也不能多吃。”

生活不易，万叶叹气，“哇，我好可怜啊，死前还不能吃两口橘子啊。”

“呸呸呸，活得好好的不准说死。”朋友做出恶狠狠的凶状，“剥剥剥，马上给你剥。”

他走到桌边，疑惑地挠头，“奇怪，怎么感觉少了两个。”

万叶闻言向窗边看去，发现无常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突然生了逗鬼的心思，他趁着朋友埋头跟橘子你死我活，微微做口型。

[橘子好吃吗？]

1029没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万叶觉得无聊，他才点点头。

[好吃。]他这样回答。

把请了年假的朋友劝走并不容易，万叶费了许多口舌才打消朋友意图住在医院的想法。

还好出差的事项没出差错，朋友的同事十分可靠，利索地解决了所有。万叶看见朋友接电话，眉飞色舞地说什么请吃大餐的话题，心里也觉得安定。

他的朋友虽然咋咋呼呼让人挂念，也不至于因为自己影响到生活，这样便好。

他身体好了些，大脑就开始活跃，偶尔提笔写写小诗，字歪歪扭扭的，却花了他大半的精力。

刚开始的时候H1000会阻止，将死之人不能留下过多的信息，这会影响到阴阳世界的正常运转。尤其看到万叶在写家书时，小机械球的警报声快把他天灵盖掀起来了。

“只是一些家常的小话。”他揉了揉耳朵，“以前每周都会写，不写反而不正常。”

“质疑：您的身体拿不起笔，无法执行书写行为。”

“护士小姐会代笔，偶尔朋友来了也会帮忙。”万叶放下笔，写久了手指酸软，他得休息一下。

1029就站在身旁，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看着他们聊天，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万叶歪头，“使者大人有名字吗？”

对方点头。

“那，方便告诉我吗？”

1029有些疑惑：“怎么了？”

中元将近，夜晚的月光越来越亮，温柔地飘进窗，依偎在闲人身旁。

他微笑着回答：“使者大人帮了我很多，烧点纸钱临表谢意。不过听说地府的习俗要有被供奉者的名字，所以冒昧问一下。”

这是个简单至极的问题，他们相处了几天，也算半个熟人，熟人与熟人，总不会拒绝这般轻巧的请求。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拒绝。

“魈，鬼肖魈，这是我的名字。”

眼前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回话，魈突然有些紧张：“枫原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啊。”对方像突然回过神一般，温和地笑了笑，“以前看过一些璃月的山怪志，‘魈’在里面的形象是调皮的小猴子。”

也有说法，是饱受苦难的生命。

“给您起这个名字的人，大概是希望您快快乐乐地长大吧。”

魈眨了眨眼，“事实上，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嗯？”

“选调生的考试太难，我考了百余年，前尘往事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地府的公务员好辛苦！

“虽然记忆模糊，但我确实感激那位赐名之人。”

“很重要的人？”

魈点点头，“是很重要的君......”

[魈，我已不再是岩神，现在不过是一个行走在世间的闲人。]记忆中的人有着温暖的笑，[不必拘谨，陪我走走便好。]

“很重要的朋友。”

第二天，魈收到了一箱圆润的柑橘，地府的快递员说，这是来自人间的馈赠。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对方睡得熟，只听得到轻轻的鼾声。

谢谢，他小声开口。

等待死亡的日子十分无聊。

枫原万叶已经能绕屋子里走几圈，控制好每一分力量的分配，他感觉自己不用麻烦护士，能自己下楼去晒个太阳。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事实上，每一次房间里多了别人，他都要装作一副进气短出气长的样子，来好好扮演一个“病人”的角色。他那些被明令禁止的诗稿藏在柜子的最底层，每一次翻出来都要费好大的气力。

闲出怨气来时，H1000会漂浮在身旁讲故事。说是故事，其实是吐槽。比如十殿阎罗新颁布的培训政策，培训的目的是为加快地府治理体系改革和阴间执法流程规范化建设，培训的内容是如何用花言巧语把人骗来办理转生手续。

万叶端着刚倒好的温水，“好奇怪的政策。”

H1000露出第不知道多少个无奈的像素表情，它哔哔哔禁止万叶各种越界的行为时也是这个表情，“八卦：隔壁地狱的魅魔业绩优秀，地府的上岗人员跳槽去谈恋爱，十王决定学习人类的企业学对员工加强管理。”

