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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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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初se)落果

他们遥遥相对,如同一颗落果面对他的树。


一条蛇缠上了枝蔓,咬落了脐带,却没有咬到胎儿。

于是落果醒了,这一醒就再也没能睡着。


落果本来不该落下来,只是某日以心作剪,注视着脚下的泥分外欢喜,又觉得那细碎的叶间空无一物,就利索的滚落下来,半响后懵懂的匍匐在尘土中。

祂从那枝头一落,就忘记自己的来处,只是躺在地上,娇美幼嫩如同出苞的花,连花蕊都动情的勾住每一处泥,颤抖着倾倒花蜜,惹上一身草屑贴着耳朵聆听万物之声。


没有,没有。静了,一切都静了。

只有天边的夜雨与祂湿漉漉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如同蛇与蔷薇。


祂不管身上狼狈,如同孩子气一般去抚弄手中的土,明晰的面容在头顶那一百...

他们遥遥相对,如同一颗落果面对他的树。


一条蛇缠上了枝蔓,咬落了脐带,却没有咬到胎儿。

于是落果醒了,这一醒就再也没能睡着。


落果本来不该落下来,只是某日以心作剪,注视着脚下的泥分外欢喜,又觉得那细碎的叶间空无一物,就利索的滚落下来,半响后懵懂的匍匐在尘土中。

祂从那枝头一落,就忘记自己的来处,只是躺在地上,娇美幼嫩如同出苞的花,连花蕊都动情的勾住每一处泥,颤抖着倾倒花蜜,惹上一身草屑贴着耳朵聆听万物之声。


没有,没有。静了,一切都静了。

只有天边的夜雨与祂湿漉漉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如同蛇与蔷薇。


祂不管身上狼狈,如同孩子气一般去抚弄手中的土,明晰的面容在头顶那一百个素月下显得沉静,连棱角都被风吹平,只有那满背的粉发如同清晨的云,又浓又透,下一秒就要携着祂到天上去。


似乎是被这滑稽的景象逗乐,有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惊醒一地的红,毒蛇于是迅捷的缠上那人的臂间,一下子就无影无踪。


初鸟创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夜中,唯有祂的一双红眸亮得惊人。


是祂的树在回看他。

从遥远的对岸。不,不是遥远,分明只有一尺,只有一尺。但是祂的树就那样看着祂,目光是犹如果实的红,舌尖抵住牙,慢悠悠吐出烟雾。从红色中引发出一种突如其然的轻盈与嗤笑,像是点燃的火柴嘲笑只剩下一丝的蜡烛。那目光是全然的红,最原始的罪,动情的海,丰盈中想起子宫,想起那一小段舌尖,想起滚烫的蛇血,仿佛天生带着生育的意义,让人信服只有他才能孕育出智慧之果。

舌尖舔了一圈空中消散的雾,恋恋不舍的缩回去,那齿与唇之间亮晶晶一片。


祂静悄悄的在泥中看着祂的树。突然生出一种孽障。

那是我的树吗?没有来由,祂想着。

初鸟创落下了笑容,那些仿佛是拟态的姿容终于在树真实的笑中化为虚无,那些黑色的泥土攀上祂的指节,如同火焰攀上烛心。祂向着树走去,但是祂永远走不过那一尺。



祂试图奔跑,追逐,大声询问自己从何而来或者只是什么也不做,静静地望着他。祂从来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头顶的日月昼夜被悉数划分,自己却隔离之外。

于是祂,他在这无尽的循环中变成一个凡人,知晓了痛苦与仇恨为何物,却没人告诉他落下的果是回不去的。白昼起祂畏惧阳光,以这样的身姿遮遮掩掩苟活在这世间,体内的汁丰盈的如同罐中的水,晃荡起来发出欢喜的水声,他于是把自己的血分给他的泥,嘴里说着:“因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我把这血赐给你们,可以在坛上为你们的生命赎罪,因血里有生命,所以能赎罪。”


可他又知道什么罪呢,此前无人教他,后来也不会有,他只好拖着破败的内里行走,沾满血与泥,从肋骨间骨碌碌滚出一颗铅做的心。他嫌这铅太重阻碍祂的路,于是把他的心扔入河底。


铅子那样的沉,被这水搅动着,落入河底。


他也不知道,那本是一颗轻盈如羽毛的心,倘若他仍在枝头,那心就会领着他跳脱出净界那处,前往至高天。可是那心永远的沉下去了。


他在黑夜停下脚步。黑夜的雨如此寒冷,每一滴雨掉落就在重蹈覆辙祂的结局,无数的祂落入泥土消声灭迹。太黑了,怎么会那样黑!初鸟创被这黑夜绊倒,落入湍急河流。

河流尽头是热闹非凡的幕间。


在这暗夜里他听到乐声。暮色化为帷幕月作灯,所有的灯光投向他,如同白色的火焰,乐声也随之响起,鸟儿开始歌唱。

梦境,喜悦,孤注一掷不在乎结果。

荡起双臂,在光下显出蓝色,紫色,水波丰饶纱裙的水泽仙子。

七面纱舞带来沾着鲜血的头颅。

模仿着眼镜蛇与孔雀缓步,旋转出火焰,眼角点缀宝石的莎乐美。

三十二式挥鞭舞展开翅膀。

蛊惑勾引着踮起脚尖,黑色的裙角狂乱旋转表达狂喜的黑天鹅。


乐声与舞步混杂在一起。初鸟创从这明明暗暗中走过,如同一个冷漠的路人。炙热的爱意与嫉妒之悲恶,在他的眼睛里化为了仇恨的灰烬。他亲吻先知的头颅,却不言不语。

莎乐美注视着他,舞步并不停歇。她像是鸟儿一般的目光注视着他,念着。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她在看谁?

水泽仙女从她的背后旋转出场,她的目光哀怜悲恸,似有水波,柔软的旋转,永不停息如河流,每一块肌肉都跃动,优雅,喜悦,注视着他——就算他只是个过客,却全心全意的拥有她,在这一刻。

水泽仙女停驻在仙境,属于她的管弦乐声戛然而止,她仍然注视着初鸟创,只是那目光暗了下去。

她张开嘴。


只要你看到我,你一定会爱上我......


