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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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棂骸

循环劫

21 - 黄濑


“……你好。”


我握着震动的手机,下至别墅的二楼,在接通的同时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凉太?”


是我许久没有听见过,但却又深深烙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女声。


“……姐?”


我有些意外——我已经很久不曾与家人联系了。自从我正式搬进这幢别墅后,我就再也没有与他们见过面,其一,由于我是明星,而家人并不希望他们的日常生活被曝光,其二,独居这一想法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在那次意外之后,他们与我之间便产生了隔阂——虽然他们并不赞同我独居,但也没有加以反对。我们的日常交流仅限于手机短信或是社交软件,而视频、通话更是鲜有。


“嗯,你最近怎么样?”...


21 - 黄濑


“……你好。”


我握着震动的手机,下至别墅的二楼,在接通的同时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凉太?”


是我许久没有听见过,但却又深深烙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女声。


“……姐?”


我有些意外——我已经很久不曾与家人联系了。自从我正式搬进这幢别墅后,我就再也没有与他们见过面,其一,由于我是明星,而家人并不希望他们的日常生活被曝光,其二,独居这一想法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在那次意外之后,他们与我之间便产生了隔阂——虽然他们并不赞同我独居,但也没有加以反对。我们的日常交流仅限于手机短信或是社交软件,而视频、通话更是鲜有。


“嗯,你最近怎么样?”


“……我?就正常……”


我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如果,我没有意识到“他并没有认出我”这一事实,那该有多好。


“……是么?你……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嗯?我一会儿喝点水……”


“……你之前走台……”


她顿了顿,显然另有所指。


“……嗯……”


“……爸妈,你二姐,还有我……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


“……本来想着直接来找你的……但是觉得你那时会很忙……所以不好意思再打扰你……”


“……嗯,你们不用过来的,我没事。”


“……凉太……”


对方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说。”


“……如果凉太真的很累的话……就回家吧……”


“……”


“……不要再做模特了……也不要拍电影了……”


“……”


“……继续去上学吧……你不是喜欢眼部临床吗?”


“……毕业后就可以成为医生……途中也会遇上喜欢的人……”


“……我们根本不希望凉太成为如何杰出的人,只要你能平凡而快乐地度过一生,我们就很满足了……”


“……所以,回家吧……”


“……”


我仰起脑袋,任由室内的光线扎进自己的瞳孔,刺得眼眶酸胀。


「我很累,也很想回家。可是,接连葬送五个家庭的安宁生活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谈及这个话题。」


“……凉太?有听到吗?”


是姐姐的声音。


“……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凉太觉得怎么样……”


“……姐,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


“……我……果然……”


“……对不起。”


“……没事……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下……他和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是指姐姐在国外留学时遇见的男朋友。两人同校,同龄,在双双获得法学博士后回国,而今就业于同一家律师事务所。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可谓是才子佳人,而近七年的恋爱历程更是让他们情比金坚——结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嗯,5月18日对吧?”


我十分清楚地记得他们结婚的日期。


“……嗯,是周六……”


“……我很满意这个姐夫。”


我勾了勾嘴角——这是事实,对方在我看来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即使我不在姐姐的身边了,他也能很好地承担起保护姐姐的责任。


“……你别笑话我了……”


“哈哈,我没有……我是认真的……他人挺好……”


“……嗯……那……你会来吗?”


她略显羞赧的同时稍稍犹豫。


“……我?”


“……嗯,我们的婚礼……你会来吗?”


“……我……姐……你知道我是公众人物……”


“……宴请的人并不多。”


“……可是……”


“……你就告诉我,你想来吗?”


对方似乎并不想给我多余的考虑时间。


“当然想啊。”


我几乎想都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


「因为,她是我姐姐。」


“那就来吧,我会准备好的。”


“……就算是准备……”


“放心,不会让你被曝光的……”


“……”


“……毕竟,就算你想被曝光,我们还不想呢……”


“……”


我抽了抽嘴角——对方说得似乎并非没有道理。


“那就说好了,一定要来哦。”


“……嗯……”


我叹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就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嗯。”


我下意识地答应。


然而,还不等我切实消化自己都接受了些什么条件,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


“……他答应了?”


“对!”


“真的假的?”


“真的呀!他保证结婚那天会来的!”


“啊,太棒了,好久没见凉太了……”


这乱七八糟的声线,分明来自于我的父母以及两位姐姐。


「原来他们是坐在一起给我打电话呢。」


我将耳朵贴近手机,想着能将他们的交谈声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


“嘟——嘟——”


我堪堪放下手机。


“……竟然挂了。”




我坐在床沿,有些愣神。我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我确乎因方才来自家人的那通电话而雀跃,而与此同时,我也的确因“他并没有认出自己”的事实而备受打击。


「说起来,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误以为他已经认出自己了呢?」


「是硬币?」


他曾跟我说过,“它不跟你交朋友,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吧”;他也曾试探性地提示过我,“说不定,你告诉它你的名字后,它就会回到你身边呢”。也就是这两句决定性的话语,让我确信他是认识我的。


「如果我是他,且不认识眼前这个绑架且囚禁我长达数周之久的杀人犯,那么我如此跟他说话的理由会是什么?」


我以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唇。


「说起来,这两句话的目的其实很明确——他是在询问我的名字,而并非确认。」


而那时的自己显然是受到了过激情绪的影响,因此才会认为对方是在确认,而并非询问。


「可是,若说如此的解释对于第一句话而言姑且行得通,那么,第二句话中的“它会回到你身边”显然是有问题的。」


「如果不曾离开,那么又何来回去?」


而他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依然敢那么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赌博。与此同时,他似乎十分确信他自己并不认识我——不然,也不会犯问我是否是一个明星的低级错误——如此一来,他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赌的并非我们相互认识,而是我认识他。


「而他赌赢了。」


我缓缓闭上眼,眼眶酸涩得几乎可以逼出泪水。


「所以,他是在演戏?」


如此的判断让我有些喘不过气——如果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毫无疑问,他是在利用我对他的特殊感情以求逃脱。


「而更可怕的是,先前的自己竟然完全相信了。」


「简直跟笨蛋一样。」


我无意识地咬紧自己的下唇,床单被紧握的双手攥得皱成一团,倒也浑然不知。然而,即使如此,我的心底却依然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否定着自己的推论。


「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定是我有哪里推错了。」


「的确,他那个时候虽然说了“它会回到你身边”,但如果其中的“它”指代的是那枚50元硬币,而并非他自己,那么,他会那么说并非是在赌“我认识他”,而是在单纯地询问我的名字罢了。」


「是我将自己迫切想与他相认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话语之上了。」


「如果这才是事实,那么他并没有在演戏,也并没有在利用我。」


「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如此想着,我不禁勾了勾嘴角——是自己多想了。


「我经历了不少事情,以至于现在的自己无论何时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不一样。」


我听见了那抵着咽喉迸发而出的自己的笑声。


“……他跟我,是不一样的……”


它很轻,但也足够响亮。




「现在是周五的清晨。」


我清醒得尤其之早——手机闹铃甚至都还没有响。原因很简单,我整晚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他真的如我所想的那般,并非在演戏,那么,他在我面前表现得也未免太过轻松——不论是当着我的面倚着靠垫看书,问我对于《君主论》的评价,还是不带丝毫遮掩地将忌口的食物一一告诉我,或是与我玩卡牌和棋类游戏——这些,都分明不该是一个人质该有的样子。


「他根本不害怕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依赖我。」


我不禁眯了眯双眼——不仅不害怕杀人犯,甚至还依赖对方的人质,真的存在吗?


「这也太有违常理了。」


我微微蹙眉,正想否定自己的这一想法,却是在下一秒,忽然忆起了某一种曾有真实案例记载的综合征。


“……斯德哥尔摩?”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并非没有可能,但几率并不高,而患上这一症状的人多数为女性。更何况,在我的印象中,这一综合征的促成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匆忙坐起身,拣起一旁的手机,进入检索。


「其一,罪犯的存在切实威胁到了人质的生存。其二,人质必须体认出罪犯略施小惠的举动。其三,除却罪犯的单一观点外,人质得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其四,人质必须相信,要逃脱时不可能的。」


我拿着手机,尝试着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与促成这一综合征的四大条件进行对比。


「我曾当着他的面杀害了第五位受害者,与此同时,如果他平时有关注新闻,那么他应该能猜到他被卷入的正是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因此,第一个条件已经被满足了。」


「相较于其他五人,我对他有明显的区别对待——我没有通过手术使他失明,而他应该知道第五位受害者在被杀害前是失明的——他曾将眼罩摘下来过,而那个时候,遮挡第五位受害者眼睛的是根本无法夺取其视野的纱布——而纱布分明是镂空的。同时,我在他刺伤我后依然选择了为他包扎,并将他安置在了我的房间——这显然不是一个杀人犯该有的举动。因此,第二个条件也达成了。」


「他无法接触到电子设备,也无法通过报纸杂志获取时事新闻。在第五位受害者被杀害后,他唯一的信息获取源便只有我一人而已。因此,第三个条件是成立的。」


「在他尝试逃脱失败后,他应该能猜到我会更加警惕,而想要第二次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第四个条件也已经被满足了。」


我无意识地将手机翻面压在被子上,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真的……”


不过是不可置信。


我以双手指尖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试着梳理自己的思路。


「他没有认出我——这是事实。」


「他并不害怕我,相反,他十分依赖我——这也是事实。」


「而能够同时解释这两个事实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思绪却是逐渐飘远。


他并没有认出我,这一事实使我感到万分失落,但是,我所得出的结论却让我的心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起来,不论是小时候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我的目的始终就只有一个——我希望,他能够喜欢上我。」


「因此,事实上,他是否有认出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的意义其实并不大。」


「只要他喜欢我就足够了。」


「我不在乎他喜欢的是怎样的我,也不在乎让他喜欢上我的方式。」


成功者只会着眼于目标的达成,而失败者则会强调过程,然而,没有结果的过程本身根本毫无意义。


「因此,为了达到某一目的而不择手段,其实并非有多难堪。」


“……我只是,希望他能喜欢我而已……”


「就像,我喜欢他那样。」




我起身下床,然而,就在我推开卧室房门的瞬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幻听?」


我不禁甩了甩脑袋——但哭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消失,相反,它似乎越来越响了,甚至,还夹杂着哭嗝。


「是他。」


如此想着,我匆忙上楼,而后推开卧室的房门。他正躺在床上,而被子则被他蜷成了一团。


「他似乎非常难过——不然,以他的性格,即使再伤心,也是绝对不会让我听到他的哭声的。」


我走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被子。


“……你怎么了?”


「是被我昨晚的举动吓坏了么?」


他并没有回答。


“……你还好么?”


我伸手掀开他的被子,直至露出他毛茸茸的脑袋。


「是觉得我不会再那样对待你了么?」


“……你哭了?”


「不要哭了。」


“……为什么要哭啊?”


「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别哭了,好不好?”


我伸手,拉开他覆在双眼上的手臂。他的脸上满是泪水,而他的牙齿紧咬着下唇。


“……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我有些无奈。


“……看着我。”


我以双手捧起他苍白的脸庞,而后缓缓低下头,将他眼眸里的诧异烙入脑海。


“……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关系。”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即使你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病症才喜欢上我,也没有关系。」




我坐在发型间内的旋椅上,闭着眼,任由身后的人捣鼓我的头发。自从我当着工作室里的所有职员的面发火后,我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出现裂痕,反而相较于以往更为亲近——而这使我颇为意外。


经纪人说,她已经告诉过工作室里的所有人,我之前发火是有原因的,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暂且不方便透露,希望他们可以谅解。但即便如此,我也并不觉得他们会真正遗忘这个小插曲,更何况,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发火,却使人们却更喜欢他——这本身就有违常理——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是受虐狂。


“……黄濑,你睡着了?”


是发型师。


“……嗯?没,怎么了?”


我睁开眼,却只觉得自己的视野一片模糊——即使近在咫尺,我也无法看清对面镜子中的自己的模样。


「看来,不戴眼镜是不行了。」


“……没,就以为你睡着了,半天没动静……”


“……闭目养神而已……”


“……嗯……”


“……话说……”


我忽然想到方才让自己困惑不已的点,不禁脱口而出——与其自己思考,倒不如直接询问当事人来得更为高效。


“什么?”


“……你们……不生我的气吗?”


“欸?生气?为什么?”


对方显然不明白我这么问的理由。


“……就……忽然乱发脾气啊……”

“啊,你说那个啊?”


“……嗯。”


我有些尴尬,微微侧目。


“当然不生气啊……”


对方仔细梳理着我的头发,甚至都不曾抬眸。


“……为什么?”


我自然是不解。


“……为什么?就觉得 ‘啊,黄濑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还是需要我们多关照’之类的……”


“欸?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小孩子,因此不跟我一般见识?”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这个解释未免太伤人自尊。


“欸?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不是吗?”


我挑眉。


“当然不是啊。我的意思是,因为你一直以来给人感觉都十分成熟,偶尔发一次小脾气反而让我们意识到你其实只有20岁,比我们都小……是需要大家照顾的小弟弟而已……”


“欸?这样?”


我自然是诧异的——这就是所谓的出丑效应么?近乎完美的人在不经意中犯点小错,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与普通人一样,从而更加喜爱他。


“对啊,不然呢?”


“……哦,我知道了……那个,大概还要多久?”


我点头,而后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至我的头发。


“嗯……大概一个小时吧?”


“……那我睡一会儿……”


“嗯,你睡吧。眼睛里全是血丝,也不知道你这几天怎么休息的……”


“……不好意思。”


我抱歉地笑了笑,而后再次合上双眼——只是,我并非真的打算睡觉,相反,我需要仔细梳理一下案件发展至今的全部经过。




去年的5月15日,是我第一次作案的时间。我绑架了致使我眼睛失明的第一名男孩,而他显然是那起意外的主要负责人。我在与他交谈,并确认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之后,对他进行了角膜的摘除手术。也许是因为初次犯案,而我的报复心更是尤为强烈,我在摘除他的角膜后曾一字一顿地将他已经失明了的事实毫不含糊地告诉了对方,而对方的反应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他不断地向我道歉,并表示如果我能放过他,他绝对不会四处声张——他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我自然是笑得直不起腰——我陪着他一起坐在地下室的角落,仿佛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而后动了动唇。


“……怎么放过你?你可是失明了。是要我送你回家吗?然后顺便帮你开门?啊,可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果然还是直接敲门方便点?你父母会来开门吗?”


对方并没有答话。从我的角度可以望见他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还有,不会声张?你有什么权利去声张?声张你曾经剥夺了一个人的视力,而那个人如今又剥夺了你的视力吗?怎么,这难道不公平吗?”


“……所以……你是要以眼还眼?”


这次,对方有了反应。


“……以眼还眼?”


我不禁笑了。


“……才不是以眼还眼那么简单,我要的,是加倍奉还。”


“……你……要做什么?”


对方颤抖得更厉害了,而他的泪水早已肆无忌惮地漫出了眼眶。


“……都告诉你我的身份了,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我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裤子上沾染的灰尘。


“……你……你要杀了我?”


对方显然是不可置信。


“Bingo.”


我望着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的人,打了个响指。


然而,下一秒。


“黄濑,你不能这样!求你了!不要杀我!我真的错了……当年是我太过分了,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有些错愕地望着在黑暗中疯狂摸索,而在找到我所在的位置后,将我的裤脚当作是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攥着的人。


「这算什么?」


我匆忙捂住自己的嘴。


「想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尝试着挣脱对方死命抓着我左腿的双手,却始终无济于事——我从不知道,濒死之人的力量有那么大,也不知道,一个人面对死亡时的求生欲会有如此之强——强烈到即使抛弃自尊,也在所不惜。


“放开我!”


我强忍住胃部剧烈的抽搐感。


“黄濑!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杀我!”


“我都说了!叫你放开!”


而这一次,我确乎是有些恼怒了,抬腿的瞬间,便是毫不客气地踢向对方的腹部。


然而,我除却听见对方发出的闷哼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抓着我脚踝的双手有任何松动的意思。


“你揍我吧!随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只要别杀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黄濑!”


“我叫你松……呕……”


我确乎是想再向他吼上几句的,可自己的胃实在不够争气——还不等我将话说话,其中的内容物便争先恐后地涌出了我的口腔,而后劈头盖脸淋了对方一身。


对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呕吐物吓了一跳,而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我匆忙挣脱了腿部的束缚,而下一秒,便是仓皇逃出了地下室。


在往后的数日里,每当意识到我进入了地下室,对方便开始如疯了般哀求我,以至于我根本不敢踏入他周身一米之内。再往后,他终究是停止了哀求,而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我的咒骂——在他的眼里,我似乎成为了一只随手便可以碾死的浮游生物。只是,我并不怎么在意——我并非容易被激怒的性格,更何况,主动权在我而不在他——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与对方计较。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远超我的预期了——对方疯了。


他时而歇斯底里地尖叫,时而撕心裂肺地痛哭,时而又旁若无人般地狂笑。他几乎不分昼夜地以蛮力挣脱手铐,以至于到后期,我竟可以望见他手腕处的森森白骨,而腐肉化脓溃烂所散发出的气味使我不得不戴着口罩进入地下室。


而当深夜降临时,我则会被他凄厉的尖叫声从睡梦中拽回现实。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蜷缩在床上,将自己裹成婴儿状,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痛苦而已。」


我早已做好了在毁了对方的双眼后,将其囚禁数日便送回去,并去自首的打算。


「是的,最初的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人——那时的我只是单纯地想吓唬对方而已。」


然而,现在的地下室于我而言宛若地狱,光是靠近便让我感到头痛欲裂。


「我已经受够了。」


如此想着,我于去年的7月12日将对方麻醉后割喉,彻彻底底地摆脱了折磨了我近两个月的梦魇。


然而,我望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却是微微出神。


「杀人,似乎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简单。」


而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回去了,而与此同时,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也开始逐渐崩坏。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全部抹杀——杀害一个人与杀害一百个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然而,为了能够实施自己的计划,我必须躲过警方的追查——至少,在我亲手杀死那些剥夺了我视力的人之前,我不能被抓到。


如此盘算着,我去市图书馆借了数本有关地质研究、刑侦技术分析、犯罪手段分析,以及痕迹检验的的书籍,外加一册尸体变化图鉴。在之后的三天里,我几乎没有睡过觉——我将除却工作之外的时间全部放在了研读这些书籍上。


然而,越是研读,我越发感到不安——现代科技早已发展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而事实上,刑侦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刑事案件的办理都有一套固定的法定程序,而罪犯也是刑侦人员通过连续数月的线索调查,而后逐一排除嫌疑人才找到的。例如弹道分析,就需要通过大量的计算、实验,而后得出结论。刑侦学并不复杂,但极其繁琐。换言之,只要能找到可靠的线索,警方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凶手,区别只有时间的长短而已。


然而,不留下任何线索的完美犯罪几乎不存在。而实施谋杀却留下死者全尸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自投罗网。更何况,我所借阅到的科普类书籍根本无法与警方所掌握的知识相提并论——由于这些技术通常是涉密的,能够真正接触到它们的只有励志成为警察的警校学生,或是已经从事刑侦工作的警官。


我坐在书桌前,取出纸笔,而后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条件逐一列出。


「我没有警方所拥有的技术,因此,自己的反侦察在他们看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我没有足够强大的设备,因此我无法做到不留下被害者的尸体。」


「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尸体在约48小时后就会开始发臭,现在正值夏季,而今天已经是被害者死亡后的第三天了。如果再不进行处理,那么,这股腐臭味必然会引来邻居的注意。」


「我使用的作案工具是手术刀,而被害者脖颈上的这一切口将会使警方轻易地判断出凶手极有可能的身份。」


我望着白纸上的字迹,以水笔的末端轻轻敲击桌面。


「所以,我迟早会被抓到,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无限推后自己被捕的时间。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证据的销毁是有必要的——能避免留下的线索,绝对不能留下。」


我将纸张塞入一旁的碎纸机,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黄濑凉太……”


我轻轻吐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被逮捕,你愿意接受任何刑罚吗?”


我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再松开时,却是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愿意。”




我于7月15日的夜晚将第一名被害者抛尸于隔壁城市的郊区的某一河段。回到别墅后,我对地下室和自己的车进行了彻底的清洁与消毒。而后,我在调查第二名受害者的生活资料的同时,开始关注各类新闻。而在7月19日的清晨,终于有媒体曝出第一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了——而由于水流与撞击作用,以及死亡超过一个星期后才被发现,尸体被发现时早已面目全非。


「这显然会影响法医的判断。」


我一边回忆自己在尸体变化图鉴上看到的照片,一边将其与新闻上所描述的信息作比对。


在这之后的数天里,我自然是忐忑不安的。然而,直到八月都过去五天了,我却依然没有等来警方的光临,而各大媒体似乎也早已忘记了这起轰动一时的谋杀案——人血馒头显然还是新鲜的好吃。


「也许,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擅长销毁证据?」


「又或者,警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敏锐?」


如此想着,我如法炮制,于8月6日将第二名受害者绑架,而他则是致使我失明的第二个男生。


为了避免对方变得像第一名遇害者那样,我在将其绑架的当天便摘除了他的角膜,并用眼罩蒙住他的眼睛——如此一来,对方并不会意识到他已经失明了——相反,他可能会认为我蒙住他的眼睛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模样,结合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他可能会觉得我最终会放了他,而他也尚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如此过去了近两个月,警方依然没有找上门来,而这使我不禁有些意外——我并非有意蔑视警方,可是他们都不曾将我列为嫌疑人之一,这不得不使我开始重新审视国家刑事部门的办案效率。


我于10月3日将第二名被害者割喉,在尸体被放置两天后的10月5日的夜晚,我将其抛尸于另一个城市的河道。


10月8日,第三名受害者被绑架,而他则是致使我失明的第三个男生。


10月12日,第二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且已重度腐烂。媒体一时兴风作浪,网上则是掀起了一股猜测这两起案子是否是同一人所为的狂潮。


10月25日,第三名受害者失踪的消息被曝光,但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12月3日,我将第三名被害者割喉,并于12月5日的夜晚将其抛尸。


12月5日,这是一个于我而言十分重要的日子。因为我的复仇,本该就此结束了。我翻阅着那时虽然与那三名被害者呆在一起,却并没有对我作出实质性伤害的男生的基本资料。事实上,若不是他最后帮我叫了救护车,我那时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眼角膜了——我的两颗眼球均会被摘除。


「他是我的恩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和他们站在一起呢?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我微微眯了眯双眼,而笔盖则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是有什么理由么?」


我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对方的基本资料,视线却在扫过“家庭背景”这一栏时微顿。


「福利院?他是孤儿?」


我不禁蹙眉。


「所以,是霸凌?」


我感觉自己的眼神黯了黯,而后,将对方的资料塞入了碎纸机——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至此,我已经把伤害过我的人全部抹杀了。」


耳畔是碎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适可而止,否则将会过犹不及。」


我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发梢——理智不断地提醒我,是时候收手了,然而,我身体内的每个细胞却依然在蠢蠢欲动。


「所以。」


我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指尖——它体会过泛着寒光的手术刀的冰凉,也知晓由颈动脉喷涌而出的血液的温热。


「自己,这是上瘾了吗?」


瞳孔微微放大。


“……杀人……真的会上瘾么……”


我猛然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将这一想法甩出大脑,而过长的发丝也在此时此刻落入了我的眼眶。


然而。


「发丝?」


我下意识地伸手,将它们拨至耳后。


「说起来,我明明是金发吧?」


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


「所以,凭什么把它染成黑色?」


「又凭什么不尊重我的意见?」


「我有说过的吧,我不喜欢黑色。」


「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为什么,要欺负我?」


而这,分明是来自自己灵魂深处的控诉。


12月6日,第四名受害者被绑架,而他则是在我首次作为一名模特步入时尚圈时,决定了我头发颜色的发型师。他曾负责我的发型长达四个月,而后跳槽进入了另一家公司,成为了片场发型师。而当我找到并用电击枪将其击昏时,他刚下班,正准备从片场回家。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的某一部分已然腐烂了——如果说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复仇,那么,我现在的行为实则无异于无差别的攻击,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微不足道的快感。


12月13日,第三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媒体大肆宣扬被害者的信息,并将其父母在见到尸体后痛哭流涕的照片刊登在网上,收割网友同理心与眼泪的同时,毫不客气地将警方贬得一文不值。


今年2月3日,我将第四名被害者割喉,并于2月5日的夜晚将其抛尸。


2月6日,第五名受害者被绑架,他与我毫无关系——我们甚至都不曾讲过话。但是,我在跟踪那个有着冰蓝发丝的男孩时,时常能看见他的踪影。他和他一样,是T大的学生,周六下午有课,喜欢一个人独处,且看起来十分温和。


2月10日,第四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由于时值冬日,室外温度较低而尸体又被发现得较早,尸体被保存得相对完好。


2月13日,第四名被害者的抛尸地点被确认为本城河道,但警方却依然无法判断出具体的位置。


2月25日,第五名受害者失踪的消息被曝光,但这一消息很快就被封锁了。


4月6日,黑子哲也被绑架。而我在摸黑将他搬运至我的车内的途中,不慎撞上了一个人,所幸并没有出什么大碍。由于是一时冲动作案,我并没有做好在地下室内容纳两人的准备——我没有两副手铐,也没有两只眼罩。


4月8日,我将第五名被害者割喉,并于当晚将其抛尸——我没有办法做到让他在地下室内与尸体共处48小时。


4月9日,黑子哲也失踪的消息被曝光——这比我预期的要早上数天。与此同时,这一消息在社交媒体上广泛流传,以至于它在刚被曝出的数天之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黑子哲也是被卷入了连环杀人案。除此之外,有人开始在网上分析推测我杀人的动机与心理,甚至将其撰写成小说,并由此积累了不少的粉丝。

4月12日,第五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而这也比我预期的要早得多。


至此,所有被警方公开的信息均已列出。而今天是4月26日,距离第五名被害者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两个星期。然而,在这两个星期内,没有任何相关信息被曝出,而网上对这一事件的议论声也小了不少——这显然不是当代媒体的作风——就如我之前所推测的那般,是警方封锁了消息。


「如果我是警方,那么,我将黑子哲也失踪的消息立刻曝光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曝光时间越早,流传度越高,见过黑子哲也且对其有印象的人就越多,而他们所提供的信息将会是及时且可靠的。虽然我无法确定黑子哲也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第六位受害者,但是如果我对同一时期的失踪人员全部进行大肆宣传,那么,总有一个人会是第六位受害者。我只需通过对这些失踪人员进行排查,不论耗时多久,总能找到线索。」


「如果警方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网上应该还留有大量的失踪于四月初的人员的信息。而我那时只注意到了黑子哲也的失踪,是因为我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第六位受害者,因此,才会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只放在他一人身上,从而忽略实则极为明显的局势变化。」


「而第五名被害者从被杀害到遗体被发现仅仅过去了三天,尸体应该是被保存得最为完好的——如果警方可以通过第四名被害者的尸体判断出我抛尸的河道,那么他们想要通过第五具尸体判断出我抛尸的具体位置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与此同时,通过痕迹鉴定,警方可以推断出大量他们之前无从得知的信息。而他们封锁消息的理由只有一个——避免打草惊蛇。」


我靠在旋椅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警方极有可能已经将我列为嫌疑人之一了,再甚者,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就是凶手了。」


如此一来,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逃跑,或是束手就擒。事实上,我本没有逃跑的打算——我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是我最初便决定了的。然而,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却让我颇为动摇。


「如果被逮捕,那么我极有可能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我想,自己大概是后悔了——如果时间可以推回至一年前,如果我没有去找那个导致我失明的男生,如果我没有杀害他……


「然而,“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黄濑,好了。”


是发型师。


“……”


我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模糊。


“醒了?”


