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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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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

魏漂亮真的神仙颜值qwq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圈子里也太冷了,只恨自己入坑晚。

(尤爱他的战损,吐血,红衣,绝美![拖走ing])

魏漂亮真的神仙颜值qwq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圈子里也太冷了,只恨自己入坑晚。

(尤爱他的战损,吐血,红衣,绝美![拖走ing])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14 驭风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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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初升,卡纳斯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但仍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一群大雁在清朗的阳光下抖擞着翅膀,悠然地从草丛中飞起。


  顾剑坐在湖畔,喝着小枫留下的酒,看雁儿们展翅滑翔在宁静的湖面,时鸣时飞的嬉闹着,两岸的树木色彩渐次斑斓,他知道下月开始它们就要往南去了。


  自从伤后,顾剑就没有再也没有喝过酒,昨夜是第一次。
  生死轮回不过半年,过往痕迹正慢慢淡去,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直生活在卡纳斯和瓦图的,从未去过别处。

  只有对小枫的这份感情,让他到今日竟然还如桥头相送的那一刻,徘徊不前的艰难未减半分。


  从她活过来,自己心中似乎只有一念,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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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初升,卡纳斯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但仍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一群大雁在清朗的阳光下抖擞着翅膀,悠然地从草丛中飞起。


  顾剑坐在湖畔,喝着小枫留下的酒,看雁儿们展翅滑翔在宁静的湖面,时鸣时飞的嬉闹着,两岸的树木色彩渐次斑斓,他知道下月开始它们就要往南去了。


  自从伤后,顾剑就没有再也没有喝过酒,昨夜是第一次。
  生死轮回不过半年,过往痕迹正慢慢淡去,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直生活在卡纳斯和瓦图的,从未去过别处。

  只有对小枫的这份感情,让他到今日竟然还如桥头相送的那一刻,徘徊不前的艰难未减半分。


  从她活过来,自己心中似乎只有一念,赎罪。

  过往有背负,什么都不能说。
  现在要赎罪,依然什么都不能说。


  昨晚,今晨,慌乱无措的两人。
  在那些失控的边缘,顾剑惊觉自己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
  又为赎罪所困,让小枫依然被蒙在鼓里。  

  不管深情几许,自私还是自私,哪怕背后真实的原因是害怕失去她。
  这一点上自己和李承鄞无有分别。


  遗孤只有背负,皇子终是逆鳞。

  顾剑和李承鄞这对异姓兄弟,自幼在一无所有的悲凉中挣扎,都想靠近这片温暖的红叶。
  他们却从来没有对她坦诚过,让她自己选择过。
  挟爱之名,一个隐忍,一个执狂,最后大家都走上了绝路。
  是宿命安排,还是懦弱贪婪,他们终究骗不了自己。



  在去敕云部的途中,顾剑想了很久。
  他清楚的知道,此去,瓦图这修身养息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
  瓦图再好,对丹嗤人它终究只是避风港,他们迟早要离开。
  丹嗤部族的根基尚存,小枫还有家,前路还有很多的选择。
  如果想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敕云部是最好的开始。


  在古通斯特提出联络敕云部时,顾剑就做好了身退的准备。
  当初他送给古通斯特的铜矿铁矿,等得就是这一天。
  
  丹嗤人最早原是若然汗国的锻奴,他们以精湛的冶炼和锻造技艺,一边为汗国提供军械,一边积蓄力量壮大部族。
  最后把握住了天赐的良机,利用强部之间的征战,趁机收降了败方的五万余人,得以迅速在草原崛起。
  丹嗤的祖地赤仁山,矿产丰富,特别是铜矿铁矿,正是它们支撑了丹嗤数十年的征伐,是丹嗤称霸草原的根本。
  但也正是这数十年的开采,赤仁山的矿藏已日渐枯竭,敕云部的发展早已受制。


  这次顾剑去,一是带了古通斯特的信物,更重要的是带了那份矿藏地图。
  敕云部的大酋长散达烈虽然年轻,但他有才能,有谋略。
  散达烈的父亲滕鲁尔,早就明白赤仁山已经无法支撑部族将来的发展。
  在草原,一个没有资源的小部族,最后的命运终将是被奴役和被灭亡。

  这苍狼一族的后裔,天生有不屈的热血,从滕鲁尔到散达烈,他们始终明白自己的使命。


  散达烈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作为大酋长的儿子,他没有享受过一日少主的待遇。
  从出生那课起,他就是部族的拓荒者,从小跟随父亲习武,了解部族诸事。
  当初,古通斯特回赤仁山祭祖,都是他全程陪同,利用一切时间向大祭司学习。
  到了十一二岁,散达烈便带着族中少年,在草原大漠游猎,四处探寻新机。
  在这艰苦卓绝的历练背后,他们肩负的是一个部族的希望。


  散达烈从顾剑的地图上,不仅看到了矿藏,还看到了部族日后的新址,这都是他们寻觅多年而不得的希望。
  在和顾剑彻夜长谈之后,散达烈定下了与瓦图联姻的人选,更果决地和他定下了敕云部迁址的大计。
  不过两三日的相处,散达烈已视顾剑为哈因答失,这是丹嗤人对兄弟的称呼。
  散达烈是真心钦佩顾剑的能力,但也不掩饰自己对他有所谋用。
  对这位千载难逢的强助,他唯一能做的是坦诚。
  散达烈知道部族新迁是希望的开始,也是最最危险的时刻,他需要顾剑。


  草原有多少部族,就有多少野心,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能让自己强大的机会。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世间不二法则。


  安排好孩子们的历练,促成瓦图女子的姻缘,顾剑才能放手和散达烈一起,踏出丹嗤复兴的第一步。
  
  征途又起,往后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险境,而且顾剑和卢远霆的约定,回驭风团的时间也只有一年了。


  时不待我,只争朝夕。

  顾剑本想借此机会,在秋祭结束之后就离开瓦图,离开小枫。
  可是,他回瓦图看到小枫已逐渐恢复,有了笑声,有了生气,还有了深远的筹划,就怎么也割舍不下了。
  小枫每一次的醉,对顾剑而言都是上天的一次恩赐,是尘缘的一次羁绊。


  昨日,散达烈亲自带着最后一批亲卫到来,顾剑本应该留在瓦图作陪,可安顿好他们后,他心中不知道怎么了,特别想回卡纳斯。


  不迟不早,一切都正好。
  少年时所有的梦想,奢望,妄念,就是她在,他们一起在卡纳斯。
  那年和小枫约定的三日后,顾剑本是要带她离开,带她去卡纳斯。
  为她,他宁愿负了所有人。
  可是最后,还是负了她,负了自己。


  顾剑从未敢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她把酒共黄昏,能与她同一屋檐下。
  昨晚,小枫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能听到他心里一声声的呼唤。
  他曾经的生无可恋,是以为有些人错过了一时,便是生生世世,但苍天偏偏给了他们生生世世。


  爱一个人最需要什么?
  顾剑尚未全然知晓。


  他只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失去了勇气。
  背负的那些种种,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对小枫坦诚,没有勇气让她选择。
  那时他还不懂,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如今,无论是悄声离开还是坦然留下,真实残酷必须面对,幻像空无应该放手。
  顾剑仰首饮尽袋中酒,眼中清明静谧,那是踏出幻像,拥抱真实的勇气,他要去直面。


  
  小枫骑着小红马落荒而逃,旷野的风拂过她的发,眼前一片空茫。
  来时失魂落魄,去时心乱如麻,还有心疼不已,她还是只能任由小红马自己奔行。


  昨夜的酒,被忧伤拧成了热泪。
  今晨的乱,是记忆深处的回响。
  不管哪一宗,都让情丝牵动。


  他是谁?
  他那满身的伤痕,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小枫一直在逃避的追问。


  或许对于瓦图的人,他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他真实的付出,让大家都受到了益助。


  但是对自己呢?
  那天,第一次看到他,在孩子们的笑声中,他是快乐的,又是孤寂的。
  小枫能感受到这孤寂里有守护,是等待,他像极了一个人,但她没有勇气去印证。


  历尽生死别离,爱恨纠葛。
  如今的小枫,才能读懂顾剑眼中藏着的克制,从始至终那里面只有孤寂和绝望。
  那么多年,顾剑克制到对自己近乎残酷的况味,小枫曾细细回想过。


  少时,自己对他的满心喜欢里,似没有由来,却又有千万个因原。
  虽然到现在自己也无法理清,不过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己的任性依仗得从来都是他的宠溺,是他没有办法说出口的深情。
  
  崖边,与他决裂,看他坠落。
  那因仇恨和悲痛的无法原谅,其实是因为信任。
  哪怕是爱上别人,但自己对他的信任是唯一的。
  他坠落的那一刻,她也坠落了。


  上京,忘却所有的自己,纠缠在又一场爱恨中。
  可对他还是依赖,一次次损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命和不求回报的爱。
  记得所有的他,和忘了所有的他们,哪一个更痛苦?
  最后,从他万箭穿心后的那个笑容中,她才知道。


  在轮回里沉浮,小枫明白自己的爱恨里有多少的纯粹,就有多少的自私和怯懦。
  血染沙场,除了一个公主的大义,难道没有一个女子的爱殇?
  对李承鄞的失望和对顾剑的怀念,她唯有死才能了却。


  斯人如斯,小枫终究不敢问,他是谁?


  今日,九月初九。
  自然物候定四时。
  丹嗤人自远古,将九月推为一年之岁首月,九月里牧草繁盛,牛奶最佳,奶酒最香,所以称为收获月。
  丹嗤秋祭,庆畜牧丰收,敬神灵庇佑,历时三天三夜。


  “小枫姐姐,刚才那根小辫子里的红绳没有编吧?昨天还是没睡好吗?让你不要这么早赶过来的!”丹娃把桌上的红绳拿起一根,递给了小枫。
  秋祭,每一个丹嗤人都要盛装出席。
  “是的哦,哎,我忘了!”小枫连忙把那根小辫子解开重新编,丹娃透过铜镜,看到她刚才的出神。
 


  从小枫彻夜未归的那天起,丹娃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记得,小枫骑着小红马回来时,只说了句不该让大家担心,便就跑去酿酒了。
  此后依然是每天忙碌。


 
  一切看似如常,但细心的丹娃发现,小枫只是在用忙碌掩饰她的心不在焉。
  直到她又开始忙活那对犀甲护腕,丹娃才觉得她又平静了下来。


  说起这犀甲护腕,丹娃知道来历。
  早前小枫特地烦劳林大执事,帮她从外面买了一块犀牛皮和一张银鼠皮,虽然不大,却花了她酿酒得来的所有银两。 
  每天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会忙上一二个时辰,心无旁骛。


  一开始,丹娃根本不知道小枫要做什么,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丹娃记忆深刻。
  起先,丹娃看小枫,敲敲打打,修修整整,做出了一个铜制的模具。
  待模具做好后,她又将犀牛皮进行高温蒸煮,上灶上锅的,丹娃还以为她是要做什么新菜式呢。
  蒸煮好了犀牛皮,再将它放入模具里进行定型,同时还要继续加热。
  出炉前要对热腾腾的皮甲注入漆,最后还要放到油中冷却。


  这一个过程,丹娃看她足足做了七次。
  这还不算完,还有修边,镶边,打磨,抛光......
  就如此这般,丹娃看也就完成了四五成。


  小枫一点点的做着,每一步里都有许多细节,而每一个细节又关乎着,时间顺序、火候掌控、轻重分寸......
  这看似简单的腕甲,制作过程竟是这样的复杂精细,方法技巧,耐心诚心,缺一不可。


  
  丹娃带着好奇和羡慕问过小枫:“小枫姐姐,做个腕甲要这么费工夫啊?我天天看着你做,都没有记下来,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法子啊?你是为谁做的啊?”


  
  “这是我们丹嗤萨满大祭司独有的制甲术,扑通阿翁是草原最好的制甲大师,当年我阿翁的苍狼战甲都是出自他手。我少时和他学的,这是我唯一用心学过的东西。”小枫带着傲意和自信一一告诉丹娃,但到最后她也没有回答,丹娃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是为谁而做?”


  这对护腕丹娃算算,前后做了足有两个月多,她本以为已经做好,一心等着想看小枫会送给谁。

  可就在彻夜未归的第三日,小枫拿出了护腕,又接连忙了好几日。


  前两日,她一直待在古通斯特的帐中,早出晚归,好像在研学什么。
  到了第三日,小枫备好炭火、清水,还让丹娃帮她配了提神醒脑的草药茶。
  然后沐浴净身,进了帐篷拉起隔帘,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明就里的丹娃,曾偷偷地从帘子的缝隙中张望过。
  她隐约看到小枫将一根钢锥在炭火上烧红,然后在腕甲上烙刺着,口中念念有词,神色极其虔诚。
  只一次,丹娃就不敢再多看了,怕让小枫分心。


  到了第五日,在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丹娃,被一阵声响惊醒,起床一看,隔帘半开,小枫晕倒在了地上。
  这情景,吓得丹娃直冒冷汗,赶忙探了她的鼻息,好在平稳顺畅,应是太累昏睡过去了。
  安顿好小枫,丹娃好奇地凑到油灯下细看,才知道这让小枫做到心力交瘁的事,到底是什么。 


  灯光摇曳,深灰的犀皮泛着润泽的微光,腕甲的沿边暗隐着点点烙印。
  普通人乍一看以为只是用来装饰的古朴花纹,但这丹娃却是认得的。

  犀甲面上烙得正是萨满的上古祈福铭文,她曾经在卡姆收藏的一宗羊皮卷上看过,很长一篇。
  她还知道,萨满教祈福铭文书写的要求极其严苛,它需要书写者通篇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因为在最终书写时,无论长短,须全靠默背,要一气呵成,且口中诵念和手下落笔不得有分毫差错。
  如若有任何一点未做到,这铭文将无法得到天神的加持和赐福。 


  这千个万个烙点,每一个都凝聚着世间最虔诚的祈福。


  一直到晌午,小枫都没有睡醒,丹娃也不忍喊她。
  她做好了吃的,留了字条,便带着明日祭祀要穿的新衣,去了赛荣阿妈家。

 
  睡了一天的小枫,眼如秋水鬓如云,如梦似醒。
  她倚在窗边,一手托腮,一手摩挲着犀甲上的铭文。


  此时,一个极其美丽的日落,正于天际散放澄明。
  远处的秋草秋花,山边的桦树丛林,都浸在一片柔美而耀眼的绮照之中,万物都被投照出了也长长地阴影。
  落日的余晕正以它全部的灿烂与辉煌,尽情斜映在瓦图的大地上,彩焕烂然,让空气也是那么和暖纯净。


  在这缕和煦恬淡的斜耀中,有一个人,正一步一步朝坡上走来。
  夕阳薄暮的金色光波笼罩着他,小枫什么都看不真切,心中却无来由地泛起了一丝涟漪,生出了一息呜咽。
  
  这所有的一切,让小枫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惊艳了她时光的少年。
  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带着漫天霞光叩开了她的心扉。
  从此,让她笑出了千树飞花,让她忧起了阴晴圆缺,让她生出了世世羁绊。


  她倚在窗边,他立于窗前。

      岁月如流纵使千年,天涯尽头有他有她。
  
  “我是顾剑!”他的瞳眸还是比星子亮,他的长衫还是比月光白。 


  “我是小枫!”她的浅笑更加温柔,她的双唇更加红润。


  她永远是他,看到的第一朵花,吹过的第一缕风,落在心上的第一个人。 

  
  “十五岁遇见你,始知眷恋,累于身负血仇,只能深埋!”
  “生平唯一憾事,是那日没有带你走。”
  “负你骗你,此后只有赎罪,万箭穿心是我的解脱!”


  “丹嗤复兴,驭风团前路,是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皆我所愿,无关他事。”


  “此生初见,但求为你而归!”


  说完这几句话,顾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双手微颤,后背汗湿,但心中却再无挂碍。


  勇气,能让那些枯竭了的又被重新盈满,一次一次。

 

  “那天在这窗前的人是你!谢谢你,让我活了下来!”小枫将犀甲护腕递到顾剑的手上,她好似早就知道他会来,不早不迟,恰在此刻。


  她坚定温柔地望着那双星河耀起的瞳眸:“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忘,能不能再爱,但我还有我的勇敢。”
  “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向你,不是为了恐惧孤独,不是为了需要依靠,不是为了遗忘过往,只是因为你!”