在这落地有声的暗色中,天鹅带着头冠出场,她坦坦荡荡的敞露修长洁白的脖颈,目空一切。那柔美又带着挑逗性的舞姿吸引到初鸟创,于是她看到那人向他走去,带着一双红石蒜的眼睛。

于是她在这胜利者的目光下旁若无人的开始旋转,眼角勾勒出银粉与亮片,面容笼上黑纱,脚尖点地,一下,又一下,痛痛快快,带着疯狂得逞的喜悦,在初鸟创的怀中化为漆黑的天鹅。

黑色的羽毛飞舞,把幕布胡乱的拉上。

黑天鹅闪烁着眼睛,轻声。


.....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舞!舞!舞!

为我歌唱!为我跳舞!无情的目光中倒映出蛇的眼睛,红色如石榴般的悲悯跃出基特里来!


又是一些人唱歌.....

初鸟创于是站在这支离破碎的舞台中央,像是被人舍弃的主角,连哭丧脸的彼得鲁什卡走过他身边时都放轻了脚步。但是他仍然站在那里,眺望与他相同的那双眼睛。那些精彩的表演似乎无法使那个人满意,他在这黑暗中只看到那人指间一明一暗的火星,好吧,只好带来另一场破碎的表演。


于是只有哭丧脸的彼得鲁什卡留下来。

在魔术师手中追逐不可得的爱情之苦痛,可是木偶怎会有神智,他在狂乱的刀尖中支离破碎,摇摆不定的木偶无法承受苦痛倒在舞台中央,莎乐美,水泽仙子,基特里一拥而上.....黑天鹅指着彼得鲁什卡,示意他不过是个木偶,于是众人散开,只留下流泪的木偶魂灵。

似乎是被这出滑稽剧逗乐。


那人叼着烟笑起来,笑到最后竟连嘴角的烟都含不稳,喉头发痒,手臂颤动跌坐下来。

初鸟创看着那木偶,又看见西奥多那副姿态,突然窥见了自己的末路,他恐惧如同那悲哀的彼得鲁什卡,空有一层木头般的外表,却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妄想着以人类的拟态存活于世。


那么最后会不会有那如同黑天鹅的人指出我并非【正常存在物】的事实?


他惊骇于真相,连带着那些舞步与歌声都强抢过他,带他来到凡间。

等不及思绪已然是下一幕,他于是踮脚,在一帮洁白舞裙中仓促起舞,僵硬的身姿如同木偶人,神情慌乱如同发育不完全的丑小鸭,在迷蒙间,那些人齐齐挥动右臂。

高唱。

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从我,是进入永恒痛苦的道路;从我,是走进永劫人群的道路。


百灵婉转,夜莺高歌,今夜玫瑰沉沉如美酒。

黑天鹅旋转入舞池,抬高与众不同的左臂,眼睛灼灼如同玫瑰花瓣,唇似火。


她扬起头。


在我之前,没有创造的东西,只有永恒的事物,而我永存;你们走进这里的,把一切希望捐弃吧!


初鸟创隔着人群看着那黑天鹅,拿上了刀子。他恐惧自己的末路,于是决定掐住那罪魁祸首的脖子。

他不紧不慢的旋转,顺着众多的人群来到舞者的背后。

目光沉沉。


他刺。


黑天鹅转过身,却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落果遭遇四季变迁,比莫奈的睡莲更加沉静,沉淀的五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报复黑天鹅如同报复他的树,烧毁他的根如同断他的脚,掰掉他的枝如同分开肋骨,埋首于树的心间,踮脚往里面看,却空无一物。


“你在找什么呢?”

那树嗤笑,指间的烟模糊他的嘴角,使得这树看起来捉摸不透。因而这雾气遮掩了初鸟创的迷惑。


“你的心不是在水中吗?”

树如此说着。


初鸟创惊醒,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梦,他和树之间仍然是那一尺。




他突然耳目清净,盯着那天上——那徐徐盛开的白色蔷薇,如同得了神谕,没头没脑停下了脚步。此时万物寂静,日光美好,只有他格格不入,沾满了泥的落果不再甜美芳香,还未熟透就被早早摘取,于是腐烂的就快了,只剩一块干瘪的皮与核子贴在一块,如同前胸贴着后背。


他站在那里,脚趾在泥里不安的蜷缩。

他擦了擦脸上的土,在这羞耻中仍然愤怒,却第一次察觉这火焰毫无意义。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他的树。


初鸟创落下的字沉重:“我是你的果。”


西奥多不可置否掸了掸烟灰,将目光注视向脚下一尺的土地。看过那样的舞,他终于感到疲惫,那暗沉沉中竟然渲染出一幅圣母像的启示来,以至于让他苍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分母性的柔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连那河面上的灯光都如星火颤颤巍巍亮起,他才自言自语道。

“你是我的果。”


那对岸中香草遍布,新泥湿润,水荇清透有光。




他们遥遥相对,如同一颗落果面对他的树。










end


本子疫情流产,之后陆续会放出

樹莓沼林。

乱七八糟)。 大都是nqz,,

乱七八糟)。 大都是nqz,,

木屋

细胞神曲CoE。鸟亲子集合

总结一下微博小短文,一共三则,都不长。

全部是初鸟视角,推荐BGM:Memories3。


①随笔800字


「ーー冷たい」
と、そっと息をこぼした。


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下着雨。

无规则地打在头顶,脸庞,肩膀,手中,在聚集起水潭之前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但又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般存在于那里。

我还记得开始下雨的那一天,奔跑着去往某个地点、去见某个人的时候,胸口、心脏的速度快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然后便意识到,被雨点打在身上的感觉、接触空气的皮肤很烫,雨幕的存在遮挡了视线、好像快要晕过去了一样。

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身处于雨中。无论是晴天,云天,雪天,那...