“……嗯……”


我点头。


“……你有休息好吗?感觉你很累啊……”


“……嗯。”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而后在离开发型间前与对方道别。


“……谢谢你,辛苦了。”




在这之后的数天里,我明显感受到了他对我态度的转变。


「他变活泼了,有时甚至会开我的玩笑。」


这一发现让我十分雀跃——它令我想起了七年前的他,以及发生在我们之间的种种。


与此同时,我在每天陪他阅读时,通过观察逐渐意识到了他对于书籍的喜好。


「他似乎格外喜欢文学类作品。」


但这类书籍却并没有占据我书架上的大部分空间。


「这周日可以去图书馆借阅一些。」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会具体喜欢哪几本。如果我借回来了,但他并不喜欢,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那,让他跟我一起去?」


我微微蹙了蹙眉——他可是人质。先不论他在出门后是否会被人认出来,如果他在图书馆里向周围的人求救,那么他获救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普通人是绝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的。


然而。


「普通人?」


「他,是普通人吗?」


如果自己的推断没有错,他现在正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困扰,而不幸患上这一综合征的人质通常会给予罪犯无形的帮助,例如配合,不逃脱,甚至安抚。而事实上,他在我走台失误的那一天就已经在尝试安慰我了。


「所以,他并非没有可能不逃脱。」


我缓缓闭上眼。


「这,分明是赌博。」


 我将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胸口,那是距离自己的心脏最近的位置。


“……如果他真的求救了,会怎样?”


“他会获救,而我会被逮捕。”


“……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么?”


“因为这是他作出的选择,所以我愿意。”


“……即使他的选择会致你于死地?”


“是的,因为我喜欢他。”


「因为,我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一起毫无顾忌地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我提前为他准备好了数套常服——因为我深知,只要我询问他是否想出门,那么我得到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


所以,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想出门吗?


“……欸?”


他似乎吓了一跳,眼眸里尽是不可置信。


“……我明天要去市图书馆还书,顺便借几本之后想看的书……”


“……”


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是怔怔地望着我。


“……如果你有看到想看的,可以一起借回来……”


我下意识地向他解释。


然而。


“……你,难道不怕我逃走么?”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如我预料般的那么欣喜,相反,他望着我的视线里满是担忧。


“……你会逃走么?”


我望着他的脸庞,将这一问题抛还给他。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抬眸,而后摇了摇头。


“……我不会。”




我半蹲在他身前,用眉笔为他轻轻扫出眉形。


由于他失踪的消息早已被媒体大肆宣传了,因此,不变装就出门是绝对不可行的,然而,与其说是变装,倒不如说是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样才更不容易让人怀疑——性别往往别长相更有说服力。


「可是。」


我有些犹豫——虽然对方并不高,而性别感也较为模糊,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男孩子,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而我不希望男扮女装会使他感到厌恶。


“……我可能会把你打扮得比较像女生,你介意吗?”


「如果他不愿意,我绝对不会逼迫他。」


“……不。”


他望着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


我不禁松了口气。


「说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用眉粉填补他眉毛间的空隙。


「他右侧眉尾的位置有一处断裂——那是他在之前尝试逃脱时,因眉骨不慎撞到桌脚而留下的痕迹。」


「伤口虽然已经完全愈合了,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疤痕,而那里往后可能也不会再长眉毛了。」


「断眉么?」


我不禁勾了勾嘴角。


「我觉得挺适合他。」




一片寂静的图书馆里,我穿过一排排的书架,而他则是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地小跳两步以跟上我的步伐——而这让我莫名有些小开心。


“……这边是文学作品区。”


我停住脚步——我知道他喜欢这类书籍。


“欸?”


他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走路上,以至于在我驻足的瞬间直接撞上了我的后背。


“……我说,这边是文学作品区,你有想看的书吗?”


我自然是无奈,转过身,而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嗯?嗯……”


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那进去吧。”




他在搜寻了近五分钟后,似乎依然没有找到他原本想要借阅的书籍。我提议是否要看看别的书,而他自然是答应了。


十分钟后,我们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定。事实上,我完全可以在对方挑选完书籍后立刻动身返回别墅。但是那么做只会给对方留下“我并不信任他”的印象,这于他于我而言都是不利的。


我看似是在认真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书籍,实则却将余光始终放在对面的人身上——果然,就算大脑早已做好了他可能会选择求救的准备,自己的内心依然是不安的。


而最为奇怪的是,我竟然有些期待——我似乎固执地认为,他的不求救,将会是他对我的某种感情的证明。


「然而。」


我轻咬下唇。


「他在悄悄观察周围的人们——以警惕而试探的目光。」


他的视线流转着,却终究是停在了坐在我身边的男生的身上。而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忽然滞住了。


「因为,他笑了。」


他的眼眸里尽是难以遮掩的好奇与兴奋。


「为什么?」


我的指尖猛然压上书页,而指甲则在米白色的纸张上留下了数道刮痕。


「他,认识他?」


我快速将余光转至自己身边的男孩身上——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丝毫没有留意到他对角线座位上的人的反应。


「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还是注意到了,却没有认出来?毕竟他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女孩。」


我微微蹙眉,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人身上——然而此时此刻,对方相较于之前显然是平静了不少,他的视线随着一排排的印刷字自左向右移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垂下眼眸。


「我并不认为带着如此情绪的打量会是为了呼救,而他很快又恢复平静的事实说明他可能是在发现熟人后,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尚不能与对方相认,因而放弃了与对方打招呼。」


「因此,如果他没有主动与那个男孩说话或是有意识地接近周围的任何人,那说明他可能并不想逃脱。」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而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手中的书本上。




当我再次回过神时,我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了。而这两个小时内,他不曾说过一句话,也不曾与任何人有过眼神上的交流。


「所以,他是真的没打算逃脱过。」


如此的想法在一瞬间占据了大脑。我不禁勾了勾嘴角,而后站起身。


“……我去还下书。”


“……嗯……”


他抬眸,点了点头。


我抱起桌子上自己于上个月借阅的六本书,而后,走向自助还书处。




「一本,两本,三本……」


每将一本书塞进还书箱内,我便在心底默数一次。


「四本,五本,六本……」


我在最后一本书也消失于那个黑漆漆的矩形孔后,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




如果说我的心情在还书的时候是平静,甚至还有些雀跃的话,那么,当我远远地望见那张靠窗的桌子旁早已没有了他的人影时,我感觉到了自己体内肾上腺激素的急剧飙高。


起初还只是平稳的步伐,接着,走路的速度却是一点点加快,终究是再也无法顾及旁人的视线,我仓促地跑至自己原本所在的座位。


“……抱歉,你们知道刚坐在这里的男孩去哪儿了吗?”


我强迫自己稳下剧增的心率,而后向同一桌的其他人询问。然而,当我话音刚落,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是“女孩”,而不是“男孩”。


我正想改口,却被人打断。


“欸?你是说刚刚离开的男生吗?”


“……他是你的朋友吗?”


“欸?”


我不禁愣住了——他们,似乎并没有觉得违和。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一处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然而,这个座位并非他的,而是位于他对角线上的男孩的。


「为什么,他也不在了?」


我轻轻摇头,终究是无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们,去哪儿了?」


我费劲地吞咽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唾液,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我看到他好像往那里走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不过他没走多久。”


有人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伸手指了指我右后方的阅览区。


“啊,好的,谢谢你!”


我回神,向对方道谢,而后匆促走向他所指的那块区域。


与此同时,我的大脑也开始疯狂运转。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不在?」


「他们现在是在一起吗?」


「为什么?如果他真的想要逃脱的话,那么他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该这样做了。根本无须特意等到与那个男生有独处机会的现在。更何况,如果自己一直都不离开,或是要求他与我一起去还书,那么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机会与那个男生交谈。」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想逃脱,那么他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他应该十分清楚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起疑,而如果他不逃脱,那么这件事情对他往后的处境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他其实是想逃脱的?」


我猛然停住自己的脚步。


「的确,他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内有的是机会逃脱,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而这显然有两种解释,其一,他不想逃脱,其二,他想使我放松警惕,以提高他在最后一刻成功逃脱的概率。」


「而他在我去还书的时候终于有所行动是因为他可能觉得这是他最后的逃脱机会了——只要我一回来,那么他必然得与我一起返回别墅。除此之外,如果我不在他身边,那么他成功逃脱的几率显然会提高。」


「因此。」


我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他先前的不逃脱并不是因为他不想逃脱,而是因为他在计算逃脱成功率最高的时刻——如果我寸步不离,那么成功逃脱的几率将会从头至尾持平,而如果我离开,那么那段时间内的成功逃脱的几率则是最高的。」


「这分明是一个大于等于的问题,而等待则是最优解。」


我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垂下脑袋,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所以,他根本没患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本来,就是一种有违常理的病症。」


「围棋下得那么好,又怎么可能轻易将感性置于理性之上?」


然而。


「他没有认出我;他不仅不害怕我,甚至还十分依赖我;他并没有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那么,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在演戏。」


这本是我在最初便得出的推论,然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这个结论——我坚信是我自己幼年时的经历导致我在揣测他人的心理时,会下意识地偏向于人性更为黑暗的一面——而他,是与我不一样的。


「真是有够幼稚的,自己。」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酸涩得几乎可以逼出泪水。


“……明明说过不会逃的……”


我一手扶住书架,一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承诺啊……”


「因为,我真的会相信。」


我转过身,以背脊抵住书架,而后大口喘气,以缓解来自肺部的不适。


而与此同时,我的视线穿过数个书架,略过数百本书籍,终究是落在了空白间隙尽处的两个人影上。


「是他。」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却是毫不犹豫地跑向他们所在的区域。




「找到了。」


我尝试着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而后,向近在咫尺的两人走去。


他正背对着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我就在他的身后。


我望着他坠在脑后的冰蓝色碎发,却是猛然攥住了他的右手腕。


“啊!”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而他在转身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我就在他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我望着他的冰蓝色的眼眸,却是加重了握着他手腕的力度——不要骗我。


然而,还不等他答话,我便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你们先聊?”


是那个男生——我微微眯了眯眼,将对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他望着我的眼神里除却些许的惊讶与困惑外,并没有恐惧;与此同时,他的手里并没有类似于字条的东西——换言之,他应该没有通过纸条的方式告知对方自己的处境。


我目送着那个男生离开,而后将身边的人拽至我面朝的方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脸庞——眼神,肌肉,细纹——这些,都是能够帮助我判断出对方情绪的线索。


“……《朗读者》,是我刚才没有找到的书。”


他抬眸,解释道。


“……《朗读者》?”


我微微思索了一会儿——的确,他先前似乎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看的书籍,而如果那个男孩原本在阅读的就是他想要的书的话,那么,他的一系列举动其实可以解释的通。然而,对角线位置上的人恰好有他想要看的书,而在我离开后,那个人也立即离开了的概率实在太小——他极有可能在撒谎。


如此想着,我伸出右手,以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颈动脉,而后,似是困惑地重复了一遍书名。


“……他刚刚坐在你旁边,看的就是《朗读者》,你走后,他就去还书了。我因为想看这本书,所以才会跟着他。”


「他的语速正常,他的眼神没有飘忽不定,他没有故意直视我的眼睛,而他的脉搏也没有明显加快。」


“……真的?”


“真的。”


「他,并没有撒谎。」


“……抱歉……”


「是我误判了。」


我匆忙松开他的右手腕——懊悔的同时,却又感到一丝不合时宜的雀跃。


“……不,没事……”


“……疼么?”


我望着他手腕处的红色压痕,微微侧目。


“……不……”


“……我……对不起……”


「他并没有想逃脱,然而,我却自顾自地怀疑对方,甚至还对他进行了自己最为厌恶的测谎。」


「他一定对我感到非常失望——那将光鲜亮丽的皮囊硬生生撕开,露出血淋淋的,却最为真实的自己的模样——极端警惕而又咄咄逼人。」


然而。


“……没事的。”


「是他。」


他望着我,踮着脚尖,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我是不会走的。”


我不禁怔住了。


「因为,他的眼眸里,分明藏着星辰大海。」




我望着蹦蹦跳跳地走在自己身前近十米处的人,不由哑然失笑。


“……好玩吗?”


我们正走在通往图书馆室外停车场的路上,而地面上则堆满了香樟的枯黄落叶。


“嗯?”


他转身,微微歪了歪脑袋,显然是没有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


“……踩树叶。”


我将自己的视线示意性地落在他的鞋子上,而后挑眉——从数分钟前开始,他便没有停止过他这一孩子气的行为——他抱着那本他心心念念的书,低着脑袋,每一步都踩在堆积了最多落叶的地方,并对此乐此不疲。以至于,他走到哪儿,那轻微的沙沙声便跟到哪儿。


“……啊,不好意思……”


他匆促地小跳两步,从落叶堆里抽出身,而后小跑至我的身边,与我并肩走向停车场的方向。从我的角度,可以望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不,你喜欢踩树叶?”


我摇了摇头,而后微笑着向他询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身旁的人沉默了数秒,而最终出口的话语的字里行间都带着不带丝毫遮掩的不满。


“……不,怎么会……”


我不禁失笑。


“……”


他并没有答话,只是撇了撇嘴。


“……我真的没有那么觉得……”


我一边笑着,一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冰色的发丝。


“毕竟,我也喜欢。” 


沐可好惨一女的

【啊暄】孤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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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看下去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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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可好惨一女的

【啊暄】孤独症

87.

洗完之后,黑子裹着浴袍一路小跑到赤司的房间,看着半坐在床上唇畔带着意味不明笑容的赤司,说:“征君晚安,我回去了。”

 “你去哪儿?”赤司问,笑意愈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枕头,“我帮你拿了枕头哦。”

 “难道要盖……”

 “对哦,难道哲也又困扰了?”赤司挑眉道,“小时候哲也可是在我身边睡得很安心呢,长大了就不要哥哥了吗?刚刚还说不会离开……”

 赤司看着钻进被子背对自己的男生又一次加深了唇畔的笑意。他关上灯躺到黑子身边,贴在他的后颈低声说:

 “晚安哲也。”

 “……晚安,征君。”

 黑暗里,赤司睁着猫一...

87.

洗完之后,黑子裹着浴袍一路小跑到赤司的房间,看着半坐在床上唇畔带着意味不明笑容的赤司,说:“征君晚安,我回去了。”

 “你去哪儿?”赤司问,笑意愈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枕头,“我帮你拿了枕头哦。”

 “难道要盖……”

 “对哦,难道哲也又困扰了?”赤司挑眉道,“小时候哲也可是在我身边睡得很安心呢,长大了就不要哥哥了吗?刚刚还说不会离开……”

 赤司看着钻进被子背对自己的男生又一次加深了唇畔的笑意。他关上灯躺到黑子身边,贴在他的后颈低声说:

 “晚安哲也。”

 “……晚安,征君。”

 黑暗里,赤司睁着猫一样漂亮的眼瞳,仿佛召唤着什么恶魔一样蔷薇色和篝火的颜色一起闪耀着。

 黑子惧冷也怕热,晚上睡觉不自觉地往赤司身边靠,呆一会又往外蹭,这种翻来覆去却始终保持着蜷缩状态的超能力还真是令人佩服。

 赤司一直看着他,见他不动了猿臂一伸又把他拽到自己怀里。黑子的后背弯曲的弧度很漂亮,赤司一直知道,每天夜里偷偷地爱抚可不是摆设。

 他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差距,眉头轻蹙,不算很长却浓密的眼睫不会颤抖,柔嫩的唇微微抿着,就像遇到了什么烦恼。

 赤司在他背后圈住他,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轻轻握住,却像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一样。

 黑子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五天部活结束便再一次和火神去了M记。

 “你哥哥是不是太霸道了啊?”火神啃着汉堡,猛地想起黑子那个危险的哥哥,便这样问道。

 “这样问火神君还是太失礼了。”黑子吸着奶昔,“但是也对,征君是有些霸道。”

 “你怎么应付他的啊?”火神问,一副八卦的样子。

 “真的太无礼了火神君。”黑子闷声道,“征君人其实很温柔,但对某些东西有些特别的占有欲。”可是这才是真正的征君啊,他不对我作一点假,这才是我喜欢的征君啊。

 “哦哦我理解不了,吃完了我们走吧。”

 “嗯。”黑子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明天周末,我要去秋田找我的兄长,你在家也要好好休息啊!别再在我背后偷偷睡觉啦!”火神拍了拍黑子的肩膀,爽朗的笑着。

 “火神君才是,上课睡觉总是被老师抓住。”黑子毫不留情地反击。

 “别再提那个光头啦!几乎每天都要被留堂啊!”火神懊恼地说,“我要是有你那种不会被发现的能力就好了。”

 “那么谁来做我的光呢?”黑子问,一脸认真。

 “啊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啦!”火神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走了再见!”

 “再见火神君。”

 分别在路口,黑子一个人走向灯火通明。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黑暗里斜斜地倚着墙的男人唇角的笑。

 家里一片漆黑。

 黑子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冷不丁摸到一只手,一只冰凉的带着强大力度的手。

 “征君?”他开口问。

 “征君?”赤司在黑暗里低低笑着,死死抓住那只手,“征君?”

轻落蝶

【黄黑】候

-爬圈选手无所畏惧

-本来是个和阿语@六夏大半夜唠嗑唠出来的产物,结果原本好好一可可爱爱的脑洞被我写出来……o_O我怕不是个脑洞终结者

-题目可能和正文没有什么关系……起名废本废•﹏•

-ooc有,歉

-@無霧's 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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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傍晚。


落日的余晖将云彩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层层叠叠铺开去连视线所及的最远处也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配上依旧浅蓝但带点橙红的天空,以及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路灯光,煞是好看。


帝光中学旁的一条小巷子的入口处,少年驻足。明明一下子看不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进去一下。


“...

-爬圈选手无所畏惧

-本来是个和阿语@六夏大半夜唠嗑唠出来的产物,结果原本好好一可可爱爱的脑洞被我写出来……o_O我怕不是个脑洞终结者

-题目可能和正文没有什么关系……起名废本废•﹏•

-ooc有,歉

-@無霧's 霾

——————————————————

是傍晚。

 

落日的余晖将云彩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层层叠叠铺开去连视线所及的最远处也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配上依旧浅蓝但带点橙红的天空,以及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路灯光,煞是好看。

 

帝光中学旁的一条小巷子的入口处,少年驻足。明明一下子看不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进去一下。

 

“黑仔?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回家了啦。”身旁的紫原敦看着黑子哲也突然停下了脚步,出声催促道。

 

“紫原君先回去吧,我有点事。”微风拂过少年的耳畔,带起了几缕浅蓝的碎发,连带着他原本就轻轻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好吧,那黑仔注意安全哦。”紫原敦并没有意识到黑子哲也那一点点的反常,转身拆开一根能量棒边吃边走了。

 

黑子哲也听着紫原敦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顺着记忆向巷子里走去。刚刚他突然停步是因为隐约听到了这里传出来了几句混乱的狗吠。

 

巷子的尽头,几只狗正在互相撕咬着。几只大的黑子哲也认识,是这一片出了名凶狠的流浪狗,就是这次它们欺负着的那只小狗,倒是个生面孔。不过,即使小狗是被围攻着的,它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样子。

 

黑子哲也寻找了一块石头丢过去。虽然说他投篮命中率并不高,但好歹也是篮球队的,打打几只狗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几只狗倒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一看黑子哲也来了,一瞬间就全跑没影了。“好了,没事了。”黑子哲也把小狗从地上抱起来,突然发现它和普通的野狗还不太一样。灿金色的毛即使染上了血污也依然耀眼,左耳朵上甚是还有一个小小的耳环。恐怕是被人抛弃了啊……

 

 

黑子哲也的家里。

 

小狗终是被他抱回了家。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黑子哲也这个决定不会有错。

 

“好啦,以后……就叫你黄濑凉太吧,请多指教哦,黄濑君。”黑子哲也看着卧在沙发上的刚刚被他请来帮忙的桃井五月包扎好的小狗,说。

 

小狗……哦不,现在是黄濑凉太了,舔了舔黑子哲也的掌心,算是认同了。

 

 

第二天,当黑子哲也打开包看见一个金色毛茸茸的脑袋时,他是有点懵的。

 

“呀,哲也你把它带过来啦。”女生嘛,看到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一向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这不,桃井五月一看到黄濑凉太就冲过来了。

 

黄濑凉太大概是被桃井五月抱得太紧了,轻轻“嗷”了几声后便挣脱了桃井五月跳到了黑子哲也的怀里。

 

毛茸茸的小家伙一下子的跳过来让黑子哲也有点措手不及,仅是下意识伸手接住。感受着手上的触感,他恍惚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家伙长得很快,从原来的可以装在书包里,再到篮球包,再到装不下,其实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不过,看着黄濑凉太越来越大的体型,黑子哲也开始怀疑它到底是不是金毛了。

 

事实上,黄濑凉太是匹狼。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黑子哲也的心里五味杂陈。既然是匹狼的话就肯定要回归自然,自己却实在不舍得……出于这么一点小小的私心,黑子哲也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然而黄濑凉太还是被发现了。

 

本来因为体型的关系黄濑凉太已经不怎么出门了,这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和黑子哲也间有心灵感应吧,黑子哲也刚被抢劫黄濑凉太就来了。

 

 

那也是一个傍晚,一如黑子哲也初遇黄濑凉太时。

 

“喂,说你呢。钱拿来。”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堵住了黑子哲也的路。

 

“请不要这样。”黑子哲也淡淡地说,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算绕过去。

 

“啧。”为首的那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黑子哲也一把。往后踉跄了几步,黑子哲也刚好从人墙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奔向这边的金色的影子。

 

黄濑……君?

 

几人的惨叫也证实了赶来的确实是黄濑凉太。

 

抢劫的人是走了,黄濑凉太却也要被带走了。据说是几人去完了医院就报警了,黑子哲也也被带到了警局接受了一番思想教育。

 

 

从此以后黑子哲也再也没有见过黄濑凉太。很多时候黑子哲也还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它,比如看到它最讨厌的鳗鱼时、看到它最害怕的蚯蚓时……

 

 

黑子哲也上高中了。

 

看着诚凛的校园,他想着如果黄濑君还在的话它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他也参加了诚凛的篮球队、也成为了主力。以前黄濑凉太还在的时候也是很喜欢玩篮球的呐……

 

原来这么久了,自己还是放不下吗

 

不知不觉中,在一个傍晚,他又路过了当初那条街。

 

“喂,你,说你呢,钱拿来。”还是那个巷子,黑子哲也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上次那只傻狗就是你的吧,让我们受的好苦。这次的钱就当陪给我们的医药费了!”

 

“请不要这样。还有,医药费我给过了。以及,黄濑君不傻,他很聪明的。”黑子哲也淡淡地说,内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种黄濑凉太下一秒就会跑过来的感觉。

 

“啧。会给一只狗起这么一个人的名字的,狗不傻,这人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说完这句话,人群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喂我说你们,没长耳朵啊。他不是已经说了医药费给过了吗?何况,说别人傻逼的,自己就是个傻逼哦。”一个声音从外围传来。人群望向那人,目光所及之处,一个男生逆着光站在那边,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左耳上还别了一个银色的耳环。

 

“黄濑……君?”听闻少年声音,巷口的少年粲然一笑。风动,拂起少年发丝,卷起了余晖在少年身上细细勾勒,却也正是少年最本真的模样。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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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结尾黄濑的表情来源于这张图片
当时看到就觉得好撩好帅!(虽然自己写废了就是了/捂脸

居里papa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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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哲也生日前大作战】【黄黑】《养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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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夏

【黄黑】锁(十一)

已完结黄黑同人《イチゴ、好き?》指路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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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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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终于还是退出了。

说“退出”也不合适。

黑子哲也消失了。

帝光中学“奇迹的世代”声名在外,前来招揽的篮球豪门高中数不胜数。

可黑子哲也从未露过面。

连赤司征十郎邀请他一起进入洛山的...