楚山重
Cause girl you'...

Cause girl you're perfect
You're always worth it
And you deserve it
The way you work it
Cause girl you earned it
Girl you earned it

Cause girl you're perfect
You're always worth it
And you deserve it
The way you work it
Cause girl you earned it
Girl you earned it

蛙
插画·魏千翔&m...

插画·魏千翔·锦衣夜行 

插画·魏千翔·锦衣夜行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13 驭风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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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入秋。

  小枫的五酿奶酒,已经能够稳定酿出,证明她的酿制方法是成功的。

  林东成已经派人过来取了六批奶酒。

  

  六月,顾剑离开瓦图,林东成来送补给。

  之前,小枫曾经问过古通斯特,奥格是什么人?

  古通斯特只告诉她,奥格是他和阿翁的一个故友之子,是豊朝人。

  他是西境众国最大的商团,驭风团的团首,三年前帮他建立的瓦图。

  其他的古通斯特没有多说,小枫也没多问。

  奥格姓甚名谁,小枫并不在意,她只知道他这个人对瓦图很重要。

  

  小枫知道林东成是驭风团风部的大执事,负责瓦图每一季的补给。

  离开瓦图的孩...



 

  九月,入秋。

  小枫的五酿奶酒,已经能够稳定酿出,证明她的酿制方法是成功的。

  林东成已经派人过来取了六批奶酒。

  

  六月,顾剑离开瓦图,林东成来送补给。

  之前,小枫曾经问过古通斯特,奥格是什么人?

  古通斯特只告诉她,奥格是他和阿翁的一个故友之子,是豊朝人。

  他是西境众国最大的商团,驭风团的团首,三年前帮他建立的瓦图。

  其他的古通斯特没有多说,小枫也没多问。

  奥格姓甚名谁,小枫并不在意,她只知道他这个人对瓦图很重要。

  

  小枫知道林东成是驭风团风部的大执事,负责瓦图每一季的补给。

  离开瓦图的孩子们,正在他的风部历练。

  她喜欢这个质朴旷达的男人,觉得他像自己的阿兄。其实他和自己的五个哥哥们完全不一样,但小枫第一次见他就脱口而出,喊了句:“阿兄!”

  后来,林东成让她叫他东哥。

  

  林东成称奥格为少帅,有敬重有爱护。

  林东成第一次见小枫就没有任何虚套,直接又诚恳地问她:“少帅说你在酿酒,丹嗤上品奶酒在西境能卖好价钱,不知你能酿哪种?”

  

  小枫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想酿酒,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打发时间,才要学着玩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在赛荣阿妈家喝了那碗奶酒起,她的心里就有了盘算。 

  瓦图村民多是妇孺老幼,现在虽能依靠自己的劳作和外部的资助,维持着千余人的日常用度。但如果想复兴部族,这样恐怕是旷日持久也难成的,瓦图需要货殖营生。

  

  当年小枫在豊朝,流连米罗的酒馆不仅仅是思乡,也因为她那里确实有好酒。

  西州人自古善酿美酒,她这个西州的嫡公主,有能饮善品的禀赋。

  小枫虽从未经市井生活,也不懂行商坐贾。身为异邦富国的公主,做过天朝大国的太子妃。哪怕无心问津世俗,她的眼界却是天生的。

  

  小枫知道酒是好东西,蕴藏着无限价值。它既能入皇家贵胄的金樽玉壶,也能入寻常百姓的粗瓷大盏。

  在西州,葡萄美酒占了商贸收入的半壁江山,更是他们建立邦交的重要助力。

  一首,将军百战竟不候,伯良一斛得凉州,道出了世人对这杯中乾坤的疯狂追逐。

  在豊朝,这样的大国,每年从酿酒业收取的专门税赋更是惊人。

  她曾经听阿妈说过,丹嗤奶酒在西境诸国很受欢迎,一次重要的节庆或祭祀,就能饮掉千斤。

  

  “六蒸六酿,我还在试酿,但酿期七天的挏治奶酒,已经全无问题。”

  “到七八月瓦图牲畜产奶的高峰,我每批能供应五百斤挏治奶酒。周期十二天,但它不能久储,只能就近售卖。”

  “六蒸六酿,我刚到三酿,酿制方法正在改良中,成功后每批可以供应二百斤。周期三十天,这可以售卖到西境各国,乃至豊朝。”

  小枫对于奶酒的制作和产量,品质甚至售卖,都已如此胸有成竹。这实令林东成刮目相看,他这才明白当初顾剑为何如此慎重托付此事。

  

  “好,这次我走先带一批走!后面我就按照你定的时日来取!”林东成也不拖泥带水。

  

  从五月到九月,赛荣阿妈、乌林达阿妈,温敦阿姐她们带着七八十个妇女,跟着小枫一起酿酒。

  在炎炎夏日,她们放牧喂养,挤奶熬煮。虽辛苦万分,但仅用了五个月她们就挣到了,从前一年也挣不到的银钱。

  最近,林东成特派人来说,已经有好几个豊朝的商家愿意提前给定金,预定她们后面的新酿,特别是五酿奶酒有多少包多少。


  丹嗤秋祭,将在九月初九举行。

  八月中旬,顾剑和林东成就带着驭风团的亲信,接应分批到来的敕云部众。

  敕云部大酋长散达烈,这次派来的是他亲卫队的三百名精锐,都是二十岁左右尚未婚配的年轻小伙。

  这些精壮彪悍,风华正茂的敕云男子,为宁静祥和的瓦图带来了更加蓬勃,更加充沛的活力。

  他们在翠色萦怀的大地,尽情驰骋,追逐猎物,带着孩子们一起嬉闹。

  他们在篝火熊熊的夜晚,喝最香醇的酒,敞开结实的胸怀,释放丹嗤人的豪情。

  他们在美丽姑娘的帐前,唱最嘹亮的歌,跳最恣意的舞,让高亢清脆的筚篥声流入云际。


  饮马酪取醉,歌呼而相对,情起而相拥。丹嗤人的婚配,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礼教束缚。父母也不会强加干涉,任他们自由选择。


  碧空如洗,白云飘飘,夏风习习。

  小枫站在高坡俯瞰,绿茵如毯的草原上那新添的许多帐篷,如雨后蓬蓬绽放的白色花朵,在旷野上格外醒目,是那么圣洁美丽。

  它们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同胞,它们展示着富饶肥沃的瓦图,还有温柔勤劳的瓦图女子。

  这每一个装点着五彩长缨的帐篷,都有可能谱出一段恋曲,然后成为一个新家的开始。

  

  同宗同源的敕云男子,个个英武不凡,他们是丹嗤的好男儿,是赤仁山的不灭狼族。

  小枫为所有熬过战火烧灼的瓦图女子,感到开心。

  她们是最柔弱娇艳又最坚强不屈的娑罗花,她们值得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在与她们一起的忙碌中,小枫知道敕云的男子们,如同投在宁静湖面的颗颗石子,早已让阿姐阿妹们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温敦在炉前一个人的发呆和娇笑,苏阑的牧歌悠扬出的缠绵旋律,阿音送出的袋袋奶酒和脸上的羞红......

  他们年轻强壮,她们热情美丽,他们谁也不会辜负已经萌动的春芽。

  从此她们的快乐有人分享,她们的忧愁有人分担。

  从此她们的孤独有人填补,她们的痛楚有人安抚。

  从此她们有人可拥吻,她们有人可共眠。


  在与自己的忙碌中,小枫笑着婉拒了为她唱起的歌,为她跳起的舞。

  她藏起年岁,快乐地成了他们所有人的阿姐。

  她为他们酿酒,与他们赛马,挥洒汗水和笑颜,然后紧紧关闭心门。

  

  只是,往往人们最想关闭的,正是他们最难关闭的。

  这些爱慕与热情虽未被接纳,却也狠狠地撞击着,小枫以为已经封死深埋的那道门。

  让她听到了那里藏着的幻念和思念。


  那天,不是试酒,是真醉。

  小枫的眼前有幻念。

  看到小红马的一刹,她狂喜,以为是他。

  但那踏雪的四蹄告诉她,他不是。

  她的心,便在转瞬又被碾成了飞灰。

  他没有剑,他总是站得很远,她不敢走近那遮挡,她怕幻念成空。


  小枫的远方有思念。

  她梦到过忘川的水,梦到过点点的飞萤,梦到过上京的雪。

  却从来没有梦到过那个人。

  她平静醒来,没有痛楚。

  只是心被剜空,盛满思念。


  怕被幻念寂灭,又被思念纠缠。

  她无处躲藏,只能一醉。

  小枫知道那天送她的是他,还知道前次是他,第一次也是他。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那是她的贪念。



  丹娃远远看到,带着一批新酿奶酒回来的小枫,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开心地说道: “小枫姐姐,新酿的奶酒已经好啦!嗯,真香!今天达苏尔他们也都回来了,准备参加秋祭大典。听他们说,豊朝的新帝登基,要大赦天下,减免百姓税赋,后面他还要大婚,又有特赦。太平盛世生意好做,以后会我们的奶酒售卖得会更好,今后有的忙了!”


  “有的忙最好了,趁着阿姐她们还没嫁去敕云部,我们要再多做几批。这样到了秋末,村里又可以添补不少东西,大家都可以舒舒服服过冬了!”小枫脸上带笑轻快地说道,可是她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而是滑过了一丝落寞。


  丹娃忙着把酒送进帐篷,没有注意到小枫的异样。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只见小枫把几袋奶酒扔在小红马的背上,一声不吭地骑上它飞奔而去。

  丹娃连着唤了好几声,她也没有回头。


  一人一马,飞驰了一程又一程,但马上的人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想奔跑,不停地奔跑。

  让一切都被抛在身后。

  让一切都被风沙卷走。


  不知踏过多少,漫漫长路。

  当小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神秘梦幻般的色彩前面。

  它是一种颜色,是碧蓝、是金黄、是黛绿、是殷红,是银白......

  它又是你能想到的所有颜色。


  小枫恍恍惚惚,直到她看到了鱼跃翻起的水花,听到了水鸟飞过的鸣叫。

  她才真正看清眼前,原是万顷的琉璃湖水。

  它是活的,层层鳞浪正随风而起,含着金光在跃动。

  

  瓦图美,若和这里比,它只能是尘世。

  这是哪里?小枫不知道。

  是她的虚空幻境?

  它不空,能触摸。

  它不虚,很真切。

  它是,她幻念的圣境。


  正在低头饮水的小红马,突然抬起头望向前方,发出了几声高昂的嘶鸣。

  不过片刻,湖岸的那边也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嘶鸣,不是几声,而是一片,它们都在回应小红马的呼唤。


  小枫恍然想到:“小红马这是你的家吗?你想家了,是吗?去吧,去吧,去找它们吧!”她解开马鞍,拍拍了小红马的背,小红马欢快地又嘶鸣了几声,四蹄飞踏,奔驰而去。

  “回家!”望着飞奔远去的红影,她想起当年无论怎么贪玩,最后仍会急着回家的小九。她笑着喃喃自语,任由泪水滑落。



  

  落日伴黄昏,晚霞燃枫林。

  小枫拎着几袋奶酒,漫无目的地在湖岸的山坡上游走,她眼中没有路,她心中有忧伤。

  坡岸起伏,停停走走,远处高坡上现出的一片红叶林,一下暖入了小枫的眼,那是枫树,她认识。


  才值初秋,枫叶尚未经霜,但霞光中枫林红橙叠染,风情别样,亦是绝美。她眺望去,林中似还有一座木楼,引得她不由一路走近。


  小楼斑白,桦木建造。上下两层,分屋几间,灯暗门掩,未见主人。看它静立眼前,小枫脑中浮出了一个字,是那个她曾一边流泪一边写过的,让她刻骨铭心的“家”字。

  家,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眷念漫升,她不想再走。


  

  微风吹拂,丹霞洒染,在小楼前的草坡上,小枫缓缓躺下,闭起眼睛,想将心中的忧伤慢慢抽离。

  

  连天的湖水映照着云烟变幻,两岸是万木争辉色彩斑斓,河道随山势蜿蜒,迂回远长。如果说瓦图能让时光慢了下来,卡纳斯却可以让时光都静止,没有过往,无需将来,只在此间。


  不知何时,一个长长的人影投在了小枫的身上,它揉着夕阳,仿佛一层带着温暖的薄衾。

  小枫似有察觉,微微睁开眼睛。可奇怪的是,这样突兀得出现一个人,她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是他,她侧目望去。

  浅灰的长袍,宽大的帽兜,依然遮住了所有,她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她只幽幽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没有好奇惊奇,只有浓浓的慵懒。


  “这是我的家!”顾剑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密语传音答了她,可听不可辨。

  “你不在瓦图的时日都是住在这里啊!真好,你的家!”小枫依然躺着望着天空,声音很轻像是和影子在说话。

  

  顾剑没有再答,他怕,怕心中的狂喜惊了她。小枫的倦意未散,懒懒侧身,微微蜷起,还想要入睡。


  一个侧卧的女子,一个俯视的男子,两个人的沉默,他们让清朗的空气起了一丝尴尬,一缕暧昧。

  

  他在,又不说话。

  自己想睡,又不能睡。

  浸在这莫名的沉默中,小枫有些恼火,但又不想发作。毕竟现在躺着得是他的家门口,毕竟奶酒是他帮着卖的,毕竟小红马是他送的,毕竟......

  她无可奈何,只能昏沉沉地坐起,想着找个话头随便和他聊聊几句,总好过现在。在瓦图时从来没和他说过话,他总是站得远远的。

  

  只是,也不知是哪根弦,拨错拨乱。

  小枫一启音就来了句 :“你有爱的人吗?”

  话音刚落,小枫赶紧晃了晃脑袋,一激灵睡意全无。她想应该没喝醉吧,赶忙瞥了一眼旁边,看酒都还在呢。


  “奇怪,这醉话是怎么自己崩出来的。”小枫感觉脸上滚烫,嘴里发苦,心里更加气恼起来。

  怪他为什么这时候回来,怪眼前暮色湖光太过美,怪吹过的凉风,怪草间的秋鸣。反正怪谁,她也不想怪自己,本来今日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枫默了声,拿起酒袋猛得喝了几口,等下面的继续尴尬。


  “有!”顾剑差点没能控制住催音的真气。


  正在懊恼的小枫,心里顿了一下又酸了一下,还是偏过头笑问道:“她在哪里?”


  “她有爱的人!”小枫听这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实在没办法接下这话。


  “哎,还是那句话醉话的错啊!”小枫心中哀叹,怏怏地说道:“算了,还是喝酒吧!我新酿的!”她扔了一袋奶酒过去。


  顾剑接了仰头喝起,他以醉话回应了她的醉话,也只能喝酒了。


  两人就这样将沉默化成尴尬,各自喝各自的酒。她一口,他一口,她又一口,他又一口,最后倒是有了一点默契。


  清月升层林。

  顾剑细细品这酒,清冽且醇厚,还透着一丝曼妙的奶香,回味是淡淡的甘甜,绵长不绝。他品酒无数,千杯不醉,今天这酒缠绵悱恻,入喉又入心,贪饮不伤人,值得独沽一味。


  小枫今天本来很开心,终于酿成了六酿奶酒。她鼓起勇气,特地跑去送给他,可惜他不在,回来又听到了丹娃的话。


  这六蒸六酿的圣饮,一点一点蔓延到的小枫血液,将微微的醉醺铺满了她的全身。一种飘忽的轻松让小枫的心渐渐沉迷,眼神朦胧,思绪漫飞……


  她想起顾小五,想起翊王,想起太子,想起自己最后对李承鄞说那句:“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想起师傅,想起顾剑,想起那朵花胜和那只她想紧紧握住的手。她眼中的泪不停地溢出,一颗一颗滑落草间。


  悲伤,迷惘,和酒饮下,可醉千年。


  小枫的脸越来红,她觉得胸口、背后、颈间,总有一股股热流在不停蹿动,让她烦躁让她浮躁。她不时地用手去抚一会,扇几下,又扯一下。后来,不知怎地就弄散了发髻,不知怎就就碰开了领口。


  良夜,秋水映月,清风微拂。


  她云鬓微乱,她雨带梨花,她领如蝤蛴。莹雪凝脂,泪痕斑斑,浮红点点,研成了世间最艳冶的颜色,让顾剑乱了心神,差点跌了酒袋,差点失了呼吸。


  他慌得倏地站了起来,强把语调压出平静 :“我送你走!”