总结一下微博小短文,一共三则,都不长。

全部是初鸟视角,推荐BGM:Memories3。



①随笔800字

 

「ーー冷たい」
と、そっと息をこぼした。

 

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下着雨。

无规则地打在头顶,脸庞,肩膀,手中,在聚集起水潭之前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但又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般存在于那里。

我还记得开始下雨的那一天,奔跑着去往某个地点、去见某个人的时候,胸口、心脏的速度快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然后便意识到,被雨点打在身上的感觉、接触空气的皮肤很烫,雨幕的存在遮挡了视线、好像快要晕过去了一样。

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身处于雨中。无论是晴天,云天,雪天,那份心中的场景不知为何总是不会散去。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你能够给我以回答吗?”

有关于这样的感情的名字,缘由,去理解它的方法。

“如果你愿意和我联手,从今以后我就会支持你。”

盯着自己脚下的视线下意识地抬起。

是吗,是这样啊。

暂时停下的雨,是你用雨伞遮住的吗。

 

但是,セオドア。

我希望的,不是你将雨伞留给我。

不是像这样擅自闯入,又自顾自地离开的你的做法。

你的笑容,你的随意,对于世间万物都仿佛放弃了一般的感觉。

如果那是真的,并不虚假的,属于你的真实的话。

到底是,为什么。

 

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吗?

“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在看着我吗?

“哈哈哈,你让我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显示出诚意?”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想看神之爱吧?那我的事情不是怎样都好吗。”

……。

不,不好啊。

无论是你隐藏着的事情,还是你执着地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

并不完全属于你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不明白有关于你的事情的理由,全部在你。

“一定还有别的,获得‘救赎’的方法才对。”

原因……我是知道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多管闲事啊!”

因为你总是这样,无论好坏,将别人对你的想法、猜测、全部挡下,擅自逃走了。

 

挑染过的发色,梳上一半的前发,长长的金属耳环,几乎不曾摘下的黑色手套,高领的黑色衬衣,曾经有过白大褂的时期,但更多的是长款的深灰色风衣。

将它们拼凑起来便是名为セオドア的人。

再进一步的事情我并不理解,再进一步的事情我无法理解。

只是,只是。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从看到他伸过手而来,从看到他询问起自己的近况,从看到他在图书馆悄悄递过书本与图鉴的时候——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已经注定了这一切吗?

 

但我所能得知的,或许就只有这些了。

 

所以我选择了放弃。

 

 

セオドア。

你送给我的伞,已经腐败穿孔了。

但是,

这场雨还是没有停下来呢。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②某篇se文学后续可能发生的内容,触犯与被触犯,1500字。

 

回想起来,面对这个男人时总会产生不愉快的感情。

追溯到源头,或许是从15岁再会的那一天便开始了。

冰冷而安静的天气之中,像是从旁递过来的黑伞,像是从伞下递过来的红苹果。

只不过那时,我尚且不清楚令自己皱起眉头的原因,究竟是他的话语、他的态度,还是我的现状,亦或是那场雨。

而在那之后,即使并非如此希望着,也不得不在与他的共同生活中逐渐了解了。

了解了,吗?

不,也并不对。

我在距离最为接近的地方旁观着那个男人的生活。

但是说到底,那真的能够被称作是人生吗。

我忍不住会去思考某种可能性。

或许这个男人的“人生”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完结。此时此刻,那场雨里,甚至于最开始微微一瞥的襁褓之中,似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挑起的眉梢,并没有蕴含多少涵义的营业笑容,如同在杂耍跳舞一般吐出的轻浮语调,那一切的一切。

像是燃尽凝固下来的灰黑色残渣。撕扯着腐败躯体持续运作的恐怖僵尸。披着无色面具颤颤巍巍伸出残留着碎肉手的白骨。

即使如此,却还是要自称为人类吗?

 

啊啊,又是这副表情。

这个男人的这张脸,这副表情,

我讨厌。

仿佛放弃了一切一般,

不,到底该如何形容才好,这是。

一定对他而言,无论是方才的行为,还是现在的问话,都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擅自沉沦于回忆。

擅自沉陷于感情。

以或许谁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动作,拒绝着外界的探入与接触。

眉头再次皱起,更甚于刚刚看到凌乱的床铺时的什么蹿入了手心。

不知为何,……

那让我觉得无法原谅。

 

注意到时我已经跨上了床单,伸过手把他的右手紧紧拽到了自己的身前。在细长而白皙的手指有所反射之前直接将它牵到嘴边,具有目的性地、针对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平日被收容在黑色手套下的指甲有经过定期的修剪,几乎平贴着指头的硬盖并没有带来怎样针刺的异质触感。比起外表层皮肤,口腔内更胜一筹的温度逐步显现出来,令没有接触到的舌头的其他部分产生了些微的热气。渐渐意识到了咸味,行为后贴服于外侧的水分被短暂地蒸发,构成他的一部分也因此被曝光在了昏暗的夜灯之下。还有苦味,恐怕那便不知是他还是刚才离开之人的、没有来得及清理的交互的证明。对此意料之中的没有涌上好奇心又或者是求知欲,只是单纯觉得果然自己并不适合这样的玩乐。

他的手指比想象中更加轻薄。与眼中所见相同,感受不到时间的打磨与褪色。就这样顺着指尖向更深处发进,张合开他的手掌,一直侵犯到根部的话。

他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为了这唯一的理由,我打算抬起头来。

在那一瞬间,嘴边划过了什么,嘴角受到了冲击感。视线、朝向被惯性被甩到了一边。缓缓将手抚上,触碰到的瞬间扩大了伤痛的刺激,由指甲划开的缝隙内,自己的手指尖沾上了血色。

这样吗,看来我被打了。

维持着盖住嘴角的姿势,再次将视线投向了他。被收回的右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丝丝赤色,左手被他隔离一般地挡在了手与身体之前。直觉蹿过了脑海,如果我没有想要抬头的话,或许就不会被划伤、也不会被打到了吗。

和他四目相对。光是直视着谁便能让人感受到恐惧的,纯粹的红色。就这样被他盯着,看起来不像是要做出什么动作,又或者是说出什么话语。

只是,他的眼神让我不明白。

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的眼神,像是想要立刻逃离开却死死盯住不愿意放开的眼神。和厌恶不同,和仇恨不同,会是愤怒吗?并不完全,还有些什么,什么呢。