已完结黄黑同人《イチゴ、好き?》指路合集

前文:(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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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终于还是退出了。

说“退出”也不合适。

黑子哲也消失了。

帝光中学“奇迹的世代”声名在外,前来招揽的篮球豪门高中数不胜数。

可黑子哲也从未露过面。

连赤司征十郎邀请他一起进入洛山的时候都被黑子哲也拒绝了。

黑子哲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毕业了。

漫长的暑假到来了。

给六个人在帝光篮球队里所有的哭与笑、苦与乐画上浅淡的句点。

黄濑凉太约赤司征十郎去咖啡厅的时候后者其实也多少猜到了点什么。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迈进咖啡厅的时候,他看到黄濑凉太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里。

黄濑凉太正撑着下巴发呆。

他看着窗外蓝得没有一丝流云漂浮的天空发呆。

侧脸的线条伶仃。

黄濑凉太不该是这样的。

他一向闪闪发光的,他不该如此冷寂和落寞。

他很快发觉了赤司征十郎已经到来。

他转过脸来看他。

灿金的桃花眼弯起的一瞬间,便遮掩了所有的黯然。

他笑起来依旧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赤司征十郎回以一个微笑。

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钝钝的。

黄濑凉太叫他出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想见黑子哲也。

可不论是电话、短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丁点回应。

他想去黑子哲也的家里找他,可他居然不知道黑子哲也的住址。

他曾把黑子哲也带去自己家。

强迫他、折腾他,把他按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

让他在充斥了自己过alpha信息素的房间里被迫进入发情状态。

欺负他一直到他红了眼角落下眼泪来。

听他细小的呜咽,逼着他哀求。

到后来黑子哲也甚至已进入他的房间就会本能地紧张起来。

那种害怕的样子像被丢进狼窝的兔子。

黄濑凉太就这样把锁扣在黑子哲也的手腕上。

那把锁紧紧勒紧皮肉。

勒得黑子哲也血肉模糊。

黄濑凉太心里会被激起恶劣的兴奋。

他用这样的方式宣誓主权,告诉黑子哲也他是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黑子哲也从未告诉过黄濑凉太自己家的住址。

知道又怎样。

只要黑子哲也想,一样能把他拒之门外。

以至于只要黑子哲也单方面切断联系,他便再也不能把他找回来。

到这个时候,黄濑凉太才意识到。

不论怎么逼迫诱哄、怎么缠绵悱恻、怎么像护食的野兽一般勒紧了链子把他锁在身边。

黑子哲也从未接受他。

从头到尾。

从未。

赤司征十郎自然知道黄濑凉太什么意思。

他沉吟了一下,复又开口。

“凉太,你想怎么做?”

他说。

“小赤司也知道吧?小黑子他退部了,似乎没有跟任何篮球强校接触。”

黄濑凉太用着有些不以为然的语气。

“他那么死板,这会儿要是赌起气来,以后肯定后悔。”

他低头搅动着桌上的冰咖啡,并不看赤司征十郎的眼睛。

“毕竟一起打球这么久,也有点默契了,如果可以的话,跟我一起去海常也……”

黄濑凉太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仿佛把剩下的几个字强咽了下去。

他忽然放开了搅动着咖啡的小勺子。

金属的勺子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歹队友一场,我想确认一下他的去向而已。”

黄濑凉太有些烦躁地改了口。

语气生硬。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赤司征十郎,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浅笑。

黄濑凉太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赤司征十郎挑了挑眉。

黄濑凉太看到那双异色瞳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感到一阵厌恶。

那是什么?

事到如今,为什么自己还会带上这样让人恶心的面具。

漂亮的、平滑的、冷硬的,撕破皮肉都扯不掉的一张笑脸。

遮掩着所有的悲喜。

所以那个人才会抛下他吧。

如果早一点认清楚。

早一点道歉。

早一点坦白。

会不会一切都还有解。

黄濑凉太扬着温柔弧度的嘴角慢慢僵硬了。

然后那笑容流沙一样逝去。

他慢慢皱起眉。

他垂下眼,灿金色的眼里藏了细细碎碎的光。

他重新抬手搅动起自己的咖啡。

复又放下。

他很不安。

赤司征十郎看得出来。

“我想见他。”

末了,他这样看着赤司征十郎的眼睛说。

放下那些粉饰。

他这样告诉赤司征十郎。

用着极其安静的声音。

赤司征十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凉太,我明白你的心情。”

赤司征十郎的语速很慢,仿佛斟酌着字句。

“可是哲也他,恐怕……”

赤司征十郎清晰地听到黄濑凉太杯子里冰块碰撞的声音。

咖啡溅出来了。

狼狈的棕色印记留在了桌面上。

黄濑凉太的手停下来了,然后慢慢垂落下去。

他仍然低着头,盯着晃动的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

挑明了也只是让黄濑凉太更难堪而已。

于是赤司征十郎也陪着他沉默了。

赤司征十郎了解黑子哲也。

黄濑凉太也同样了解他。

那样性情温和的人。

那样看重同伴的人。

那样善良的人。

会选择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让他根本无法再面对的事。

他必定是绝望的。

才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与昔日的队友离别。

而赤司征十郎想尊重他。

黄濑凉太扯出一个笑来。

只是那一向浸润阳光的笑脸显出几分不属于少年的苦涩。

“我知道,我知道的。”

黄濑凉太低声说。

“他不会想见我了。”

他垂着眼,整个人都晦暗下来。

“我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他。”

黄濑凉太抬起头来。

灿金色的瞳孔轻轻发着抖。

“既然这样,我也不会让小赤司难做的,就请小赤司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小黑子。”黄濑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个小小的信封。

是浅浅的金色。

空白的信封。

黄濑凉太连名字都没有留。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黑子哲也看到信封上自己的字迹会不愿去读。

他把信封推给赤司征十郎,然后定定地看着他。

赤司征十郎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认识黄濑凉太这么久。

这个人桀骜不驯,才能远胜常人,偏偏又生了一副灿若桃花的皮囊。

不论在哪都是众星拱月,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这么一个骄傲而且有资本骄傲的人、世间少有的过alpha,现在低声下气地对他说,他不会想见我了。

坐在面前的黄濑凉太抿着唇,连唇角都发了白。

灿金色的眼睛里透明的阳光流转着,却明朗得让人难过。

他也许明白了什么。

但这个世界就像是汹涌着向前的河流。

明白得太晚没有意义。

坦白得太晚也没有意义。

追寻得太晚更没有意义。

错过会是一切的终结。

赤司征十郎把信封推回去了。

“也许这并不符合哲也的意愿。”

他说。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见见他。”

赤司征十郎把一张纸片放在黄濑凉太的手边。

上面是黑子哲也家的住址。

黄濑凉太瞪大了眼睛,太过惊讶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他看了看桌上的纸片,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这样好吗?”

话虽这样说,黄濑凉太却拼命盯着那张纸片看。

几乎是马上就把纸片上的内容记了下来。

那一幅懵懂的样子让赤司征十郎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了。

“去吧,也是我的一点私心。”赤司征十郎笑起来,笑里竟然带了些释然。

黄濑凉太把那张纸片十分珍重地叠好,收在了口袋里。

他离开了,赤司征十郎慢慢喝着还没有喝完的冰饮。

赤司征十郎知道他应该尊重黑子哲也的意愿,不去插手他们两个人的事。

可他还是自作主张把住址告知了黄濑。

这确实有私心在里面。

黑子哲也是个Omega。

赤司征十郎早就发觉了,只是一直没有捅破甚至帮他隐瞒。

他只是隐隐觉得,也许这个Omega,会在未来,带来天翻地覆的冲击。

这个有野心的Omega,或许会撼动这些所谓天才alpha的未来。

也许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但赤司征十郎期待这样的未来。

他看着黄濑凉太炽热的阳光下同样炽热的背影,笃定黄濑凉太必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

黄濑凉太走之前对赤司征十郎说谢谢,其余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黄濑凉太卸下那些漂亮的、灿烂的、惹人怜爱的面具来求他。

只为了一句话。

——“我想见他。”



大概下一章就是结局了吧

所以黑子君到底有没有被标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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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小可爱找我聊一聊呀嘎嘎嘎

棂骸

循环劫

20 - 黑子


我怔怔地坐在一片黑暗中,奶昔因融化而吸收的热量一点点转变我指尖的冰凉——我从来都不曾意识到,奶昔原来是冰水混合物,而它的温度分明是零摄氏度。


「好冷。」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隐约地,我听见他下了楼,而后接起了那通电话——我并没有听见通话的内容,因为他只在说了一句“你好”后便关上了他所在房间的房门。


我把书本合上,并将手中的奶昔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而后躺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沉睡的模样。


「他刚才的反应绝对称不上不正常。」


而令我焦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如此反应的原因。


「为什么?」


他在我问...

20 - 黑子


我怔怔地坐在一片黑暗中,奶昔因融化而吸收的热量一点点转变我指尖的冰凉——我从来都不曾意识到,奶昔原来是冰水混合物,而它的温度分明是零摄氏度。


「好冷。」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隐约地,我听见他下了楼,而后接起了那通电话——我并没有听见通话的内容,因为他只在说了一句“你好”后便关上了他所在房间的房门。


我把书本合上,并将手中的奶昔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而后躺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沉睡的模样。


「他刚才的反应绝对称不上不正常。」


而令我焦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如此反应的原因。


「为什么?」


他在我问他“你是不是一个明星”时,神情一下子僵住了,所以,这句话显然是关键所在。但是,我在察觉到他的动摇后又很快向他再次确认,“不是么”,而他则承认了,他说,“是的,我是”,而结合我之前采集到的证据以及推理,我并不觉得他在撒谎。


「对方就是明星。」


对于“你是不是一个明星”的回答只用两种,其一是“我是”,其二是“我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其它可能的答案。而他在被我询问前,可能认为我只知道他的姓氏,并不知道他是明星,可是,他也应该知道,若是经过合理的推敲并结合大脑潜意识里的记忆,我就极有可能推断出他就是明星。加之他对“他是明星”这件事根本无意隐瞒,他在我向他确认时压根就无须如此惊讶。


「而事实却是他不仅十分惊讶,而且在一瞬间变得尤为失落。」


「就像,他从分明只会有两种答案的问题中,分析出了第三种可能的解释。」


然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推理出那所谓的第三种解释。


「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么?」


的确,他是罪犯,而我是人质,就获取信息的途径而言,他与我之间就存在了极大的差异。他可以通过一切途径获取他想要的信息——书报杂志,互联网,以及外部人群,而我得到的信息却是单一、主观,且片面的,因为,他本人就是我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所以,“信息不对称”导致我们对相同的问题有不同的理解其实完全合乎情理。


「可是,也绝不应该是这个问题。」


「因为,这分明是一个客观事实,无论我如何询问,他如何作答,都不存在出错的可能。」


「然而事实却是,我可能不仅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


我合上双眼,不过是无能为力。




「现在是周五的清晨。」


微弱的晨曦将室内点缀的有些斑驳。我躺在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可能还不到六点。」


由于他完全不在我预料之内的情绪变化,我几乎一宿没睡,即使在后半夜堪堪入睡了,惊醒的时间也尤其得早。


「我把事情搞砸了,而且,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我不知道在经历了昨天的那件事后,他是否会改变对待我的态度,而更为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存活,甚至逃脱的机会。


「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杀。」


如此的认知让我在一瞬间有些崩溃——好不容易在冰天雪地中划着一根火柴,却在下一刻被呼啸的狂风熄灭。


「我真的好想回家,我真的,好想见到爸爸妈妈。」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却只觉得眼睛一阵酸胀。


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带动着我的五感,它就像是一片宽广无垠却又变幻莫测的海域,而我残存的理智则是一叶在其汹涌波涛中挣扎的扁舟。


「不过是,无济于事罢了。」


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而后,在狭窄而黑暗的空间中,一点点地释放自己压抑了20天的情绪。起初只是微弱且克制的呜咽,然而,不出几分钟,我的泪水便浸湿了枕头,而哭泣的声音则是愈来愈大,再后来,我似乎早已忘却了自己身处的危险境地,如此之难过,以至于,哭声传去多远,我便有多不在乎自己的结局。


然而。


“……你怎么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轻扯我湿透了的被子。


“……”


我并没有回答。我哭得有些耳鸣,甚至还有微弱的窒息感——我想,那可能是我的幻觉。


“……你还好么?”


而这一次,我的被子被人掀开了,而阳光在一瞬间漫入我的瞳孔,刺得我双眼发疼——我匆忙用手臂遮挡那过于强烈的阳光,以避免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他确实在我身边,并非幻觉。


“……你哭了?”


是他的声音。


“……”


我不说话,事实上,我也说不出话——哭了太久,以至于我现在依然有些气喘,而太阳穴也是隐隐作痛。


“……为什么要哭啊?”


他伸手,抚上我凌乱的发丝。


“……别哭了,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开我挡在脸上的手臂。


“……”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却是摇了摇头,我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不再抽泣,可是一眨眼,泪水便又顺着眼角滑落,渗入了枕头。


“……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他似乎有些无奈,伸手抹去我脸颊上沾染的泪水。


“……”


我有些恍惚——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他,似乎并没有怎么受到我昨天问他的问题的影响。


“……看着我。”


他伸出双手,而后轻轻捧起我的脸。


“……”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忘记了哭泣。


「他眼睛里的血丝又变多了。」


他缓缓低下头,而他的鼻尖却是与我的愈来愈近。


“……”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瞳孔却是不自觉地放大。


他将额头轻轻抵住我的,而他的发丝落入了我的瞳孔。我下意识闭上眼,因为,有点痒。而下一秒,我听见了他略显沙哑的嗓音。


“……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关系。”




我木讷地坐在床上,将混着蛋液的白饭一筷一筷地往自己嘴里塞,却始终无法从三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


「自己,这算是逃过了一劫么。」


我伸手,触上自己的额头,却又如触电般收回手——上面,似乎尚残留着他的体温。


「至少,我现在知道他并不会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了。」


我松了一口气,思绪却是微微流转。


他看上去很疲惫,却并没有明显的生气或是愠怒,而他每每望向我的眼神里都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无奈与落寞。


「他明明望着我,却又没有在看我。」


我不禁愣住了——他的种种表现使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


「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可能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待我如此不同。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我只需认真扮演他的恋人即可。」


「可是,还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譬如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整整一年,又譬如他在我问他是否是明星之前,他望着我时的眼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那里面藏着的分明是纯粹而直白的快乐。」


我叹了一口气,将碗和筷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而,下一秒,我却被被子上的一根细长的东西攫住了视线。


我伸手将其拣起,微微蹙眉。


「是头发。」


准确地说,是他的头发——因为他刚才与我碰额的动作,有一根头发被留在了床上。


「然而,还有什么不该是这样。」


我微眯双眼,仔细打量着这跟细长的发丝。


「它乍看是黑色的,却又不完全是。」


「它的其中一端,分明是浅金色的——不足三毫米,却分外璀璨。」


“……他染发了……”


我望着指尖的发丝,却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而与此同时,我也想到了自己与他近距离接触时,时常会感受到违和感的原因。


「他的睫毛与眉毛都是浅金色的,但是他的头发却是黑色的。」


「而一个人毛发的颜色,是不可能会有差异的。」


“……所以,他其实……是金发……”


「而那个人,也是金发。」


瞳孔微微放大。我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就在我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有一个人影飞快地从我眼前闪过,而那,分明是被我压在大脑最深处的记忆。


「因为,我曾经是那么想忘记他,所以,之后的自己才会在遇到有关他的任何事情时,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而那段记忆宛若一枚深藏于泥土之中的种子,它默默地沉寂了七年,而如今却在各种细节的浇灌下,破土而出。


「我曾经与他打过篮球,也与他下过围棋。」


「我曾经说过,我会努力把球打好,争取成为他的队友。」


「而他曾经说过,他会努力与我下一局和棋,而不是盘盘皆输。」


「我本不是喜欢学习的性格,却为了赶上他的步伐,通过了他所在初中的升学考试,连跳两级。然而,在我满怀期待地步入初二时,却并没有在校园里找到他的踪影。」


「我遵守了我的诺言,他却没有实现他对我的承诺。」


「这并不公平——如此想着,我将这段记忆埋入土中,而后转身离开。」


「如果,那时的自己,没有去拣起他的篮球,那该有多好。」


我将指甲嵌入手心,却是无法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


「如果,他真的是他。」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么,一切其实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他对我的跟踪,他认识我的事实,他看我时的眼神,以及,他对我说的那句话,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关系。」


我将脑袋埋入自己微曲的双腿间。


「所以,我之前觉得他很眼熟,并非因为他是明星,而是因为我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而他在听到我询问他是否是一个明星时表现得十分惊讶,是因为,他以为我早已认出他了,而事实上,我却没有。而使他这么认为的契机,可能是我为了安慰他,而给他表演的那个硬币魔术。」


「可是。」


我抬起头,微微蹙眉。


「即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就是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男孩,我却依然有一个足以将这一推论彻底推翻的证据,而那,便是他的姓氏。」


是的,他的姓氏与那个男孩曾经告诉过我的他的姓氏并不一样。


「他姓“黄濑”。而我虽然早已忘了那个男孩的姓氏是什么,但我十分确定,他的姓氏绝非“黄濑”,因为,当时年幼的自己在听到对方的姓氏后分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以至于往后的自己每每以那一姓氏称呼他时,都会感到有些微妙的难堪。」


「我十分确信,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出现的姓氏为“黄濑”的人。」


「更何况。」


我以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唇。


「他与他带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不一样,倒不如说是截然相反的。他是一个阴郁、敏感,且残忍的高智商罪犯,而他则是一个明媚、开朗,且热爱运动的阳光男孩。」


「如果说他是月亮,只会在夜晚悄悄露面,那他就是太阳,为他四周的人带去无尽的力量。」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两者,动如参商,本无交集,又谈何原为一体呢?」


然而,我望着眼前的那根发丝,内心却终究是略有动摇。


「会不会是因为他遇了什么变故呢?从而导致了他的性格大变?更何况,要做到连续杀害五个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遇到才奇怪吧?」


「而且,他并非不可能改名——如果他的父母离异,他被判给了母亲,而他母亲又再婚,那么他的姓氏有所改变其实可以说得通。而且,作为明星,他也极有可能在出道前改名。又或者说,他其实并没有改名,只是用了艺名而已。」


「所以,他就是那个男孩本人的可能性也并不低。」


然而。


「如果,他真的是他。」


我轻轻伸手,压上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么,我就算不逃,也是可以的吧?”




在之后的数天里,我与他的相处模式一如往常——聊天,看书,玩纸牌或是棋类游戏。然而,我却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境相较于以前,早已不同了。我不再无时无刻不想着要逃脱,与此同时,我也不想再在他眼前隐藏起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了。


我会直言不讳地道出他在玩扑克的时候出了老千,而他则会一边笑着,一边安慰我:好啦,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会在他连续数日给我准备了完全一样的早餐后问他能不能有一点心意,而他则先是愣了半晌,而后笑道:你吃腻了?那我明天做其它的好了。而我也会在他向我倾诉他在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后,给出几个解决方案,而在他一一拒绝后又好气又好笑地质问他“既然都不会接受那为什么要问我”的理由,而他则会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说,集思广益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与此同时,他也会跟我讲他每天遇见的各种奇闻趣事,而我们通常会在那之后笑作一团,就好像,我们本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一样。




「现在是周六的晚上,距离我失踪已有28天。」


他正坐在我身边,托着我的右手,戴着眼镜,专心致志地为我剪指甲。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我曾问过他问什么不让我自己剪指甲,而他回答,免得你私藏指甲刀和指甲锉,或是故意把指甲磨尖。末了,他又有所暗指地补充道,同样的亏我可不想吃两次。而我自然是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我望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他真的很好看。」


他的五官就像是雕刻家精心完成的艺术品,十分精致,然而拼在一起,却是显得非常大气。


“……好了,换一只手。”


他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嗯……”


我匆忙回神,伸出自己左手的同时微微侧目,脸颊有些发烫。


“……好看吗?”


他托起我的左手,在替我修剪了大拇指的指甲后,却是忽然问道。


“欸?”


我猛然一惊,匆忙收回自己观察他的视线。


“欸,你别动啊,剪到肉了就有你疼的了……”


他蹙了蹙眉,而后抓紧了我的左手。


“……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我有些尴尬——自己偷看对方的行为,是被对方抓包了么?


“我说指甲……剪得好看么?”


他并没有回头。


「原来如此。」


我舒了一口气——原来再问指甲呢。


“……嗯……不过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留下一圈?”


我望着自己大拇指外沿留下的一圈指甲,不禁有些疑惑——全剪完才是正常的吧?


“避免你用指甲的时候碰到肉,会很疼。”


“……哦,这样……”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的确,以前的自己在剪完指甲的最初两天都会因为接触物体时因不慎直接碰到了肉而疼得龇牙。


“……而且这样剪,指甲会长得越来越好看。”


“欸?真的吗?”


关于这一点,自己倒是完全不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妈妈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而后给出了解释。


“……哦……”


「原来,是他的妈妈。」


我点了点头,而后,将视线落在对方替我剪指甲的动作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指甲刀与指甲相摩擦而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然而,过了近一分钟,如此的沉寂忽然被他打破。


“……那我呢?好看吗?”


“欸?”


我猛地回神,抬眸,却是正对上他的视线——而在这一刻,我分明听见了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你刚看了那么久……好看吗?”


而这一次,他的嗓音里分明夹杂着些许笑意。


“……”


我蓦然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如此之难堪,以至于一时无言。


“……不回答也没事……就好奇……”


他并没有逼迫我回答,相反,从一旁的床头柜上取了指甲锉,尝试着将我的指甲凹凸的棱角给磨平。


我望着他的脸庞——那分明是十分认真而温和的表情。我沉默了数秒,终究是动了动唇。


“……好看。”


“……真的?”


他在听到我的回答的那一瞬微微愣了愣,而后转过脑袋,望着我,似是为了确认我话语的真实性。


“真的。”


我点头。


“……谢谢。”


他怔了数秒,而后笑了。


我看到,他的耳根有些泛红。


“……对了……”


也许是想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他试着转移话题。


“……什么?”


我望着他的脸庞,注意力却落在他的细框眼镜上。


「他之前有戴过眼睛么?我印象里是没有的。所以,是最近才开始戴的么?」


“……我在想……”


他似乎是在斟酌是否要说出之后的话语。


“……嗯?”


「他,视力不好么?」


“……你,想出门吗?”


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欸?”


我不禁愣住了,匆促回神。


「他刚刚问我,是否想出门。」


「这,是曾经的自己想法设法想从他口中听到的问题,而此时此刻,当他真的那么问了之后,我却犹豫了。」


“……我明天要去市图书馆还书,顺便借几本之后想看的书……”


“……”


我没有说话,只是怔怔望着他。


“……如果你有看到想看的,可以一起借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拇指轻轻摩挲食指指骨,这是他觉得不安时的小动作。


“……你,难道不怕我逃走么?”


我以为,自己本会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对于他的处境的担忧。


「简直莫名其妙。」


“……你会逃走么?”


他望着我,而那一刻,我分明感受到他抓着我左手的手指微微用力。而他的神情,像极了询问父母是否会离开自己的孩子。


“……我不会。”


我沉默了许久,而后,望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是周日的早晨,距离我失踪已有29天了。」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脚铐的锁孔后轻轻转了半圈。


“咔哒。”


是脚铐被解开的声音。


“……你穿这套衣服。”


他把一套折叠整齐的崭新服装放在我眼前,想必是为了避免我穿自己在失踪前穿的衣服,从而引起旁人的注意。


“嗯。”


我并没有多加犹豫,接过之后便往自己身上套。


「浅色的毛衣,深蓝色的外套,以及黑色的牛仔裤。」


“……好了。”


我站起身。


“……嗯,你等下……”


他看了我一眼,而后示意我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


“嗯。”


我点头。


数分钟后,当他再次进入卧室时,他的手里多了一顶帽子,一个发圈,以及少量的化妆品。


“……我可能会把你打扮得比较像女生,你介意吗?”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而后半蹲下身,确乎是在询问我的感受。


“……不。”


我摇了摇头——我理解他那么做的理由。


“……那就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而后站起身,走到我的左侧,开始摆弄我的头发。


近半个小时的折腾后,他将我带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怎么样?”


透过镜子的反光,我发现他正悄悄观察着我的反应。


“……”


我呆愣在镜子前,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那看上去分明是一个偏爱中性打扮的女孩。」


“……是不喜欢吗?”


他似乎有些紧张。


“……不是……”


我下意识地摇头。


“……那是怎么了?”


“……就……很像女孩子……”


我依然有些无法适应。


“……是么?”


“……我觉得……你很厉害……”


平心而论,这技术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不,化妆师有教我……而且,你的五官本来就偏秀气,头发也不短……所以,要打扮成女孩并不难……”


对方似乎有些尴尬,他的视线不断在我的脸庞与我身后的门板间来回游移。


“……那,出门吧。”




他领着我下楼。而这也是我第一次将这座房子的全貌给映入脑海——十分宽敞的空间,简约而优雅的设计风格。


“……这里。”


他从餐桌上拣起车钥匙,而后,示意我跟着他下至地下室。


「果然。」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就是曾经囚禁了前辈与我的地方。而这条走廊的左侧空间,正如当时自己所猜测那样,是车库。」


“……你坐后排。”


他为我拉开后排的车门。


“嗯,谢谢。”


我点头,与此同时,我也理解了他要求我坐后排的原因——副驾驶座会被监控拍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我安静地打量着车外的风景,却是忽然意识到对方的家离我的并不远——那一路上的景致,分明与自己坐电车去大学时所看到的别无二致。


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他将车停稳。


“……到了。”


他通过后视镜,将视线落在我的瞳孔。


「只要踏出车门,我就又重获自由了。」


如此的想法在心底一点点蔓延。


然而。


“……你呢?”