  “我...不...走。”小枫含糊不清,绵糯低语。

  “你醉了!”顾剑继续强压着莫名的燥热。


  “我......没......醉......”

  “我......不......走......我......还要......”

  小枫嘤嘤呓呓,不自觉咬出的长长尾音,让顾剑的心巍巍颤颤。


  “你现在不走,就走不了!”这话语的意思和带着一丝游离的语调,在此情此景中有种说不出的邪魅。


  顾剑不禁一怔,心惊这没有藏住的欲动,更慌更乱。只是此时,如若他能看到自己隐在帽檐之中的双眼,那耀动的火种,又会是怎样的慌和怎样的乱?


  顾剑看着小枫长大。

  她的一滴泪,能让他一切都空。

  她的一抹笑,会让他一切都有。


  顾剑看着她,自己慢慢长成男人。

 


  是听明白,还是听错乱,小枫站起了身,晃晃悠悠朝顾剑走去,径直盯着那被宽大帽檐遮住的背后。


  她美眸斜睨,迷迷蒙蒙,不知是醉是醒,竟挑衅地说道:“走...不...了,走不......了,你...会怎......样啊?


  说着伸手就要去揭开,那让她无比讨厌的遮挡。可话还没说完,她脚下就虚浮一滑,往前一个踉跄,跌向顾剑。


  顾剑见状赶紧抬肘一架,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和要倒的身体。可这一触碰,他感觉自己像是碰到了一块炭火,烫得他不禁想往后缩,可又怕她跌倒,只能苦苦架着。


  他藏,他躲,这烫最后还是引出了烈焰,燃向他的全身。


  “我...不...走.....,你也...不要......走......”

  小枫不罢不休,不依不饶,顾剑为自己堆垒的高墙寸寸颓塌,跌落火海。


  近在咫尺的她,双眼迷蒙空幻,被酒力催得朱颜坨红,丹唇妖艳欲滴,空气中还弥散着奇异香味,有她的幽幽体香,有丝丝奶香,还有缕缕酒香,这无一不让他热血贲张。


  春光旖旎,销魂蚀骨。

  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一次轻浅的呼吸,对顾剑都是致命的诱惑。他丹田中的热力被撩拨成波涛汹涌,男人最原始的武器,已经按耐不住要出鞘。


  是这一秒或是下一秒,顾剑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了控制。


  她的酒入了他的喉,七分化作了惊艳,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剩下的三分又酿成了情欲,是一重一重的冲动。


  一重是千万年,一重是一刹那。


  最后,只听到一声深重的叹息,顾剑指如闪电落在了小枫的睡穴上,瞬息她就瘫软在他怀中,如一池春水。


  顾剑压着沸腾的欲念,将她放到床上,轻柔地盖好被衾,然后未作半点停留,飞身出去关上房门。


  

  在门关好的瞬间,他已如幻影闪过屋前的坡地,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卡纳斯湖。


  他要熄灭已经焚身的火。

  他要浸没忍到生疼的硬。


  


  

  山浓云浅,湖静鸟鸣。

  

  小枫悠悠醒来,有奶酒滋养又一夜安睡,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水,没有一点宿醉的憔悴,也没有一点梦醒他处的慌乱。


  她慵懒地轻轻摩挲,不意外自己的和衣而睡。只是,美目里先是浅笑许许,又流盼一转,似想起了什么,两颊一下透红,玉手拉起被衾蒙在脸上,想掩住这娇羞,想挥去那醉梦,可呼吸间又全是他的味道,如木香似麝香,好闻得直透入她的心扉。


  床塌上,小枫裹着被衾翻来覆去,已经无法再睡,因为心中挥不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尽管天色未明,她还是起身了下床,推门而出。


  晨雾氤氲,浅白的水汽缭绕在卡纳斯湖的湖面,似一拢一拢飘动的轻纱。透过薄雾小枫看到的是青山远黛,岫云自流,水色连天,如诗如画,这极致的美让她想要投身其中,去轻歌去曼舞。


  小枫迫不及待的往楼下去,可到了楼底她发现自己竟然赤着足,又匆匆转身欲上楼去穿鞋。可就在这一转身中,一扇半敞着的门,落入了她的眼中,让她不禁停步。而强烈的好奇又驱使着,让她屏息走近。


  此刻,天色还未放亮,门内影影绰绰,小枫觉得那里有什么,可又看不真切,她不由又往前一步。

 


  一步越山海。


  眼前的光景,让小枫的玉颜飞起红潮一片,房中幽暗,酒香浮动,地下散落着湿漉漉的衣衫,床榻上被衾缠乱,掩着一半裸的男子。


  他侧卧着背向外,肩宽腰窄脊肌有力,肤色微黝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冷峻孤傲中揉杂着野性不拒,魅惑得让人想要细数想要轻抚。


  小枫一阵心跳怦怦,惊觉自己莫不是踏入了一场春梦。


  本该早早退走,怎就无端端驻足,小枫脑中还偏偏又想起了一句:“你现在不走,就走不了!”

  是他说得吗?



  春梦本可散无痕,奈何卿又来撩动。


  从她初醒,到她下楼。

  从她推门,到她踏入。

  床上的辗转,阶上的窸窣。

  彼时的屏息,此时的怦跳。

  一一尽落在顾剑的耳中,如蚁细噬燥痒难忍,让他比昨日还要热,比昨日还要硬。


  这醉后的,这晨起的。

  这磨人的小妖精,到底是要哪般?

  顾剑,痛苦到呻吟。


  小枫听到一声如梦呓的叹息,低沉悠回。她惊慌失措,是自己如小鹿撞怀的心跳,扰了他?她后退想逃,却慌乱地抵在了门上,无所遁形。


  床塌上的顾剑将手一扬,原来掀开两边的帐帘落了下来,朦朦挡住了所有。然后才翻身坐起,未再动也不开口,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她。


  哪怕隔着帐帘,小枫也能感到里面的灼热滚烫,她更加羞怯难当,已不知如何进退,忙侧身垂目,乱乱软软地说了一句:“昨天......昨天谢谢了,你是君子!”


  她看他是重重遮挡。

  他看她是一览无遗,薄衫雪足,香靥凝羞,樱唇绯红,是勾人心魄。

  

  她,低头向暗壁。

  他,多想唤一回。

 


  “我不是君子,我是男人。”慵哑的嗓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他坦荡浓烈,不可抵挡。

  她美目羞合,芳心迷乱。


  星河灿起,似他,尤不如他。

  春色无边,是她,全都是她。

脱躁期

鼎2

这是一个不配拥有名字的脑洞,这次想让狗子变得会谈恋爱,总虐师父不大好,要让狗子卑微求爱hhhh


时恩听着屋里头越吵越凶,动静怕是要打起来,连忙遣散了一众宫人。


皇上这几个月大概也没了耐性,顾剑平白遭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火苗子就这么窜起来了。时恩在门口转悠着干着急。


可怜的木门被踹得奄奄一息,顾剑手里提着把带血的剑吩咐时恩叫太医。他没想到李承鄞不躲,剑刃没进身体两寸,李承鄞倒下的时候笑着说就是要给你出气的。顾剑嘴里的卑鄙无耻被生生噎了回去,也罢,人都晕过去了,骂给谁听呢。


时恩曾受顾娘娘恩,一直跟在李承鄞身边。眼看着皇上身边没了娘,爹不疼,遭人白眼,受人欺凌...

这是一个不配拥有名字的脑洞,这次想让狗子变得会谈恋爱,总虐师父不大好,要让狗子卑微求爱hhhh


时恩听着屋里头越吵越凶,动静怕是要打起来,连忙遣散了一众宫人。


皇上这几个月大概也没了耐性,顾剑平白遭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火苗子就这么窜起来了。时恩在门口转悠着干着急。


可怜的木门被踹得奄奄一息,顾剑手里提着把带血的剑吩咐时恩叫太医。他没想到李承鄞不躲,剑刃没进身体两寸,李承鄞倒下的时候笑着说就是要给你出气的。顾剑嘴里的卑鄙无耻被生生噎了回去,也罢,人都晕过去了,骂给谁听呢。


时恩曾受顾娘娘恩,一直跟在李承鄞身边。眼看着皇上身边没了娘,爹不疼,遭人白眼,受人欺凌。人都是护短的,时恩看见李承鄞身上的血窟窿时急的大叫:“顾候好狠的剑!这是要剜心割肉不成?!”


等太医院来了一瞧,伤口不在要害,只是失了血疼痛过度。太医方才扎了三根针,人就醒了。李承鄞模糊的视线里并没寻着熟悉的身影,倒是被时恩的大嗓门给惊得差点没又过去。


“顾候再使点力就能将皇上捅个对穿了,时恩想想都后怕。”

“你不知道,表兄是不会杀我的。”

“皇上还笑,当时也不喊个人。”

“喊人?嘶~轻点!他的剑多快你没见识过?!”

“……”

“他见了我咬牙切齿磨搓手的样子,不叫他砍上一回他人不顺心,我也不安心。”

“这是图什么呀?!”时恩没见这样谈恋爱的。

“表兄在我身边,我身边才算有人。”许是粗心的宫人没扣窗环,扇叶吱呀吱呀的打开夜幕,皎洁的月光照进来让忽明忽灭的灯火显的无足轻重。


时恩让人去拉窗户,小宫女却带回来一瓶金疮药,李承鄞高兴地绷开了太医精致的包扎。


那红釉的小药瓶儿一看就是顾剑的东西。时恩只道顾候终究还是个心软的人。常言道,打蛇打七寸,攻心拿要害。顾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嘿!吾皇威武!


顾剑回了流云殿,这里原先是顾淑妃的寝宫,十年前这里该是家和美满的场面,小伍儿是最受宠的皇子,顾淑妃是最温柔体贴的娘亲。顾剑常常想要是姑母当年没救他,也许就不会孤死冷宫,李承鄞也不会孤苦无依,这一切都源于老皇帝的昏庸与猜忌,但因果相扣,顾淑妃当年护着侄儿,顾剑如今护着小伍儿。


老皇帝咽气的时候,顾剑没见李承鄞掉一滴眼泪。顾剑问他是否后悔逼宫,李承鄞摇头说皇家人是不配拥有正常人的感情的。顾剑对李承鄞的愧疚感大都来自于顾淑妃早期对小伍儿的教导太好了,那时候的小伍儿更像平常人家的小孩儿,会哭会闹会撒娇,有正常的喜怒哀乐。


顾淑妃的忌日将近,李承鄞却中伤在床,顾剑心底消逝的愧疚又像春日嫩芽般重新抽枝展叶, 顾剑越发觉得李承鄞让他住进流云殿就是个阴谋。


可翌日清晨顾剑发现殿外的暗卫撤走了,时恩是带着喜信儿来的,说顾候自可打道回府,皇上伤痛在身,就不送顾候了。


顾剑时隔三月回家,候府已然是一派新气象。院子里栽了不少树木,小池塘也重新修砌了,好像还多了些人手。顾剑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义父商量事宜,当初顾剑频频提不起真气还是柴牧最先察觉异样,然而现如今的顾候身体并无异常,气色红润,脉搏平稳。只有顾剑知道身体的异变让他每每困于床榻。


柴牧当初看出李承鄞的心思不纯,曾提醒顾剑注意些两人相处的距离。孩子通常都不大理会苦口婆心的家长,顾剑这回栽了跟头,义父自然要拿出教训人的款儿来说道说道。顾剑却没想义父只说要到江南老家去安置明月母女的牌位,明日动身。


“义父……”

“我这辈子负他们母女良多,总要有一件事应承得上。”


顾剑于是没话再讲,柴牧半生付之顾家,如今沉冤得雪,血腥宫变后不是恬淡的平静生活,而是悄然的离别。顾剑回候府,柴牧回江南,人都是要归家的。

柴牧于顾剑而言不仅仅是义父,更是填补了顾家父母空缺十年的人。顾剑知道自己是要落单了,柴牧有自己的妻女,江南一行,怕是要从此隐居了。

送别柴牧时,顾剑欲问义父回京几何,却用庄重的叩拜代替了所有的不舍。登高望远最显孤寒,城墙的麻雀成群结队地盘旋飞舞,被一股强风冷却了回春的欢腾。


“西南北长风起,消逝在君怀。”这酸诗还是当初从李承鄞那里得来,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青丝勾连结,缓缓浸温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剑心里痛骂李承鄞,老皇帝晚年对年轻鲜活的生命充满向往,后宫里养了不少兔儿爷。他才做上皇帝没几天,就学他爹那套色令智昏的把式!


一转身就看见灼日下挺拔的身影,晃晃悠悠的有些站不住,还要时恩搀扶着。李承鄞不问自答:“我怕你日子到了难受,带乙先生过来诊脉。”



不一定tbc

看反响吧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12 驭风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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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月的瓦图,雨水充沛,草木繁盛。

      沃野千里孕育着无限生机。


  一望无际的大地,坡丘起伏,牧草绵延。

  艳阳高照,它们如镀上金粉的层层绿毡绒毯。

  夏风掠过,它们又摇曳成了阵阵的碧波金浪。


  黑白相间的牛羊群,似撒落在绿毯间的颗颗珍珠,悠闲自在。

  奔腾的马群,像翻涌在碧海的斑斓浪花,尽情驰骋。

  新的生命在这个季节接踵而来。

  绵软的小羊羔,健硕的小牛犊,欢腾的小马驹,是这一碧万顷的草原,最美好的馈赠。

  ...