我与他之间的僵持持续了很多秒。

“……初鸟,先离开一下吧?”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从他的口中再次吐露出了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就好像平时随口吐出的烟圈一样,盘旋着向上升起。

但是,和那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真是完全不相称。

缠绕着他周身的气氛,或许是要渐渐回来了。

至此,我终于能够确信,终于能够解决掉心中的朦胧与不甘。

“是吗。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手呢。”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有着怎样的回忆,对我来说都无法得知。

但是知晓了在他心中的重要性,知道了他会因此对人恶意相迎,那便够了。

干脆地从凌乱的床单上起身,注意不去沾染上什么重新站到了床头。等下去镜子前看看吧。

 

“比起那个,西奥多,我有事要找你。赶快去洗澡之后穿好衣服。”

 

毕竟现在来说,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

 

 

③那张照片,1000字。

 

我曾以为,至少对于与自己有关的事物,无论如何经年累月都不会简单遗忘。

哪怕是令人痛苦的,令人并不想要铭记的。

 

“来小姐,有东西掉了哦。”

因为就在脚边所以弯下腰去捡起,单薄而直板的触感看似是不愿接受任何折损与弯曲的材质。类似的事情至今以来似乎也发生过不止一次,一边回想着实以前说过的趣事直起腰背,一边轻轻地拍了拍或许粘在了上面的灰尘与杂物。

“……啊!”

方才转过身去的女性在停顿了两三秒后小小地叫出声来,而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走到我的面前。

“请。”

“真的非常抱歉,初鸟大人……”

“没有关系,下次要小心一些呢。”

将没有防护的单张照片递向她后,对方似乎也十分仔细地开始四处探寻起是否有了损坏。于是在这时第一次看到了照片的正面,啊啊、原来如此,的感想平静地流过了脑海。

“那是以前,大家一起在中庭拍的照片呢。”

视线停留在照片上的她点了点头。

“嗯……”

说起来,或许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形成了模样的那张照片。包括干部在内的纪念留影,被特意留出的时间与精力,一同在中庭嬉笑着的声响。只是,最终那项活动的成果并没有被用在任何地方,得以幸存下来的或许也只这单独一张。

那对于他来说曾是预料之外的事情吗?不,或许吧。

“初鸟大人,您需要再多看一看吗?”

“嗯?”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似乎一直停留在了对方的所有物上,即而合上双眼展露出微笑。

“不,那是来小姐的宝物,是我失礼了。”

如果那些照片没有被烧毁,时至今日在自己的房间中或许也会摆放一张在书桌上吧。作为对于时间的切割与堆放,以主观角度保存下来的、带有色彩的记忆媒介的一部分,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复着披上灰尘再被擦净的过程。

嗯,这段对话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只是,该怎么说呢。

“稍微……有些惊讶而已吧。”

“?”

对于那个男人,留存在心中的更多是如同黑洞般的不理解,与令自己无法冷静的不快。无论他在时,还是他离开之后,对于“定论”的角度都没有再去反复掀开咀嚼,将它作为无法着手的事物放在了看不到的高柜中。

但是,照片会显示真实。

 

原来,也曾经有过和他一同欢笑着、看起来甚是亲密地,共同去完成什么的时间吗。

 

我曾以为,至少对于与自己有关的事物,无论如何经年累月都不会简单遗忘。

只是,或许比起我自己,我的记忆更加擅自地决定了迈步前行时应怀抱在手中的事物。

哪怕是一张照片,一座没有内容的墓碑。

 


壹伍15
セオドア5.25生日快乐!!!...

セオドア5.25生日快乐!!!

134岁大寿 25岁快乐,愿你有一天得偿所愿

还以为可以12点前完成,结果还是超时了

セオドア5.25生日快乐!!!

134岁大寿 25岁快乐,愿你有一天得偿所愿

还以为可以12点前完成,结果还是超时了

速冻冷链
干啥啥不行怪图第一名 性转注意...

干啥啥不行怪图第一名

性转注意避雷

干啥啥不行怪图第一名

性转注意避雷

默诳

黑潮

非常我流,布满私设,除了大不敬还是大不敬,请谨慎观看

另:引用部分属和合本圣经,多为基督教新教徒所用,初鸟创应是天主教徒,应引思高本圣经。考虑了一下氛围问题决定不进行改动……无法接受请关闭本文

“用沙来作一座城堡,或者一栋塔楼,堆积的量越多、建造得越是宏伟,瞬间崩散的可能性也随之高涨。毁灭并非从一声巨响开始,仅是细密的侵蚀、每日必经的风化,和之后决定性的轻轻一推。”


毁灭并非从好莱坞大片式的爆炸开始,也没有汽车追逐、拔枪互射、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而是客厅里的窗帘没有被拉开,沙发上原本乱堆着的靠垫和绒毯突然被理得整齐;西奥多不会扔掉枯萎的花朵、但每天都会往里面放入几朵鲜花,现在...

非常我流,布满私设,除了大不敬还是大不敬,请谨慎观看

另:引用部分属和合本圣经,多为基督教新教徒所用,初鸟创应是天主教徒,应引思高本圣经。考虑了一下氛围问题决定不进行改动……无法接受请关闭本文

“用沙来作一座城堡,或者一栋塔楼,堆积的量越多、建造得越是宏伟,瞬间崩散的可能性也随之高涨。毁灭并非从一声巨响开始,仅是细密的侵蚀、每日必经的风化,和之后决定性的轻轻一推。”




毁灭并非从好莱坞大片式的爆炸开始,也没有汽车追逐、拔枪互射、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而是客厅里的窗帘没有被拉开,沙发上原本乱堆着的靠垫和绒毯突然被理得整齐;西奥多不会扔掉枯萎的花朵、但每天都会往里面放入几朵鲜花,现在花瓶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花瓣散落在湿暗的木料上。那个人的房门紧紧关着,屋中凝滞着浓稠到令人窒息的血液气味。

初鸟创没有试图打开紧闭的房门。

那个人一定会出现,那个人一定会回来,他一遍遍重复,如此让自己相信,那个人是神的赠礼,那个人绝不会离开他。

他刷牙,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水分,换下睡衣,走进花园。

半月前种下的矮牵牛已长出新绿的苗,上位房主留下的长春花和勋章菊正成片开放,深紫色的蜀葵随风摇动,早晨柔和的阳光、逐渐奏响的蜜蜂的嗡鸣。修剪平整的草坪上设置着给鸟类的喂食器,里面放着谷物和水碗。