“……什么?”


他显然没有理解我问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变装吗?”


我望着他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自然是不太认同——区区一副眼镜根本达不到变装的效果。


“……哦,你指这个?”


他从副驾驶的抽屉中取出一顶鸭舌帽与一只口罩。


“……就这些?”


“嗯。”


他点头,而后,将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角度,最后将口罩戴上。


“……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我有些犹豫——就我所知,真正的粉丝是根本不会因自己的偶像戴了鸭舌帽或是口罩便无法认出对方了。


“……你担心我?”


他微微挑眉。


“……”


我不禁侧目。


“……没事,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有名……”


“……是么?”


我并不认可对方的说辞。


“……而且,常年呆在图书馆的人,基本不怎么认识我……更何况,一般来说……”


他走出轿车,为我拉开后座车门。


“没有明星会带着女朋友出门。”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四处皆是自习,寻找文献资料,或是单纯享受阅读的人。


我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地小跳两步以跟上他的步伐,在外人看来,我们就像是一对在周末来图书馆消耗休闲时光的情侣。每当我们经过时,偶尔也会有人抬起头,无意识地打量来访者,但是,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没有人发现他是明星。」


「也没有人发现,我其实并非女生。」


“……这边是文学作品区。”


在经过了一排又一排的长书架后,身前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欸?”


我一时没刹住车,再加上注意力本来就集中在一路的书籍上,一不小心便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我说,这边是文学作品区,你有想看的书吗?”


他转身,有些无奈地扶住我的身体,而后压低了声音向我询问。


“嗯?嗯……”


我匆忙点头——我喜欢阅读,同时,相较于其它的书籍,我对文学类作品更是情有独钟。


“……那进去吧。”




我的视线掠过一排又一排的书籍,不禁有些失望。


「我的确有自己想看的书,但是却并没有找到。」


我想拜读的是德国法官哈德·施林克于1995年撰写的长篇小说《朗读者》。事实上,我有看过由该本小说改编而成的同名电影,然而,却一直没有机会真正以文字的形式阅读这部小说。小说以二战后的德国为背景。15岁的少年迈克·伯格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因患病而呕吐,并受到了一位名为汉娜的36岁的女人的帮助。以此为契机,两人很快陷入了热恋。与此同时,迈克发现汉娜喜欢听他朗读书籍,于是,他为汉娜朗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然而,汉娜却在某一天不辞而别。八年后,迈克作为法学生,参加了对纳粹战犯进行审判的旁听,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汉娜竟然出现在了被告席上,而她的真实身份则是纳粹集中营的守卫。面对法庭给出的各种事实依据,迈克忽然意识到了汉娜当年离开的理由——他曾在出门前给汉娜留了一张字条,然而,汉娜却因为没有看懂那行字而误以为迈克离开了他——结合汉娜要求迈克为她朗读书籍的事实,迈克终于意识到,汉娜其实是文盲。法庭上,汉娜对她是守卫的事实供认不讳,然而,由于她不想暴露自己是文盲的事实,她默认了本不该由她背负的重罪。迈克本可以为汉娜申辩,然而,出于对汉娜犯下的罪行的谴责,以及他不想暴露汉娜与他之间的关系的念头,迈克最终选择了沉默。而汉娜则被判终身监禁。多年后,迈克开始给狱中的汉娜寄送自己朗读的磁带,而汉娜也逐渐学会了写字,并尝试给迈克写信。然而,出于当年没有帮助汉娜澄清事实的自责,迈克始终没有回信。而当汉娜即将出狱时,迈克去监狱看望了白发苍苍的汉娜,并告诉她自己愿意为她提供物质上的援助,然而,却拒绝了与汉娜握手,以及汉娜的感情。汉娜感到无望,于是在监狱里自尽了。


这部电影曾一度让我感到非常难过,不论是汉娜在面对终身监禁或是保有自尊时选择了后者,还是迈克即使喜欢汉娜,却又始终无法接受她的身份的事实,都令我意识到人类就是如此矛盾的一种生物——因拥抱感性的同时也无法抛弃理性,所以,才会觉得活着便是煎熬。


“……有找到想看的书吗?”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


我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那要再看看其它的书吗?”


“……嗯……”


不过是无奈之选。




近十分钟后,他与我都找到了自己想要阅读的书,于是,我们挑了一张人并不算多的桌子坐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坐着的人,却是忽然看到自己的对角线位置上坐着一名男生,而他手上捧着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本书——《朗读者》。


「原来在他那里。」


我眨了眨眼睛——对方正在阅读,而自己也着实不好意思向他询问是否能将那本书借给自己看。


「如果他什么时候去还书了就好了。」


我如此想着,垂下眼眸,开始阅读自己手里的书。




然而,虽说是在阅读,我却丝毫没有自己本在阅读的自觉。


「的确,在如此的环境下,我若是向旁人求救,那么,获救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就看我想不想逃了。」


我抬眸,望向眼前的人——他正在阅读他手中的书籍,眼神专注而纯粹。


「他这分明是在赌博,而赌注,则是他的生命。」


我缓缓合上双眼,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架天平,一端是自由,而另一端,则是承诺。


「因为,我答应过他。」


「所以,我不会逃脱。」




近两个小时后。


“……我去还下书。”


对方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我回神,示意他我就在原地呆着。


数分钟后,对面又是一阵窸窣,我微微蹙眉,而后抬眸。


「是我对角线位置上的男生,而他的手里,有我想要的《朗读者》。」


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那个男孩已经走远了。


我匆忙放下手中的书,尾随着对方一路走向文学作品区。而当他将《朗读者》塞回原位的同时,我不禁兴奋地伸手将它重新抽了出来。


然而。


“……你也喜欢《朗读者》?”


或许是因为我的动作太过明显,又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注意到了我就是刚刚坐在他对角线上的人,他抬眸,向我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


我有些尴尬,与此同时,也想告诉对方自己其实一直很想看《朗读者》,却始终碍于没有机会。然而,当我张口的那一瞬间,我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名“女孩”,而若是发声,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而,还不等我想出应对的方法,却是看到对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惊讶,而下一秒,我感到自己的右手腕猛然被人攥住了。


“啊!”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与此同时,匆忙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右后方。


“你,在做什么?”


是他——他微微有些喘气,与此同时,他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与警惕。


“……那,你们先聊?”


是对面的男生,他显然被我身边的人的忽然出现给吓得不轻,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我们两人可能需要独处的时间。


“……”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在目送男生离开后将视线转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望着我,声音有些颤抖,而他握着我的手腕的手不断施力,而那力量之大,几乎可以将我的骨头折断。

“……《朗读者》,是我刚才没有找到的书。”


我强忍着自己手腕处的剧痛,向对方解释。


“……《朗读者》?”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冷静了不少,而后,伸出右手,轻轻托住我左侧的颈部,重复了一遍书名,似是略有疑惑。


“……他刚刚坐在你旁边,看的就是《朗读者》,你走后,他就去还书了。我因为想看这本书,所以才会跟着他。”


我望着对方——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真的?”


“真的。”


我点点头。


“……抱歉……”


他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往后退了一小步,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紧紧攥着的我的右手腕——他松开手,而后向我道歉。


“……不,没事……”


我下意识地去按揉自己的腕部。


“……疼么?”


“……不……”


“……我……对不起……”


他显得有些无措,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事的。”


我踮起脚尖,而后伸手,隔着他的口罩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我是不会走的。”


如此说着,我牵起他冰凉的左手。


“我们回家吧。”




当他忽然问我是否要与他一起出席婚礼时,我是十分震惊的。


“……欸?你说什么?”


我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虽然我知道对方已经不再担心我会逃脱了,但一起出席婚礼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我姐姐她……下周六结婚……而她希望我能去……”


他有些犹豫,视线微微游移。


“……你有姐姐?”


“……嗯,我有两个姐姐,结婚的是大姐……”


“……这样……可是,你打算怎么介绍我?而且,若是被他们发现的话……”


我略微思索,却始终无法认可对方的决定。


“……我是明星,所以,姐姐有说会把我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而且,我若是想离开,随时都会有专人护送我去地下停车场……”


“……那我呢?我并没有邀请函,而且,我若是被认出来,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可以跟他们谎称你是我的助理……只要你愿意,就不会有问题。”


我望着他,却只觉得他的眼眸里有万千星辰,至此,熠熠生辉。




当他与我到达婚礼会场的地下停车场时,迎接我们的并非新郎与新娘,而是主办方的人。


“黄濑先生,以及这位小姐,这边请。”


对方微微欠身。


我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穿过停车场里的各式车辆,而后,在一排电梯前站定。


“叮——”


是电梯在抵达地下车库后发出的声音。


“请。”


对方示意我们先进入电梯。


婚礼会场在三楼。


我望着宽敞电梯里镜子中自己的模样,不禁微微有些愣神——眼前的人身着黑色的西装与皮鞋,单看下半身,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毫无疑问是一名男性——然而,我将视线缓缓上移——黑色的长直发,黑色的虹膜,白皙的皮肤,樱色的嘴唇——这些,却分明都是女性的特征。


「清冷、干练,且不热衷于打扮的职场女性。」


这,将会是我给所有遇见我的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目光流转,却是忽然对上身边的人透过镜面的视线——我不禁微微侧目,因为,他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无处隐藏的笑意。


「果然是明星啊。」


这是我在看到他穿上正装后的第一反应。与我相似,他也身着黑色西装,与此同时,他将黑色的头发梳到了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而他的鼻梁上,正架着那副细框眼镜——除此之外,我也注意到他今天在左耳戴了一枚黑色的耳钉——这是以往的他所不会做的事。


「绝对的发光体。」


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两位请进。”


主办方的人为我们拉开一扇暗门,而里面显然是一个封闭的房间。


“谢谢。”


他微微点头致意,而后,与我一起进入了房间。


然而。


“啊!他们来了!”


这是在我耳畔一瞬间响起的声音——是明亮而甜美的女声。


“……姐。”


「原来,这位就是他的姐姐。」


我下意识地定睛,眼前的人是一位留着金色长卷发的女孩,高挑的身材,看上去十分活泼。


“啊,这位就是你说的助理小姐?”


女孩对他的亲弟弟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相反,却是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我的脸庞,而这使我在一瞬间有些动摇——如果被对方发现了,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我依旧保持着镇定,望着女孩的视线也不曾游移。


然而,忽然有一个人影挡在了女孩与我之间。


“……你别一直盯着她看啊,太失礼了。”


是他。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将我护在身后。


“欸?看一下怎么了?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凌厉又漂亮的女孩子,多看一眼怎么了?”


「凌厉又漂亮的女孩子?」


我不禁舒了一口气,至少,对方并没有怀疑我的性别。


“……请问怎么称呼你啊?”


女孩毫不客气地用手拨开她弟弟的手臂,一脸好奇地望着我。


“……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吧。”


男孩毫不犹豫地攥住了他姐姐的肩膀,并将她与我拉开一段距离。


“这位是我的助理,望月。望月,这是我二姐……”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女孩便将他打断了。


“我明明在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啊,凉太!”


女孩的声音很响,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堆叠,竟让人有种听到回声的错觉。


然而。


「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说,凉太?」


而“凉太”这两个字眼,确乎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它曾经被我一度挂在嘴边,却又在某一天,忽然被我遗忘了。


「而“凉太”,是那个男孩曾经告诉过我的,对于他的称呼。」


「他在与我初次见面时,曾让我称呼他为“凉太”,因为,在球场边催促他快点回家的姐姐,就是那么称呼他的。而我也照做了,因为,我的确有听到那名金发的女孩称呼他为“凉太”。」


「于是,我称呼他为“凉太君”。」


「然而,他却时常向我抱怨为何要在“凉太”后加“君”。」


「而我在每次称呼他时,都略微有些难堪,因为,在我看来,“凉太君”是一种极为亲密的叫法。」


然而,当时的违和感,却终究是在如今的我在听到他的姐姐称呼他为“凉太”后,被彻底解开了。


“凉太”,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而当它被拼上后,拼图所想展现的画面便跃然眼前了。


「因为,姐姐是不可能用姓氏称呼弟弟的,所以,“凉太”只可能是名字。」


「年幼时的自己在当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当他让我称呼他为“凉太”时,我接受到的教育令我下意识地认为“凉太”是姓,而并非名——因为,几乎没有人会允许与其初次见面的人用名字称呼自己。」


「因为,他知道“凉太”是他的名字,所以,才会不满于我在他的名字后加“君”的行为——毕竟,都直呼名字了,还在末尾加敬语,未免太过奇怪。」


「又因为,我以为“凉太”是姓氏,却又在潜意识里觉得“凉太”更像是名字,所以,才会在每次称呼他为“凉太君”时感到不自然与难堪。」


「原来如此。」


我不禁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旁,似乎有人在与我说话,然而,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清楚了。」


「他的全名是“黄濑凉太”。」


「而他,就是他。」


我缓缓闭上眼。


而就在这一刻,我,忽然不想逃脱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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棂骸

循环劫

19 - 黄濑


我在确认床上的人已然安稳睡下后离开主卧,进入与主卧相连的洗手间,将洗手间里的所有物品一并打包,只留下一条尚未使用过的新毛巾以及一卷卫生纸,以避免他再作出危险的举动——即使我觉得认出了自己后的对方,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然而,把一切危险的可能性都杜绝却是必须的。


我拎着囊括了自己所需的日常用品与药品的纸袋,蹑手蹑脚地穿过主卧,而后,沿着楼梯悄悄下至二楼——那里有空余的卧室与洗手间。


我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正打算卸妆,却在望见镜子中的自己时不由抽了抽嘴角——由于今天下午大哭了一场,自己的妆面早已花得不成样子,厚重的眼影因为泪水的原因将我的双...

19 - 黄濑


我在确认床上的人已然安稳睡下后离开主卧,进入与主卧相连的洗手间,将洗手间里的所有物品一并打包,只留下一条尚未使用过的新毛巾以及一卷卫生纸,以避免他再作出危险的举动——即使我觉得认出了自己后的对方,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然而,把一切危险的可能性都杜绝却是必须的。


我拎着囊括了自己所需的日常用品与药品的纸袋,蹑手蹑脚地穿过主卧,而后,沿着楼梯悄悄下至二楼——那里有空余的卧室与洗手间。


我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正打算卸妆,却在望见镜子中的自己时不由抽了抽嘴角——由于今天下午大哭了一场,自己的妆面早已花得不成样子,厚重的眼影因为泪水的原因将我的双眼晕染得像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难怪他那个时候要笑。」


我撇了撇嘴。


「原来是在笑我的脸。」

我从纸袋中取出卸妆膏,在指尖乳化后均匀涂到脸上。


「说起来,他今天给我变的硬币魔术是怎么做到的?」


我对自己通过双眼捕捉细节的能力颇有信心。也许是因为我从小运动神经就比较发达,父母曾让我接触了以篮球为首的各种运动。而针对其中某几种球类运动的锻炼,使我在观察运动物体时,能更清楚地捕捉到它的运动轨迹,譬如说网球,譬如说羽毛球。我曾与朋友们一起去观看魔术巡演,而每当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并发出惊叹时,我通常是感到困惑的——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小把戏——只要把注意力分散放在舞台的各个角落,而并非魔术师一个人身上,并配合上自己捕捉影像以及在短时间内处理信息的能力,我就能看穿大多数魔术背后的原理。


「但是我却并没有看穿他的魔术。」


这很奇怪——因为那看上去并不复杂。


「是因为我在想他的事情么?所以才会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还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脸上?毕竟,我已经好久没有那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了。」


如此想着,我打开水龙头,伸手鞠了一把水,而后覆到脸上。


将脸上的化妆品残留物洗去后,我下意识地开始检查自己的眼睛,而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看穿对方的魔术最根本的原因——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左眼甚至还有一道被隐形眼镜划伤的血痕,白色的巩膜上渗出了少许的血迹,再加上那时的自己眼睛里全是混杂着化妆品残物的泪水,酸胀不已,不论是无法看清楚,还是漏看了一些细节,都是情理之中。


然而,这也使我意识到了一点——如果我的眼球状态持续下滑,那么,我原本捕捉动态影像的能力就会逐渐变弱,甚至消失——就跟我的视力一样。


这让我有点难过——虽然我从未跟任何人提及过我的动态视力可能比普通人要强一些,而就算失去它,我也只会变得与常人一样,几乎没有损失,然而,失去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的痛苦,我却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


「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在再次拥有时,才会分外珍惜。」


腹部的伤口导致我没有办法洗澡,我只能用毛巾接了温水,并在擦拭身体时小心翼翼地避开绷带。擦拭完毕后,我将绷带拆下,开始处理自己腹部的伤口。


「已经开始结痂了。」


我将被血迹沾染的纱布绷带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内,长舒一口气——我的体质向来不错,加上平时有健身,恢复速度称得上是快。


「周末再休息两天,应该就可以晨跑了。」


如此一来,自己对经纪人撒的谎——自己是因打扫卫生而导致腹部受伤——就可以圆回来了。


我在上完药后,穿上睡衣,漱口,接着从洗手台上的纸袋里取出眼药水,而后仰起脑袋,往左右眼分别滴了两滴。将一切都收拾完毕后,我顺手熄灭了照明,离开洗手间。




「幸亏有多余的床单与被套。」


我在走进次卧后打开暖气,而后从衣橱里翻出储存在真空压缩袋里的床单与被套,并将它们平铺在空无一物的床上。手中如机械般的动作不曾中断,思绪却是逐渐飘远。


“妈妈,我跟你讲,凉太的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


这是二姐在参观完我刚装修好的别墅后兴致勃勃向母亲告的状。


“咦?为什么?”


母亲的视线在女孩身上微微停顿,而后转移到我的脸庞。


“……姐,你……”


我一时无言——自我记事起,自己的两位姐姐与其说是特别喜欢与我对着干,倒不如说是尤其喜欢捉弄我。与绝大部分的家庭不太一样,我家的教育观念似乎更偏向于男孩需要担当起保护女孩的责任,而并非年长者需要无时无刻不照顾着年幼者。


「她们虽然比你年长,但这不意味着她们无论何时都得让着你,也不意味着你可以无理取闹。」


这是母亲在我极为年幼时便教导我的为人处世的道理。


「你可是男孩子,一定要成为一个在爸爸离开后,依然可以保护妈妈与姐姐们的男子汉才行。」


这是父亲在与我独处时常常会提及的话题。


在如此的教育环境下慢慢成长,我逐渐习惯了在两姊妹的洋娃娃被其他的的孩子抢走时,第一个跳出来并冲着对方大喊,把它还给我姐姐;习惯了在她们因做错事而被母亲斥责时,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并将两人护在身后,明明害怕得不行却又强装镇定地将对方的过失揽到自己身上,妈妈,是我做错了,与姐姐无关;也习惯了陪着她们去逛街,并全程充当一个拎包,以及判断哪些衣服会更适合她们的最佳男友。


也许是因为已然习惯了自己对她们下意识的照顾,我才会在自己失明后,在意识到她们总会时不时地找我聊天,告诉我一些她们所了解到的日常趣闻,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学习盲文,仅仅是为了能与我有共同话题时,微微失神。


又或许是我早已习惯了站在她们身前,并给予她们我力所能及的保护,我才会在自己失明后的某一天,在意识到街上的几名女性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时,不禁怔住了,因为那一刻,姐姐将我护在了身后,而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说,请你们放尊重一点,他是我弟弟,不是你们无趣生活中的谈资,你们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们该如何成为一个淑女吗?


而在我的视力恢复后,当我们一家五口一起出门,或是参加活动时,我总能听到旁人对姐姐以及我的称赞——他们笑着对我们的父母说,你们可真是养了一对可爱的小公主,还有你们的儿子真绅士,就像她们的小骑士。


我在一旁微笑着,却是垂眸——因为,只有我知道,她们不是公主,她们,早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王了。


然而。


「关于擅长捉弄我这一点,却是丝毫未变。」


“凉太,为什么就只有一间卧室?”


是母亲。


“明明有四间好吗?”


主卧,次卧,客房,以及保姆房。


“少来,只有一间有床!没有床的卧室根本不是卧室!”


是二姐。


“……我独居,为什么需要两张床?”


我自然是不解。


“妈妈,你看凉太,他一点都不欢迎我们来他家住……”


竟然还带了些许的委屈。

“真的吗?凉太不欢迎我们来住?”


“当然不是!你别听她乱说啊……”


我有些跳脚——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逻辑?


“那为什么就一张床?”


“……”


我自然是无话可说。


于是数天后,我的别墅里又多添置了一张床,以及母亲为我准备的用于备用的床上用品。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我买两张床?”


我站在如今已是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次卧门口,神情有些呆滞。


“欸?你真不知道?”


身旁的女孩似乎被我的无知吓得不轻。


“什么?”


我自然是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你是害羞呢,没想到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喜欢的人啊!喜欢的人!”


“……啊?什么喜欢的人?”


“……你几岁了?”


“19啊。”


“你不谈恋爱吗?”


“……欸?这么早的么?”


“……凉太,你是木头吗?自身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谈恋爱?”


“……可是,就算我谈恋爱,那跟卧室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得同居啊!”


“……同居就非要两张床么?”


“当然啊!欸,等等?你说什么?”


“……就,为什么同居非要两张床?一张不就够了么?”


“……呜哇,凉太你……你都还没谈恋爱呢,歪点子怎么就那么多!”


“……不是,都同居了,分床睡才奇怪吧?”


我自然是无法理解,然而,还不等我向对方问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在甩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开了。


“……你个直男!”


我依稀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我望着自己手中柔软的备用枕头,却是勾了勾嘴角。


「是女孩特有的矜持吧。」


在经历了那段变故后,虽然父母与两位姐姐一直待我如往常,我却深知自己与他们之间已然有了隔阂,而那分明是一道直抵深渊的沟壑。然而,这并非他们的错——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造成的。失明导致我不再愿意主动与他人交流,也不再愿意轻易地相信别人对我的示好是出于对我的喜爱而并非同情。而这些扭曲的心理,即使在我的视力恢复后,也未有改变。因此,我想所谓的心盲眼瞎,并非没有道理。


现在的我在经历了种种后,也逐渐理解了姐姐那时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而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了她对于我决定独居这件事的担忧——她担心我一个人住,会无人照顾;她害怕我一个人住,会感到寂寞。


「不过,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他,就住在主卧。」


如此想着,我爬上床,为自己掖了掖被子,而后,伸手熄灭一旁的床头灯。


“……所以,已经不用担心了。”




我在六点一刻时被手机闹铃惊醒——即使是双休,我的作息基本也不会有所改变。


「需要出门一趟,添置一些他会用到的日常物品。」


我坐起身,洗漱完毕后,下楼至厨房,并为自己烤了两片吐司。


「既然他也在,那么早餐还是吃得健康一点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吐司边按顺序一条条撕下,放在盘子里。


「说起来,今天是周六,园丁会来打理花园。」


「对方在八点半左右会抵达我的别墅,而一般会在两个小时后打理完毕并离开。」


在这段时间内,我最好避免与园丁接触,因为在三楼卧室里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从而做出一些不该有的举动——即使我觉得事到如今,他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园丁的联系页,开始编辑信息。


“我早上不在家,你来了之后直接进花园就可以了。走的时候给我发一条信息。”


打完这些字,我犹豫了一会儿,又在末尾添上一句。


“如果打理完后还不到十点半,你可以先走。”


而后,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我在脑内模拟了一下之后数小时内将会发生的事情。我将在8:10开车出门采购日常用品,而园丁会在8:20-8:40之间抵达别墅,并在10:00-10:40之间离开。为了避免与园丁打照面,我最迟会在10:50到家。别墅与我想去的商场之间有20分钟的车程。因此,如果园丁在10:30之前给我发信息,表示他已经离开了,那么我就在接到信息后立刻开车回家,而如果我一直等到10:30,他都没有给我发信息,那我依然会在10:30开车回家——因为当我到家时,园丁一定已经离开了。


「所以,这么计划是合理的。」


我咽下最后一口吐司,而后走进厨房,将吐司边倒入垃圾桶,并把餐盘放入水池。




我站在次卧的洗手间内,将昨晚从主卧洗手间带下来的自己的日常用品分门别类地放在洗手台,橱柜,或是浴室里。与此同时,熟练地往自己的左右眼分别滴了两滴眼药水。


「感觉今天眼睛舒服多了。」


如此想着,我将手中小巧的药瓶抛至空中,而在它开始坠落的那一瞬间,猛然出手,将它再次攥入手心。


「还好,不似于分辨图像的能力,自己捕捉动态影像的能力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我舒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还没有开始退化。




我在8:10准时开车出门,并确认了地下室的卷门是关闭的。


我在8:30抵达了商场,并在地下车库内等待了近半个小时,直到商场在9:00正式开门。




当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走进一家睡衣专卖店时,我受到了销售小姐的热情接待——而这使我有些不安,我不太习惯应付太过热情的人,他们通常会给我带来不小的压力,更何况,我是明星,虽无法与那些大牌相提并论,但若是被指认出来,那将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请问先生是想为自己挑选睡衣吗?”