 

    七八月的瓦图,雨水充沛,草木繁盛。

      沃野千里孕育着无限生机。


  一望无际的大地,坡丘起伏,牧草绵延。

  艳阳高照,它们如镀上金粉的层层绿毡绒毯。

  夏风掠过,它们又摇曳成了阵阵的碧波金浪。


  黑白相间的牛羊群,似撒落在绿毯间的颗颗珍珠,悠闲自在。

  奔腾的马群,像翻涌在碧海的斑斓浪花,尽情驰骋。

  新的生命在这个季节接踵而来。

  绵软的小羊羔,健硕的小牛犊,欢腾的小马驹,是这一碧万顷的草原,最美好的馈赠。

  

  哺育新生,也是做奶酒的好时节。


  小枫记得每逢盛夏,辽阔的草原上总是飘溢着奶酒的清香,还有阿翁豪爽的笑声。

  阿翁曾经说过:“草原的奶酒最平常也最珍贵,它有酒香而不腻,味醇而绵长,族人饮用可助酒兴、强身体。四夷饮用可亲和睦,去隐忧,是我们丹嗤的待人之道。”

  丹嗤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草原大漠,年年月月都离不开奶酒。奶酒滋养出了丹嗤人的豪迈与热情,无畏和骄傲。


  草原的奶酒,酝酿方法不一,风味各有千秋。

  挏治,味薄,需激烈撞击。

  新鲜的奶汁盛装在木桶中,小枫用特制的木棒反复撞动,一下一下,专心致志。

  奶汁在剧烈的动荡撞击中温度不断升高,产生微妙的变化。

  每隔半个时辰的一次撞动,很累人,让她腰酸背痛,却又畅快无比。

  小枫喜欢看着奶汁在自己手中,从渣滓下沉到清液上浮,慢慢酝酿。

  连续七日,一桶奶汁要撞动几万次,方能酿成色泽金黄,香气诱人的奶酒。


  挏治奶酒,酸甜清香,让人微醺。


  六蒸六酿,性烈,需反复蒸腾。

  小枫把发酵的奶汁倒入锅中,上面扣一个无底木桶。木桶内侧上端有几个铁钩,将一个小陶瓷罐挂在木桶内侧的小钩上,使其悬空吊在木桶中央。

  这是她依照赛荣阿妈那个蒸酒的器具,自己和丹娃重新改造的。

  木桶口上放上冷却水的铁锅。

  小枫守在炉前烧火煮奶,蒸气不断上升到铁锅底部,遇冷凝聚滴入小陶罐中,成为色清亮如水的液体,这是头锅奶酒,也是刚开始。

  接下来,将这头锅奶酒反复蒸腾,才是真正的关键。

  每一次蒸腾,奶酒的酒力就会提升,味道也会越来越美妙。


  初酿如春,和煦。是柔润绵甜的琼露。

  二酿和三酿同夏,热辣。是恣情浓烈的瑶浆。

  四酿和五酿若秋,醇厚。是馥郁幽回的金波。

  六酿似冬,凛冽。是可遇不可求的圣饮。

  六蒸六酿,一蒸一滋味,一酿一风情。


  小枫着迷于这每一次蒸腾中,无法言传的味蕾捕捉和分寸把握。

  可能是奶质,可能是器皿,可能是火候,可能是时机,可能是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都会酿出迥然不同的味道。 

  从五月起,小枫开始研究蒸腾奶酒的方法。

  她和阿妈阿姐们一起反复挑选原奶,配比调试。

  她向扑通阿翁请教各部不同的古法,请他品鉴试尝。

  她与丹娃到处找寻不同的水源,用以更换冷却水。

  每日可谓是废寝忘食。

  在酿制和等待的时光中,小枫似乎能从这弥散的味道中闻到阿翁的气息,让她的怀念有了真实的依托。


  六蒸六酿,千滋百味,足以忘忧。


  顾剑上次出瓦图办了两件事,一是回了趟驭风团,一是去了丹嗤祖地赤仁山。

  先回驭风团,他把在卡纳斯周边新勘查出来的矿脉,绘制了详细地图,让林东成准备开采。

  为瓦图的孩子,入驭风团风部历练做好部署。

  最重要的事是,顾剑将这五六年西境各国边贸交易做了梳理,又将驭风团安插在各国的瞭望者送回的密报,和卢元霆一起从蛛丝马迹中探察暗涌,为明年新一轮的三十六国边贸谈判做筹谋。



  又去赤仁山,帮古通斯特联络敕云部的大酋长散达烈。

  敕云部原是铁达尔王的母族,大酋长库塔特是铁达尔的表兄,他追随铁达尔一起从赤仁山杀出,纵横驰骋草原大漠,是丹嗤第一猛将,也是汗国的柱石,深得铁达尔王器重。

  敕云部现在的大酋长是库塔特的孙子散达烈。

  当年库塔特战死,他的儿子腾鲁尔继任敕云部首领。

  滕鲁尔性格刚毅果敢,也是一名悍将。

  但他一直对铁达尔王放任他部与高显勾结,以双方百姓利益作交换,用掳劫抢夺配合养寇自重,极为不满。

  滕鲁尔对铁达尔王大胆直谏:“我们是赤仁山的苍狼,不是他国的豺犬。你是站在山巅俯瞰群雄的狼王,我们追随你,但我们不能失了丹嗤人的荣耀和骄傲。”他这一番话中的不满不认同,已是大不敬,足可以当场斩杀。

  但铁达尔王明白腾鲁尔的忠诚,力压众议,只是罚他领敕云部重返赤仁山守祖地,一去多年。

  铁达尔王这最后的回护,也为丹嗤留下了唯一的根基。


  三年的避世休憩,瓦图村已经有千人,但都是妇孺老幼。

  孩子们日渐长大,这偏安一隅终究是不可能复兴部族的。

  顾剑和古通斯特商议,当下先以部族繁衍和孩子们的历练为先,后续逐步召拢旧部,以待王旗再立。

  古通斯特想以丹嗤九月秋祭为契机,先邀散达烈来瓦图,坦诚相待,再议后事。

  他的父亲滕鲁尔,三年前在丹嗤大战后,千里奔袭回王部拜祭铁达尔王,又亲领三千精兵屠灭了朔博两个大部。

  滕鲁尔与这三千精兵一起战至最后一人,他们用自己的热血和忠诚向草原大漠各国宣告,无论何时丹嗤人永远都是赤仁山的苍狼,是草原的霸主。

  滕鲁尔这一壮举,让四散的丹嗤人深受感召,有不少人投奔到了敕云部。

  散达烈年方二十,少年英武,有勇有谋,承继了父辈之风。

  他小小年纪,在丧父的悲痛之下,以惊人的领导力收编了投奔而来的丹嗤残部。

  不过三年,就将敕云部从三万人扩张到六万人,将这大酋长之位坐稳。

  往年大祭司回赤仁山祭祖,都会带去铁达尔王丰厚的赏赐,他对敕云部始终恩宠荣盛,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同生共死的兄弟。

  那时散达烈年幼,每次都会和古通斯特相处一段时日,跟随他学了不少草药术和占卜术,他们算是有半师之情。

  

  顾剑这一去就近两个月,七月才回瓦图。

  他回来后,恢复了每月七天的教习,不多不少。

  同时村里年满十三的男孩,都跟随顾剑出了瓦图。

  村里的大孩子外出历练,丹娃、温敦他们几个被挑选出来,担起了督学的职责。

  整个瓦图热闹忙碌,一如这夏季,有了逐渐繁盛的气息。


  丹娃和小枫,每日各有所忙,一个酿制奶酒,一个骑马射箭。

  早晨,她们从坡上到村里,要到晚间才能回去,每日都是精疲力尽,每日也都睡得香甜。

  在平常中,过好当下,期寄将来,或是最好的时光。

  

  丹娃觉得每日的辛苦,让自己迅速成长,开始有了担当。

  她心中既觉得有种骄傲,又有些失落。

  因为忙碌疲累,她和小枫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吃过饭了,有时小枫为了酿酒还住在赛荣阿妈家。除了奥格在的七天。

  这七天,不管有什么事,小枫都要空出时间赶回去做饭,再送过来。

  丹娃有点怀念她和小枫之前那些宁静悠闲的日子,还有点心疼在烈日下奔波的阿姐。

  

  她酸溜溜地问过:“小枫姐姐,为什么奥格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吃得这么马虎啊?他在的那七日,你变着花样做那么多好吃的,我觉得你偏心。”

  小枫心里窃笑,丹娃这是吃奥格的醋了,面上却一本正经答她:“奥格每次回来,教你们骑马射箭多辛苦,再说他不在瓦图的时候,恐怕更辛苦。我是你的阿姐,对奥格好点难道不应该吗?”

  丹娃觉得小枫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点酸的:“奥格对大家都很好啊,我看别家的阿妈阿姐,也没对奥格这般啊?像你这么热的天,来回的奔波也要送饭。而且......而且塔塔儿他们的饭菜,也没有因为奥格在或不在有什么变化!”

  “咳,咳,不是......嗯......是因为我们已经把饭送了,她们就不要送啦!再说奥格这次回来送了我一匹马,说是谢谢之前给他送饭。你想啊,收了人家礼物,我们能不懂回报吗?再说有了小红马,我来回也不累啊,一会就到了......明天我一定好好做饭,做你最喜欢吃的沙葱炒鸡子......”小枫知道近来的忙碌让她疏忽了丹娃,小娃娃有点委屈了。但她说着说着,不知怎地就觉得面红耳热,有汗在流。

  听到小枫提起小红马,丹娃顿时觉得她说得全是对的,为小红马别说送几顿饭,就是让她送五年十年都是愿意的。

  

  行国子民,马背立国,马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

  丹嗤人都爱马,都懂马,前两年顾剑给瓦图村每家每户都送了一匹战马。

  更用心的是,他还给每个孩子,送了一匹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小马驹。

  他告诉孩子们,最好的马术是人与马的默契,这种默契需要朝夕相处,需要同甘共苦。

  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是亲自照料自己的小马驹,把它当着家人,与它一起长大。

  

  丹娃记得那天,在奥格的哨声中飞奔而来的小红马,如赤云踏雪似凌空飞翔,马场上的众人都发出了惊叹。

  它周身酒红,皮毛如绸缎般光滑,无半根杂毛。

  它四蹄洁白似霜雪覆没,长鬃飞扬如烈焰流泻。

  它奔跑起来的时候,每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是那么健美。

  它安静悠闲的时候,一双眼睛如无边的湖水,是那么温顺。

  丹娃牵着它回坡上时,达苏尔,温敦和塔塔儿他们,非一路要跟着她回去,就是为了多看小红马几眼,那个羡慕劲啊!

  

  卡姆告诉她,小红马是一匹纯种的汗血宝马,可遇不可求。

  不知奥格是怎样的机缘得来的,但丹娃觉得,这小红马就应该是小枫姐姐的。

  因为只有她这样美丽的女子才配得上这样美丽的小红马。

  

  自从有了小红马,小枫有时会骑着它到马场跑上几圈,丹娃才知道小枫的马术那么好。

  小枫与小红马就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小红马能听懂她的每个指令,她能预知小红马的下一个动作。

  后来,大家都盼着小枫到马场来,因为她骑着小红马飞驰的样子,是瓦图最美的景致。

  而且丹娃也偷偷地发现,只要小枫在马场,奥格总是对他们特别地宽纵。

  虽然有帽兜遮挡,丹娃觉得奥格肯定是在笑着的。

  

  不知是奶酒的熏蒸,还是骑小红马的欢畅。

  小枫的眼睛越来越亮,唇色越来越红,她越来越光彩耀人。

  不知是孩子们的马术箭术精进了,还是瓦图的前路更加光明了。

  顾剑的内心越来越开阔,往事越来越遥远,他越来越轻松快乐。


  “奥格,奥格,小枫姐姐又找不到了,怕是又喝醉了!”丹娃愁苦着一张小脸又来找顾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丹娃觉得小枫运气特别好,不知怎地每次她试酒喝醉时,奥格都在瓦图。

  

  第一次是她在马场的坡上试喝三酿奶酒,醉倒在了草窝里,害得自己和奥格好找了半天。

  后来,还是奥格一路背着她回去的。

  那时,丹娃牵着马跟在后面,夕阳投在他们身上,勾出一道金色轮廓将他们拢在一起。

  丹娃觉特别得美,她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那他们就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二次是她在赛荣阿妈家里蒸五酿的时候,赛荣阿妈说她没有喝,是直接被奶酒的蒸汽熏醉的。

  当时,赛荣阿妈准备让小枫就睡在自己家里。

  不知奥格怎么就来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抱起小枫就往坡上去了。

  不过丹娃能肯定的是,奥格用了轻功,因为她是骑着小红马才能将将跟上。

  那时,丹娃觉得奥格手中抱得仿佛是一朵轻云,他那么小心翼翼,好像怕一用力这朵美丽的云就会散了。

  

  今天,丹娃和奥格是在牧场的一条小溪边找到小枫的,这次她的旁边有几个空酒袋。

  可能是太热了,小枫脱了鞋袜,脚还浸在溪水里,人已经倒在一边了,衣衫尽湿。

  一开始奥格和她到处找寻,最后还是乌林达阿妈给指的路,说之前看到她的。

  当时丹娃着急,拉着奥格就跑了过去,到了近处她才发现,他一直是背对着小枫的。

  丹娃再一看,自己也不觉脸红了,这夏季本来就衣衫单薄,被这水一湿就都贴在了身上。

  纤纤玉足精致玲珑,起伏的曲线又是那么柔美,连丹娃都看呆了,不知应该如何。

  最后,还是奥格脱下外袍将小枫裹了起来,先把她托上小红马,他也上马,再将她轻轻倚靠在自己的胸前。

  丹娃看得清楚,奥格的脸色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眼神却又是那么温柔深邃。

  

  小红马走得很慢,他们走了很久。

  丹娃第一次看到奥格手足无措,他不敢看,不敢碰,甚至不敢呼吸。


  丹娃想小枫应该还没看到过奥格的样貌,如果她看到现在的奥格,她一定会觉得他才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11 - 驭风长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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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嗤部第一支军队,是从四万部众中挑选出来的三千六百三十二名重甲精骑兵。”

  “铁达尔带领着我们从赤仁山沿乌伦古河,一路突进,以战养战。”

  “五年,收服二十八个部族,屠尽九个部族。我一手覆灭了五个萨满宗族,其中一宗是我当年萨满征选试炼的导师,他救过我的命!”

  “此后十年,铁达尔王建立了七姓汗国。”

  “最初从祖地同出的那一支队伍已俱亡。仅活的三人,是丹嗤部的铁达尔、古通斯特宗族的古通斯特、铁达尔母族敕云部的库塔特。”

  “再十五年,铁达尔王建立了十二姓汗国,是丹嗤辉煌的开始。”


  “三十年,他嫁出过四个亲妹妹,亲手杀死过二个外甥,...




  “丹嗤部第一支军队,是从四万部众中挑选出来的三千六百三十二名重甲精骑兵。”

  “铁达尔带领着我们从赤仁山沿乌伦古河,一路突进,以战养战。”

  “五年,收服二十八个部族,屠尽九个部族。我一手覆灭了五个萨满宗族,其中一宗是我当年萨满征选试炼的导师,他救过我的命!”

  “此后十年,铁达尔王建立了七姓汗国。”

  “最初从祖地同出的那一支队伍已俱亡。仅活的三人,是丹嗤部的铁达尔、古通斯特宗族的古通斯特、铁达尔母族敕云部的库塔特。”

  “再十五年,铁达尔王建立了十二姓汗国,是丹嗤辉煌的开始。”


  “三十年,他嫁出过四个亲妹妹,亲手杀死过二个外甥,失去过五个儿子,他们都祭了苍狼王旗。”

  “三十年,丹嗤每一寸领土的扩张,有白骨填埋,血海湮灭,也有牧野万里,部族兴盛。”

  

  “三年前,如果是丹嗤掌握了先机,我们会毫不犹豫杀尽豊朝二十万大军,不留一个活口。”

  “不管过程是谋略,利用,欺骗,狠绝,最后结果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你们赢了。战场上,永远只有成王败寇!”


  “战争是国与国的,伤害最终却是无辜百姓的,豊朝和丹嗤都一样。我举起过屠刀,但我仍然希望能救他们,哪怕只有一个人。这是你对我说的。”

  “瓦图是你的一念之仁,是你为自己和小枫的赎罪,是一个新族的伊始,是一群人的继续。”


  夜笼瓦图,星垂四野。

  古通斯特的每一句话都叩在顾剑的心上。

  三年前,顾剑找到这位老者,与他一同建起瓦图村。

  从开始的第一日,他就给了顾剑没有一点芥蒂的信任。

  一里一外配合他的救援,坦然接纳他的资助,诚心诚意听取他的长远规划。

  最后诚请他做这些战火孤儿的教习,这是给予他最大的宽恕。


  顾剑知道自己送回的,是伤,是亡,是支离破碎,是穷途末路。

  古通斯特治伤,悼亡,疗愈绝望,让一切从头开始。


  在这位传奇大祭司的眼中,顾剑见到过鹰的凶猛,狼的狠傲,鹿的善良,鱼的悠遥,还有山的重,水的轻和百树千花。

  顾剑懂他的万物有灵,超然世外,对他有深深的敬畏。

  但今夜这浮云阅尽的沧桑,是顾剑第一次见到。

  他知道了,古通斯特一生仰过金戈铁马的开疆辟土,俯过芸芸众生的颠沛流离,与自己的父亲一样。


  “小枫不走!”古通斯特把鸣镝箭交还给顾剑,满目慈悲,意味深长地再道:“我们已经过去,你们继续向前!”