H1000的幽怨肉眼可见，看来人类企业学后劲确实很大。

“这样啊。”万叶小口喝着水，怕太快呛到气管。他透过窗户凝视远处的摩天轮，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去游乐园吧。”

“评估：不行。”H1000快速反驳。它与万叶共处一室久了，已经能迅速对他天马行空的想法迅速做出反应了。

“H1000和使者大人应该都没去过人间的游乐园吧。”万叶笑着，眼里亮晶晶的，“公费旅游不心动吗？”

“评估：绝对不行！”H1000雷打不动驳回提议，屏幕换上红色的感叹号，“理由：您的身体不支持，院方也不会允许。”

“我们偷偷出去。”万叶点点下巴思考，“傍晚医院换班的时候人多眼杂，我平时那个点休息，乔装打扮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评估：不行，坚决不行！”H1000冰冷的机械音严肃拒绝。

“伟大的辅助监管者H1000，我烧十升机油给您怎么样？”万叶抛出贿赂战术。

“评估：......”

“也许你还需要一款流行的皮肤？”万叶开始加大力度。

“评估：......”

“也许......”

“不让朋友带你去吗？”魈按住心痒难耐的小机械球问。

“他最近接了个新项目，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万叶见公正的地府使者站出来，心想这事多半泡汤了，“更何况，我还是希望他能看开点，不要对我的病和死亡斤斤计较。”

“我很遗憾把他一个人留在世界上，等他走出去了，会发现世界很大，也很漂亮。”他无所谓哼着歌，“他也知道我的想法，不过需要点时间接受。”

H1000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聊天：你们感情很好。”

“哈哈哈，我们上初中就认识了，到现在有......十多年了吧。那个时候，我还年轻。”

“提醒：请不要给伟大的辅助监管者接收废话文学。”

“伟大的H1000不知道这是大人们说故事的常用开头。”万叶装模作样地叹气，“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啊大人。”

“警报：生气。”

“那就去吧。”魈说。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H1000露出微笑的表情逼近魈，“警告：1029不准发表意见。”

“他身体的综合数据都很稳定，只是去看一圈的话没什么问题，路上也可以打车。”

“鄙夷：人类生物学不及格的魈没资格发表评论。”

大战以魈成功捂住H1000的扩音器告终，“总之，你想去的话可以。”

变化产生得太快，万叶意识到看起来冷面心肠的鬼差竟然帮着自己说话，莫名想笑。但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承担不了这么浓烈的情绪，他深吸了几口气，“我只是说着玩的。”

万叶笑笑：“我对自己的身体还是了解的，去游乐园负荷太大承受不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麻烦你们收尸。”

魈：“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人类死前都会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与后悔。”

万叶仔细想了想，“有，不过那就没有游乐园有趣了。”他弯弯眼角，“我想去一次海边。”

“意见：反对。”

“可以。”

“声明：1029不准发言。”

万叶笑着：“我去不了的，走几步路就会晕倒，海还没碰到，人就回来了。”

H1000没再说话，它的电子屏浮现一个摸摸的表情包，大概是接入医院的WIFI从网上下载的。

“身体的话，可以交给我托管。”

“嗯？”万叶有些诧异，“我记得一个身体不能有两个灵魂吧。”

魈摇摇头，“传统意义的托管不行，但是可以附身。”

“警告：你没钱了。”

“生魂和阴魂不能接触太久，不能用商店里的。”魈打开自己的状态栏，“要用花功德的那款。”

H1000闭嘴了。

万叶疑惑：“你不阻止他？”

“杂谈：1029没钱，但是功德很多。”H1000幽幽开口，“他生前从事夜叉......住手！警告：你没看见试用包吗？功德多也不能乱花！”

完了，脑子又要长出来了。

枫原万叶还沉浸在大脑肆意生长的喜悦中，就看见熟悉的蓝色光点漂浮到自己面前。

魈站在床边，对他伸手，“试试吧。”

万叶回神，“啊，好。”

他下床站起身，圆润的光点在身旁转圈，零零散散的，实在好看。

他还来不及感慨，背后突然贴上冰凉凉的东西——并没有实体，只是身后的空气温度有些低。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也不是常见的棉花，非要形容的话，比较像液体床垫和冰箱里拿出的棉花的结合体。