“……嗯?不……”


我摇了摇头,并下意识地压低自己的嗓音,好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得了感冒——若是意识到对方是病患,那么,人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戴口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是我在成为公众人物后,为了能像普通人一样出门而摸索出来的小窍门。


“那是为其他人挑选吗?是女朋友吗?”


“欸?不……”


我匆忙否认。


“不是吗?对方性别是?身材怎么样?年龄呢?”


销售小姐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是男生,身材的话……比较瘦,一米七左右,17岁……”


我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勾画对方的模样。


“您弟弟?”


“欸?不是……”


我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


“欸?不是吗?”


对方的嗓音里忽然多了些许笑意。


“……嗯……”


我并不理解对方突然微笑的原因,只是点头。


“这几款都挺畅销,您可以看一下是否有他喜欢的款式。”


对方将我领到几套悬挂展示的睡衣前,而后示意我可以任意挑选。


“……唔……”


「喜欢的款式么?」


我有些犹豫——我并不清楚他在服饰方面有什么偏好。


“……如果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话,就选您自己喜欢的款式好了,他一定会喜欢的。”


是销售小姐,而她的眉眼里尽是笑意。


“欸?为什么?”


我自然是不解。然而,我盯着眼前的女孩,沉默了数秒后,却终究是意识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匆忙开口解释。


“不,我们并不是……”


“哎,我都懂,您别介意!”


女孩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甚至都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她仓促打断了我,并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解释,她心知肚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确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我是喜欢他,但他并非我的男朋友。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下次可以带他一起来看。”


“……这就算了。”


我的确向往着能与他一起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的那一天,但绝不是现在。


“他的话,M应该就差不多了。”


“嗯。”


我在脑海里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并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抱着他时感受到的分量。


“这个……是全棉的吗?”


我伸手抚上一套藏青色的睡衣——和我自己的那套有点像。


“嗯,是全棉的。”


“……唔,那就这套吧……对了,有真丝的吗?”


我点了点头,却又在下一秒想起现在已是末春,夏天,马上就要到了。


“有,这边。”


女孩把我领到了另一侧。




近三十分钟后,我终于挑选好了两套适合他的睡衣,并在女孩的带领下来到了收银台。


“两套睡衣,一套全棉的,一套真丝的?”


“嗯。”


我点头。


“刷卡吗?”


“嗯。”


我从卡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


“好的,请您稍等。”


收银小姐双手接过我的信用卡。


“嗯。”


我坐在收银台一旁的沙发上,正当我下意识地打量店内的装潢时,却忽然被人打断了思绪。


“先生,喝点茶吧,我刚听您说话,感觉您嗓子有点哑,是感冒了吗?”


是那时的销售小姐,而她的双手托着的正是一杯尚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欸?不……”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在意识到对方真的将我嗓音沙哑的原因归结为“我得了感冒”后不禁有点后悔——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么?


“您别客气,逛了大半个小时肯定是累的,这是我们自己泡的花茶,挺润嗓子的。”


“……谢、谢谢……”


我着实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更何况,让一名女性一直为我端着发烫的茶杯实在过意不去。我接过茶杯,而后单手扯开口罩的一侧,当着对方的面轻啜了一口,以示对方的心意自己已经心领了。


然而。


“……说起来,您长得好像一个模特啊……”


对方望着我,却是忽然开口说道。


“欸?”


我猛地一个激灵,而滚烫的茶水也因为我一时的慌乱溅到了手上,火辣辣地疼。


“啊,您没事吧?给,纸巾!”


眼前的人显然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匆忙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我手边。


“……唔,谢谢……”


我将茶杯放到茶几上,而后接过纸巾,一边擦拭手上的茶水,一边快速思考该如何应付过去。


「我要的是绝对不会让对方起疑的应对方式。」


「现在的自己因走台失误正处于娱乐圈的风口浪尖,而这位女孩显然是认为我是在为我的男朋友买睡衣。」


「这一消息若是被公开,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说那个模特啊?”


我将使用完后的纸巾扔进一旁的纸篓,而后抬起脑袋,将自己的视线直接抛至对方的瞳孔。


“欸?您知道他?”


“是不是前几天走台失误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啊,我知道他,之前就有很多人说我长得像他了……”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笑道。


「牵动嘴巴,收缩眼角,最好露出鱼尾纹——给人以“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的错觉。」


“欸?真的吗?”


“真的,哎……早知道就不染发了……现在可好,谁见到我都要问一句,你是怎么走的台,才能走成那副样子?”


“哈哈哈!您可真逗……欸?您的头发是染的?”


“啊,嗯……我本来是金发,但是几次找工作面试都被刷下来了,说是我看上去很不职业……可能只有牛郎店才会要我吧……”


“噗哈哈哈……”


“……所以就把它染黑了,结果万万没想到……”


我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将自己发根处点点的浅金色展示给对方看。


“……真的欸……”


“那当然啦……哎,如果我真是他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走台走成那样依然轻轻松松月入上百万……”


我叹了一口气,而后再次将帽子扣回去,似乎,自己真的对那样的生活心驰神往。


“……嗯……其实我觉得吧,真的没那么严重……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而且说不定他的失误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呢……”


“……你,是他的粉丝?”


我不禁怔住了,笑意尚来不及褪去,因而僵硬了。


“欸?不是啦……我要是真是他粉丝,您现在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似乎的确是这样。


“我只是觉得……”


“什么?”


我抬眸。


“若是没有经历过他人遇到的事情,就不该对他人指手画脚。”


末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这是常识。”




我下至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而后坐进驾驶座,将购物袋放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上,摘下口罩,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下巴。


“……常识么……”


我轻声呢喃着对方最后的话语,却是放下一旁的手刹,而后一踩油门,驶离了商场。




我通过GPS定位在附近找了一家超市,并在9:50将车停在了室外的停车场。


「需要购置一些日常用品。」


近二十分钟后,我抱着一只被装得满满当当的纸袋回到了车内。


「崭新的牙刷,水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便携小样,可以暂时填饱肚子的吐司面包,以及一些蔬果和肉类。」


我在车里等待了近五分钟后,便收到了园丁发来的信息——他已经打理好花园并离开了。


而现在正是10:15。




当我回到家,并把新买来的物品分门别类地安置好后,客厅的落地钟正显示10:40。


我拎起装着两套睡衣的纸袋上至三楼的主卧。


预料之中的,他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书。


“……我给你买了两套睡衣,其中一套是现在穿的。”


我将棉质睡衣从购物袋里取出,而后递到他面前。


“欸?”


他愣住了,显然被吓得不轻。


“……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吧?”


我微微挑眉。


“……啊,不好意思……”


他不禁稍稍侧目。


“……你试试吧,如果大小不合适的话,我再去换。”


我背过身,示意他可以现在就可以试穿。


一阵窸窣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了。”


我转过身,望着眼前的人,他正坐在床上,而身上穿的正是我替他选的藏青色的睡衣,也许是因为他面前没有镜子,他并没有发现他睡衣的领子还是歪的,以至于露出了一小片锁骨。


我走到他身边,而后伸手帮他捋了捋领口。


“……我觉得很合身。”


我后退两步,再次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


“……唔……”


“……你喜欢吗?”


我将视线落在他的脸庞。


“……嗯,谢谢你。”


我听见他如是说。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出生以来度过的最为惬意的双休了。


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在与他的相处上了。除却看书或是聊天外,他和还我玩了不少卡牌和棋类游戏。而我尤其喜欢和他玩一个叫“德州扑克”的游戏。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是我唯一一个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在每一轮都赢过他的游戏——只要他当着我的面洗牌,我就可以通过动态视力捕捉到每一张牌的牌面,而由于一副牌中只有顶部的九张牌会被用到,我只需记住最后被压到其它正牌上的九张牌的牌面,就可以轻松知道对方的底牌,因此,获胜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事实上,我对获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相反,如果赢下游戏能让他开心的话,我完全可以放水——但是,我发现他似乎也不怎么执迷于获胜——他在赢下一盘游戏时,面部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然而,每当他输掉一轮比赛后,他都会无意识地轻咬下唇,而后微微鼓起腮帮,就像是一只小松鼠。而这让我意识到,他虽然不怎么好胜,但绝不愿轻易服输;换言之,胜利不会使他开心,但失败却会使他愈发认真。


「我虽然不想赢,但我更想看他输掉的样子,因为十分有趣。」


所以我不会放水——如果说上半场我还是这么想的,那么当下半场开始后,我便意识到了自己不会放水,也不该放水的另一个理由,那就是,对方根本不需要我放水。


当他将洗牌方法由交叠式改为花切时,我并没有在一瞬间便理解对方的意图,只是觉得对方可能就是想换一种洗牌方式,更何况,比起交叠式洗牌,花切其实更便于我捕捉牌面。然而,当他在进行了两次花切洗牌,并决定在第二次弃牌时,我终于理解了对方改变洗牌方式的原因——他在判断我是否在利用完美洗牌法记牌,而他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与此同时,他也极有可能发现了我有动态视力的这一事实。


这使我不禁兴奋起来——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以他不服输的性格,他一定会在下一轮开始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洗牌——这样一来,这个游戏就变成了单纯的速算概率,而我也有可能会输——可是,只有无法掌控的游戏才更值得一玩,不是吗?


然而,正当我以为对方会重新洗牌,并重开一轮时,他却忽然提出了更换游戏,就好像,他真的因连输四局而气馁了一般。


「这不可能。」


这是我下意识的想法。


与此同时,我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表情——没有咬唇,也没有鼓腮帮——与其说这是认输,倒不如说这是知道自己必然会获胜后的志得意满。


「扮猪吃老虎么?」


我不禁勾了勾嘴角——虽然我并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但我并不介意。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可以包容他一切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事实上,我特别想和他下一盘围棋。倒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喜欢围棋或是我有多会下围棋,相反,喜欢围棋的人是他,会下围棋的人也是他,而我,不过是喜欢那样的他罢了。


他与我初次见面的契机是篮球,然而,将那个时候的我们之间的友谊延续下去的却是围棋,或者说,是我提出来的希望他能够教我围棋的请求,而我,作为回报,则会教他打篮球。


“……所以,凉太君为什么非要我教你下棋呢?”


我依稀记得他是这么问我的。


“啊,下棋只是为了达到我的某个目的罢了……”


我咧了咧嘴,而后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的黑子落在了对方的一枚白子的旁边。


“所以是什么目的啊?”


男孩抬眸,望着我,却是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


“……那是秘密,现在还不能说……”


我故作神秘地偏过脑袋,脸颊却是微微发烫。


“……欸?那也就是说你以后会告诉我咯?”


男孩一边嘟囔着,一边拾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


“欸?”


我不禁愣住了——自己,以后真的可以告诉他吗?


然而,还不等我回神。


“承让啦!”


是男孩稚嫩的声音。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将一小块被白子包围的黑子一一拾起,丢到一旁的竹篓里。


“啊!小黑子!”


我望着自己被对方掳去的黑子,不禁失声大叫。


“嘘!”


对方匆忙嘟起嘴,竖起食指,向我比了个禁音的动作。


“……唔……”


“……凉太君不行呀,我都让你六子了……”


男孩歪了歪脑袋,脸上尽是获胜后的自豪。


“……因为小黑子很厉害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小黑子下一局和棋……”


“现在就可以呀。”


“欸?”


我抬起脑袋,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只要我再让你三子就可以了。”


“……小黑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揉他冰蓝的发丝。


“哈哈哈,你干什么……”


男孩一边躲,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话说回来,小黑子的老师有让小黑子去比赛吗?”


我堪堪收回手,脸上尽显无奈。


“……唔,有的……今年秋天就要开赛了……”


男孩用双手抓了抓被我揉乱的发丝,而后点点头。


“哇,那到时候小黑子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次!”


“……好……”


他微笑着,如此答应我。


然而,在那之后,我却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更不用提他那个时候获得的名次了。因为,我在自己即将满14岁的那个夏天,忽然失明了;而在我失明前的那个傍晚,我应四个男孩的要求去室外的篮球场打球——我本想着在打完球后,就可以去球场旁边的公园了——因为,他在那里等我——然而,我没打完那场球,与此同时,我也没能赴他的约。


「如今的我想与他对弈,是因为,七年前的我还欠他一盘棋。」




然而,我望着眼前的人失神的模样,却终究是无能为力。


「他,似乎在想事情。」


“……如果你真的不想下,那就不下了。”


“……抱歉。”


他回神,而后垂眸。


“没事……以后,会有机会的。”


「而当那个机会到来时,我就可以把我当年的秘密告诉你了。」




周一的清晨,我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早餐端至三楼的主卧,与此同时,我也准备了一些避免他因没法吃午餐而觉得饿的小点心,以及方便他晨洁的湿毛巾和口香糖。除此之外,我还从自己的书架上取了数本不同类型的书籍放在他右侧的床头柜,以方便他自己挑选。


接着,我便下楼,驾车赶往公司,并在八点半准时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预料之中的是工作室的各位向我道的早安声,而与之伴随的,还有让我不要在意走台失败,努力完成下一项工作的鼓励声。


我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向他们表示关于这两天公关的感谢。


“黄濑,你过来。”


是经纪人。


“是。”


我跟在对方的身后,直到走进一间全封闭的办公室。


“……你眼睛怎么样了?”


“……还好吧?”


我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自己的状态还算不错。


“……抱歉。”


“……真的没事的,而且你找我过来总不会就是为了我的眼睛的事吧?”


我摇了摇头,而后尝试转移话题。


“也是……是这样的……”


对方从办公桌上拣起一个文件夹。


“嗯?”


“工作室接到一部电视剧,想让你参演……”


“欸?电视剧?”


“是的,想让你演男二号……”


“……等等,可是我……”


“你现在风评不好?”


“……是……”


“这都是小事,只要你拿出实力说话,别人自然会闭嘴。”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


“你是想说你还没拍过电视剧吧?”


“……是。”


“但是你拍过两部电影,而且反响都还不错。”


“……可是……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科班出身……”


“的确,但是投资方觉得你很有实力……你懂我的意思?”


“……演技么?”


“算是吧,其实你这点我也看出来了……只要你想演,基本上就没有你演不出来的人物……”


“……唔……”


“哎,你就别谦虚了……这是多少演员想学都学不来的,你就知足吧……”


“……那……档期是什么时候?”


“五月底到八月底,你的戏份不算多,六月底可能就能杀青……”


“……唔……”


我有些犹豫——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视力在那个时候会差到什么程度——按现在的下降速度,到八月份就算自己还看得见,那也绝对得戴有着超厚镜片的眼镜才行了。


「不过只到六月底的话,也许还能撑住。」


「但如果自己真的撑不住了,那么除却退出娱乐圈外,我还需要支付两笔违约金——一笔给公司,一笔给投资方。」


“……怎么样?”


“他们……违约金是多少?”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心中所想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哈?违约金?黄濑你在想什么啊?你接都还没接,就想着要违约?”


“……啊,不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但是你绝对付得起……”


“……我……”


“所以,接吗?”


“……接吧。”


我点头。




今天是周四。


我戴着在走台前专门去配的框架眼镜,坐在工作室里的沙发上,通过自己的手机浏览新闻。


「太奇怪了。」


我微微蹙眉。


「距离第五具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星期了,却完全找不到后续报道。」


若说车载广播的确有报道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消息,只是自己那个时候并不在车内,那么实则情有可原。可是,若说自己已经专门去寻找相关的信息了,却依旧一无所获,那就太不寻常了。


我放下手机。


「是因为警方封锁了消息么?」


「并非不可能。」


「可又是为什么?」


「避免引起恐慌吗?」


「可是直到第五具尸体都被发现了才开始担心可能会引起的恐慌未免也太迟了些。」


「那又是为什么?」


我将眼镜取下,闭上双眼,而后轻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我是警方,我封锁消息的理由会是什么?」


「如果我对罪犯一无所知,那么我会做的就是大力扩散这一消息,以吸引知情者前来透露他们所知道的信息。」


「反之,如果我对罪犯是谁已经有头绪了的话……」


我猛地睁开双眼,不过是不可置信。


「我就会为了不打草惊蛇,从而封锁消息。」


「就像,他们现在所做的那样。」


我猛然站起身,在四周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径直走向经纪人的办公室。




“那份合同呢!”


我推开房门,直接冲到对方面前。


“……什么合同?你怎么进来都不敲下门?”


对方正在处理文件,她显然是被我的突然闯入吓得不轻,不解的同时也是莫名其妙。


“合同!就那部电视剧!我周一签的!”


我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躁,甚至不惜用手指指骨敲打桌面。


“是,那份合同?怎么了?”


“它在哪里?你送回去了吗?”


“不,还没,还在我这里,怎么了?”


“……那就好……”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自己喉咙口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所以到底怎么了?黄濑,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我不演了。”


不过是,掷地有声。


“……哈?!”


对方沉默了数秒,似乎是在消化我这句话的内容,而终究是在理解它的含义后大吼出声。


“我不演了。”


我再一次将这四个字说了一遍。


“不是……黄濑?为什么?”


“不演就是不演,谁爱演谁演去。”


“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我不想演了。”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接这部剧,拒了多少通告?”


“不好意思,但是我不演了。”


“……理由。”


对方似乎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她将一旁的笔记本一拍,将身体往椅背上用力一靠,而后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我看了剧本,不喜欢。”


我自然不会说实话。


“你周一应该就看过剧本大纲了,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我觉得大纲没问题,但是,在把剧本全部看完后,我讨厌这部剧。”


“……呵,都不用 ‘不喜欢’ 了,直接上 ‘讨厌’ 了……黄濑,我觉得你在演戏。”


“……”


我望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放大,一时无言,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


「很明显,她觉得我不演是另有原因。」


「的确,自己在判断出警方可能已经锁定犯人时,可谓是非常慌乱,冲进她的办公室的时候完全没想那么多。」


「要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推掉这部剧,又不会让对方起疑。」


“……你说吧,为什么不演?”


“……”


「说起来,我要推的不仅是这部剧,还有之后所有的通告。」


“……不要拿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搪塞我。”


“……”


「若要满足这一要求,那么,自己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不要在我面前演戏,知道吗?”


“……”


「那就是,退出娱乐圈。」


“……黄濑,你有听到吗?”


我沉默了数秒,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有其它选择,谁会愿意以这种方式离开啊!”


“……黄、黄濑?”


对方显然被我这一吼给惊呆了,她愣在原地,以至于桌上的钢笔掉落在地,都浑然不知。


“如果有其它选择,谁会愿意被骂成那样还不还嘴啊!”


“……”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办公室外的其他员工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巨大动静,小心翼翼地推门查看。


然而。


“出去!”


我猛然转身,抬起左手,而食指直指门口的人的脑门。


“对、对不起!”


对方是一位女孩,而她显然被我这一大吼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不停地鞠躬,而后迅速带上门离开了。


“……不是,黄濑,你冷静一下……”


经纪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从靠椅上站起身,而后走到我身边,轻拍我的后背。


“别碰我!”


我毫不犹豫地甩开对方的手,力度之大,以至于我看见了对方因疼痛而拧成一团的眉毛。


“行,我不碰你,你先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出去处理一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对方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后,示意我她并没有威胁性,而后拣起桌上的文件夹,匆促离开了办公室。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而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首先去了解我在冲进他办公室前都发生了什么,而后,再就起因尝试安抚我。」


「对症下药,是她惯用的手法。」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后脚才刚迈出办公室,我就听见了她的质问声。


“黄濑在进我办公室前,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状态怎么样?”


我微微眯了眯双眼,而后,快速走到门边,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对话。


“黄、黄濑先生他刚才就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对,他就坐在上面……好像是在看手机……”

“感觉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反正脸色就不太好……”


“……是的,估计是遇到什么事了……然后就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然后就直冲您的办公室走去了……会不会是有什么只能跟您说的事……”


“……对,也许只有您知道……”


“……他真的是一眼都没有看我们……感觉他特别紧张……”


“……是这样么……行,我知道了……”


是,经纪人。


我在听到她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愈来愈近时快速回到了自己最初站着的地方,而后,双手交叉握拳置于鼻尖。 


“……黄濑……”


是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明亮。


“……干什么……”


我压低自己的嗓音,而后转过身,快速将双手放下,却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匆促用右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你……”


对方似乎欲言又止。


“……”


我不说话,只是抿了抿唇,与此同时,双眼快速瞄向左侧窗外的风景,却又在下一秒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你之前……是在看什么?”


对方看起来有些犹豫,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歉意。


“……”


我依然不说话,望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将自己的脑袋转向另一侧,用碎发遮掩自己的视线,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的眼眶酸胀得厉害。


“……是医生……给你发的消息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终于。」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首先强调若是自己有其它选择,那么就不会“离开”,也不会无缘无故“挨骂”,将对方的思维诱导到之后的“不演剧”,“退出剧组”,以及之前的“走秀失败”。」


「在这一情况下,对方可能只会觉得我遇到了什么事,压力很大,然而,如果她足够敏锐的话,那就能意识到我遇到的事可能与我的眼睛有关。」


「而当她出去确认完毕后,她就会更确信工作人员陈词中的“也许只有您知道”指的就是我眼睛的事。」


「再结合一进门就看见我一副“想哭却又强忍住泪水”的表情,她几乎可以断定我一定是因为眼睛的事才无法控制情绪。」


“……医生他……说了什么吗?”


「比起我亲自跟对方叙述我遇到的遭遇,对方反而会更愿意相信她自己推导出来的事情经过。」


「而我只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你猜的是对的,那么,她就会对此深信不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对方的轮廓映进自己的瞳孔。


“……他说……我以后可能会失明。”




我坐在驾驶座上,在等待红灯的同时以指尖轻轻敲打方向盘——如我所希望的那般,经纪人为我推掉了那部电视剧,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了我之后极有可能会因视力问题而提前退出娱乐圈,因此,她会提前告知公司,而这相当于给为我服务的团队打了一支预防针。除此之外,考虑到我情绪不太稳定的事实,工作室甚至还给我放了假——让我提早回家休养。


「一箭双雕。」


我在红灯跳转为绿灯的瞬间,一轰油门,扬长而去。


「今天下班早,还可以去M记给他买一杯奶昔。」


一想到他一边轻啜奶昔一边一脸满足的模样,我不禁勾了勾嘴角。


「然而,关于案件,我还是得好好花时间整理一下。」


「毕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我微微蹙眉。


「不过,今天还是稍微放松一下吧。」


「已经,太累了。」




我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却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这,是他今晚偷看我的次数。


「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么?」


我放下手中的书本,而后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唔……”


也许是发现被我抓包了,他有些尴尬。


“……有什么事么?”


我将书本放在茶几上,而后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身。


“……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有些瑟缩,却又藏不住眼眸里的好奇与期待。


“你说。”


我可以满足他的任何好奇心。


“……你……”


“嗯?”


“……你是不是……”


“什么?”


我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有那么可怕么?一个问题还要分段问?


然而,还不等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方却是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一个明星?”


“欸?”


我猛然愣住了。


「他,刚刚说什么?」


「我,是不是一个明星?」


「我是。但是,还有什么,分明不该是那样的。」


「如果,他知道我就是七年前的那个男孩的话,他只会这么向我确认:你还是一个明星?」


「相反,他却问我,你是不是一个明星?」


「所以。」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其实,根本就没认出我。」


如此的认知让我在一瞬间如坠深渊,如此之绝望,以至于我都没有伸手抓住那垂落至我眼前的蜘蛛丝的勇气。


“不、不是么?”


是,他的声音。


「不是么?」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气球,体内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只留下干瘪的躯壳以及疯狂叫嚣的灵魂。


「所以,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算什么?」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快乐地度过了那过去的一个星期?」


「快乐得,就跟一个小丑一样。」


“……是的,我是。”


我动了动干裂的唇。


“……真的?”


他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真的。”


我望着他,却是笑了。


「我想,我应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那……”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


“嗡——嗡——”


是我的手机。


“……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接电话。”


我站起身,却只觉得身体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般。


“黄濑君!”


是他的声音。


“……干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在叫我吧?」


“……你,还好么?”


他看上去很不安。


“……我没事……”


我缓缓闭上双眼。


“晚安。”


枯夜-日常太太吹

【黒子のバスケ】[kuu/HEE][黄黑]雪之子(五)End

(四)

以后每年每年的春夏秋冬,都有我,那么那么的爱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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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papapa

【131哲也生日前大作战】【黄黑】拂袖万里春

原作者lof主页: @聒噪hhh

(今天是聒噪换包包)


拂袖万里春

1.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公子。”拦路的青年说:“我在路上遭遇歹人,现在一身落魄,没有钱财,独自走在这片小破林子里,怕的紧。能不能捎我一段路?要求也不高,送我到你家就行。”

黑子愣了几秒,打量起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眼尾上挑,唇边撷着笑意,衣着打扮极其考究,半分落魄的样子都没有,气定神闲又安之若素,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欠抽。

而且从语气论,倒像是个专门拐人的贩子,二话不说就要去对方家里的,哪来这种说法。...

原作者lof主页: @聒噪hhh

(今天是聒噪换包包)


拂袖万里春

 

1.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公子。”拦路的青年说:“我在路上遭遇歹人,现在一身落魄,没有钱财,独自走在这片小破林子里,怕的紧。能不能捎我一段路?要求也不高,送我到你家就行。”

 

  黑子愣了几秒,打量起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眼尾上挑,唇边撷着笑意,衣着打扮极其考究,半分落魄的样子都没有,气定神闲又安之若素,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欠抽。

 

  而且从语气论,倒像是个专门拐人的贩子,二话不说就要去对方家里的,哪来这种说法。

 

  所以黑子简单而直白地道:“不行。抱歉。再见。”

 

  他抬腿欲走,又被青年拦住:“诶诶诶等一下呀就一下嘛,我叫黄濑凉太,真的是个穷困潦倒的有钱人。”

 

  黑子:“……?”