  他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顾剑的肩头,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缓步走远。

  空灵的萨满法铃和着悠远高缈的吟唱,回荡在瓦图的旷野,留下了海阔天高。


  草木枯荣归万象,人生皆在转轮中。

  翻呈部落的兴衰成败和自己的峥嵘岁月,顾剑知道古通斯特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和束缚,甘愿折叠过往,为他们让出前路。

  古通斯特渐渐远去,顾剑仍能感到肩头的那份重量和温度。

  他将手中的万石,第一次张弓至满弦,十二石尽开,一箭九矢,龙吟攀空,直破苍穹。

  

  

  “丹娃快起来啦!快哦!要不我不等你了。今天我和赛荣阿妈、温敦阿姐约好,要去挤牛奶和马奶,我们准备做奶酒和黑马酒!”小枫已经呼啦啦地拉扯开帘子,掀起了丹娃的被子。

  

  可怜的丹娃揉着朦朦睡眼,看到窗外天好像还黑着,她带着哭腔撒娇道:“小枫姐姐,现在才什么时辰啊?我昨天可是练......箭练到子时才睡的。”说完又翻过身,死死压住被子不肯放。


  “别睡啦,奥格今日走,你就准备的偷懒啦!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快!”小枫一把把被子抢到手里,笑着跑了出去。

  

  她忙着盛饭,嘴里继续催促道:“你昨天不是为了怕练写字,才不会那么勤快得去练箭呢......快穿衣服,饭已经装好了,今天我还做了哈拉海汤!”


  其实早饭这两字,还是有点力量的,丹娃听小枫喊出的时候就醒了几分,等她听到哈拉海汤三个字时,人立刻清醒了,一骨碌就翻身下了床。


  自从那日下了山,去了瓦图村,小枫就像变了个人。

  她每天都很早起床,一起来就和丹娃抢着做事,特别是把三餐的烧煮都揽了下来。她跟着丹娃后面学,自己尝试着做。

  只是她这学徒的厨艺,起初实在让人无法恭维。但丹娃看她那样忙得开心,也不忍说出,每日是硬着头皮下咽。

  

  受到丹娃鼓励,小枫热情高涨,有时一日要练做五六道菜。

  丹娃去村里上学的时候,她日日都会去送饭,还特地给奥格也送了一份,每次都远远地看着他们吃。  

  众人都羡慕丹娃有这样一个美丽又能干的阿姐。

  特别是苏达尔,有好几次想要和丹娃交换饭菜吃,说要尝尝小枫阿姐的手艺。为了保住小枫这能干的名声,丹娃没办法只能找这个那个理由给拒绝了,最后把苏达尔气得说她是小气鬼。

  

  这每日饭菜的个中滋味,只有她和奥格两个人能体会。为了不打击小枫,丹娃和奥格每次都默契地,远远地背对着她吃。

  丹娃在与奥格的同甘共苦中,对他的敬佩又深了一层,因为他每次不光吃完自己的,还帮丹娃吃掉剩下的。

  丹娃心中感念,她想果然勇士无论何时都是勇士。


  他俩熬了差不多有二十多日,小枫的厨艺终于有了长进。不仅炒的鸡子里不再有壳渣了,烙的饼不再硬到要崩了牙,烤的肉不再是外焦里生了,最近她竟已能做出几道风味绝佳的美食。

  前几日,丹娃和奥格一起吃饭时,她听到奥格嚼饭菜的声音,才想起之前他吃饭好像都没有声音。

  当时她以为是奥格斯文,不像自己这般粗鲁。现在想来,当初奥格恐怕完全是靠意志力生吞的那些饭菜。


  小枫把每日的时间填得满满的,干什么都是劲头十足,从早忙到晚。她想要补回当年只顾嬉笑玩乐的时光,她心中遗憾辜负了那么好的师傅。

  

  厨艺精进了以后,普通的吃食已经不能满足小枫对自己的要求。她开始和阿妈阿姐,忙在田间地头,挖不同的野菜,什么哈拉海,大黄,沙葱,燕尾菜......都成了桌上的美味。

  其中一道哈拉海汤,她仅用一点盐巴就吊出了鲜美,碧玉浮水滋味曼妙。

  还有一道沙葱炒鸡子,她更是把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味香润滑入口即化,嫩黄点翠入目如画。


  小枫本就是聪明绝顶的女子,虽幼时贪玩无心学习。但她毕竟长着一张极其挑剔又灵敏的嘴巴,那可是无数珍馐美味才能喂养出来的皇家味觉。


  万事难,到最后都难不过有心人。


  哈拉海好吃,但很不好采摘。

  它叶上的蛰毛细密,一不小心手一抓或用腿一碰,那些小刺就刺进肉里,如蜂蛰般疼痛,然后瘙痒红肿一片。而且这些蛰毛是挑不出来的,经常要疼上几天才能慢慢消退。

  可就丹娃的一句:“我和奥格都喜欢吃。”小枫隔几日就去采一次,她的肌肤本就比常人娇嫩,所以会格外瘙痒痛楚。但只要看他们吃得开心,她觉得再疼也是值得。


  白日忙前忙后,无暇多思。但夜深人静时,小枫还是常常会想起阿翁,阿爷,阿娘和阿渡,想自己从来都是被他们呵护宠爱着的。而一旁熟睡的丹娃更会让她想起,无论自己要求什么都会为她做的师傅。

  小枫多想亲口告诉他们,现在她已经能够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扑通阿翁,丹娃......


  只有自己付出过,才能明白别人曾经给予的那些爱,到底有多重有多深。

  

  丹娃圆润的小脸蛋和上窜的个头,扑通阿翁多添的一碗饭,是小枫快乐的源头。

  后来她再想起阿翁他们,会觉得心上的痛楚似乎少了些许。


 

  清晨,小枫就起来忙碌,让扑通阿翁和丹娃吃得饱饱的,一个背篓采药去,一个骑马上学去。

  晌午,她给丹娃和奥格送去热乎乎的饭菜,然后到赛荣阿妈家里喝上几杯酸甜的奶酒,和阿妈阿姐们一起干些活。

  傍晚,迎着夕阳她慢慢走回坡上,再燃烟火准备饭菜,等丹娃和扑通阿翁回来。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吃的人做的人,都有幸福。

  添柴扇火,一把米一瓢水,小枫喜欢从这慢慢熬煮里飘出的味道。

  她体悟到红尘世俗的好日子,正是从烟火中熏出来的。

  这原是一个公主,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岁月平常。


  “小枫姐姐,你又做哈拉海汤啦!”丹娃轻轻握起她的手,拉起袖口看到她如雪的手臂上又是红痕条条,眼中浮起泪光,立刻跑进帐篷拿自己特地配的药膏。


  丹娃一边帮小枫涂药,一边心疼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小枫姐姐,和你说过多少回我不要吃这汤了,你还要做。每回你都要受这样的罪,我哪里吃得下去。要不是你不准我说,我早就告诉奥格,他最喜欢喝的汤让你吃了多少苦。”


  小枫摸了摸丹娃的头,帮她擦拭泪水,柔声说道:“没事的,你配的这药膏很好,一涂上就不疼了。难得你们喜欢吃,我做得也开心啊。之前让你们每天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我心里才难过呢。再说这哈拉海也就一季,天一冷就没了,到时你们想吃也不成了。


  “啊,小枫姐姐你都知道!”丹娃想到自己当初为了鼓励小枫,装着吃得喷香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我自己做的,能不知道吗?可是我如果不做,就一直什么都不会做,难为你和奥格了。快点吃饭吧,我们早点去村里!”


  丹娃明白了,小枫这么早喊自己起床,其实是想再给奥格送一次饭。

  这三十多日,她看到过奥格远远地望着小枫发过呆,看到过小枫远远盯着奥格的背影出过神,她却从来没有看到他们走近过,讲话过。

  

  本来奥格每月里只在瓦图待七日,剩下的时间留他们自行练习。

  这回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直待了三十多日。

  从前七日的授业,大家常感到学的意犹未尽,都曾嚷着要让他多留几日。

  可这回这么多日不停的教习,连丹娃这个最勤奋的学生也抗不住了,有几次居然早上差点起不来。

  而那些男孩,每日下了马腿都是软的,个个都已经苦不堪言,想问奥格什么时候走可又不敢问。

  那天,塔塔儿自己不敢来,让他的小弟弟蒙蒙托过来问丹娃:“丹娃姐,丹娃姐,是不是你阿姐做得饭太好吃了,奥格舍不得走啦!”

  丹娃看着奶声奶气的蒙蒙托一本正经地问她,捧着肚子笑了半天,回去还学给小枫看。

  后来她自己仔细想想,蒙蒙托问得好像挺有道理的。虽然不知道奥格一开始是什么原因,最后恐怕和这饭菜是有关系的。


  从丹娃第一眼看到小枫,看到她醒来时那比春光明媚的笑容,她就将小枫认着了自己的阿姐。她们朝夕相处,在丹娃心中小枫早已经和她的奥格一样的重要,她特别希望他们能够相识。


  刚才在路上丹娃还问道:“小枫姐姐,你还没见过奥格吧?要不今日你和我一起去给他送饭吧。哎,也不知道他这次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惜奥格戴着帽兜,你还没有看过他的样貌吧,他可是这世间最最好看的男子,没有人比得上他。”


  小枫看到丹娃一脸的骄傲,满眼的仰慕,不禁笑道:“你个小娃娃,才见过几个男子啊,就敢说世间最好看,那你是没有见过我的师傅,他才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他才......”,这顺口接上的一句话,让小枫心间一怔晃了神,让她不知为何不知如何。

  

  而听了小枫这话的丹娃,带着十二分的不服气,扯着她的衣袖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奥格就是世间最好看,最无敌的男子,今天定要你去看看。”


  她气呼呼地拉着小枫快走,小枫才回过神来,赶紧揉了揉丹娃的头,柔声赔不是道:“对对......对,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你的奥格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以后时间还长呢,我们肯定会认识的!”


  “哼......等你们见过,到时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的奥格和你的师傅,哪一个最好看?”小枫被丹娃的不依不饶,逗得哈哈大笑,搂着她哄着她,继续向前。


  她们走到马场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可远远就看到有人正在练功的。丹娃提着食盒大声喊道:“奥格,奥格,我们给你送早饭来啦!”她看了一眼小枫,小枫笑着朝她摆摆手,她便立刻飞奔而去。


  小枫没有再往前,只是倚在围栏边,静静地望着晨雾里一大一小的人影,依稀看到他们手牵着手说笑,还有他不经意的一个回望,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好。


  顾剑接过丹娃的食盒,牵着她的手往帐篷走,他想装作没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首。

  晨光熹微,晨雾弥漫,他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还有她的平静和温柔。


  宿命轮回纵使摆脱,人生的步履仍需继续。

  顾剑的深情始终是清醒的,只是他曾经在这清醒中痛不欲生,送她走看她嫁,错过一步往后只有绝望。


  那晚古通斯特把鸣镝交还给自己,顾剑知道他是托付了所有。释怀让他有勇气向前一步,而清醒让他也只仅仅这一步。

  他把守护从长空落到尘世,落到她的目可所及,等她慢慢走来或是走远。


  不管将来怎样,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


脱躁期

瞎写一通,是渣是甜扔未确定


怀中人睡的沉,昨日翻来覆去被折腾得狠了。这会眼皮阖得紧,长长的睫毛贴在下眼睑,遮了眼底困色,满头发丝缠绕着黏连在那人莹白的肩颈上,李承鄞扶拖着顾剑的脖颈缓缓抽出麻木的胳膊,替人掖好被角才蹑手蹑脚的出去。


房管事按老规矩早领着宫人在外头候着。春分的凉风在清晨最甚,龙体是国之根基,时大总管赶紧上前奉上披风。众人推搡着进了偏殿给陛下梳洗整装。


跟前的老人都知道这会儿陛下心情正好,伺候地时候不免倦懒些,李承鄞的确也不计较,自行扭正了偏位的玉带。


“昨个夜里凉,他又出了汗,等醒了记得叫乙先生来把个脉。”这个他自然不言而喻,练鼎几日里炉鼎的身子...

瞎写一通,是渣是甜扔未确定


怀中人睡的沉,昨日翻来覆去被折腾得狠了。这会眼皮阖得紧,长长的睫毛贴在下眼睑,遮了眼底困色,满头发丝缠绕着黏连在那人莹白的肩颈上,李承鄞扶拖着顾剑的脖颈缓缓抽出麻木的胳膊,替人掖好被角才蹑手蹑脚的出去。


房管事按老规矩早领着宫人在外头候着。春分的凉风在清晨最甚,龙体是国之根基,时大总管赶紧上前奉上披风。众人推搡着进了偏殿给陛下梳洗整装。


跟前的老人都知道这会儿陛下心情正好,伺候地时候不免倦懒些,李承鄞的确也不计较,自行扭正了偏位的玉带。


“昨个夜里凉,他又出了汗,等醒了记得叫乙先生来把个脉。”这个他自然不言而喻,练鼎几日里炉鼎的身子弱的像幼兔,饮了生水都要拉肚子,且鼎气越盛,虚耗越大。偏殿上下这几日总是提心吊胆的伺候着。


乙先生来的早,提了个檀木箱,依旧一身墨色青衣,年纪不大却已有老成之气。先生把脉的时候说陛下恨不得叫我日日为公子问诊,疼起人来倒蜜罐似的。顾剑人浑浑噩噩地听着客套话,眼皮也不见抬。陛下的忠臣于他而言不过是鹰爪而已。可笑还有人看不透,如今成了后世东郭,顾剑后悔当初施以援手救乙琰脱离苦海。


“公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好好歇息,三日后……。”


“每次都是这些,你倒是说些新鲜有用的。”


朝堂风云落幕,顾家沉冤得雪,加刺还爵。虽无功绩,但有些眼色的都叫他一声顾候,只乙琰满口公子公子的叫,脱不掉那一派青楼妓馆作风。


“此药无解。”


不是无解,是不肯解,这蛊毒他既能制出,一定有法子能解。罢了,天下岐黄医者又何止乙琰一个,总能寻到破解的法子。


“你知道我要的是玉无散。”


“没有!”


“你……。”


“玉无散不是药,是寒毒!公子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今日就当作没听见。”


“你尽管去告诉李承鄞好了。我还怕了不成?”总归是表亲,李承鄞不至于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同他闹不开。


“你自然是不怕的,是朕怕了你了。”李承鄞摆摆手让乙琰退下去。


李承鄞端了碗细粥坐过来:“听人说你睡醒了没吃东西,这怎么能行?”


皇帝手里的汤匙怼到了人嘴边也不开口,顾剑人清醒的时候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数月了愣是没搭上一句正经话。两个人哑巴吃黄连,心头各有各的苦。


“总是要吃饱了饭,你才有力气怨怪我。”


“不是我要关着你,只是让你在我这里暂住,神武候府院落沉珂,总是要修缮一下。”


“等过几日恢复了,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李承鄞越是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顾剑越是恼怒,李承鄞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喊他孝先哥哥的奶团子了,如今也把笼络人心那套用到他身上来,不奏效!


李承鄞知道自己是顾剑眼里的肉中刺,并没有多留,敛着眉毛回去批奏折。


“皇上就这么让顾候回去了?”时恩不解,皇上费劲心力困住顾候,如今怎么就肯轻易放人了。


“困的住一时,困不住一世。如今西州那个定了亲,二皇兄又远在岭南,他又能逃到哪儿去?”


“呦,皇上,前头跪着的是乙先生吧?”