他从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靠近喂食器,伸手去换下水碗,正埋头大吃的树麻雀歪歪脑袋,冷不防跳上他的手臂。他以不吓到它的程度徐缓地打开掌心,它思索片刻,便顺路走进他摊开的手掌,拿尖细的脚爪四处踩踩,轻轻啄几下他的手指。他任它用自己的方式研究眼前的物体,顾自出了会儿神,直到它叨住他无名指根部的软肉。他或许吓到它了,因为它扑棱几下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

警笛的声音要更加刺耳,音量也更大,人们不常把它和鸟儿的声线搞混,但作为闻到血液气味之后的触发点,鸟儿的鸣叫已经足够。

在鸣响的警笛声中,他感到疼痛的部位如出一辙,拇指的指甲在握拳时掐进了无名指的指根,或许很久了,但与父母的遗体告别前他没有注意到。

他原先的家中没有电视,收音机除宗教广播外亦很少投入应用,送别出行的父母,他便阅读书籍,直到警察敲响房门。事情结束后他带走了几本书,包括他自己的《圣经》和《神曲》,那本《神曲》是沉重的精装版,带有细致的木刻插图。当晚他翻阅时,罪人在地狱中推挤、挣扎的图画刻入他的眼帘,他像观看任何绘画那样看了它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入睡,但他做了清晰的梦。

枪声、闪光、推搡拥挤的人群,为惊恐所扭歪的表情,猛然袭来的,与爱意绝不相同的感情的巨浪。黑白的笔触逐渐变成一团蠕动不休的乱线,彩色的部分中,父母的衣服直到最终都保持原状,但他们的脸逐渐被刮刀和厚重的颜料毁却。

他的父母当时也露出了地狱中的罪人一样痛苦歪曲的表情吗。

“罗得的妻子一回头,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她当时会是什么表情。

见他们最后一眼时,拉开尸袋露出的脸是什么样子他已经不记得了。时间上并没有过去多久,他理应记得才对,这很奇怪。

如果当时他在,他可以治愈他们的伤口。

为什么他们死了?为什么他活着?为什么他不在那里?

他不明白。

雷声隆隆,雨点伴着云层中的闪电落了下来,夏季的天气一贯变化无常。

淋湿羽毛的触感。他以为早已飞走的雀鸟躺在手心里,沉在一滩柏油般的黑色液体中,失去温度的脚爪僵直地伸着。它的头颅熔化了,像一幅被厚重颜料涂抹得面目全非的绘画。

“......会给大地带来灾厄......”

他找来一把铁铲,在花园的角落拨出个浅坑,把破碎的雀鸟安置在内。他或许应当掘得更深,但双手此时使不上力。

他打开屋门,看见西奥多从房间内走出,地板上落下一串血脚印,注意到他的眼神,那个人冲他笑笑,擦拭起自己的靴子。

“昨天突然想起来,就去死了一下。吓到你了吗?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你全身都湿透了,外面雨这么大?”那个人走进浴室,拿来浴巾裹在他身上,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搓揉,他闻到对方身上的血液气味和淡淡的烟味,动作很难称得上温柔,但也并不粗暴,和外表的年纪一样像个年轻人,是“哥哥”而非稳重的父亲。

“去冲个澡,把衣服换下来。你饿不饿?十一点半.....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厨房里传来水煮沸的声音,而后是盐瓶发出的沙沙声,通心粉袋子哗啦一下撕开,几根掉到锅外,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个人捡起它们,送回水里。番茄切开、罗勒捣碎,他看着桌布上的格子,突然想到:其实进食对他们并非必要。

西奥多在这座房屋时总是自己做饭:通心粉、色拉、意式炒饭、烤吐司,偶或有当餐后甜点的苹果派。那个人用这些来维持一个肥皂泡般的假象,仿佛他们仍旧是人类,今后这一点也不会有所改变。

他们叉起、咀嚼、吞咽,那个人的目光投向废纸篓里的花瓶碎片,他告知对方鸟儿的事情。

冰冷的红瞳转回来看着他:“是吗。”

那个人没有说第二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我到底是什么?你那么博学,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理会我?

他觉得自己像个表演不精的小丑,像个手法拙劣的街头艺人,只够格被观看,却远远不足以得到回应。

我所说的是我不明白的;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求你听我,我要说话;我问你,求你指示我。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1]

但自尊堵死了他的嘴,冰冷的注视换来同样冰冷的沉默,进餐的工序持续着,谁也没有再说起这个话题。

 

昨天是礼拜天,应他的要求,西奥多与他一同在上午前去社区教堂。

排列整齐的木头长椅,在拱顶上担当简洁装饰的深色板条,每隔相同的距离,做成小巧花朵样式的吊灯便垂挂在长椅上方,褪去多余的装饰,未经油漆的原木十字架安在整个教堂的视觉中心——正前方的墙壁上。没有宏伟华丽的管风琴,盖着白色蕾丝的钢琴静静伫立在一角,长椅的椅背上安着同色的收纳篮,里面放置着小本的《圣经》。

与他原本常去的教堂有所差异,但朴素虔信之处如出一辙。序乐响起时,他的心绪许久未曾如此沉静。

为决志归主者和有病者祷告后,众信徒起立同唱,随后共同朗诵主祷文,神的祝福洒落在他们头顶,没有一个遭落下的。待人们共唱阿门颂时,不同的声调汇成和谐的海洋,他似乎也给包容其中,短暂地有了归处。

直到歌声停息,他看见西奥多的眼睛。

之前宣讲教义时,那双眼便平静得如同凝结的血块,丝毫不存被打动的征兆。那个人并不看前方,而是观察虔敬聆听的人们,眼里盛着几分惫懒和一点同情,或许也杂有些爱意,但绝不是以他能够接受的形式。人们起立时,他身旁的西奥多也随之站起,却并未开口歌唱,或是朗诵赞颂的祷词。

现在那双眼睛玩味地看着他,他避开它们,起身往外走去。那个人走在他身后,淡淡的烟味将他笼罩,靴跟在地面上踏出细微的咯噔声,他的耳朵很难去爱那声音,就像他的眼睛不可能去爱那双眼睛。

他停步时,西奥多没有撞在他身上。人们经过时或许好奇地多看了他们几眼,但也并未带着压抑住的憎恶或有意的讨好。他抬头看向那个人的脸,对方试图伸手来揉他的头发(未遂)。

“怎么了?”那个人问。

“你是个不信者。”

那个人毫不掩饰地失笑:“你现在才看出来?”