 

  黑子:“……您神志还清醒吗?”

 

  黄濑道:“清醒啊,特别清醒。尤其见到你之后啊我的天,那更清醒了。你真的不准备带我出这片小破林子吗,我迷路了。真的,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黑子有些震惊,他敛住了神色,伸手往一旁一指:“看到那条路了吗,那是出去的路。我觉得您可能不是神志不清,是眼神不好,建议你还是去看看郎中,穷困潦倒的有钱人。”

 

  大概也是出乎意料,黄濑一副失算了的表情。但于他来说,撒泼打滚一事顺手拈来,简直不在话下,当即就赖上不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就要你送我出去!”

 

  黑子:“……”

 

  沉默了一阵,黄濑突然出声:“汪。”

 

  黑子哲也是个落榜书生,寒窗苦读十几载进京赶考,先不说没有人脉,就单凭他这稀薄的存在感就注定他考不上。他父母早亡,自己身子又不好,多年来靠着自己抄书和邻里帮衬才能勉强度日。现在在山脚下搭了间小屋子,勉强算上了个有房青年。

 

  据说,只是据说,他小时候曾有一道士过来,见了他直摇头,说:“这孩子魂魄不全,天生带病,姻缘线断的可惜,却又偏生多了条分支。倒也命苦,想来也活不过二十。”

 

  如今他年已十七,身形越发消瘦,看的人直心疼又无可奈何。没钱治病,只能靠自己那点从书上拾来的八两医术入门随便采点草药拾掇拾掇吃了。

 

  赶巧遇着个模样挺好,不过脑子也许不太灵光的人贩子。

 

  黄濑学了狗叫之后不过几秒钟,黑子就看开了。来就来吧,要偷的话,家徒四壁,只能偷个教训,要劫的话,久病缠身,撑死劫个半活。

 

  反正也不是跟吃亏,由他去。

 

2.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的,黄濑和黑子一同在城内置办年货。

 

  三年前的开春,黄濑与黑子与西南城角的树林中遇见,那会黄濑死活也要跟着自己回来,一直到今天黑子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就恍恍惚惚过了三年。

 

  黄濑撑着把伞,一手揽着黑子,晃晃悠悠大摇大摆的走在长街上,硬生生走出了四海八荒的气势。

 

  “黄濑君,黄濑君。”黑子轻轻扯了扯黄濑的袖子:“好好走路,大家都在看这边。”

 

  “那有什么。”黄濑说着,把黑子揽得更紧:“我也知道我长的好看,但也没必要藏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以理解嘛。”

 

  黑子哑然失笑:“随你了。”笑了一会,突然咳起来,黄濑急的一边为他顺气,一边帮他把领子提的更高:“不是我说你啊小黑子,你这小身板吹风都吹不了,还出来淋雪呢,作什么死呢你。”

 

  黑子笑说:“这是天生的,有什么办法。”

 

  黄濑盯着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男孩低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想说,要是你之前没有耗那么心血在读书上,也没有耗那么多气力在谋生上,兴许身子骨还能较现在稍微好些。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如果能早点过来,他能再多拼一点魂魄,或者再往前推,他能放弃些什么东西和面前的这个人在一起,也就没什么七上八下的揪心事儿了,哪用得着现在这份折磨。

 

  黄濑觉得难过。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把伞塞到黑子手中,道:“小黑子,在这等我一会,不要乱跑,我去买个烤地瓜给你捂捂手。”

 

  黑子知道他是有事,也就不要求跟过去。其实这三年来自己都未曾弄清楚黄濑到底打哪儿来的,只是靠着初见那时“可亲”的印象让他陪着自己到了今天。

 

  他举着伞站在桥上,驻目远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3.

 

  寻至竹林处,绿间正在此处等他。

 

  “小绿间。”黄濑看着他,道。

 

  “他寿命不长。”绿间整了整青衫:“你也快了。”

 

  黄濑摆摆手:“无所谓,心态最重要。”他弹去肩上落的雪,随意道:“以前我怕死,现在倒无所谓了,死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怕的。”

 

  绿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黄濑的话堵回去:“省省吧,小绿间。你别说你那万般千秋道义了,我不是很想听。我能来这儿就已经把职责丢了,你要有空,就帮我看看黑子府前面的那棵老树枯成什么样子了,算算我还有多长时间可活。”

 

  树连接的是千千万万的根,从地底无人之处往外延伸,把飘渺的时空也连在了一起。

 

  绿间皱眉:“你没告诉他你是什么东西?”

 

  黄濑哂笑:“你这是什么话,你跟我一样都是个树妖,那你自己也是个什么东西。”他说:“没说过,人生嘛,留点惊喜。”

 

  “不论你是不是要留惊喜,这一趟你是必须走了。”绿间说:“你那边的庆城出了点问题,暴乱都开始了,最好回去管管,要不然就血流成河记上春秋一账,你就凉了,那些无辜百姓也凉了。”

 

  黄濑抱着烤地瓜回去的时候,黑子任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站在天地间一场茫茫大雪中。

 

  他镌着秀色与雪,大抵能与世间山海万物名山大川比肩。

 

  这个人,见一面少一眼,能做的只能是不说再见。

 

  他走到黑子身边,把地瓜塞到他怀里。黑子把伞往这边移了移。

 

  “我可能要走一趟。”黄濑说:“很快就回来。回来见你,回来娶你。”

 

4.

 

  黄濑在夜里悄悄走了。于是黑子就在夜里做了个梦。

 

  梦里有很多东西。深宅大院里那棵巨大的古木,有开车的拉马车的在街边穿着大褂吆喝的。

 

  从街这头望过去是青石板铺的路,来来往往是穿着西装戴着帽子拎着手提箱的留洋学生和外来学者。

 

  学生们有起义的有依旧读书的,隔壁街的窑子每天生意都很好。

 

  黑子府坐落在菱安长街东边一隅。

 

  那会儿刚满十八的小公子黑子哲也刚刚趴在窗楹上,就着春意盎然和满院的月光,瞧见了那些坐在古木上穿着杏色大褂的青年。他戴着副圆眼镜,脖子上围一条米色的围巾,似是无意般地朝黑子这儿一瞥,妖精似的,能让人丢了一半的魂。

 

  “你是谁?”黑子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你在我家院子里干什么?”

 

  妖精的眉毛轻轻一挑,多情又风流的桃花眼中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是我的树,我来上面歇会儿顺便看看风景。”

 

  他顿了顿,说:“我叫黄濑凉太,树妖,就是被告发了之后要么被枪毙要么被抓走做研究的那种……妖。”

 

5.

 

  少年人的友谊建立的很快,加之黄濑又是个自来熟,没过几天,就跟黑子混到能把他拉到树上来一同坐着的关系了。

 

  “我们树吧,承载山海,连接万物,天下没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黄濑卷着张报纸,倚在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那就是还有别的树妖。对吗,黄濑君?”

 

  “对对。每个树妖所处的时空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守着这个全都是民主科学的年代,但是另外有人守着过去之乎者也的年代,当然也有人守着未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新时代。”黄濑朝黑子眨眨眼:“怎么样,酷不酷。这可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黑子听了觉得很高兴,这是他跟黄濑君的秘密,其他再没有人分享了。

 

  同时他也觉得悲伤,黄濑君一直都要在这个年代里守着,显得格外孤独。于是他问:“那……黄濑君你,不觉得寂寞吗?”

 

  黄濑一怔,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我才不寂寞呢,我掌握天下的八卦,你要是现在问我当今司令长的二姨太在外面的小情人是谁,我肯定顺便也把司令长的三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这个消息也告诉你。”他笑了一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空留一树沉默,良久,他才道:“寂寞?……有点吧,谁能没有呢?”

 

  “没事,黄濑君。”黑子笑说:“我陪着你,你别怕寂寞。”

 

  黄濑盯着这个青年看,突然笑了,随便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发丝,一下子甜到了心里:“小屁孩。”

 

6.

 

  “黄濑君。我生日在一月末,你要来吗?”

 

  黄濑笑了笑:“不去了不去了,那会儿我就冬眠了。”

 

  黑子有些落寞地点点头,一瞬间讨厌起自己的生日来,它凭什么放在冬天。

 

  真等到生日的那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都走光了,天上飘飘扬扬下起了大雪,不一会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黑子刚睡着就被吵醒,他揉着眼睛往外看去。



  那棵在冬天枯败的古木此刻绿意盎然,新生的芽在他面前逐渐壮大,最后生了满树的春色。穿着杏色大褂的青年靠在树旁,笑说:“没什么可送你的,就提前给你看看春天吧。”



  于是黑子生日的晚上,他受到了一个来自冬天的春天。要不是悄悄折了一枝盈满树叶的枝条,黑子在第二天看到重新光秃秃起来的古木的时候,一定会以为那是自己的臆想。



  那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春天。



  生日过后不久,差不多在开春的时候,主母就开始给黑子张罗婚事,原定的生日宴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最后选定的是桃井家的女儿桃井五月。



  在黑子不懈的挣扎和反抗下,他终于被关在了屋中反省,来往能见的也只有黄濑。



  “这位兄弟。”黄濑小口小口的品着酒:“结婚不好吗?结婚不好吗?你这怎么跟逼你去死一样。”



  黑子心中无数感情盘曲回旋,绕得他根本开不了口,更不论是那种有违常理、大不敬的感情。



  他憋了一会,断断续续吐出些字来:“……因为有…有…有些执念放不下。”他抬头,小心翼翼地对上黄濑的目光:“自太古至永劫的,执念。”



  黄濑却垂了眸,避开黑子的目光。



  树妖其实什么都知道。秘密和人心属于一种东西。



  “我若是成了亲,就要去庆城。你来吗?”



  黄濑摇了摇头,就像一个月前他拒绝参加黑子的生日宴会那样拒绝了前往庆城:“我们树妖,一辈子被困在树旁,哪也去不了。真要去了,大概是折寿的事。”转而黄濑又笑着拍了拍黑子的肩:“你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大不了你多回来看看我就是了。”



  黑子露出一个笑容,惨淡地收了场:“也是。”



7.



  黄濑探到消息的时候,密令已经传达到黑子府的眼线这儿来了。

 

  黑子府家大业大,掌握多种情报,暗地里又是个给革命派提供消息的中转站。总有人容不得他们。

  

  黄濑赶到的时候,京城最大的酒楼烧成了一片令人唏嘘的废墟。

8.



  黑子哲也。



  他吧,是个挺可怜的小屁孩。一辈子原本能喜欢挺多人的,也许他未来也会有很多姨太太,或者中年以后也会学着别人去隔壁街的窑子逛逛。



  结果他的年华停在了十九岁,目前只喜欢过一个人,还是个男人,不巧,正是黄濑凉太。



  当时他也没多想,冲过去拼了命地开始收集被烧破的残魂,撑死也只能拼出二十年的黑子哲也。



  黄濑凉太一直分不清对黑子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就知道既然留了人家的魂魄,就得对人负责。于是找来了绿间真太郎,直接带着残魂溜进了他管辖的领地。



  折寿也不重要了,伦理也不重要了。自己曾经在意过的东西,突然什么也不是了。



  后来绿间死死拦着黄濑让他滚回去,可就是挡不住他。于是黑子十七岁那年,是这辈子两人的初见。



  那会儿黑子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长发随意束起。他走在山林之间,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



  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如洪水猛兽般顷刻压倒了他所有的顾虑,由此生成这些年来一直压抑的痛苦与心疼。



  黑子哭着醒的。



9.



  黑子提着笔算了算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活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这样。



  黄濑走的期间,绿间时不时会来,有时是送些药,有时是带些野珍。总之让黑子日子过的不错。

 

  同时绿间也把该招的招了,黄濑的身份一点都没隐瞒地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黑子笑说:“我只道他与常人多少有些不一样,原想是只树妖。”

 

  于是黑子就靠着这一份等待的思念撑过了最冷的年上,那会鞭炮声不绝,自己孤零零的在木屋里裹着被子等人。

  

  这一晃就到了一月末。他已经山穷水尽,朝不保夕,似乎随便一阵什么风就能吹散他最后一口气。

 

  他坐在门前。

 

  “小黑子!!”

 

  那人急匆匆赶来,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件杏子红的衣衫,也不是梦中杏色的大褂。那是一件喜服,有着灼眼的红。

 

  黑子展颜笑了。

 

  他回来见自己了,他回来娶自己了。

 

10.

 

  没有高堂可拜,于是两人就跪在属于绿间那棵树下面。

 

  绿间无奈道:“真是够了,你们这硬生生抬了辈分可还行。”

 

  黄濑与黑子相视笑了。



  一拜天地谢良缘恩赐,二拜高堂慰相聚不易,夫妻对拜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天地霎然变色,冬雪消融,树木参天疯长,层层叠叠,满城春意。入眼皆绿,世间绝响,这一年的春天在冬日里来了,如同记忆深处在冬季生长出一片绿茵的古木一样。



  黑子说:“黄濑君。”



  “无论是现在也好,还是那时府中初遇也好,哪里都不用自责和愧疚。我做了个梦,大概也是残魂的缘故,好歹能想到些一二。”他说:“这是我自太古至永劫的执念,你收好。”



  “嗯,我收好了。”



  天边传来春天第一声鸟鸣,于此同时,在属于未来的光阴岁月中,某个破败府邸中的一棵枯败的古木终于消亡,耗尽了所有心血似的,由风带走那破碎的残渣。

 

  后来绿间的古木下葬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命运多舛的破落书生,另一个曾一拂袖,竟是万里春。


end——


枯夜-日常太太吹

【黒子のバスケ】[kuu/HEE][黄黑]雪之子(四)

(三)

啊!我的崽崽啊!!

(此时方惊觉妈粉属性

【黒子のバスケ】[kuu/HEE][黄黑]雪之子(四)

(三)

啊!我的崽崽啊!!

(此时方惊觉妈粉属性

不学习怎么对得起珍妮

依次天狗火神、狐妖黄濑、青鬼青峰和滑头鬼赤司。以及小座敷童子黑子。
其实当时官方妖怪au我全部画完了,但是到后面几位时莫名其妙开始赶工质量很低,还是不放上来了。
之前的摸鱼会挑挑拣拣一点放上来存档,之后如果有完成度能看的也会丢上来。

依次天狗火神、狐妖黄濑、青鬼青峰和滑头鬼赤司。以及小座敷童子黑子。
其实当时官方妖怪au我全部画完了,但是到后面几位时莫名其妙开始赶工质量很低,还是不放上来了。
之前的摸鱼会挑挑拣拣一点放上来存档,之后如果有完成度能看的也会丢上来。

棂骸

循环劫

18 - 黑子


当我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现在是周一的早晨,距离我失踪已有16天了。」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有些恍惚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视线在扫过右侧床头柜时微顿。


是餐盘,而上面则放着一小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一枚生鸡蛋,一碗味增汤,以及少许海苔片。


「这是早餐。」


一旁还有一小袋吐司,一瓶牛奶,以及一张纸条,而上面则是对方留下的一小行工整的字:如果饿了的话就吃它吧,我大概傍晚六点回家。


除此之外,对方还为我准备了湿毛巾,口香糖,餐巾纸,以及一摞书——而这些都被堆放在我右侧的床头柜上——他似乎十分清楚我在右腿被拷在床脚的时候根...

18 - 黑子


当我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现在是周一的早晨,距离我失踪已有16天了。」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有些恍惚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视线在扫过右侧床头柜时微顿。


是餐盘,而上面则放着一小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一枚生鸡蛋,一碗味增汤,以及少许海苔片。


「这是早餐。」


一旁还有一小袋吐司,一瓶牛奶,以及一张纸条,而上面则是对方留下的一小行工整的字:如果饿了的话就吃它吧,我大概傍晚六点回家。


除此之外,对方还为我准备了湿毛巾,口香糖,餐巾纸,以及一摞书——而这些都被堆放在我右侧的床头柜上——他似乎十分清楚我在右腿被拷在床脚的时候根本够不到左侧的床头柜,以至于都不屑于将杂志上压着的可以连接互联网的平板藏起来——当然,这个平板也极有可能早已没电了。


「他想的倒是很周到。」


甚至为了避免我感到无聊,还特意准备了各类书籍。而这也使我意识到,他的确认识我,但也只限于知道我的名字以及我的一些基本资料,他对我的兴趣、爱好,甚至性格可能一概不知,不然,也不会故意准备那么多互不相关的书籍。而他先前对我忌口食物的询问也说明他之前从未跟我一起生活过,至少,从未与我一起吃过饭。


自上周五与他“和解”后,我和他共同度过了一个气氛融洽的双休。他在周六曾出门过一段时间,而回来时却带着两套按照我的尺寸买的睡衣。他除却有时会独自一人在其它地方处理私事外,大部分时间都与我呆在一起。我们在共同进餐的时候会时不时地聊天。而与此同时,他也同意了在我使用洗手间的时候暂时解开我的脚铐——大概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将连接着主卧的洗手间里的一切可能威胁到生命安全的物品都给移除了,剩下的只有一条柔软的毛巾与一卷卫生纸。他在我提出要刷牙时才会将牙刷和牙膏给我,而在我提出想洗澡时才会将一次性的沐浴液和洗发水的便携小样给我,而他自己则会如往常一般在门口等我出来。


「事到如今,我已经根本不可能再依靠蛮力逃脱了。」


他就像惊弓之鸟,如此之谨慎,以至于丝毫的风吹草动便能激起他十二分的警惕。除非他自愿放我出门,否则,我根本就没必要有逃跑的念头。


「不过是意料之中。」


在过去的两天内,他除却与我聊天外,还会与我玩一些简单的卡牌,或是棋类游戏。而我在与他玩扑克时,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似乎有着超强的动态视力。他跟我玩的是简易的德州扑克——由于并非真正的赌博,自然也不会有四个押注圈,而规则也比真实情况下的简单了不少。


一副扑克去除两张王牌后共52张正牌,四种花色,每种花色各13张牌。牌局开始后,双方分别从52张正牌的顶部抽取两张牌,而先后手则是由上一轮的赢家决定,这两张牌的牌面只有本人才能看到,为底牌。而后,剩余48张正牌顶部的五张牌将被选为公共牌,牌面将被展出。这个时候,玩家可选择弃牌,而若是有一方弃牌,那么游戏结束,直接进入下一轮,双方比分持平。若双方均未弃牌,那么将会进入摊牌阶段,玩家把自己的两张底牌与五张公共牌相结合,并从中挑选出五张牌,组合成最强的牌型,而拥有较强牌型的玩家将会获胜。


事实上,我对德州扑克并不是非常了解,只在跟随长辈们出入棋牌室时略有耳闻,因而并不怎么想尝试。但对方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因此,我才会堪堪作罢。


游戏正式开始。


然而,在玩了近二十分钟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与我的比分实在是太过离谱,4:0,这已经远不能单纯靠运气来解释了。自然,我也知道这个游戏靠的并非运气,而是速算概率,在看到自己的底牌后快速与公共牌进行组合,并在去掉七张正牌后预估对方手中的牌,并还原对方可能得到的最强牌型,把自己的最强牌型与对方的相比较,若是获胜的概率大于二分之一,则摊牌,反之,则弃牌。


可是,即使对方真的在速算概率,我也不觉得他可以连续胜出四次——其一,他是新手,在我向他解释规则前,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玩法;其二,他在决定摊牌或是弃牌时,都表现得异常坚决且迅速,而除非是老手,一般人不可能对自己速算得到数字的正确率如此有信心。


「他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在速算?」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推理可能从最初便是错误的——我已经知道对方的智商在常人之上,因此,用普通人的逻辑去揣测对方的心理自然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我需要做的是翻转棋盘。


于是,我大胆地作出猜测。


「他并非在预估我的底牌牌面,相反,他早已知道我的底牌牌面。」


因此,他在决定摊牌或是弃牌时,才会如此坚决——那早已不是百分之七十或是八十的胜率,而是百分之百的胜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摊牌,那么他必然获胜。


然而,想要知道我的底牌牌面,对方必然对52张牌的顺序也是十分清楚。


「是因为完美洗牌吗?」


由于我学过魔术,我在洗牌时几乎不会出错,而我使用的正是完美洗牌法,即将扑克牌平均分成两半,而后一张张交错相叠。只要对方意识到我用的是完美洗牌中的外洗法,他就能通过我洗牌的次数推测出所有牌的顺序——52张牌在进行八次完美洗牌后会回归其最初的位置,而这副牌原本就是一副新牌,牌序是已知的。


「有一试的必要。」


在第五局开始的时候,我摒弃了最原始的完美洗牌法,相反,直接转为花切,十秒过后,我将洗好的牌放在床上,示意对方可以开局。


“……刚刚那个……是魔术?”


对方从扑克的顶部取了两张牌,而后抬眸望向我。


“……是花切。”


我并不看他,只是伸手抽取了剩余50张正牌的顶部两张。


“……花切?看上去好酷啊……”


他一边惊叹,一边伸手将五张公共牌翻面展示出来。


「红心A,方块5,梅花J,黑桃10,以及黑桃K。」


我看似是在对比自己手中的底牌与这五张牌的牌面,事实上却是在等待对方作出决定——如果他之前是通过完美洗牌法来判断牌序的话,那么,他现在一定不会贸然行动——现在的他无法正确判断牌序,也不知道我手中底牌的牌面——因为,我这次使用的是花切洗牌。


然而,不出三秒钟。


“我弃牌。”


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线。


我猛然抬眸——这怎么可能?我用的可是花切,而对方显然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洗牌方式,根本就不存在推测牌序的可能性。


“……行,下一局。”


我不动声色地收起牌,接着,便又是一次花切洗牌。而这一次,我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身上,而并非牌上。


然而,在公共牌被展示后的三秒钟内,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不弃,你呢?”


“……”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视线抛至对方的瞳孔——是的,我想到了一个最为可能的答案——他根本就没有速算概率,也没有刻意记牌,他只是有动态视力而已。


「他,只是看到了而已。」


就这么简单。


「而我若是要赢,只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洗牌就好了。」


“弃。”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牌收起来。


“……欸,好吧……”


他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黄濑君。”


我轻声唤他。


“嗯?”


他抬眸。


“……你觉得有意义吗?”


“……你指什么?”


“扑克。”


“……唔……”


也许是在揣摩我这么问他的理由,他有些犹豫。


“……我们的比分,可能就这样了。”


我相信,以对方的智商,不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只要你不弃牌,我就弃牌。」


所以,我们的比分永远只会停留在现在的状态。


“嗯?……嗯……”


果然,对方只是迟疑了不到一秒,便默认了我的说法。


「事实上,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反败为胜。」


我会算牌,而且,我可以做到不在对方的视野里洗牌。


但是,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自己突然开始在对方无法看到的地方洗牌,那么,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而对方也极有可能猜到我已经知道他有动态视力了。


「动态视力并非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需要伪装的,是我在他脑海里的形象。」


「我需要看起来足够单纯,才能够逃脱。」


“……所以,可以换一个游戏吗?”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两天的时间内,我们几乎玩遍了他家里所有的纸牌与棋类游戏。而我发现,他似乎对围棋情有独钟。他不止一次地问我是否要下围棋,与此同时,毫不掩饰他眼神里的兴奋与期待。


我有些无奈——并非我不想下或是不会下,相反,我是业余6段,虽无法与职业选手相抗衡,但也算是半个高手。然而,围棋给我留下的却是一段称不上美好的回忆。


「我曾独自一人坐在篮球场边上的公园里,默默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我的怀里里紧紧抱着于那时的自己而言过于庞大的围棋棋盘,而身旁则是一副装着黑白子的竹制棋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天色逐渐变暗,终究是到了不再适合在室外下棋的程度。自始至终,我也没有等到那个人,相反,却是等到了三个不速之客。


他们一边嘲讽着我的愚蠢,一边大笑着将棋篓毫不客气地摔在地上——瞬时散落了一地的棋子。


「他不会来了。」


他们如此告诫我,而后嬉笑着离开了公园。


我缓缓蹲下身,独自跪坐在地上,伸手将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起来,而后放入竹篓。


然而。


“……他不会来了……”


我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呢喃着,怔怔地望着那被黑色与白色点缀得分外单调的地面,却是觉得视野里一片模糊,似乎,有什么顺着脸颊滑落,坠落在棋子上,晕染开点点水迹。


而那一天,我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一直等到焦急的父母在公园里找到并唤醒在长椅上不慎睡着的自己,也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出现。


「正如他们所言,那个人,不会来了。」


而之后的自己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只知道,他淡出了我的生活,从此,再未被提及。」




“……如果你真的不想下,那就不下了。”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抱歉。”


“没事……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冲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很温暖。




思绪回到当下,也就是周一的清晨。我拣起一旁的湿毛巾抹了抹脸,而后,拆开口香糖的包装,将其丢入嘴里。与此同时,我开始推测对方的身份。


「据他自己所言,他并非医生,而我并不觉得他在欺骗我。」


然而,这几乎将我逼进了一个死胡同——他能够在保持眼球状态完好的同时剥夺一个人的视力,他缠绷带以束缚我的行动的手法极为专业,他在家里常备各种药品,甚至还有手术工具与手术台,而他为我处理伤口时的动作也极为娴熟——不论怎么想,他都应该是从事医药业工作的人。


「翻转棋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绝对不要用常理来思考问题。」


我强迫自己跳出由我自己亲手编织的思维陷阱。


「再想一想,一定还有什么细节没有被我注意到,或是被我注意到了,却又忽视了。」


我将脑袋抵在绵床靠背上,视线却是落在自己左侧的空间,放空。


「衣帽架,衣橱,床头柜,平板,以及堆放整齐的数本杂志。」


似乎不能再为简洁了。


然而。


「杂志?」


我怔了怔,下一秒,却是将注意力转移至左侧床头柜上的杂志上——杂志被压在平板的下方,因此,我无法看到顶部杂志的封面,然而,书脊上标注的内容却是一览无遗。


我微微眯了眯双眼。


「时尚杂志?」


每一本杂志都来自不同的杂志社,相同的却是它们都属于同一种类型,那就是时尚杂志。


「为什么?」


收藏不同杂志社出版的不同杂志,这一行为显然不像是一个关注时尚,并想定期获取时尚资讯的人该有的——这类人一般只会订阅一到两本杂志,而这些杂志通常会定期送到他们家里。


「他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关注时尚圈,倒不如说是在关注某一个特定的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重复出现在这些杂志的某些版面。」


「所以,他是追星族?」


我一边想着,一边尝试伸手去够那叠杂志。然而,我除却将我的右脚踝给磨得生疼外,左手指尖连床头柜都没有碰到,更不用提堆在角落里的杂志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放弃了将杂志拿到手并判断出他所关注的明星的念头。


「说起来,他的衣帽间可真大。」


我曾经在他进入衣橱拿衣服时悄悄张望过一眼,而里面的空间宽敞得直接将我吓了一跳——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衣帽间——自己的母亲可谓将女性爱选购各类衣物、鞋子,以及背包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而我家的衣帽间也的确是可进入式的——然而,跟对方的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他的衣帽间的占地面积几乎是我家的三倍。


「这很奇怪。」


他独居,因此,这个衣帽间不可能是他与别人共用的,里面放的应该全是他的衣服。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一个并不喜欢过于繁琐事物的人,他在家里穿的衣服款式不外乎十分简单的衬衫或是薄毛衣,更何况,男生天生似乎对这些东西就没有过多的追求。


「那是为什么?」


既然他的日常生活不需要他准备这么多服装,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何况,这个衣帽间显然是他要求建筑师特意打造成那样的,所以,购置那么多衣服并非他心血来潮,而是他就是需要那么多衣服,没有让步的空间。


「那么,会是因为工作吗?」


似乎,只能那么解释了。


「可是,有什么工作会需要准备那么多衣服啊?」


“……什么工作……”


我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却是在下一秒忽然想到一种极有可能的解释——而这种解释,我其实在被对方安置到这张床上后的第一天就想到了。


“……他真的……是模特?”