碰见了乙先生来,时恩本以为又要在门外冻一回,却被皇上叫了进去:“非是国事,不要紧。”


“皇上与顾候多生嫌隙,皆因鄙上进谗言,蛊惑君上。我不该劝皇上拦截顾候,强灌蛊毒。是我谋害忠良,请陛下治我的罪,好解了顾候的心结。”萧条的身子跪在地上求皇上降罪。


乙琰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人,也是当初扳倒高相的最后一环。时恩能看出乙琰对皇上是存了心思的,敬重和情意各分其岭,最终写出一个忠字来。

乙先生是皇上赐他的尊称,他的医术医德担得起敬仰,却抵不过艳色秽闻。污糟的皮肉,官妓的出身,他开了天下为贫奴娼开设义诊的先例。

可叹造孽的高家毁了多少芝兰玉树的人儿,让乙琰这等清冷自持的医者也能拎起长刀捅人,高震最后连全尸都未见。天下俱是可怜人


“你忠心为朕,朕不会治你的罪。”


“皇上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家仇得平,我余生再无所求,人固有一死,愿死得其所。”


“你怎么不想想,京城内谁人不知乙家医术无双,好善乐施,悬壶济世,朕杀了你怕是背上昏君的骂名呀。”


“乙家已经没(mo)了,鄙苟且偷生,愧为子弟... ”


“行了,你退下吧,回去为顾候调些协理的药方,这些事情朕只能交付于你了。”皇上有些不耐烦,这回话里话外说的很明白了。


“时恩,送送乙先生。”



时恩命人带了件披风给乙琰,他的身体也并不好,在欢馆那几年被掏空了底子。


“时恩说句僭越的话,乙先生是好意,但顾候可不是个傻子,就算先生赴了死,皇上也讨不着巧,草菅人命,以上欺下,寡情薄义,卸磨杀驴,哪一个都叫皇上在顾候面前翻不了身。”


有些更过分的话时恩没敢说;乙琰自己一个人能抗多少过错?左右不过一个制药。 当初最后三天的药可是皇上掐着脖子亲手灌下去的,这账还能算到他人头上去!谗言蛊惑这名头乙琰也不够格,得要顾候那样份量的才算的上谗……,呸呸呸,肖想到这来了,时恩扇了自己自己嘴巴子清醒清醒。


“是我愚钝了,谢公公指点。”城门的风扬起衣诀,乙琰颤颤巍巍登上马车的背影在夕阳下十分落寞。


皇上根本不会杀他,乙琰自己也是知道的,至少目前不会,蛊毒才种下数月,顾候的身体一天一个样,此时是万万离不了乙先生的,今日这一出也不过图个心安。但顾候心结不解,他终有一死。



――――――――――――――――――――――

设定讲解

玉无散是压制鼎气的,同时降低蛊虫活力。


蛊毒就叫它“姝”吧,这蛊是用在女子身上的,好男人精血。因为早先炉鼎都是女人,没有男子。随着天制炉鼎的减亡,人质炉鼎兴起,但因有违天道人伦为各界人士不耻,渐渐消失。


蛊虫无色无味,养蛊需饲主喂血,蛊成连服七七四十九天种蛊成功。只有内功深厚者才承得住蛊虫之蚀,普通人受蛊有极高死亡率。内力越纯厚,蛊虫成长越快。


蛊虫自身和内力结合产生鼎气,鼎气又催生出新蛊,鼎气和蛊虫浑然一体,不分你我。鼎气的功用有增长内力,稳定真气,强身健体等。


炉鼎供人随意采拮,只是不能过度开发。鼎气本无催情之效,如果身体内的鼎气累积到一定程度,人体自然做出被采拮的准备(练鼎),加之蛊虫兴奋,人会陷入痛苦的情热。




不解
我站错CP了??😨 笑(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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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吓)死我了

师父你不要乱来啊,刺猬预警⚠️

(九日带着“裴照继续”火速赶来🏹❤️)


算了,还是让师父好好保护小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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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10 - 驭风长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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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枫现在最喜欢的也是帐门前的那一方。

  若有雨,就在帐檐下赏落日和烟雨。

  若晴天,就在绿坡上观朝霞染长天。

  从仲春到初夏,时光如流。

  

  春去。

  在上京的三年,春是赏玩,是游人窈窈,衣裾飘飘,是圣手笔下的丹青,是她的思乡情切。

  在瓦图的一季,春是春本身,是如浪的草海,是山前的清风,是林间的花香,是她的岁月静好。


  夏来。

  上京的夏,是身上的薄衫,是盏里的冰酪,是永娘手中的摇扇,是李承鄞隐藏到不露痕迹的情。

  瓦图的夏,是什么?有什么?

  小枫还不知道。


  今日小满,瓦图的气候还是很宜人,只是白日...



  小枫现在最喜欢的也是帐门前的那一方。

  若有雨,就在帐檐下赏落日和烟雨。

  若晴天,就在绿坡上观朝霞染长天。

  从仲春到初夏,时光如流。

  

  春去。

  在上京的三年,春是赏玩,是游人窈窈,衣裾飘飘,是圣手笔下的丹青,是她的思乡情切。

  在瓦图的一季,春是春本身,是如浪的草海,是山前的清风,是林间的花香,是她的岁月静好。


  夏来。

  上京的夏,是身上的薄衫,是盏里的冰酪,是永娘手中的摇扇,是李承鄞隐藏到不露痕迹的情。

  瓦图的夏,是什么?有什么?

  小枫还不知道。


  今日小满,瓦图的气候还是很宜人,只是白日比黑夜长了起来,不像西州这时已经开始燥热了。


  一早起来,小枫没有看到丹娃,只看到摆在树荫下的饭桌。

  桌上有新熬的小米粥,刚烙的薄饼,熏好的野兔肉。

  小枫拿起压在盘下的一张纸条,看着画得歪歪扭扭的箭靶,胖得像小猪的小马,不由莞尔一笑。

  从枝叶间洒下的光斑如碎金,落在她的笑眼里,是点点璀璨。

  她想起今日应是初一,这是丹娃去村子里学习箭术和马术的日子。


  在这坡上,浮生无需计时日。

  从恹恹悻悻的梦与回忆,到散散漫漫的忘和放空。

  小枫日落而息,日出而醒,三餐不落。

  

  丹娃每天一早起来,必是先选好摆放桌子和躺椅的地方。

  这坡上的景致,哪怕移上几步,转上一方,往高几分,都会大不一样。

  有时是一线飞落的山涧,可看它跌宕溅开。

  有时是一条清浅的小溪,可看它静静流淌。

  有时是一片渐染的层林,可看它色彩纷呈。

  有时是一鸿长空的白云,可看它变幻莫测。

  ......

  万千气象,无穷无尽,小枫不觉时间漫长。她已爱上了这岁月平常,观自然享自在,可以安耽慵懒,可以放下所有。


  “扑通阿翁!”小枫已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吃了会饭,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古通斯特:“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自她醒来,古通斯特上来的并不多,放着她和丹娃在坡上静静度日。

  倒是小枫经常在坡上,远远地能看到他在帐篷前晒草药,制草药。

  他进出忙碌的身影,让小枫的心里是踏实有温暖。


  “来了一会儿,看你吃的香,没叫你!”古通斯特笑眯眯地走过来,也在桌前坐下。

  小枫盛了一碗粥给古通斯特,又拿饼卷了熏兔肉递过去,微笑道:“扑通阿翁,你还没吃饭吧,丹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丹娃这做饭的本事,比我强。”古通斯特捋了捋雪白的胡子,神态悠然欢喜。

  他们二人不紧不慢,一口粥一口饼,吃尽其间滋味,很是享受,小枫中间还添了一碗粥。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是去豊朝,还是回西州!”古通斯特的声音轻缓,但字字清晰。

  语落并没望向小枫,只是继续吃饭。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瓦图是我的家。”小枫答得徐缓不波,却没有迟疑。

  她笑吟吟地看着古通斯特,又递上了一块饼。

  

  这问题古通斯特迟早要问,他就在此刻。

  这问题小枫一直在想,她必须要答。

  他只问,不作左右。

  她答了,明明白白。

  古通斯特没有再问什么,小枫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古通斯特帮着一起收拾。

  小枫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道:“阿翁等我一下!”


  她跑回帐篷拿了一个食盒过来,把盘里的饼和熏兔肉装了进去,还放进了丹娃自己配的草药茶包。她亲昵地挽起古通斯特的臂弯,语气轻快地说道:“阿翁,我去给丹娃送饭,她说每次都是吃赛荣阿妈送的饭,怪不好意思的!”

  

  五十二天,六百二十四个时辰。

  你以为跨不过去的一切,时间会带着它们跨过你,一去不回头。


  小枫走下了山坡。

  

  在古通斯通指的一条路上,小枫约莫走了三四里,终于见到了人烟。


  “......带着雾的轻柔,带着梦的飘渺,在这清新的晨风里,乳香飘飘……”阵阵若远若近的挤奶歌声传到小枫耳中,这歌她小时候在丹嗤听过,阿渡也会唱。


  跟着歌声她继续向前,在阳光里她看到了苍穹的下一片翠绿,辽阔无际。那里有青山、绿草和溪流,还有星布的座座帐篷。


  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芳香的空气,远处成群牛羊的悠闲身影,蓝天白云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淡蓝的烟雾扬在帐顶又飘散四方。这眼前的景致与坡上的静谧不同,每一处都是扑面而来的鲜活生机,是酽酽的人间烟火。


  小枫还没有走近,就有人朝她挥手打招呼喊,一阵笑声朗朗后又继续干活。

  这熟悉又随意,让小枫温暖又平静。

  丹嗤人还是一样淳朴热情,就算被战火吞噬过,他们依然无畏的生长。

  她也边走边打招呼,笑着喊着阿妈,阿姐的回应他们,也是熟悉和随意。


  再往前,小枫又看到平缓的山坡上镶嵌着一块块粉红色的荞麦田,一垄垄碧绿的青稞地,一畦畦葱翠的菜地,和隐在其中劳作的身影。

  驰骋在草原大漠的丹嗤人,他们原是行国的子民,会马背俯仰,却不善耕作。

  但在这沃土的馈赠中,她看到了丹嗤人的重生里有新活。


   小枫的眼中有泪滑落,又被风吹走。心中有颤动震撼,都印了下来。她感到身后有什么正在慢慢绽放,她知道是希望,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离开。


  瓦图的沃野,有光的照耀,有风的吹拂,有小枫的自由自在和锦瑟年华。

  

  小枫没有问路,只是漫漫向前。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马蹄奔踏的声音,听到了孩童欢笑的声音。

  她看的前处有圆木建成的长长围栏,圈起了很大的一块地方,一边是马场,骏马奔腾,一边是箭场,箭靶林立。


  这里是丹娃学骑马射箭的地方。


  小枫跨过围栏,用手遮在额前眺望。

  马场箭场两边,差不多有一两百个孩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虽然人多,但他们个个井然有序,各有所习。


  小一点的孩子在箭场一侧,立成几队正在练习张弓,边上有几个大孩子,一人教习一队,每一个孩子都极专注认真。

  有几个娃娃看起来顶多四五岁,但用力拉起弓弦,虎虎的样子像个小战士。

  已经进了靶场的孩子都大一些,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身形挺拔,肩平腰稳。

  一张弓一发箭,干净俐落,箭箭不落空。


  马场上男孩多些,小的孩子在外围学着牵马、溜马,大的孩子已经能在马上腾挪翻飞。

  小枫的马术是不错的,她知道驭马术是从牵马,溜马开始,最后才学跑马,每一步的进益都不易。


  看着这些孩子,小枫想起了那个曾经教她骑马的人。

  他不仅马术一流,剑术也一流。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无人能比。

  可惜,自己跟他学了那么久,最后什么都学的七零八落。

  因为,他从来都有舍不得责罚自己。

  永远是她在闹,他在笑。

  

  她记得,他一袭白衣,周身清辉。

  她记得,他目光清澈,纯净淡然。

  她记得他,她想念她。


  小枫愣愣地出神。

  不知哪家孩子,往她这边指了指。

  一匹小马载着一个小人朝她飞奔而来,扬起的尘土,银铃般的呼声,把小枫唤了回来,她看到是丹娃。

  

  “小枫姐姐,你怎么来啦?”丹娃气喘吁吁问道,眼里满是惊喜,小脸红扑扑,发间带着汗水。


  “给你送饭来啦,你今天做的饼和熏的兔肉特别好吃,你那么早就走了,自己还没吃吧!”小枫拿出帕子,俯下身轻轻擦去丹娃的汗水,指尖触到丹娃热气升腾的额头,心也热了起来。


  丹娃接过食盒,打开闻了闻:“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我也觉得今天这次是做到最好的。正好中午我可以和奥格一起吃,他肯定也会喜欢!”


  “小枫姐姐,赛荣阿妈也来给达苏尔送饭,等下你和她一起回帐篷歇歇,晌午的日头太晒了,你才好不要累着了。回头我下学了,你骑我的小马一起回去!”


  “小枫姐姐,你看他就是我的奥格,我们的奥格,他可厉害了!他是草原第一勇士,不...不...他是天下第一勇士。”丹娃指着远处的人影骄傲地说道。

  

  “奥格说了今年满十岁的人,在冬至他要带我们出瓦图,去大漠冬猎。等回来要用我们的猎物祭祀祖先,这样明年就能重启丹嗤的宸冬星祭,我们的苍狼王旗就可以重新飘扬在草原上了!”

       小丹娃说得意气飞扬,眼神里是倔强坚韧,还有泪光。她怕小枫看到,抬手一抹就翻身上了马,笑着大声道:“小枫姐姐,我去练箭了,你等我!”

  

  小枫看到了丹娃的那个小动作,心酸又感动。她也和丹娃一样意气高昂,笑道:“好,我等你!好好练!”

 

  小枫知道丹嗤的习俗,每年的宸冬星祭之后,瓦图年满十岁的男孩,都会由父兄带着开始人生第一次冬猎,他们首次带回来的猎物,一份要祭祀祖先,告慰祖先部族的新继绵延不断。一份要送给阿妈,告诉养育他们的母亲,他们已经长大,已经可以成为她们的依靠。

  

  如今他们的父兄皆亡,母亲孤苦,他们的这位奥格是要代他们的父兄,教他们如何在这无情的草原大漠生存,如何重兴部族的辉煌。


  “小枫,走!我们回家去。”一个胖胖和气的阿妈在朝她挥手。

  “赛荣阿妈,我来了!”小枫虽然第一见到赛荣阿妈,但已经吃过好多次她做的奶皮子,奶茶。

  不仅是她,还有塔塔儿家的肉干,温敦家的烤羊,乌林达家的手扒肉,纳剌家的烤鱼......她知道整个瓦图村的人都在关心爱护着她。

  小枫在赛荣阿妈的帐篷里吃了午饭,今天赛荣阿妈做的是血肠和羊杂汤,都是她喜爱的,所以吃起来特别畅快。许是今天走的路太多,许是吃得太饱涨,让她有些困倦,在帐篷里小憩一会,醒来已经过未时。


  她出了帐篷,外面天色仍亮,只是日头西移,她看到赛荣阿妈正在做奶酒。

  丹嗤人自古,过着逐水草而迁徙的游牧生活。整天飞马颠簸,这马奶酒是最好的补食,它能滋补强身,还有催眠作用,能解掉一天的疲乏,丹嗤人都爱喝。


  赛荣阿妈用一个木制的大容器套在一口大锅上,把发酵的牛奶放在锅里面煮,煮沸了的酸奶变成蒸汽,在密封的容器里奶就变成了水汽,顺着一个特制的小管子流出来。

  汩汩而出的奶酒,无色透明,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酸奶香味。

  “这是头锅奶酒,小枫你尝尝!它叫阿尔乞如”,赛荣阿妈递给小枫一碗。


  这个味道小枫是熟悉的,以前她经常在阿翁的身上闻到。她在丹嗤的时候,阿翁每次喝了酒,都会把她扛在肩头,带她出去骑马。


  小枫捧着奶酒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酒香萦绕,她好像看到阿翁正坐在她的对面,与她干杯,对她开怀大笑。


  离开赛荣阿妈的帐篷,她又慢慢走到练箭场,倚在围栏边等丹娃。

  

  落日余晖下,穿过热闹欢腾的孩子们,一个灰色的身影牵住了小枫的视线。她知道他就是丹娃一天嘴里要提上百遍的奥格,她的阿哥,她的大英雄。

  

  这个男人的装束,与豊朝的宽袍广袖,丹嗤的短衣窄裤都不同,让小枫不由地细细打量。


  浅灰的衣袍色如晨晖,质地似丝绸又比丝绸挺括,泛着柔淡的光泽。里外有三层组成的,每一层都比上一层要长。最里面也是最长的那层,裁剪开来如鹰的尾羽,十分独特。


  这一身虽有层叠却熨贴合体,无半点臃累,除了胸前有一枚银章,再无其他缀饰。腰间和腕上的古朴皮护,束紧出一种力量与韧劲,让他更显矫健挺拔,俐落潇洒。

  

  此时他静静的站着,衣袂却好似在飞扬,如松竹临风。


  不过,最让小枫注目的是他头上罩着的宽大兜帽。帽兜的质地和衣袍一样,覆在肩上笼住了他的头。从侧面看兜帽的边沿有一点突起,看起来像是鹰嘴,把他的脸遮挡得更深,看不到半点。


  当然也是这帽兜,小枫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帽兜深遮但轻逸,全无阴鸷之感,倒让他在洒脱里增了几分神秘。


  虽离得远,小枫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平和,从他一遍遍的演示和纠正中,看到他对孩子们的宠爱和耐心。能在此起彼伏的“奥格...奥格...”呼唤声中,听出孩子们对他的喜爱和依赖。


  小枫替孩子们感到高兴,感谢这个男子,他让丹嗤的孩子们长成了敢与命运抗争的草原苍狼,承继了丹嗤不灭的战志。

  小枫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让她感到现世安稳。

  

  顾剑早就看到了小枫,从她来,从她走,从她又来。

  层崖翠接尉蓝天,百太清风待皎然。

  她含笑娉婷步来,在天地之间,在顾剑眼中,她是无双的颜色。


  那天的离去,那天的伫立。

  顾剑等待鸣镝响起,又害怕鸣镝响起。

  他怕这一世放手,下一世人间已无她。


  他每一天的等待里,一半是清醒的彷徨,一半是疯狂的焦灼。

  他想做她守护的星辰,他又想给她尘世的幸福,他辗转徘徊。


  世间深情种种。

  有一种,是爱到不知如何是好。



  小枫骑着丹娃的小马,丹娃牵缰绳在走前面,眉飞色舞和她讲着:“小枫姐姐,今天奥格夸我射箭时手很稳,更有准头了。马上的那个动作我也已经练得娴熟,奥格明天就要教我新的了……”

  

  先前喝的马奶酒和丹娃说不完的话,让她微醺,让她心里又快乐又宁静。


  瓦图的每一处景,每一个人,每一种味道,都能让她心中多年来的负罪有所减褪,让她更加坚定了早晨对古通斯特的回答。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9 - 驭风长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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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姆,小枫姐姐怎么不笑了?她笑起来那么好看......”丹娃皱着个小眉头,小鹿般清澈的眼里是不开心,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奶茶和酥饼,又担心地说道:“卡姆,她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我听到她一直翻来覆去的......卡姆,今天我可以不和你去采药吗?我想陪陪她,我要去林子里打温泉水给她洗澡,我每次洗完澡都特别开心,我要让她开心起来......”