“你懂得很多知识,却没有信仰。”

“一般确实是这样的,知道的越多,怀疑也就越多。你以后也会经历这个过程。”

“我不会。”

“嗨,别那么认真,我就一说。先往外走,不要挡着后面人的路。”

他重新往外走,西奥多走在他后面,声音降落下来,刺入他的耳中:

“虽说你周围的人确实是这么教你啦,但平常总能接触到书、报纸、电视什么的......你难道从来没有一点疑问?”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斩钉截铁地进行了否认。

同时他牵住了对方的袖口,一下,意识到之后便马上放开。那个人发出诧异的喉音,再次伸手来揉他的头发(既成事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是出自什么目的,但那或许成为了从对方身上寻求什么的表示,所以那个人才会心血来潮地去死。

雨天的下午总有太过漫长的时间用于思考,平日压在水底的念头也更容易浮起。他回想起之后的沉默,猜想西奥多或许对他失望。与他熟悉的父母不同,让那个人幸福的方式他并不明了,这让他感觉有些像悬浮在空中,被风吹来吹去。

他的父母是信仰深厚的基督徒,是他见过最虔敬的羔羊,他也见过他们被许多人斥作异端、称为骗子:即便再宽松的教义也难以接受二度降临的耶稣,何况是在一个黄种人身上。不过他知道这无关紧要

我的嘴决不说非义之言,我的舌也不说诡诈之语。我断不以你们为是,我至死不以自己为不正。[1]

他们带他上特定的教堂做礼拜,向熟识的、可信的人们展示他带来的神迹,他们将他称作“神之子”,但他绝不可对外人如此自称,绝不可向不信者透漏珍贵的神迹,即便是让枯萎的花朵重新开放,或是救活被鞋底碾过的甲虫。

如果他是神之子,又何必隐藏?如果那真是神迹,为何会带出人们惊恐的表情?

有些错漏、有些自相矛盾之处,像花瓣上的蛀洞,但他不能去怀疑,因为蛀洞也是神创世时显下的征兆,是人们无可解读的大能。

人在神面前怎能成为义呢?若愿意与他争辩,千中之一也不能回答。他夺取,谁能阻挡?谁敢问他,你作什么?[1]

他的父母从未向他多作解释,自幼小时他就明白:他们并不喜爱他的疑问。他们毫无保留地送出夸赞:不愧是神之子,不愧是地上的代言人,异样之处是光辉的赐予。不要怀疑,不要哭泣,神之子不会(他们实际上在说不该、不能)拥有负面情绪,因为这会给大地带来灾厄(因为这会折断父亲的手臂,或者把咬伤他的邻家小狗变成可怖的肉块,害得他们只能连夜搬走,甚至忘记带上母亲最喜爱的首饰,让她在车里默默啜泣)要爱世人,不要自己妄作主张,未熟的意志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要忍耐,要顺从,要行走爱你的人为你定下的道路,这样才能给世人带来拯救和幸福。而孩童总害怕看到父母瞬间晦暗的脸色与失望的眼神,于是他全心相信这一切,并认为这确凿无疑出于自身所愿。

冰冷的红瞳自迸发闪电的雨云中注视着他:“......你难道从来没有一点疑问?”

你岂可废弃我所拟定的?岂可定我有罪,好显自己为义吗?[1]

必须是神之子,因为没人喜欢把自家的小孩看作怪物。为什么他的母亲会处女怀胎?为什么这样一个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孩子会落到自己家里?那当然只能是出于神的意旨,一定是要让他们担任约瑟和玛丽亚的职位。若非如此要去怎样解释?若非如此应该怎样继续生活?若非如此如何能够保持理智?这个孩子膝盖上的擦伤会自行愈合,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永无可能回复原样,他甚至无法被杀死。

不,他的父母身为义人,绝无可能生出这种念头。他们教授他神圣的法则,让他懂得自身存在的意义;他们引领他去各地游学,尽力目见神明的伟业与光耀,他们为他而欣喜自豪。但生物考试的满分并非值得一提的事项,神之子天赐的智慧不容怀疑,他不该过度自傲地说出复习的流程来,彻底击垮他们当天的好心情。于是他学会微笑、静默,压抑自己的话语和疑问,倾听他们的喜悦与教导,十五年来,他并不懂得世上还有其他令人保持幸福的方式。

仅仅来做一个假设:若是许多年深信的一切只是错误,他的降生与作为没有更高层次的意义......那么他该怎样活着?或者说,他能用什么理由阻止自己赴死?

他合上窗扇,冰冷的雨滴不再往室内飘落,只要这样,他相信寒气导致的颤抖一定会逐渐停止。

那个人的言语令他憋闷,那个人频繁地踩踏他的底线,却只能显出自己的愚蠢。那个人无法理解神的好意与威能,简直不可理喻、迟钝得令人厌恶。

“你这个不信者...!”