我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过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一可能。


「然而,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这本是福尔摩斯的至理名言,然而,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认同这位虚拟人物所说的话语。


「的确。」


我无意识地以右手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唇,仔细想来,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可以用于佐证这一解释,而它们的存在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那便是,对方就是模特。


「他在周五工作回来后,脸上很明显有带妆。」


「他年纪很轻,经济实力却很强。」


「他的衣帽间大得离谱。」


「而最为直接的一点便是,他身材很好,而且长得十分漂亮。」


“……所以……”


我再一次将视线落在那叠杂志上,心境却早已不似于先前。


「他,根本就不是在追星。」


「因为,杂志里重复出现的那个人,就是他本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过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方毫无疑问是在玩火自焚。


「我可以向他本人确认吗?」


「或者说,他是否知道,我知道他是一个模特的事实?」


他曾告诉过我,他姓“黄濑”,那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没有想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如果我是一个时不时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那么,我在他说他姓“黄濑”的瞬间,就应该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我一直都没有往那方面想,无非是因为我本来就对娱乐新闻毫无兴趣,甚至都无法完整地报出五个明星的名字。


「可是,在我问他是否是医生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惊讶。」


「是因为知道我不怎么看娱乐新闻吗?还是因为他并不认为他已经有名到我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话,那么,他就不可能冒险告诉我他的姓氏。与此同时,在我问他是否是医生时,他完全可以撒谎说“是的”,而我也绝对不会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所以,我应该可以向他本人确认——这并非他的雷区。」


“……黄濑君……”


我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却是忽然想到了我一直觉得这个姓氏十分熟悉的理由。

「它曾出现在各类纯文字新闻中,同时,它也不断被自己身边的女性所提及。」


「并非因为他是谁的男朋友,而是因为,她们都是他的粉丝。」


我缓缓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却是下意识地伸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此一来,一切就可以解释通了。


「而前辈也曾告诉过我,他觉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对方的声音。而那时一无所知的自己却是调侃道,都听了两个月了,没印象才奇怪吧。」


「假设前辈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对方也极有可能是歌手。」


而这个世界上显然存在着另一个可以概括模特、歌手,以及其它相关名词的职业。


「明星。」


“……天……”


我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刺激着大脑,几乎将我淹没在由各种细节堆砌而成的无形海洋中。


与此同时,我也猜到了为什么他会将人质囚禁在家里,而并非其它地点,以及,为什么他会把自己家的地下室布置成凶杀现场——如果他是明星,那么他的真实住址堪称机密——几乎没有人会知道。因此,他的家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作案地点。同时,我也理解了他为什么会独居,又为什么几乎没有人会拜访他的家——为了避免狗仔跟踪,并曝光他的真实居住地,他与他人会面时只可能约在其它地点,而不可能约在家里。


「原来如此。」


我强迫自己做了一次深呼吸,以平复那剧烈波动的情绪。


「还是先吃早餐吧。」




在之后的数天里,他都会在出门前将早餐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并在傍晚时回来。他有时会在家做晚餐,而有时,则会直接带外卖回家——这取决于他当天是否繁忙。在夜幕降临前,他会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沏一壶茶,与我一起看书或是聊天。


而每当深夜到来时,他都会从卧室的衣帽间里取出他第二天需要穿的衣服,而后,在替我熄灭房间的灯前,道一声“晚安”。


我曾向他询问,自己现在所在的卧室原本是否是他的房间,而他点了点头。我曾向他询问,为什么要让我睡在他的卧室,而他微微侧目,说,要再转到其它房间就太麻烦了。我也曾向他询问,他晚上睡在哪儿,而他勾了勾嘴角,我睡在其它房间,不用担心。


然而。


「“不用担心”么?」


我轻咬下唇——我询问这句话的本意是想判断出他夜晚会在这栋房子的第几层活动,而并非如他所认为的那般——事实上,我根本不关心他。


「可是。」


我伸手,覆上胸口——那是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该是那样的。」


「毫无顾忌地利用他人的感情,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的信任。」


「自己,本不该是那样的。」




「现在是周四的夜晚,距离我失踪已满20天。」


我轻啜着手中的香草奶昔,视线却着实无法安分地落在眼前的书本上。


「如今,自己与他的关系已经可以用和睦来形容了。因此,是时候增进这一关系了。」


「也许,我可以向他确认,他的真实身份是否是某一位明星。」


「如此一来,晚间时段的闲聊自然可以多一个话题,而他也极有可能向我透露他工作时的状况,甚至,向我抱怨些许在工作时遇到的麻烦。」


「若是他能将我视为倾诉对象,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也会更进一步,而我也可以从中获得他更多的信任。」


“……怎么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我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对方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眸望向我。


“……唔……”


我有些犹豫。


“……有什么事么?”


他将书本置于茶几上,而后走到我的身边,坐在床沿——这是我们彼此都已然非常熟悉的距离。


“……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望着他的浅褐色的眼眸,思绪却是逐渐飘远。


“你说。”


他没有丝毫踌躇。


“……你……”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红色的血丝。」


“嗯?”


“……你是不是……”


「他的眼睫是浅金色的,就跟他的眉毛一样。」


“什么?”


“……你,是不是一个明星?”


我回神,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欸?”


他似乎吃了一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不、不是么?”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不受控制,不过是血液逆流。


「难道自己猜错了?」


然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


“……是的,我是。”


是,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


“……真的?”


我不禁因自己作出了正确的判断而欣喜不已。


“真的。”


他望着我,却是笑了。


“……那……”


我确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后怕。


「因为,我刚刚分明望见了他在一瞬间黯然了的眼眸。」


“嗡——嗡——”


从茶几上传来的震动声——是他的手机。


“……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接电话。”


他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向茶几走去。


“黄濑君!”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得叫住他。


“……干什么?”


他回眸。


“……你,还好么?”


我有些瑟缩,却是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我没事……”


他没再看我,只是径直走向卧室的出口。


而在他熄灭房间灯光的瞬间,我听见了他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嗓音。


“晚安。”


今天我爬墙了吗

【黄黑】所寻之物-01

*时间线为帝光时期

*《你的名字》paro


黄濑已经呆坐在床上五分钟了,这个梦却没有一点要结束的迹象。

这五分钟之内,黄濑进行了各种自己梦游或睡梦中被人拐到陌生房间的猜想,但他下床站定后,那些猜想就不得不推翻了。

从他睁眼时就一直存在的违和感也有了答案,人对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是比较敏感的,不说缩了一大截的身高,最先映入视线的这双手,也绝对不是自己的。

五指纤细、干净,能看得出有经过细心的护理,掌心却微微有些粗糙,布满细小的薄茧,但整体还是偏向小巧,简直就像是女孩子的双手……

等一下,女孩子……?

黄濑一惊,双手迟疑地朝某个部位伸去。

几秒后,他擦擦脸上不存在的冷汗...

*时间线为帝光时期

*《你的名字》paro

 

黄濑已经呆坐在床上五分钟了,这个梦却没有一点要结束的迹象。

这五分钟之内,黄濑进行了各种自己梦游或睡梦中被人拐到陌生房间的猜想,但他下床站定后,那些猜想就不得不推翻了。

从他睁眼时就一直存在的违和感也有了答案,人对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是比较敏感的,不说缩了一大截的身高,最先映入视线的这双手,也绝对不是自己的。

五指纤细、干净,能看得出有经过细心的护理,掌心却微微有些粗糙,布满细小的薄茧,但整体还是偏向小巧,简直就像是女孩子的双手……

等一下,女孩子……?

黄濑一惊,双手迟疑地朝某个部位伸去。

几秒后,他擦擦脸上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一口气。性别没变就好,他虽然喜欢可爱的女孩子,但可不是想要成为她们的那种喜欢。

放下心后,黄濑环顾四周。

一个普通的房间,色调是淡蓝色,主要的构成就是床、衣柜、书桌还有书架,书架上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不同类型的书,黄濑随便翻了一下,居然连心理学的都有。墙面很干净,不像黄濑原本的房间一样贴满海报——而且大多数是自己的。房间整体风格十分简洁。

书桌上留着几本没收拾完的练习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黑子哲也”四个字。黄濑的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个认真死板的书呆子形象。

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两行,“帝光中学,一年X班。”

居然和他是同一个班的!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对应的模样却几乎没有印象。

果然是梦吗?

黄濑顺手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

“这究竟什么情况啊……”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突然瞄到床尾下的角落里好像放着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是个篮球。

这个极具运动气息的物品明显和黄濑构思的书呆子形象起了冲突,他好奇地伸手想要捡起球。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传进来,“哲也,起床了吗?”

很温柔的嗓音,但差点没把黄濑吓得整个人弹起来——他也不明白自己心里这股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躲到衣柜里会比较好吗???

“哲也?”

不对,黄濑突然意识到,“哲也”,不就是这个身体的名字吗?

“哦……哦!马上!”

“快去洗漱吧,早餐马上就好哦!”

“……恩!”

黄濑踌躇地走到门口,转动门把,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没人。

空中有几丝烤熟的面包和煎好的鸡蛋香味,想必应该是刚才那位“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早餐。

他这间房的对面也有一扇门,应该是这个身体的父母的房间,走廊右侧尽头有一扇门明显和他的房门不同,不出意外就是洗漱间了。

 

洗漱间一进去就是半身镜和洗漱台。

黄濑终于看到现在这个身体的样子了,第一印象,怎么说……

“头发睡得好乱……”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能翘得这么厉害的头发,黄濑把手放在头上,压了几秒后,放手,那撮头发立马又蹦了回去,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十几次后,发型才稍微变得正常了,黄濑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脸上。

与他真正的模样相比,眼前的脸只能评为普通,而且是普通过头的那种程度,最出彩的也就只有那一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眸了,清澈通透,但又让人觉得无法轻易读懂,似乎在那毫无攻击性的温和表面下,还隐藏着什么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另外,虽然在看到手臂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但这个身体的皮肤还真是白皙啊,黄濑捏了捏自己手臂,可以感觉到这副身体的肌肉不是软绵绵的,而是有经过一定锻炼后有的结实感,但却没有明显的线条,仅从外表看,“他”瘦弱又无力,简直就像是某种草食动物。

加上房间里那个有点突兀的篮球,黄濑想,大概只是把篮球当做业余爱好,有空就玩一玩的程度吧。

“哲也,吃早饭了哦!”

“啊,来了!”黄濑应声后急忙刷牙洗脸。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今天应该还是要上学的,而巧的是,他和“他”刚好是同一间学校同一个班,如果有什么要搞清楚的话,今天得先去确认一下“黄濑凉太”有没有来学校才行。

 

在餐桌上时,“母亲”问了一下他最近的学校生活怎么样,黄濑冒着冷汗,含糊地应付过去了,幸好没被瞧出太大端倪。

只是其中有一个问题,让他对这个身体的主人又产生了意外的情绪。

“在篮球部有交到新的朋友吗?最近哲也看起来很开心。”母亲笑着看他。

“唉?啊……是,是啊。”

这个家伙居然是篮球部的!?

黄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花花的手臂,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是这个身体最亲近的两个人,黄濑害怕说多错多,吃完早餐后,就急忙出了门,然而也是出了门才发现一个大问题。

虽说他们是同一间学校,可从“黑子”家走到学校的路他可不认得啊!

“真的要疯了。”黄濑痛苦抱头。

 

最后幸亏这位黑子君的手机没有设置开机锁,黄濑勉强靠着导航的援助赶到了教室,不过因为中途绕了几个圈,浪费了时间,他几乎是踩着铃声到达的。

黄濑气喘吁吁地拉开教室门的时候,有一个人也突然从走道上冲刺过来,一同握住了教室门的一边。

两人异口同声。

“赶上了!”

“赶上了……”

“唉?”

两人都愣了愣,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然后黄濑惊得张大了嘴,说明一下,他现在用的可是黑子的脸,这副表情如果被黑子以前的亲友看到的话,大概会被对方评为人生奇景之一。而众小迷妹的心动校草,如今的“黄濑”,却是木着一张脸,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也算是奇景之一了。

不过虽然没表情,但黄濑愣是从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他张口,正想说话,就被讲台上的地中海老师给打断了。

“黄濑同学!”地中海将教科书一把拍在讲台上,皱着眉,“就要上课了,请快点回到你的座位上!”

见“黄濑”还是懵懵地看着他,黄濑赶紧小声提醒,“叫你呢!”

“黄濑”又愣了愣,迟钝地点点头,随后走到了教室最边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然而就要坐下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走到前面第三个座位坐下。

黄濑这才知道到他们俩的座位居然只隔着两个位置,而自己还真的一直没注意到这人,实在是太玄幻了。

“这位同学,”老师像是才注意到同样站在门口的“黑子”似的,扶了扶眼睛,“走错教室了吧?请快点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咦?

老师的表情太过自然,黄濑还真有些不确定了,“我,我也是这个班的才对啊?”

对方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你是?”

“黑子,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有点耳熟,”老师对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往下看,“唉,还真是!”

“好吧,那这位,黑子同学,也请赶快回到位置上。”

“……好的。”

 

看来不只他没印象,居然连老师都对“黑子”没印象,这是什么神奇体质吗?

搞不懂。

黄濑撑着下巴,盯着离他两个位置之远的金黄脑袋,刚才他路过“黄濑”的时候,给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下课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不过自己那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真的挺让人担心的,他到底懂没懂,不会是个面瘫吧?

一节课就在黄濑思绪乱飞中度过了一半,下半节课他莫名觉得困倦,奋力撑着,却还是倒下了,最后还是被下课铃吓醒的。

“啊!老师,我没有睡……”黄濑惊得拍桌起立,这才发现讲台上早就没人了。

“我怎么睡着了?”男孩挠挠头,“啊,对了,黑子君!”

他往前一看,早就看不到那熟悉的金黄色脑袋——因为“黄濑”已经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妹子们包围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整一个教室。

糟了,忘了这茬了。

“你看,又来了。”

“模特果然受欢迎啊。”

“切,不就长得帅一点,只不过是冲着他的脸来的吧。”

“你是没听说过黄濑吗?人家可不只脸长得好看而已,还是个天才,昨天第一次踢足球,还打败了一队的家伙哦。”

“唉?黄濑是足球部的吗?”

“不是,模特这么忙,哪有精力进社团,人家和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啦。”

黄濑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对话,反正周围的人就是觉得他是受天宠爱的,什么东西一看就会,脸好看,虽算不上什么富家子弟,但家里也不缺钱,又有人气,初中生就当上了模特,和其他人对比,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他早期也不是没有为此得意过,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天赋的礼物却让黄濑越来越厌烦,无人理解他的烦恼,只会觉得他矫情,拥有了这么多居然还不满足,却没人想过,这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

糟糕,怎么想到这去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吧?黄濑两只手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些。

话说,这个身体的脸真嫩啊,还有点婴儿肥,像个小孩一样。

……不对!怎么又想岔了,黄濑一看前边,他走神这一小会,人数居然又增加了!凭自己如今这弱小身躯怕是突破不了了。

下一秒,上课铃响了,女生们才“呜哇”地四处散开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午休,黄濑没辙了,只能在小迷妹们拿着午饭盒踏入教室的前一秒,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拉着自己的身体往外冲,大喊着,“让一让!黄濑同学要上厕所了!”

 

等他们终于冲到天台,领跑的黄濑累得差点没背过去,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呼呼喘气,“你……你这家伙,不是,不是篮球部……的吗?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

“黄濑”,也就是黑子,沉默地盯了黄濑一会,囔囔道,“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当然不是!反射弧是有多长啊!”黄濑干脆一屁股坐下,等呼吸匀了,“确认一下,你是黑子君是吧?”

黑子也跟着坐下,点点头,“是的。”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黄濑指指自己,又指了下对方,“……变成这样?”

黑子歪头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清楚,我醒过来就变成黄濑君了。”

“果然,我也是,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不过……”

“不过?”

“昨天我看到流星了。”

“……哈?”


tbc.

棂骸

循环劫

17 - 黑子


当他抬起原本埋在胳膊里的脑袋时,我承认自己被吓了一跳。


「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泪水润湿了他的睫毛以及大片的脸颊——各种颜色相互晕染,使他的脸看上去像是一个怪异的调色盘。


「是化妆品吗?」


我思索了一会儿。


「可是这个用量,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更何况,他是男生,为什么要化妆——在我尝试逃脱的那一天,他应该并没有化妆。」


「会与他的工作有关吗?」


然而,还不等我切实得出这一问题的答案,思绪便被对方打断了。


“……你,醒了?”


他似乎有些惊讶,也许是不曾想到我会就此醒过来,并将他的窘态映入脑海,他的耳根...

17 - 黑子


当他抬起原本埋在胳膊里的脑袋时,我承认自己被吓了一跳。


「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泪水润湿了他的睫毛以及大片的脸颊——各种颜色相互晕染,使他的脸看上去像是一个怪异的调色盘。


「是化妆品吗?」


我思索了一会儿。


「可是这个用量,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更何况,他是男生,为什么要化妆——在我尝试逃脱的那一天,他应该并没有化妆。」


「会与他的工作有关吗?」


然而,还不等我切实得出这一问题的答案,思绪便被对方打断了。


“……你,醒了?”


他似乎有些惊讶,也许是不曾想到我会就此醒过来,并将他的窘态映入脑海,他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嗯。”


我点头。


“……那个,我……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


“……你还好吗?”


我微微蹙眉——他这个状态,怎么想都算不上是正常。作为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心理素质就算称不上优秀,但也理应比常人强得多。因此,他现在所表现出的手足无措只能通过“他的确遇到了出乎他意料且非常严重的事情”来解释。


“……嗯……”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他匆忙伸手抹了抹脸。


然而,他这一抹,却是令我忍俊不禁——原本就被化妆品染得十分奇怪的脸现在更是一塌糊涂。


「就像一只小花猫。」


“……怎么了?”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我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


“……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我匆忙否认,而后再一次将话题引到对方身上。


“……我?”


“……嗯,你……在哭?”


“……唔……”


“……为什么要哭?”


事实上,我对他哭泣的理由并没有过多的兴趣,同时,我也不觉得他会就此告诉我。只是,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当一个人十分难过时,上前询问因果的另一个人显然会得到他的信任。


与我所想的一般,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那几欲涌出眼眶的泪水昭示着我的问话显然戳到了他内心的痛处。只是,他若是真的当着我的面哭出来,那我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安慰他。


「得转移他的注意力。」


微微侧目,视线却是在扫过一旁的床头柜时停滞——硬币。


“……啊,对了……”


我趁着他依旧在尝试控制自己情绪的瞬间,伸手从那一摞硬币中取出一枚面值为50元的硬币。


“给你介绍下我的宠物。”


我以食指与拇指捏住硬币,并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我会一些简单的魔术,却不曾想过它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欸?”


果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枚硬币吸引了。他的上身微微前倾,似是想一看究竟。


只是,我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了。指尖微动,下一秒,便将硬币快速收回手心。


“咦?不见了?”


对方显然是吃了一惊。


“啊,你吓到它了。”


“欸?我?”


“你靠得太近了,所以它躲起来了。”


“……是、是么?”


“嗯。好了,出来吧,他没有恶意的,乖。”


我一边微笑地说着转移对方注意力的话语,一边将握着硬币的右手伸向自己的睡衣袖口。


“啊,在这儿呢。”


我将它置于掌心,展示给对方看。


“想跟它交朋友吗?”


“……嗯。”


他点头,并再次将手伸向我掌心上的50元硬币。只是,下一秒。


“又不见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匆促地收回手。


“它有点害羞,你等等,我让它出来。”


我强压着喉咙深处的笑意,正色解释——我曾给不少人变过这个魔术,但是如此入戏的,眼前的人倒是第一个。


“原来在这里呢。”


我将硬币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展示给他看。


“给,要接好哦。”


我抬眸,示意性地看向他。


“好。”


我将视线落在对方衬衫的口袋处,而后在他作出回答后的瞬间,轻弹手指,直至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然而。


“……你根本就没抛给我吧?”


耳际是对方忽然拔高的声调——我望向他,他的双手正成碗状,而里面自然是空空如也。


“不,我抛给你了。是它自己溜走了。”


我悄悄打量着他微恼的表情,而后实话实说。


“怎么可能?你骗我……”


对方不可置信的同时,竟带着些许的委屈。


“我没有,不信你看。”


我摊开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真的没有骗他。


“……肯定在其它地方。”


“那你找呀。”


我将对方孩子气的表现尽收眼底,略为无奈的同时不禁笑出声——你随便找,找到算我输。


“找就找。”


他站起身,颇有一副真的要对我进行搜身的模样。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也意识到了如此的不妥——他是杀人犯,而我则是人质——嘴角的笑意尚来不及褪去,因而僵硬了。


“……啊,那个……”


我匆促叫住对方,大脑却是在飞速运转。


「就他刚才与我的互动来看,他比我想象的要单纯得多。」


「他极易相处,又或者说,他在面对我时会无意识地放低警惕。」


「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如我之前所推测的那般,他很有可能认识我,或是对我抱有某种特殊的期待。」


「而这种期待,若是被善加利用,于他而言是致命的,于我而言却是转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表情,乃至眼神——只要我演得足够逼真,那么,他自然就会相信。


“……它不跟你交朋友……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吧?”


我微微侧目,似是在躲避他的目光——这是一个赌注。


“……说不定,你告诉它你的名字后,它就会回到你身边呢?”


「我赌,他认识我。」


然而,耳边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四周一片寂静,而空气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得粘稠,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心率不断上涨,而呼吸也愈发急促。


「他为什么一言不发?」


「是我赌错了吗?」


「他在想什么?」


「他会对我做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逝去,我却觉得度日如年。而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等待,并切实考虑该如何为下一步布局时,他却忽然侧身坐于我的床沿,而与此同时,我也听见了他干净的嗓音。


“黄濑,它可以称呼我为黄濑君。”


“……黄濑……君?”


我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赌对了。他,真的认识我。」


心脏在胸口疯狂跳动着,我甚至能听见那鲜活而有力的“砰砰”声。


只是。


「“黄濑”么?」


这个姓氏,我有印象——似乎,自己曾在哪里听到过,又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


“……嗯?”


似是为了回应我,他微微倾身上前。


“……我、我……”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竟一时语塞。


「太近了。」


我下意识地想躲避,却在发现自己的身后是绵床靠背后堪堪作罢。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因过热而报废的机械——留存于脑海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漂亮,尤其是,他的眼睛。」


「而他的眼睛,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只是,还不等我切实想清楚自己会这么认为的缘由,思绪就被对方打断了。


“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我抬眸,却是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起来的模样。」


我觉得他的微笑很温暖,如六月的阳光,明媚而炙热,所以才会微微点头。


“……嗯。”


「如果,我们并非以杀人犯与人质的身份相识。」


“那,可以把它给我吗?”


「他是在指硬币。」


“……它在你的衬衫口袋里。”


我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将视线落在他的胸口。


“欸?”