  “丹娃最乖,你去陪小枫吧!不过你说要让小枫姐姐洗澡,那我看你能挑些什么草药放在水里,帮她快点好起来!”大祭司指了指身后晒着的各式草药,笑望着她。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起来!我先把早饭送给小枫姐姐...




  


  “卡姆,小枫姐姐怎么不笑了?她笑起来那么好看......”丹娃皱着个小眉头,小鹿般清澈的眼里是不开心,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奶茶和酥饼,又担心地说道:“卡姆,她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我听到她一直翻来覆去的......卡姆,今天我可以不和你去采药吗?我想陪陪她,我要去林子里打温泉水给她洗澡,我每次洗完澡都特别开心,我要让她开心起来......”


  “丹娃最乖,你去陪小枫吧!不过你说要让小枫姐姐洗澡,那我看你能挑些什么草药放在水里,帮她快点好起来!”大祭司指了指身后晒着的各式草药,笑望着她。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起来!我先把早饭送给小枫姐姐,马上回来挑草药...”丹娃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


  丹娃是一个孤儿,三年前顾剑送她来瓦图时她才六岁。顾剑在漠北狼群的口中救下了她,也只救下了她,她逃亡的族人四五十个都葬身了狼口。

  每次大战,草原的平衡都会打破,不仅是各部的势力平衡,连草原动物的平衡也受到影响。巨野之上的万人冢是食肉动物的天堂,特别是豺狼鹰鹫的数量会暴涨,聚集起来的数量惊人。

  往常,漠北狼群一群有七八十头狼就已经是很强大了。而那天顾剑碰到是一个三百头以上的漠北狼群,它们已经膨胀成最无情的杀戮机器,可以横扫大漠,所以也连顾剑这样的武功,也只能救下丹娃一人。


  当时他们一大一小来到瓦图时,已成了血人,顾剑也早体力不支昏倒在一边。

  闻讯赶来的大祭司去抱她时,这个小女孩像一只小兽一样,癫狂暴戾地护在顾剑的前面,想要扑上来撕咬他。

  后来还是大祭司用宁神催眠的草药把她熏到,才能他们带回来救治。

  这个小女孩只在顾剑离开瓦图的时候喊过他一声:“奥格!”,这是丹嗤语哥哥的意思。


  自此,有一年多她都没有再开过口,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最后,古通斯特用催眠术为她追魂寻踪,才帮助她从那场亲人被野兽屠戮肢解的惨烈中解脱出来。

  等她慢慢好了起来,才知道她的名字叫丹娃,古通斯特把她留在了身边。


  已经康复的丹娃是个单纯善良,聪慧可爱的孩子,瓦图村的人都喜欢她。

  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也给大祭司带来不少欢乐,所以大家都十分宠爱她。


  近年,大祭司发现小丹娃经常哼一些曲子,刚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

  后来仔细听了,才发现她唱得都是萨满的神曲,有些竟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神曲。

  萨满的继承人都是先从宗族里血统纯正的孩子里挑选,再由天神征选出来的。

  而后还要经历种种磨难,他们要得到所有族人的认可,才能真正成为一名萨满祭司,部族的守护者。

  当年大战时,古通斯特不在王部,是因为他每年都要代表铁达尔王,回赤仁山祖地祭祀祖先。

  他虽逃过了一劫,但也经历了一个部族的覆灭,现在又要担起一个部族的复兴。

  他为神所选,祀奉诸神侍奉雄主,为部族奉献了一生。

  随着铁达尔王的离去,他也感受到了天神对他的召唤。


  瓦图村是丹嗤的希望,丹娃是古通斯特的希望,是他萨满神力能有承继的希望。

  古通斯特收丹娃做了学徒,让她成了草原传奇大祭司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学徒。

  遵照萨满的征选方法,丹娃将要在十三岁开始接受萨满神选的试炼。

  丹娃现在还不知道,大祭司只是教她一些草药术,萨满古语,氏族宗谱。

  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唱着歌的快乐小女孩。


  “小枫姐姐,快起床啦!早饭好啦!”丹娃边喊小枫,边把帐篷的窗户统统打开,阳光一下子都跑了进来,满满的一片亮堂。


  丹娃特别喜欢这个新帐篷,它和瓦图村里的都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在村里住了几天回来,坡上就多了这么大一个帐篷,里面还住着个仙女一样的姐姐。

  这个帐篷里外有三间,每间都有两个窗户,透风又透光,这是丹嗤帐篷所没有的。


  居中的一间最大,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床和一个橱架,还有一个帘子挂着,在睡觉的时候拉起来,可以各分两边互不相扰。后面一间最小,放着一个大浴桶和几个木架,还有各种细碎的东西,是洗漱和晾晒的地方。前面一间,就是一进门的地方,放着大小适中的一桌四凳,边上还有两张可以摇动的躺椅。


  这帐门前的一间是丹娃最爱的地方。

  一日三餐,晨昏午歇,坐在这桌前看到的景色,每次都不一样。

  单单是那晨辉与晚霞下的景致,就美得能让她多吃上一碗饭。

  

  不过最享受的还不是这个。

  每次吃饱了,丹娃都会搬出那个奇奇怪怪坐上去却又特别舒服的椅子。

  在夕阳下,窝在躺椅上一摇一摇,让她悠悠欲睡,让她像回到了阿娘的怀抱。

  在这躺椅上,丹娃做过好几个美梦。

  这美好的感觉,让丹娃分外为小枫可惜,她到现在还没有在这里吃过一次饭。


  丹娃一直记得,小枫刚醒来时的那个笑容。

  她觉得瓦图满坡的花开也比不上这笑的美,满山的春风也比不上这笑的暖。

  这笑容让她想起了阿娘阿姐,想起了所有的快乐。

  可是,她再也没有看过小枫笑。


  今天她不管了,看着这么好的阳光,把青山照的那么亮,把百花照的那么艳,她直接把桌子搬到了帐篷外。


  小枫昏昏沉沉地把被子蒙在头上,想要挡住这新一天的阳光。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有没有睡着,只知道在长夜的辗转中,她是多么希望回到那混沌中去,那里至少还有她的梦境,还有她思念的人。

  昨夜没有梦,没有美梦,连恶梦都没有一个。

  回到这尘世,她终究是一无所有。 


  “小枫姐姐,你赶紧起来,吃早饭啦!”

  “这次奥格带来的青茶砖特别好,我一早就起来挤了新鲜的牛奶,还做了炒米,这次我炒的正正好,黄灿灿的,配着奶茶吃最好啦!

  “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我还烙了酥饼,拌了新采的沙芥菜,你一定喜欢吃!”


  小枫耳边萦绕着丹娃清脆如银铃般的话音,阳光也不停地从被子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她是再也睡不了了。

  这早饭小枫还没看到,她本也无心饮食。

  但从丹娃的话里她还是闻到到了香味,感到了热腾,当然更多的还有这个孩子的一番用心。

  其实这些天,不管她吃不吃,吃多少,丹娃都会把剩下的吃掉,第二天依然这样不亦乐乎的忙着。


  “小枫姐姐,早饭放在外面了。我去林子里打温泉水,等你吃完,好好洗个澡!”小枫一只脚刚踏下地,丹娃已经溜溜地跑了出去,然后她就听后间咚咚地一阵声响。

  “哎,这个小娃娃,天天哪来这么大的劲头啊!”小枫抚着还有点昏眩的头轻摇。

  她披了衣服,走到外面,小桌上放得满满当当,这是她第一次坐在桌前吃饭。 

  之前都是丹娃送到她的床边,她也只是吃上一点点,然后就又倒头再睡。

  其实在床上蒙在被子里,她虽然是怎么也睡不着,但更是怎么也起不来。


  今天阳光正好,灿烂却不耀眼,温柔的洒在桌上。

  小枫托腮沐在光影中,她看到奶茶散出的淡淡热气,看到在阳光下愈发金黄的炒米,愈发翠绿的沙芥菜,她闻到了奶香茶香,还有酥饼的油香,不由地喉间轻咽了一下。

  

  小枫以为自己对这世间热情,早被阿翁、阿爷、阿娘、阿渡......他们带走了。

  她以为自己对这世间种种,已无半点眷念,所以她才能舍身离去。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能感受到那么多。


  小枫拿起了酥饼,夹着沙芥菜,慢慢地吃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喝了一口奶茶。

  一股温热流过她的舌下,喉间,落到了胃里,最后还是暖在了她的心上。

  当她抬头,仲春山野间的翠绿、墨绿也大片大片地跃入了她的眼里。

  “咕隆......咕隆......”后面树林里传来一阵声音。

  小枫转头看到了,用小木车拖着一桶泉水回来的丹娃,还有后面林间开满的鲜花。 

  她起身,脚下虽还有些虚浮,但还是了迎上去。

  小枫帮丹娃擦了擦额上的汗,接过她手中的小车,笑着问她:“累了吧,泉水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小枫泡在热腾腾的泉水里,袅袅的水汽中散发着宁人心神的香味,拥笼沁润着她。

  丹娃坐浴桶的旁边,用皂角籽细细地为她洗着长发。丹娃的小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间,在她头上轻轻按压,口中还哼着悠扬空灵的曲子。

  丹娃的声音很好听,有时像潺潺流水,有时像风铃摇曳,透着一种特别的灵动和生趣。

  小枫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丹娃一直在她耳边为她唱歌,为她添加热水。


  玉人浴出新妆洗。

  小枫倚在丹娃搬来的躺椅上,轻轻摇动。

  她的三千青丝披在肩上,玉臂半支娇弱无力,两颊泛红目光慵懒,清冽中带着妩媚,美艳不可方物。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飞扬,迷乱了坡下那已驻立许久的灰影。

  顾剑,他不想走,却又不敢留,他怕自己无法自拔的爱,再灼伤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那晚,虽然还是无梦,但她睡着了,一觉到了天明。

  从那以后,丹娃每隔一天都要为小枫准备一次沐浴。

  新鲜热腾的温泉水,各式各样的草药,奇形怪状的小矿石。

  丹娃每天忙忙碌碌,做可口的饭菜,满山的去采草药,叨叨咕咕的研制新配方。

  这个小女孩将这平平常常的日子,忙成了一次次身心的洗涤和一顿顿尘世的温饱。

  为小枫带来了一夜一夜的安眠,一点一点的生气。


  入不了梦,做不了梦中人。

  小枫再也不在黑夜中纠缠,只静静的睡去。

  因为白天,她可以在氤氲水雾里,清清山风中,一个人慢慢回忆。


  梦是慈悲的,在空幻中,它似无期,或有可期。

  回忆是残酷的,在现实里,它是已然,只有无法重来。

  但小枫还是勇敢地选择了回忆过往,因为她想找到自己前路。


  只是每一次回忆,好像都是不一样的。

  是人变了吗?是事变了吗?

  沉浮在回忆中,她变成了旁观者。

  回忆,让爱恨都淡了,让人事都散了。


  在回忆里,她看到小九穿着绯红的丽纱,嬉闹在西州的王城中,沉溺在父母的宠爱里。  

  在回忆里,她看到自己和阿渡一起去偷大祭司的神鼓。

  在回忆里,她看到铁达尔王送给玛尔其玛的那场盛大婚礼。

  后来,她看到亲人们一个个的离散,看到阿翁脖颈飞溅的鲜血。


  在回忆里,她看到小枫拥有过星辰,可终究还是在远近之间,看他陨落。

  在回忆里,她看到西州嫡公主拥抱过太阳,可到底还是在前世今生里,被他焚伤。

  后来,在漫天黄沙中,在对峙的大军前,在举刀决绝的那一刻。

  她是能懂,他远近里的爱,他轮回里的情。

  只是这所有都被宿命错写成了,身不由己,宫闱深重,一切成空。


  回忆如刀尖,每一次都留下淋漓痛楚。


  小枫真切的知道,无论他们怎样,但那每一个选择是自己亲手做的。

  是她自己骄傲地放手了一段旧的痴缠,又贪婪地想拥抱一场新的欢爱。

  离去奔向,每一步都在她自己的脚下,只是这一程里葬了数万条性命和一个部族的荣耀。


  所以她能原谅所有人,但不能原谅自己。


  每一次潜入回忆的汪洋,最后都化成了悲伤到不能自已的眼泪。

  小枫一直再想,自己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想要的人间烟火,不过就是在夕阳余晖里等他归来,在清晨微光中看他也在。


  为何总是不得?为何葬送一切?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8 - 驭风长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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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爱恨悲欢,最后都抵不过岁月如常。

  今天是平常的,有太阳升起,有清风拂过。

  平常的一如,在玩闹不歇的夜晚之后,必有一个慵懒贪睡的早晨。

  

  今晨,仿佛又是一次。

  “唔......缇莫,你又来了......我起......我......”

  小枫如黛的眉头轻蹙,红润的小嘴微噘,惺忪娇嗔地呓语着,闭着的眼睛上洒满春光。

  大开的窗户,泼洒的阳光,是缇莫每次催她起床的法宝,次次有用。

  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日的都强,照得小枫没法再睡,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光强得让她想睁开眼又睁不开眼,想要抬手去遮挡,却又觉浑身乏力得很,这让...



  所有爱恨悲欢,最后都抵不过岁月如常。

  今天是平常的,有太阳升起,有清风拂过。

  平常的一如,在玩闹不歇的夜晚之后,必有一个慵懒贪睡的早晨。

  

  今晨,仿佛又是一次。

  “唔......缇莫,你又来了......我起......我......”