他一下就猜到了什么叫附身，身体一下变得僵硬，没有回头去看。

先是手，在一股轻柔的推力作用下慢慢地抬起，慢慢地放下；然后是腿，不论是弯折或是伸直，都比他平常所做轻松许多；最后是脚，一步一步，绕着病房转了个圈，那样柔软的触感一直紧贴着皮肤，通过神经脉络传给他的大脑。

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是灵魂体，说话不会有正常人类产生的吐息，不会擦过他的头发，更不会让他觉得痒。但只是一个音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麻了半边。

“万叶？万叶？”

“嗯？嗯嗯。”他回过神来，努力深呼吸，意图使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怎么了？”那磨人的声音还在自己耳边，“不舒服吗？”

“没，怎么说呢，有点奇怪......”万叶抱歉笑了笑，“我习惯就好了。”

“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定一个时间点吧。”

“嗯？好，好。”他倒是想不起什么出行计划，只希望附身的阶段赶紧结束，好让他坐下来冷静冷静。

他的身体其实不太好，这样低的温度接触久了大概会让他半夜发烧。

可能现在已经发烧了，他闭了闭眼，毕竟脸颊一片滚烫。

月色如水，夜还很长。

“惊讶：大海~~~~~~”

H1000的声音被风吹得四散开，它很兴奋，又不敢离万叶太远，在他身旁快乐地转圈。

最后他们的旅行，还是叫来医生与护士，好说歹说，签了份免责承诺书，才成功出来。

万叶坐在轮椅上，空中飞着把伞罩着他，他眯了眯眼，笑着仰头：“海景漂亮吧。”

推着轮椅的魈点点头，伞柄倾斜十度，结结实实挡住刺眼的阳光。

“我的家乡是岛国，身边的人常说，大海就是我们的第二个故乡。”他眉眼弯弯，笑得温和，“‘我们生于大海，死了也要回到海里去。’大人们都这么期望着，他们把海葬当做最高的荣耀。”

“提问：万叶喜欢大海？”

“比起喜欢，依恋这个词更加贴切。”他抚摸手里的书信，“我的生命大部分的时间都陪着海，见得久了不觉得惊喜，偶尔还会感觉到厌烦。”

“大概我真的是海的孩子吧。”他笑着感慨，“每每遇到选择、困难和犹疑，我总想回到她身边。坐在海边，看潮起潮涌，看天边被太阳烧红的黄昏，还有会夹脚趾的小螃蟹，我每次都能从她那里获得想要的平静和答案。”

“妈妈说要尊她为母亲，她是所有人的母亲，我们都是劳她费心费神的孩子。”

H1000的屏幕上浮现绿色的感叹号，“感动：人类对自然的感情十分深厚。”

万叶笑笑，“我没为母亲做过什么，很多人都没有，人类没有你想象得如此单纯可爱。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喊着口号的吸血虫而已。”

“分析：好沉重的话题。”

“是有一点，伟大的辅助监管者还要多学习啊。”他示意魈将轮椅往前推，“今天是开心的公费旅游，就不谈论沉重的事情了，换一个话题吧。”

H1000的屏幕出现加载中的图案，“话题转换：万叶的家人为什么没有来医院呢？”

“嗯？我以为我的档案里已经写明了。”

“声明：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查看档案。”

“这样啊......”万叶站起身来，没有穿鞋，沙硕细软的的触感让他觉得久违，“我的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来看望我。”

“遗憾：H1000十分悲伤。”

万叶虚空摸了摸它的脑袋，“不用悲伤，你看，我这不是来给他们寄信了吗？”

H1000的屏幕浮现问号，“疑惑：寄信为什么要来海边？”

万叶没有回答。

他爬上一块礁石，石头并不高，他却爬得气喘吁吁。他知道魈在身后看着，也很感激对方没有上前来帮助自己。他想自己爬上去，坐在礁石顶，吹一吹人生最后的海风。

“母亲，”他喃喃自语，“我来看您了。”

大海是温柔的，这种温柔面对所有来看望她的孩子。她用她温暖的手——一朵浪花，自水平面升起，轻轻拍打每一只路过的孤独灵魂，呼吸与生命一同诞生。

当他成功在礁石上坐稳时，他的内心，身体，从头到尾的平静。他一次次在内心暗示自己死亡不过是件小事，眼一闭，腿一蹬，人就走了。但直到现在，他看见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包容一切的大海，他的恐惧和孤独的忧虑，才真正地消失。

万叶露出畅快的笑，抖着手打开自己刚刚停笔的家书，大声朗诵起来：“父亲！母亲！枫原亲启！......”