比起不爱曾经亲密的人们,或者动摇自身存在的地基,不去爱一个新进入生活的人比较容易,依恋之根尚未扎得很深,拔出它也不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憎恨西奥多并不会令对方失望,远不如错误的爱意留下的伤害更多,憎恨那个人的话,至少不会导致一次心血来潮的死亡。

他再度开口,仰起头来,朝着翻涌的黑灰色雨云:“你这个不信者。”

闪电劈落,割破了厚密的雨幕,可怖的巨大雷鸣随之而来,令窗框噼剥震动,他安静地重复,凝视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口型:“你这个不信者。”

 

黎明到来之前,他突然醒来,无法再度入睡。

我暗暗地得了默示,我耳朵也听极细微的声音。在思念夜中异象之间,世人沉睡的时候。恐惧、战兢临到我身,使我百骨打战。有灵从我面前经过,我身上的毫毛直立。[1]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似乎胸口发闷、难以呼吸,但尝试进行呼吸动作时,呼吸道与肺叶能够正常运行;手脚和腹部的肌肉紧绷着,仿佛正准备迎击不请自来的敌人,但房间内、走廊中皆不存在可感的危险,西奥多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阵寒意袭击了他,但他有扣好睡衣的纽扣,窗扇也并未遭狂风吹开,他裹上被子,寒意并无消减。

毁灭的预感将他刺透,他想要呼喊西奥多的名字,他没法发出声音。

他裹着被子,滑坐在床边,脸触上带有肥皂味的布料,头倚着光致、坚硬的橱柜,他看见窗外被雨水贴在玻璃上的树叶,对身处何时何地总算有了粗略的概念,接着他尝试将感受向内,去探明发生在这具身躯里的错误,他试了又试,他一无所获。除了对万物的爱,这颗心脏所容纳的情感只有一团晦暗不明的苦痛,无法辨析、不可承受。

仿佛置身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周满是看不见的危险,随时可能袭来,他看不见,所以无法逃避,但如果打开灯好看清它们,他会陷入无可挽回的疯狂。生活着也像从未出生,经历之后迫使自己忘记,但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无法彻底骗过自己,所以他必然逃不过疯狂的袭击。

触发点或许是因为西奥多突如其来的死,或许是因为下午进行了过多不应有的思考,这种情况不常发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盯着窗外,等曙光初现,黑夜渐渐消逝。

如果他能像西奥多一样博学,或许就不会被迷茫溢满。

然而,智慧有何处可寻?聪明之处在哪里呢?智慧的价值无人能知,在活人之地也无处可寻。深渊说:“不在我内。”沧海说:‘’不在我中” [1]

他阅读比同龄人多出数倍的书籍,从当前尚无法完全吸收的基因学著作到古印度的史诗。动画与电影无法像吸引其他孩童那样吸引他,那些都是属于别人的故事,里面不存在与他相似的角色,而文字被理解、消化的流程较慢,在读完之前,他可以暂时假设这里面有他所需的知识或故事。

但在他读过的书籍中,也没有和他一样的人物,没有能够解释他不同之处的基因,没有他的使用说明,没有能答复他疑问的指南。即便是二千年前的弥赛亚仍旧与他相异,那个人在神之子前首先是木匠的儿子,没有谁在幼时要他为世人带去幸福,他的父亲教他打造车轮、桌椅,雕刻拙朴的鸟儿,他的母亲任他交友玩耍;他的能力不曾对人造成过妨害,他对阳光、羊只、门徒的爱并非胶粘在表面上的彩饰,他在客西马尼之前不尝有过对天父的怀疑,他的口中从未说出如此之多的谎言。

教育、知识、情感都变成尖刺,告诉他名为“初鸟创”的存在不被容许。越是吸收这世界的事物,自毁欲的狂潮便愈加强烈,越是了解得多,就越知道世界上没有他的位置,如果真像西奥多一样博学,他还能保持他自己吗?

用沙来作一座城堡,或者一栋塔楼,堆积的量越多、建造得越是宏伟,瞬间崩散的可能性也随之高涨。毁灭并非从一声巨响开始,仅是细密的侵蚀、每日必经的风化,和之后决定性的轻轻一推。

大地下陷,深黑的潮水拖住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脸庞,带着无可抵挡的巨力,将他推向未知的恐怖。挣扎、搏斗、在粘稠的水体中挥舞手臂,试图吸进赖以为生的氧气,却只有苦咸的盐水涌入,令鼻腔和肺脏阵阵刺痛。呼救的声音无法发出,包裹着他的深黑无法打破,将他压向更深处的重力无法反抗,无可立足、不受控制、在一片死寂中逐渐沉落,甚至看不见海面的光。

他的手指掐进手臂上的皮肤,藉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

求你停手宽容我,叫我在往而不返之先,就是往黑暗和死荫之地以先,可以稍得畅快。那地甚是幽暗,是死荫混沌之地,那里的光好像幽暗。[1]

钥匙转动,房门敞开,西奥多按下电灯开关,骤然爆发的白亮令他闭上眼睛,靴跟的咯噔声渐行渐近。

像一把铁钳,那个人箍住他的手腕,将它高高拉起:“你这是在干什么?”

若手指挖深些,他仍旧拥有和其他人同样鲜红温热的内里,这令他略微平静下来。被子和地板染脏了,但他不想为之致歉;他想告诉对方:“唯独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不过这也并非目前的要项;他有些更重要的发现,此刻他非说不可。

话语一经说出便拥有重量,成为存在于世界上的“真实”,此刻他需要话语的重量,他需要让自己相信这个别无选择的解释。

“这个世界是神之爱所驱动的,神之爱潜藏在万物之中,是根本的能源,也是照亮人心的灯火。”

“即便是再难以理解、无法接受的事,即便是没有道理、令人悲伤,怎么都想不通的事,也全都是神之爱的一部分......不应该沉浸其中,为没有道理的地方思虑过多,应当去尊敬、去接受它们。”

西奥多扬起眉毛,“哈?”但很快便蹲下身,放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嗯,好的好的,你觉得是这样也无所谓,先从地板上起来。”

“如果大家都能够去理解神之爱的话,这个世界上悲伤的人一定会减少,很多人都会变得幸福。”他愈说愈坚定,若“相信的能力”是种天赋,他便切切实实地拥有这份祝福。他现在宣示的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话语,是神赋予他的崇高使命。

他用力看进那双红眼睛:“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会得到幸福。”

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好像发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儿似的,毫无保留地大笑起来:“这么厉害啊?谢谢了,那我可敬谢不敏!”