  小枫如黛的眉头轻蹙,红润的小嘴微噘,惺忪娇嗔地呓语着,闭着的眼睛上洒满春光。

  大开的窗户,泼洒的阳光,是缇莫每次催她起床的法宝,次次有用。

  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日的都强,照得小枫没法再睡,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光强得让她想睁开眼又睁不开眼,想要抬手去遮挡,却又觉浑身乏力得很,这让她心中懊恼,怪自己昨天玩得太欢闹。

 

  忽然,小枫微眯半抬的眼帘被投上了一片暗影,拦住了强光让她眼前一凉。

  片刻之后,她的眼睛渐能适应,不再觉得刺亮,又缓缓睁了开来,光还是那光,只是暗影不在了。

  她偏头望去窗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明媚在继续洒落。


  她还没来得及再喊缇莫,门口就传来一阵急急又欢跳的脚步声,然后她就看到一双圆圆亮亮如小鹿般的眼睛,满是欣喜地望着自己:“小枫姐姐,你醒啦!你醒啦......”而自己的手已被她的一双小手紧紧握住,暖呵呵肉呼呼的,很舒服。

  

  小枫的眼里有些迷糊,心里还有些迷惑,可是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再看到她嘴边沾着的一圈乳白色奶痕,不禁一下子笑了出来,又不由地想伸手帮她擦一擦。


  “卡姆......卡姆,你快来啊,小枫姐姐醒了!”小女孩把小枫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上轻揉,小枫的指尖被带着蹭到了奶痕,飘出些许淡淡的奶香,让小枫感觉腹中空空。



  隐在窗后的顾剑,此时心在狂跳,呼吸起伏难以抑制,胸中热流汹涌如潮。

  晨光里,小枫的苏醒是在他眼中一点一点展开的。

  她唇齿间的轻吟,眼睑下的轻颤,那娇嗔与迷蒙,竟是尽是春意盎然,让他忘了所有离乱与悲恸。

  守在她窗下的几个日夜里,顾剑曾想过千百遍的一刻,都不是这眼前的春水初生,春林初盛,生机无限。

  他以为自己会笑,会哭,会有如释重负的空乏,会有无可奈何的苦楚。

  可刚才就在那光里,他听到的却是心里响起了惊蛰的春雷,它惊醒了冬眠多年的种子,有什么正纷纷破土而出,要在这春里好好生长。


  看到大祭司已匆匆赶来,顾剑迎上去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她醒了!”


  “玛尔其玛有众神的庇护,一切都会好的,你放心!”古通斯特目光慈爱地拍了拍顾剑的肩头,将双手放在自己额前,再覆到他的额前,这是萨满的祝福手印,是一个长辈对孩子的爱护和祝福。


  古通斯特是神的使者,他侍奉天神,信仰神的无所不能,但他也知道在玛尔其玛的神迹里,有这个年轻人的生生世世。

  

  从顾剑找到古通斯特的那天起,这位大祭司就亲眼看着他,踏上了漫长且无人知晓的赎罪之路。

  

  大战刚结束,他和他的朋友,四处寻找打探,陆续往瓦图送了五百多名妇孺儿童,有王部的,也有其他部落的,他们帮助这些战火余民安顿下来,还留给自己一处铁矿,一处铜矿的矿脉地图。


  丹嗤冶铁铸造能力的精湛是他们称霸草原一个重要的倚仗。大祭司明白这两座矿是怎样的分量,也自此知道了汉人有一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后来他的朋友林东成每三个月来一次,送进村里的牛羊估有数千头,每到冬季还会特别送来衣物、粮食、药品等各种补给。这两年的春天,他们开始分批送来几百匹纯种军马,还教妇女们一些耕种的方法。


  古通斯特曾经问过林东成,驭风团如何能有这样的财力支撑他们数年。

  那个耿直寡言的男人只说了:“少帅没有用驭风团一分钱,他留给我一坐金山!”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现在,瓦图村的人已经能自给自足。

  一个部族在战火纷乱之后的休养生息,他一肩扛了下来。


  大祭司相信神启,或许从他和铁达王在战场上第一次遇到顾如晦开始,就注定顾剑与小枫的今天。

  顾剑一回西境就先来瓦图村,探望自己和商量村子往后的长远打算。所以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小枫回到西州,才能救了她。


  “哪天她要走,请你发这支鸣镝,我送她!”顾剑把他特制的鸣镝箭放在了大祭司手上,交付了最后的嘱托。


  古通斯特早已知道顾剑的打算,为小枫建好帐篷,他们就深谈了一次。

  顾剑告诉他小枫心中已有爱人,请他不要将自己活着,救她,还有瓦图村的这些事告诉她。

  他不愿小枫再受束缚。


  以后他每月初一来村里,住七天。

  教孩子们马术和箭术,他说丹嗤男人的骁勇善战不能失传。迟早有一天,这些孩子会驰骋在草原大漠,重兴部族。


  “好!”这位睿智的老者懂这个年轻人的骄傲和情深,尊重他的思虑和安排。


  顾剑和大祭司告别后,仍然压制不住心中的起伏,跨上云骓飞奔出瓦图,驰向大漠。


  顾剑爱大漠的辽阔苍莽,因为它能听懂他的悲欢,它能纵任他的驰骋。 

  这荒芜里有无情杀戮,也有眷顾馈赠,在那些与它搏斗探索的时光里,它看过最真实的自己。

  他不是顾剑,不是顾衍,他只是无惧无畏,与未知抗争的自己。

  他希望小枫能认识他。


  当大祭司走进帐篷时,小枫正倚在床头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嘴里还嚷着:“丹娃,牛奶好烫哦,还有什么吃的,我好饿……”


  “小枫姐姐,锅上有小米粥呢,我去给你盛......”这个叫丹娃的小女孩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差点一头撞上正走进来的大祭司。


  “丹娃,你慢点哦!”大祭司拦住来小女孩,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又放她跑走。


  “扑通......扑通......是你吗?”刚才还笑盈盈的小枫,看到这个老者,眼泪就淌了下来,手中一晃,眼看那碗牛奶就倾翻。


  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已经来到她面前,一边帮她扶住了碗。一边为她擦拭着泪:“小玛尔其玛!是我!”


  “扑通阿翁!”小枫紧紧抱住了古通斯特,抱住了她的另一位阿翁,失声痛哭。


  第一次见大祭司时,小枫正牙牙学语,听阿翁铁达尔王喊大祭司的名字,她也跟着喊,可是饶不过舌,每次都喊成了“扑通”。大祭司宠爱她,随她这样跟在身后一声声扑通阿翁的叫他,从此以后小枫就再也没有改过来。


  “扑通阿翁,我是回到赤仁山了吗?阿翁,阿娘,阿渡都在吗?我好想你们......”小枫记起了举起弯刀那一刻,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终于可以去见她最爱的亲人了。


  “我的小公主,这里是瓦图,丹嗤人的新家,你活得好好的呢!是七星神送你回来的......”大祭司怜爱地搂紧了小枫,搂紧了差一点凋零在漫漫黄沙的玛尔其玛。

楚山重

ON THE ROAD · 2010-2020

一树一树 花开

                    - 魏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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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一树 花开

                    - 魏千翔


楚山重

ON THE ROAD · 2010-2020

一程一程  向前 ​​​

                   - 魏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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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程一程  向前 ​​​

                   - 魏千翔


电视剧影视大全

《爱的创可贴》主演:陈彦妃 张睿家 杨蓉 魏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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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创可贴》主演:陈彦妃 张睿家 杨蓉 魏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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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重
光有骤然而至的冲动 和百折不饶...

光有骤然而至的冲动

和百折不饶的顽强精神

还不是生活,

生活还包括了妥协和忘却。

              ——尤瑟纳尔

光有骤然而至的冲动

和百折不饶的顽强精神

还不是生活,

生活还包括了妥协和忘却。

              ——尤瑟纳尔

楚山重

【鸣镝无声五十年】- 顾*枫 - 今朝 7- 驭风长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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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行驶,云骓跟随在旁,不时地侧头看看顾剑,又看看车窗,银亮的马尾一甩一甩,温顺漂亮的眼中似有忧愁。


  “云骓别担心,小枫会好的,我们会在瓦图再陪她一段时日!”顾剑拍了拍云骓的头,又摸了摸它的鼻梁,轻轻地抚慰它的担心,也是似在抚慰自己。


  云骓把头靠在他的手边连连蹭着,四蹄轻踏,仲春斜阳洒在它的背上,一泓银色长鬃如波浪起伏,如情丝纷飞。


  进入瓦图村,先要经过一片风蚀谷,它由暴雨产生的洪流,经年冲刷地表形成冲沟,冲沟再经过长期风蚀,形成崎岖蜿蜒,宽窄不一的通道。


  这些通道走势不同,错综复杂长达数百里。如你随道而行...



  


  马车缓缓行驶,云骓跟随在旁,不时地侧头看看顾剑,又看看车窗,银亮的马尾一甩一甩,温顺漂亮的眼中似有忧愁。


  “云骓别担心,小枫会好的,我们会在瓦图再陪她一段时日!”顾剑拍了拍云骓的头,又摸了摸它的鼻梁,轻轻地抚慰它的担心,也是似在抚慰自己。


  云骓把头靠在他的手边连连蹭着,四蹄轻踏,仲春斜阳洒在它的背上,一泓银色长鬃如波浪起伏,如情丝纷飞。



  进入瓦图村,先要经过一片风蚀谷,它由暴雨产生的洪流,经年冲刷地表形成冲沟,冲沟再经过长期风蚀,形成崎岖蜿蜒,宽窄不一的通道。


  这些通道走势不同,错综复杂长达数百里。如你随道而行,引你去到的可能是一片死寂的盐碱地,可能是一处噬人的流沙坑,可能是一川焚身的泽火水,更可能是你无法想象,无法逃脱的各种死。


  坚硬的残丘裸露出红褐色的层层基岩,在经年风雨的侵袭下剥蚀出狰狞可怖的百态,如地狱重门大开,六道轮回之路近在咫尺,却无一人敢入。

  冲破封印,自地狱到天堂,须有大智大勇,懂顺法自然,敢逆势而为。当年顾剑勘察这一方圣境,整整用了一百天。

  每一天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如果不是有超群的记忆力,不是有高绝的轻功,不是有夫子教的奇门遁甲,不是有父亲记的沙漠风貌,不是有义父授的观星辩位,不是有自己的生死无畏,顾剑是绝无可能在诡谲多变的死门中寻出直抵圣地的生门。



  车马慢,辙痕缓。

  月悬中天,人入瓦图。

  如果没有当年艰苦卓绝的开辟,哪能托起救赎众人的奢望,哪会有休憩的归途和再启的前路。

  人世的因果万般,终是继续一程一程。


  

  萨满教义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共同信仰。

      萨满是天、地、人之间的使者,他们相信万物有灵,能与自然界的所有生灵对话。他们为神灵所附,也能驾驭神灵。每个萨满祭师都是入迷术、占卜术、治疗术的大师。

  古通斯特是由最古老的游牧宗族古通斯特族,神选出来冠以部族之名,血统最纯正的白萨满。

      历经天神的考验、宗族的训练、众灵的追随,古通斯特成为了草原近百年来最伟大传奇的萨满祭司,与铁达尔王一起开创了丹嗤的辉煌。


  今夜古通斯特,头带萨满最高品阶的十五叉鹿角神帽,身着坠满各类灵禽灵兽之骨、之皮、之羽和各种法器的神袍,腰系用罕达犴皮制成,坠挂着三十一个腰铃的神带,脚踏沙漠刺蛙皮做的神鞋,这些都是萨满教绝无仅有的神物,他要用它们加持最强的灵力。


  古通斯特仰头朝天,双手高举挥动,口中吟唱着萨满神曲,一人独起火祭之舞,身后升腾着七座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了他所住的高坡,照亮了暗夜与混沌。


  瓦图村的人远远看到如七神星散布的篝火,一个个顶礼膜拜,他们知道这是丹嗤最隆重的火祭。


  火光耀映,大祭司沟壑纵横的脸上有岁月积淀,却无苍老衰败。没有人知道古通斯特活了多少年,他蕴藏着万千生灵的双眼,透出的是永恒。


  玛尔其玛,是大祭司古通斯特在一场火祭中,向天神博格祈求而来的名字,他将它赋予了丹嗤最尊贵的小公主。

      大祭司一生只向天神祈求过两个名字,另一个是铁达尔。


  今天这场火祭,是大祭司为丹嗤迎接最美丽的红叶,为铁达尔王迎接最疼爱的孙儿,为二十万免于战火的生灵迎接最勇敢的少女,他要用七神星的烈焰,照亮小枫的魂归之路。


  顾剑抱着小枫,沐在神圣的火光中走向大祭司的桦木帐篷,他怀里的女子轻若一羽,又重似一生。

  顾剑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拥她在怀里。

 

  将门世子,异邦公主。

  世人都羡慕他们一出生就享有的尊荣恩宠,但又能有多少人知道,这荣宠的重量,压垮了什么?碾碎了什么?

  家族百年,他冠盖京华,早是踽踽独行。王族血脉,她绝色倾城,终也茕茕孑立。


  他们似有无数选择,他们从来别无选择。跌宕在无情宿命中颠沛流离,受尽苦难。顾剑不想小枫再重蹈覆辙,他要割舍这夙世的纠缠。


  

  今后,往事归零,他只是驭风团的团首。

      而小枫是谁?她想是谁?

      应由她自己去寻找,自己去决定。


  在大祭司的帐篷中,雪白的狼皮褥上沉睡着的小枫,被火光照耀,被星神眷顾,静谧圣洁如高岭之花。

  顾剑的目光,拂过小枫已经透出浅浅红晕的脸颊,已经泛出柔润光泽的唇间,最后落在了她纤长如羽的睫毛上,因为那里掩着他的须弥七海,四洲日月,三千世界。

  他多想再看一眼,那双纯真含笑的瞳眸,他知道那里曾经只有自己。

 

  顾剑指尖轻颤抚着她的黑发,喉间哽咽俯在她的耳边:“小枫,此后你我陌路,各自往前。若无缘,我就此隔着沧海桑田独相思。若有缘,我定会踏过千山万水来爱你。”

  这几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让他跌落尘埃。倾覆了他所有的温柔,让他冉向长空。

  顾剑放下无始无终的眷念,放空无量无边的深情。

      在她鬓边,印上了虔诚的吻,更落下了滚烫的泪,然后消失在了瓦图的夜色中。

  从此,他将自己化作永恒的星辰,只为她守护漫漫的长夜。


  是不爱了?是不求了?

  他怎能不爱她,整整七年,占了他人世岁月的三分之一和身心的全部。

  求了两世轮回,如果她寻得的是真爱,他情愿放弃。

  希望从此,不再让她白白受苦。

  

  与小枫这一世的缘,不以爱恨重启。

      顾剑要予她一份自由的选择。

      他只护她去彼岸,岸上那人是谁?所爱为何?

      不再执于己念。

  

  红尘聚散,从心所欲,万事由她。

  他就在此间,不着往日之痕,再守她一程,仍等她余生。



  顾剑把马车往上赶到一个的平坡,这是他早就选好的地方。离大祭司的帐篷约莫一里多路,可上下遥遥相望,彼此照应。


  这处坡台绿草如茵,景致如画。面朝南,视野开阔,日出月升尽在眼前。背朝北,延伸着一片白桦林是天然的屏障。林中不远处有一处天然的地热温泉,源源不断。

  这里是可以自由自在,静享岁月的一方天地。

  月色下,顾剑丈量土地,一根一根敲定桩基,一块一块砍削用材,一片一片衔接蓬帐,上下里外的专注忙碌。

  夜凉如水,但顾剑赤裸的上身还是热气蒸腾,汗水淋漓。他全身无一丝赘肉,背脊挺拔,腰腹紧实,胸前背后的累累伤痕,因力量的灌注而变得殷红跳动,如爱潮澎湃。这被禁锢的躯体蕴藏着男人最原始的力量,但他却无情地封印着从未释放。


       他只能用力夯实,因为他要给她坚固牢靠。

       他只能细致入微,因为他要给她温暖舒适。

  顾剑将这如山如海的欲念化作最质朴的方式,为心爱的女人,筑起了一座能遮挡人间风雨的庇护之所。



  当他最后,将一簇绯红的长缨系在帐顶时。

      一蓬金色的曙光挑开了暗幕,透射出来洒向大地。

      一阵清冽的晨风划破了沉寂,扬起红缨穿过山野。

      一切都开始苏醒。

楚山重
陌上少年,未负流年。 你是立春...

陌上少年,未负流年。

你是立春之后一树一树的花开。 ​​​

陌上少年,未负流年。

你是立春之后一树一树的花开。 ​​​

楚山重

有笑有光,

愿你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有笑有光,

愿你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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