他最初还在忧虑，还在颤抖，后来越读越快，越读越痛快，越读越高兴。

直到最后，眼泪晕染开字迹。

结束的时候才顾念起自己的体力，万叶脚一软，差点滑进海里。幸亏魈及时控制住他的身体，才没有酿成事故。

他坐回轮椅，大口喘着粗气，H1000从商城紧急买下急救药包一通操作，才堪堪稳住万叶的病情。

它没再问万叶的父母，这个小机械球也终于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不破坏气氛，也不插科打诨。很多时候，伤心的人最需要安静，他们必须得学会面对自己，面对苍老的、孤独的、一无所有的自己。

他们离开时，H1000最后看了一眼大海，每一个孩子都会回归的大海。

然后，灯光一闪，烟花响起。

那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漂亮光球在天空中炸开，是最常见的样式，在这寂寞的黑夜里，却照亮赶路客的心。他们来的海滩并不算荒无人烟，远处零星的人也看见那朵意外出现的烟花，一声声惊呼传来，大家都架起手机，期待一场盛典的开幕。

万叶也在期待，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再期待过什么了。但期待是最幸福的情绪，它拉长了人的欢欣，让平凡普通的日子也变得可爱起来。

但烟花并没有下一朵，身后的路人变的嘈杂，猜测这只是一个无聊的人，准备的一个无聊的惊喜。

万叶看着身旁打开录像功能的H1000，笑道：“走吧。”

“疑问：不等等吗？”

“烟花总会结束的。”他微笑着，“也是留不住的。”

“得意：给小小万叶见证计算机的强大能力。”H1000的屏幕上出现烟花绽放的视频，跟刚刚转瞬即逝的美景一模一样。

“大发慈悲的解释：辅助者与执行使者密不可分，得到使者的视网成像就能得到回放视频。”H1000在他身旁转了个舞出来，得意洋洋地求表扬。

“伟大的辅助监管H1000真厉害。”万叶适时地鼓掌，极大满足了机械小球的虚荣心。

“伟大的使者大人也很厉害。”

魈听到自己的名字震了震，对上始作俑者明亮的眼神，干咳了一声，“一般。”

“俗语：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H1000很接地气嘛。”

“谦虚：感谢您的夸奖，下次继续努力。”

若是故事到此结束，故事里的人，听故事的人，晚上大概都会做个好梦。不过意外的发生往往是意外的，就是估算能力强大的H1000，也没算出他们将在回程的路上碰到鬼。

鬼与生魂、阴魂皆不同，他们是游荡在时间怨气深重的玄学个体，攻击性与战斗能力都远超地府普通公务员。

“那怎么办？”万叶问道。

“分析：如果是普通的鬼差，需要坚持到巡查员到来，但它们遇到的是1029，魈，不需要担心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它便听到搭档的声音。

“和璞鸢，来。”

圆溜溜的机械小球忽然变成一杆长枪，锋利的枪尖散发着幽幽绿光。它飞到魈的手里，嗡嗡的金属声将面相凶恶的鬼震退好几步。

“没申请就解开禁制会吃罚单的。”H1000，或者是和璞鸢，没再操着一口听起来就很正规的机械音，不满地闪烁，“算了，我也没指望你会给咱俩留多少养老金。”

“诸邪退散”的帽子化作一张古怪的面具，慢慢与魈的脸重合在一起，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恶煞之气竟比恶鬼更甚！

纯粹的战斗往往不算精彩，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往往只看到武器闪到自己眼前，下一瞬就已咽气，连烟尘都看不到什么。

魈是以速度和狠厉制胜的战士，对他来说，不过一挑，一掀，敌人便尽数倒下。他蹲下回收四溢的怨气，拨响总部的通讯：“云来海03区域清理完毕。”

“辛苦，罚金与奖金抵消，往生门的船票已候补成功，速回。”

“收到。”

他放下耳麦，重新戴好帽子，才想起来万叶还在一旁，心情突然变得无比紧张。

他的客人也是心大，看见危险的场面也没想起躲，就站在一旁的路灯下，面色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变回小球的H1000围着万叶转了一圈，“疑问：害怕了？”