即便做出这样愚蠢又无耻的行为,在愤怒之外仍旧让人感到天然的亲切,仿佛孩童投进母亲怀中,便有意无意地感觉到:他们曾是一个紧密连接的整体。他转开头去,回避那份视线,禁止自己过度沉溺在这种联系里。

冰冷坚硬的雨幕中,破损的彩窗和花砖的碎块冲去了灰尘,露出鲜明的色泽;开裂的台阶、长了青苔的墙壁、黑石做成的墓碑,晦暗阴沉的氛围扩散开来,此时一面黑伞移到他头上,雨在有限的空间中戛然而止。

那时他的灯照在我头上,我藉他的光行过黑暗。[1]

那个人与他相似,甚至比曾与他长久相处的人们感觉更为亲近,仿佛有无形的线将他们相连,每次牵动都告知他:他或许并非独自一人。那个人猝不及防地踏入他的生活之中,成为在黑夜中照亮的星(道标)。

即使西奥多并没有看着他。

那个人看着更加遥远的地方,看着他所不知道的事物,他将西奥多看作星,而星没有义务回应他物的祈求。他没有办法不爱西奥多,就像他没有办法不去憎恨那个人一样。

神救赎我的灵魂免入深坑,我的生命也必见光。[1]

在深黑之中,他骤然明晓了获得平静的方式,那便是用名为“神之爱”的真理将自身包裹起来。只要尊敬一切、接受一切,就不会再遭绝望浸染。但与之同时,他仍旧能看到一丝渺远的星光。

无论如何,西奥多会在他身边,作为引导他、照亮他的执灯者。无论愤怒抑或憎恶,他从不怀疑那个人终将引领他走上正确的道路,有一天他能找到关于自己的“真实”,之后他或许可以接纳自身的形态。

那也许会成为他的幸福。

 

[1]《约伯记》

 

Narcissus.

轻度窒息

鸟亲子中心

セオドア没有出场

      伴随分针与秒针的咔哒作响坠入浅眠,指尖抚上粉红色。他们相似而不相同的一切都似是而非,伴随缓慢上升的烟气填入鼻腔,因受阻而无法自由呼吸。

      绳索悬吊脖颈般微妙的压迫感,旋转一周便是日夜交替。这份爱究竟能够在虚空中扩散至何方,雪花噪音声嘶力竭,回响,碰撞,敲打着颅壁。浓雾漫上四肢百骸,压抑本不应有的心绪,以实际存在的神迹(特异性)作为信仰证明。初鸟合上双目,在知觉与刺槐的影子逐渐远去的同时,尝试触碰那淡薄到不似人类的感情。...

鸟亲子中心

セオドア没有出场










      伴随分针与秒针的咔哒作响坠入浅眠,指尖抚上粉红色。他们相似而不相同的一切都似是而非,伴随缓慢上升的烟气填入鼻腔,因受阻而无法自由呼吸。

      绳索悬吊脖颈般微妙的压迫感,旋转一周便是日夜交替。这份爱究竟能够在虚空中扩散至何方,雪花噪音声嘶力竭,回响,碰撞,敲打着颅壁。浓雾漫上四肢百骸,压抑本不应有的心绪,以实际存在的神迹(特异性)作为信仰证明。初鸟合上双目,在知觉与刺槐的影子逐渐远去的同时,尝试触碰那淡薄到不似人类的感情。

      倘若自己的确是为他人指引道路的"星",寄身于永寂的夜空之中,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安眠的飞鸟坠入水中、坠入梦里、坠入朦胧的水汽深处。对此身所承载的灾厄并非持有具体认知,但确确实实、曾因为那样的理由困惑着。友人的话语是将星辰捕获向地面的引力,可星星同时也倾听着想要令人子与这世间脱离的声音。矛盾概念里诞生的第三种话语,所谓的星也只不过是石头而已,最初肯定了那份特异性的存在,如今又微笑着将它贬低。因为理解所以憎恶,因为不理解所以不安。反复上演的梦境里涂满漆黑的脓液,却是比那虚幻光芒更加纯粹的本音。

      只要抵达光之阶的尽头,一切就会有所解答。以向神征询指引作为目标前进,对道路两旁的事物应当去爱、去理解还是漠不关心?被发散的爱与回馈的爱所包围,可仍然感到残缺,羔羊从顺地低下头颅,蔓生的枝叶被獠牙撕扯得血肉模糊。

      关于世界、关于繁星、关于人类、关于生命、爱和死。你能够告诉我什么?你能够教给我什么?尚未成熟的神之子向他所认定的引路者与牧羊人如此发问,对方暧昧朦胧的笑脸至今依然模糊不清。

      想要询问的事物有很多,即使朝内部填充至高的爱,空虚依旧日复一日满溢而出。想要寻求的众多答案里唯有一样无需向神明征询,那是人子最初与最末的反抗心,掷入永无回应的摇曳的赤色里。

      "为什么我们的道路最终相互背离?"

      救济是存在的。以四季轮转、生老病死的形式,以落叶归根、重返循环的姿态,爱在众人手中溶解成为诅咒,逐渐腐坏而死去的星星呢喃着,无法投往另一个渴望人类的怪物所在之处的梦呓。

      …想要拯救他人,拯救他(给予死)。

      本心、感情、思想、冲动、本能、愿望,舍弃一切也要达成的意志,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对方只是笑着,笑着,笑着,以嘲弄的笑脸袖手旁观。他尝试以神之爱来诠释所有,正因如此通往神之爱的道路才被迷雾掩埋,坠入下坠的螺旋。缺氧造就的不适感一拥而上,睁开眼时便身处水中,轻度窒息,至高细胞的持有者不可能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死去。神之子只是睡着,在做有关于世界的梦。有一瞬间窥见了世界里侧的一角,爱的反面是地狱。

     行走于污血横流的道路之上,神圣的十字架在满地尸骸间闪闪发光。梦寐终末所启示的救赎正在此处,是冒渎者所受的天启,亦为扭曲的福音。沾满血污的飞鸟并不知晓,他无法自飞溅的红与黑中得到任何解答。这是已预演过一次的,无可填补的残局。

      水汽氤氲,热可可的气味和熟悉的人声从门外传进来。初鸟自变凉的怀抱中撑起身体,水珠自发间坠落,淌过背脊,在赤裸的皮肤表面晕开一片湿迹。最后,从他指缝间落下了歪曲的爱的残片。


      薄雾掩进干涸的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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