“不。”万叶捂着嘴，沉重地开口，“我只是在感叹，当时我跟你们谈判的勇气究竟从何而来。”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最终得到这个精彩的结论。

剩下的几天，他缠着H1000将那些波澜壮阔的战斗场面一个不落地描述出来，乐此不疲。害怕什么的，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毫无关系。

这对魈来说，也算喜事一件吧！

离开的日子到来很快，万叶再次叫来医生，还有他的朋友，郑重其事签下了遗体捐赠协议。

H1000为此感到不解，“疑问：你不回到大海吗？”

万叶放松地靠在软枕上，“我活着的时候尚未对母亲有所助益，死了就别再劳烦她老人家净化我了。”

“追问：朋友呢？他没有阻止你吗？”

“我们俩都打算签。”万叶笑呵呵地，“在这世界上，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了，好在他最近吃得不错，长胖了两斤，还跟我说要计划着减肥。”

“他能放下，我的心事也算解决一大件。”万叶叹了口气。

“疑惑：你还有心事？”

“有哦，比如去游乐园坐跳楼机......”

“停停停，我不会同意......不是，警告：危险，驳回。”

万叶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叹气，H1000在旁边烦躁地转圈，最后勉强答应陪他看《咒怨》，结果大半夜被吓得嚎着要进入睡眠待机状态。

诶，伟大的小辅助还是嫩啊。

等到启程的那天，朋友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拉着万叶说了一晚上的话，从初中扮鬼结果把自己吓到的糗事一路讲到喝酒喝醉把自己当成小鸟死活要把头伸出去自由飞翔等等。他讲了一个晚上，万叶听了一个晚上。最后这个高大的汉子哇哇大哭，眼泪抽了半包纸都止不住。

“我一想到......嗝......你以后都吃不到阿婆香喷喷的鸡蛋饼了......嗝......我就......我就感到难过......”

“滚呐。”万叶笑着抽他。

“呜呜呜我会好好赚钱让你在下面也过得舒舒服服的。”朋友一边拧鼻涕一边发誓。“保证你吃上地下最好的鱼。”

地下哪里有鱼啊，他这朋友真是个大聪明，万叶无奈地笑，最后还是配合着答应，“那我以后的富贵生活，可就全仰仗您啦！”

最后是护士小姐进来，说你已经把一辈子的探望时间都用完了，才把人给劝走。

“万叶，”朋友转头看着他，“晚安。”

“嗯，晚安。”

门关上后，魈便从身后走出。

“走吧。”万叶闭上眼，他总算放下心来，静静等待引魂仪式的发动。

“不再等等吗。”他隐约听见魈的声音，“人类都很喜欢看日出。”

“我在最后的十四天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呼吸太阳，已经足够了。”万叶微笑着，“况且，太阳出来就不好走了。”

空气中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监护仪熟悉的警报声。

“枫原万叶，愿你过往了无遗憾；枫原万叶，愿你此刻心安神定；枫原万叶，愿你来生安享天年。”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突然绽放数十朵烟花，汇聚在一起有些拥挤。烟花的配色十分奇怪，图案也没什么赏心悦目的安排，幽蓝的烟尘掉到手臂上并不疼。但它的分量很足，响了不止一声，闪耀了三四五六次。

万叶没舍得眨眼，他等着最后一朵的落幕，慢慢地开口：“魈，这些会实现吗？”

这只是祝福，好听的吉祥话，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会的。”魈认认真真地回答。

万叶笑出声，模仿H1000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小孩，当然知道实现不了。”

小孩的梦里什么都能实现，但是大人往往不行，大人需要跟生活斗志斗勇，被打趴在地上也要挣扎着爬起来。

“我看了选调生的录取准则，发现普通人也能应聘。听说传统无常都是一黑一白*，等我考上了就去找你做搭档。”

想到那些让自己大脑cpu烧烂的题，魈的话在嘴边跑了一万米，最后还是干巴巴地，“你加油。”

总之，明天也是充满希望的！

大概吧？

（完）

*传统无常并不是一黑一白，无常的正式概念在清末出现。鲁迅先生笔下的白无常算早期的无常形象，并且根据地区不同，无常的形容也不相同。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鸟语花香请勿乱学。文明你我他，造福千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