他愣了一下,而后低下脑袋,匆促将手伸向衬衫的口袋。数秒之后,他望着从口袋中取出的的硬币,却是轻声呢喃。


“……真的在……”


我望着他那被诧异与欣喜所占据的脸庞,微微勾了勾嘴角。


“……它叫黑子,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




我屈腿坐在床上,缓缓低下脑袋,双手却是不自觉地覆上脸颊,指尖有些发烫。


「自己,刚刚是入戏了么?」


「可是,他的眼神里分明藏着千言万语。」


然而,抛开这一切,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开始整理那杂乱的思绪。


首先,如果我自己都认为自己刚才因太过投入而身不由己,那么,对方显然也不可能看穿我是在演戏。换言之,现在的他一定觉得自己的期待已然有了结果,而他对这一结果颇为满意。为了使他坚信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我需要重复使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言语或是动作诱导他。


其次,为了加深他脑海里的“他对我的期待作出回应了”的这一印象,我需要让他觉得我已经不再惧怕他了,相反,甚至开始依赖他,并与他感同身受——换言之,我需要让他意识到我有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可能性——而事实上,让我患上这一疾病的条件早已全部达到了:其一,他杀害前辈的行为使我真正感到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其二,我在被囚禁的过程中曾体认出他略施小惠的举动以及他对我的区别对待;其三,除却他的观点外,我得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其四,所有被害者的死亡理应使我相信,要逃脱是绝不可能的。综上所述,如果他意识到了我有这样的倾向,那么,在仔细推敲后,他只会觉得这是情理之中,而并非认为我是在演戏。


最后,这必须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必须控制好自己对他的态度变化的速度与时机,若是让他看出有任何违和的地方,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将会功亏一篑。


我将双手交叉成金字塔的形状置于胸前,而后,抿了抿唇。


「现在已知的条件包括对方认识我,对我抱有某种特殊的情感,并认为我回应了他的期待。假设我要在剩余的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内让他心甘情愿带我出门,并在这期间顺利逃脱,那么,我需要从现在开始便让他觉得我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他了。」


而这绝对是可行的——当人质在意识到自己在刺伤杀人犯后非但没有被杀害,反而被对方仔细照顾了之后,面对对方时不再那么恐惧简直就是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就很明显了,那就是与他互动的时候尽可能地放松自己,以给对方留下一种“他似乎并不怕我”的印象。


我微微眯了眯双眼,而后,环顾四周。


一分钟后,我对以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倚在靠枕上,双手捧着《君主论》阅读的自己极为满意——如此,对方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会觉得十分惊讶,然而,他在意识到我可能是因为无聊才看书后自然会觉得这情有可原,与此同时,如果他足够敏锐,必然会意识到我根本不害怕他——人类只有在舒适且极为熟悉的环境中无所事事时才会感到无聊,换言之,没有人会在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威胁时,还有兴致看书。


我将书翻至接近尾声的某一页,而后,开始思索对方的真实身份——我曾阅读过《君主论》,并对其中的内容以及作者想表达的思想了如指掌,因此,就算对方真的询问我与这本书相关的问题,我也绝对不会因回答不上来而引起他的怀疑。


“……黄濑……”


我轻轻吐出这两个于自己而言熟稔却又陌生的音节。


「这显然是姓氏,因为他让那枚50元硬币,或是我,称呼他为“黄濑君”。」


我十分确信,自己的身边并不存在有着这一姓氏的人。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姓氏为“黄濑”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黄濑……”


「可是,这个发音,自己真的十分熟悉。」


似乎,它总是被自己身边的人提起,带着些许兴奋的莫名情绪,因而语末的音调总是微微上扬。


「会是父母吗?」


「不,不断念叨着“黄濑”这两个字的人有着年轻而明亮的嗓音,夹杂着女性声线特有的甜美。」


「等等?女性?会是谁的男朋友吗?」


「自己认识那位女性吗?如果认识,那么,他会认识我也不奇怪。」


可是,我思索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一号人物的候选人——我的朋友很少,更不用提女性朋友了,与此同时,我是独子,自然也不可能有姊妹傍身。


「会是自己的同学吗?」


「可是,就它被提及的频率来看,除非那名女孩是恋爱脑,否则,决计不会在课间不断地提及自己的男友——更何况,“黄濑”是姓氏,而并非名字,身为对方的女友,却以姓氏称呼对方,未免显得太过疏远。」


“啧……”


我有些懊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若是不能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那么,为了迎合对方的意图,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如同赌博,总会有棋差一招的时候。


而就在我因自己的推理毫无进展而一筹莫展时,我忽然听见了对方上楼的声音,与此同时,我也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他上来了。」


我匆忙做了一次深呼吸,而后,快速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最后,在对方推开卧室房门的瞬间,将自己的视线附着在眼前书本上黑色的印刷字。


「他进来了。」


我并没有抬眸——如果我足够放松,就不会因他的出现而停止阅读手中的书。


「他在门口停顿了数秒,是在诧异于我看书的行为吗?」


「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走到茶几前,而后把餐盘放下。」


「是晚餐么?他上来为了给我送饭?」


“……好看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看么?」


这句话显然是寒暄,以打破眼下的僵局——他并非真的想知道我对于这本书的态度。但是,站在一个坐在这里看了将近三个小时书的人的立场来考虑,我必然对这本书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会有对书中的理论提出自己想法的欲望。


因此,我不能只评价这本书“好看”或是“不好看”,相反,我需要重新论述书中的某些理论,并举例说明自己对这些主张的态度。然而,与此同时,我也需要与他产生互动——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会让他觉得我是迫于他的身份而不得不回答,换言之,如果我反问他这一问题,并有意模糊我们两人之间的界线,那么他极有可能以“朋友”的身份开始与我探讨这本书的意义——就如现在的他所认为的那般。而除此之外,我需要发出些许能让他在瞬间便察觉到我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的信号,而这一信号的最佳选择就是他在数小时前告诉过我的,对他的称呼。


因此,我在沉默了数秒后,抬眸,望向他所在的位置。


“……黄濑君觉得好看么?”


而果不其然,我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剧烈波动。他望着我,微微动了动嘴唇,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了?”


我挑眉,毫不掩藏眼里的困惑——似乎,有问题的是对方,而并非是我。


“……不,我其实还没有看完。”


这一次,他终究是有了反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到哪儿了?”


我对此并不惊讶,毕竟,对方工作繁忙,能腾出时间来替被害人收尸就已经不错了。


“……大概……第十九章?”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


“……这不是快看完了么?”


我有些诧异——《君主论》通篇二十六章,平均每章三到四页,按照他的说法,他最多也就只剩三十页没有看——而在这种时候,一般人在被他人问及“看到哪儿了”这一问题时,会出于一时的虚荣心而下意识地说“快看完了”,相反,他回答的却是“我其实还没有看完”。


“……嗯……”


对方倒也没有否认。


“……黄濑君觉得……《君主论》是正确的吗?”


我有意重复了一遍对他的称呼,而后,向他提出了一个事实上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马基雅维利的主张与其说是与现代社会所提倡的人道主义相背驰,倒不如说是道出了人们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即使这些想法极端利己且通常背信弃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我抛出的问题,数秒之后,他望向我。


“……能够出版的书自然有其存在的意义。至于正确,那得看你如何定义 ‘正确’ 这两个字……”


「正确?」


我不禁怔住了——原来,对方并非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本身的意义。而这种对于极其日常的问题也依旧持有质疑态度的思考模式,我只在自己的高数教授身上见过,而他则是毕业于斯坦福的数学与量子力学博士——这种绝对的,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优等生的思维方式。


“……与人类的价值观相符,且可实际操作。”


我微微蹙了蹙眉,却是忽然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在对方的监视下顺利逃脱——这分明是他与我两人间智商的对决,而我,并没有绝对胜出的把握。然而,即使内心再焦躁不安,我也不可能把它表现在脸上。相反,我稍稍思索,而后,就自己思考这一问题时会考虑的两大方面为“正确”下了定义。


然而,我话音才刚落,对方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君主论》可用于实际操作且有效,但并非符合所有人的价值观。”


我猛然抬眸,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微微泛凉——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没有花任何时间在思考上。


“……理由?”


我迟疑地向他询问如此作答的根据,盼望着他只是下意识地给出答案,而并非真的能够给出支持他这一观点的证据。


然而,在对方不带丝毫犹豫地给出了近五分钟的论述后,我几乎可以确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将《君主论》的各种理论给完全复述出来。他选取了两个最能支持他观点的章节内容加以概括,并列举了两个古典时代,一个现代的例子来佐证马基雅维利理论的可操作性以及他本人逻辑的合理性。与此同时,他也指出了他所认为的《君主论》的缺陷,以及他对于人性的理解。并在最后给出了仅代表他个人观点的答案——《君主论》是错误的。


「无懈可击的回答。」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因为,我十分确信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低估他了。」


然而。


我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即使再慌乱,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那与未战先降又有什么区别?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而后将视线落在他的瞳孔,半开玩笑道。


“……你是高材生?”


“欸?”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他的嘴唇微动,却并没有问我如此认为的缘由。


“……你那是理想国了吧?”


这是实话。


“……是么?”


他的眼神微微游移。


“……人性本善么……你真的这么认为?”


「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我……”


他有些迟疑,在沉思了数秒后终究也是略显动摇。也许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将视线抛至茶几上的晚餐。


“……吃饭吧,你不饿吗?”


我自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来与他较真,于是点了点头。


“……嗯。”




我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饭,思绪却依旧停留在他与自己方才的对话上。


「失策。」


这两个字足以表现出我的焦虑与懊恼。毫无疑问,我因对方对自己抱有的特殊情感而轻敌了,以至于,忘却了他本是一个监禁并杀害了五位青年男性,犯罪时常近一年却依然没有被警方抓获的杀人犯——智商高是肯定的。


「只是,最让我深感意外的却是他跳脱的思维方式,以及超乎寻常的反应能力。」


他显然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会问他有关《君主论》的问题,也不可能知道我会问怎样的问题。与此同时,由于他工作繁忙,我有理由相信他断断续续阅读这本书的持续时间可能有一周或是更久,而要如此准确地回忆并概述之前章节的内容,他的记忆力即使称不上超强,也绝对比普通人强上一到两倍。更何况,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不觉得政治会是他的专长——他本该是外科医生。而与此同时,他回答问题时的思路非常清晰,逻辑之缜密,反应之迅速,完全没有一点毫无准备的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该有的模样。而能使他做到如此的只有两种解释,其一,他在独自一人阅读时就会思考各种问题并模拟这些问题的答案,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与“《君主论》是否正确”相类似的问题,如此一来,他在真正被我问及时,才会直接从大脑中过滤出答案;其二,也正是我所最为担心的事情,那就是,他只是单纯的反应快——而强悍到毫无道理可言的大脑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毋庸置疑。


「但是,他并非没有弱点。」


不仅有,而且,还是三个。其一,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接触的人过少,或是他所处圈子里的人都有着极高的智商,他本人对于“我的智商其实很高”这一观点根本就没有主观意识——他在回答我的问题时十分平静,并没有试图通过我的表情来判断我对于他的回答的态度,换言之,他不觉得这个问题与“今晚吃什么”有任何区别;除此之外,他在我调侃他,并称他为“高材生”时,眼神里除却困惑与不安外,没有丝毫的骄傲,更不用提沾沾自喜——当自己抱有期待的人夸赞自己时,普通人通常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的窃喜——而他没有,甚至,他都没有理解我这么称呼他的原因。其二,他本能地认为人性是美好的,人类是善良的——即使他曾残忍杀害了五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生;换言之,只要我表现出我认同他的观点,并适时让他觉得“人性本善”这一理论是站得住脚的,那么,在关键时刻,他的判断失误就会促成我的成功逃脱。其三,这也许与他早年的经历或是价值观有关,我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与他的能力和成就相匹配的自信;换言之,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在非学术或是理论的领域,譬如说生活中,他通常会选择随波逐流,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任何一个人的言行都可以轻易引起他的情感波动,甚至让他怀疑他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他就像是一个高智商的孩子。」


我望着浮在味增汤上的细碎葱粒,出神。


「因此,即使我的智商可能不及他,我也并非没有打败他的余地。」


是的,我意识到了——控制孩子最为有效的方法之一便是适时给予鞭子或是糖果。


「相对的,只要我适时利用他对我的特殊感情,并适时爆发演技,那么,我就能逃脱。」


所以,才会在他问我是否有忌口食物时,半开玩笑地说出一大串食物的名字——尽管,我的确厌恶着这些食物,也尽管,我的确对南瓜饼情有独钟。


所以,才会有意识地在他提着急救箱进入卧室时仔细观察他的情绪变化,并提醒他,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


所以,才会趁着他为我换药的间隙,趁着他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些许对我的心疼与无奈的瞬间,询问他的真实身份,并得到了他的回答——不,我不是医生。


所以,才会借着那个时候微妙的气氛,向他道歉,并向他询问,我们是否和解了。


而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他笑了。


他说,是的。


棂骸

循环劫

16 - 黄濑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冰蓝的发丝,如剪水般的眸子,除却坚毅了不少的五官外,分明与数年前的他并无二致。如此之意外,以至于忘记了哭泣。


只是,我匆匆收回自己跳脱的思绪。


“……你,醒了?”


我听见了自己略显沙哑的嗓音。


“嗯。”


他收回搭在我脑袋上的右手,而后点头。


“……那个,我……我……”


我一时语塞——从未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自然也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与此同时,我也为自己方才不顾形象的痛哭感到懊悔,如此狼狈的模样,显然早已被他一览无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你还好吗?”


也许是因为我的脸上依...

16 - 黄濑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冰蓝的发丝,如剪水般的眸子,除却坚毅了不少的五官外,分明与数年前的他并无二致。如此之意外,以至于忘记了哭泣。


只是,我匆匆收回自己跳脱的思绪。


“……你,醒了?”


我听见了自己略显沙哑的嗓音。


“嗯。”


他收回搭在我脑袋上的右手,而后点头。


“……那个,我……我……”


我一时语塞——从未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自然也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与此同时,我也为自己方才不顾形象的痛哭感到懊悔,如此狼狈的模样,显然早已被他一览无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你还好吗?”


也许是因为我的脸上依然挂满了泪水,他微微皱了皱眉。


“……嗯……”


我匆忙抹了一把脸,却在下一秒,忽然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我也绝对不会看漏看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怎么了?”


我自然是困惑——自己做了什么令人发笑的奇怪事情吗?只是,困惑之余,我也意识到了他对我态度的突然转变——他似乎并不那么害怕我了,至少,他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着乐——这实在太过诡异——一名人质,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却依然在杀人犯的面前偷笑,这不是脑子坏了,就是自暴自弃了。


「又或者说?」


我犹豫了数秒,却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于他而言,其实没有威胁性吗?」


的确,这是事实——自己并不想伤害他。可是我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当着他的面杀害第五位受害者——分明就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他最后的结局——残酷,却不可避免。


「因此,他又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命运,会不同于前五位受害者的结局?」


「他有什么依据么?」


「依据?」


我愣了愣,对方可以遵循的依据,无非只能从我身上找罢了。


「是因为意识到了我的区别对待了么?」


「还是说?」


我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他,认出我了?」


如此的认知让我在一瞬间雀跃起来——以至于一时间忘记了当下的种种境况。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


然而,我的思绪却忽然被截断了。


“……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是对方的声音。他摇了摇头,而后,用双手撑起身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我?”


我望着他费劲地想从床上爬起来的动作,强忍住想上前伸手帮忙的冲动。


“……嗯,你……在哭?”


试探性的语气。


“……唔……”


我微微侧目——果然,被他听到了。


“……为什么要哭?”


“……”


思绪又一次被带回那光鲜亮丽的舞台。


「因为我的失误,我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我想这么回答,鼻尖却又是一阵发酸——这是我的错,却又并非我的错。泪珠在眼眶打转,我却狠狠咬住下唇,拼命睁大眼睛,以免它顺着脸颊滑落。


“……啊,对了……”


也许是为了不让我太过难堪,对方别开视线,却在瞬间似是想起了什么。


“……”


我不说话,却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溜出唇齿。


“给你介绍下我的宠物。”


对方如此说着,却是忽然在右手食指与拇指间摸出一枚50元的硬币。


“欸?”


我不禁愣住了,望着在对方指尖跳动的硬币,不解的同时,却是微微探身,自然是想一看究竟。


然而,几乎是在我探身的同时,那枚硬币却忽然消失了。


“咦?不见了?”


我吃了一惊,不由瞪大眼睛——这,是魔术?


“啊,你吓到它了。”


“欸?我?”


“你靠得太近了,所以它躲起来了。”


“……是、是么?”


我自然是狐疑,却还是将身体向后挪了挪。


“嗯。好了,出来吧,他没有恶意的,乖。”


对方一边说着安抚的话语,一边微笑着向睡衣的袖口张望。


“……”


我望着眼前的人,微微出神——他的眉眼很是温柔,似乎,能揉出水来。


“啊,在这儿呢。”


他从袖口处掏出那枚硬币,放在掌心,而后递至我的眼前。


“想跟它交朋友吗?”


他抬眸,示意性地望着我。


“……嗯。”


我点头,而后伸出右手。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枚硬币的瞬间,它却又一次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又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堪堪收回手。


“它有点害羞,你等等,我让它出来。”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数秒过后。


“原来在这里呢。”


他向我伸出左手,而那枚硬币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背上。


“给,要接好哦。”


“好。”


我下意识地答应,却是望着那枚硬币顺着他的手背滑至指骨,而后随着他手指忽的一弹,硬币在飞向空中的同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我本能地用双手去接,却什么都没有接到,而我也没有听到硬币坠地的声音。


“……你根本就没抛给我吧?”


我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呆愣了数秒,却是又气又好笑地抬起脑袋——自己,是被耍了吧。


“不,我抛给你了。是它自己溜走了。”


信誓旦旦。


“怎么可能?你骗我……”


我自然是不可能相信。


“我没有,不信你看。”


对方将双手一摊——他的手心里的确什么都没有。


“……肯定在其它地方。”


无法更为确定。


“那你找呀。”


对方笑了,似乎胸有成竹。


“找就找。”


我有些赌气地站起身,然而,就在我打算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却是犹豫了。


「找硬币的确是没问题,可是,那不就等同于搜身吗?」


「而我与他,分明是杀人犯与人质。」


“……啊,那个……”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如此的不妥,对方堪堪叫住我。


“……嗯?”


我挑眉。


“……它不跟你交朋友……可能,是因为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吧?”


他微微侧目,似是在躲避我的视线。


“……说不定,你告诉它你的名字后,它就会回到你身边呢?”


他如此说着,声音却是愈来愈轻,以至于最后的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


我望着他,心脏却是搏动得越来越快——我几乎能确定,他是在想确认某件东西。


我侧身坐在他的床榻上,而后,倾身上前。


「他,想确认我的名字。」


「他,想起我了。」


甜蜜而苦涩的情感在一瞬间溢满了胸腔。


「终于,被他想起来了,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黄濑,它可以称呼我为黄濑君。”


我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黄濑……君?”


男孩缓缓抬眸,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庞,而他与我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能清晰地望见他浅蓝色的羽睫在他眨眼瞬间的上下翻飞,就如扑闪着翅膀的雨蝶;以至于,我能望见他微启的樱色薄唇上的点点细纹;以至于,我能感受到他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


“……嗯?”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称呼我,所以,才会下意识地作出回应。


“……我、我……”


他似乎有些胆怯,耳根微微泛红。


“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我望着他,却是笑了,情不自禁。


“……嗯。”


他点头。


“那,可以把它给我吗?”


“……它在你的衬衫口袋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将视线落在我的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欸?”


我下意识地望向自己胸前的衬衫口袋,而后,将手指伸进口袋摸索。


“……真的在……”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指尖的硬币。


“……它叫黑子,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


“嗯。”


我点头,而后,将那枚50元硬币紧紧攥入手心。




我独自一人怔怔地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脑海里回放的却是数分钟前发生的种种。


「宛若一场梦。」


还是曾经的自己求之不得的,最为美好的,值得珍藏一辈子的那种。


我轻轻松开自己的右手,而掌心的中央正静静躺着那枚尚残留着对方余温的硬币——它提醒着自己,那并非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合上掌心,却又似为了再三确认,又一次松开手。如此反复数次。


「好开心。」


然而,还不等我仔细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思绪便被茶几上手机的震动声给打断了。自我狼狈地从冲出会场后,我便没有再看过自己的手机——我深知手机屏幕上一定全是未读信息或是未接来电,但我却没有查看或是接听它们的勇气。


然而,在得知了他终究是记起我了的事实后,我却忽然觉得自己在一瞬间拥有了取之不尽的力量,似乎,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我也绝对不会被击垮。


「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便无所不能。」


我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而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我的经纪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按下了接通建。


“……黄濑?”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真的接电话,沉寂了数秒后才犹豫地吐出我的名字。


“……嗯?”


我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心理准备。


“……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


我自然不会冒险告诉对方我在家。


“你……现在怎么样?”


对方有些犹豫,却并没有追问。


“……就,如你所想。”


“……哎……黄濑啊……”


对方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在斟酌用词。


“……对不起,是我失误了……”


“……不,我是觉得……你之前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为什么这次会……”


“……对不起……”


「事出有因。」


“……你,是因为身体状态不好吗?”


“欸?”


我愣住了——的确是身体原因,但我没有想到她会一语中的。


“……那个,你今天腹部的绷带……”


“啊,你说那个……”


「原来,另有所指。」


“……是怎么回事?”


“……就打扫卫生时……受了点皮外伤……”


我自然是隐瞒。


“打扫卫生?你家保姆呢?”


“啊……因为我觉得这点事,可以自己做……所以……”


“……我不觉得……打扫别墅会很轻松,而且,你工作很忙……”


对方显然并不认同我的说法。


“……其实还好……”


「与处理尸体和血液相比。」


“……那你的伤很严重吗?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不,就擦伤……”


“……擦伤?那为什么要缠绷带?”


“……因为……我不想弄脏设计师的衣服……”


“……创可贴不是更方便吗?”


“……我家没有……”


“……不去买吗?你家附近应该有便利店。”


“……是今天早上才擦伤的,我担心会没有时间……”


我一边说着,一边以拇指之间轻轻摩擦食指骨节,而大脑则是在飞快地运转。


「全是谎言,再这么聊下去太危险了,需要转移话题。」


“……是这样么……”


“是……而且,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失误的……”


我试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欸?不是么?那是怎么回事?”


“……就……其实你也知道……我的眼睛……”


“……眼睛?”


“……是,就你之前有说我的眼睛看起来很红……”


“……是……”


“……然后,我去了医院……”


“……然后呢?”


“……医生他……说是感染……”


“……感染?”


“……是,然后……”


“……然后?”


“……他说,我的视力会因此下降得非常快……”


“……”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视力就……”


“……所以,你今天……才要戴隐形眼镜?”


“……是的……其实,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刚戴好左眼……”


“……所以……是我、我……”


对方的嗓音忽然有些颤抖。


“……不,不是的,你并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我……”


“……不……”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应该听你把话讲完的……”


“……不是的,真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故意避开了实情。」


“……对不起……是、是我失责了……”


“……真的不是……我……”


「我才是一切错误的源头。」


“……黄濑……我……”


“……”


「可是,坦白却是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事情。相反,把责任尽可能地推到其他人身上才是上策。」


“……我、我真的……”


“……没事的……都发生了,设计师有说什么么?”


我摇头,尝试着转移话题——她的初衷,一定不是为了向我道歉。


“……设计师么?他……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什么并不代表没有想法吧?”


“……是,但是……”


“所以,你觉得他在想什么?不用卖面子给我。”


“……我觉得……”


对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


右手无意识地握拳。


“……我觉得,他很失望。”


“……”


「果然是这样。」


“……但是他说,他不会就你失误这件事正面回应媒体。”


“所以,他的意思是……”


“如你所想,公关全权交给工作室。”


“……那投资方那边……”


“公司会承担部分损失,但是剩下的……”


“我会承担的。”


“……我知道你会……但是你应该知道,这降低的是你的评价……”


“……我知道……”


“……这件事必然会影响你之后的发展,更不用提你现在还只是个新人,模特出身,还没打实基础,就在做本职工作时出问题……”


“……嗯,我知道……”


“……之后的资源势必会比我们原本预期的要差些,但工作室还是会为你挑选最合适的。”


“……嗯……”


“……然后,你失误的消息其实已经流出了……但说到底,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工作室会替你道歉的,你不用亲自出面。”


“……嗯……”


“……把心态调整好,后续工作交给我们就好了。”


“……嗯……”


“……周末好好休息……还有……”


“……嗯?”


“……关于这件事,以及你的眼睛……我……真的很抱歉……”


“……不,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我……罢了……那你的眼睛……视力还会下降吗?医生有说治疗方法吗?”


“……内服消炎药,外用眼药水……但是,视力下降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这并非普通的感染。」


“……没有治疗方法吗?”


“……没。”


「除非更换眼角膜,否则,视力的下降是不可逆的。」


“……没?真的没有吗?”


对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没有。”


「因为,我不会再去做手术了。」


“……可是……可是你……”


对方思索了数秒,却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拔高的音调。


“……什么?”


“……你、你得继续工作啊?”


是的,对方终究是想到了我一直在想方设法避免的话题——视力下降会导致我最终退出娱乐圈。


“……到时退圈咯。”


我勾了勾嘴角,不过是轻描淡写。


“……什么?不,黄濑你是认真的?”


对方在一瞬间紧张起来,嗓音中带着些许的难以置信。


“……噗,你真信了?”


我不禁笑出声。


“……你耍我?”


“哈哈,那当然是在开玩笑啊,我的视力怎么可能下降到无法工作的地步……到时候充其量就戴副眼镜呗,而且最近戴眼镜的人设似乎还挺吃香的……”


“……所以,你是在吓我?”


“……不好意思。”


“……黄濑,你死定了。”


对方咬牙切齿。


“哈哈,都说了不好意思了……”


「看起来,她似乎已经恢复状态了。」


“周一准时来上班,不许迟到!”


“嗯。”


“周末好好休息!”


“嗯。”


“给我好好反省!”


“嗯……还有……”


“干嘛?”


“……辛苦你们了。”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脱力地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自己手里微微有些发烫的手机,脑海里徘徊的却是经纪人与自己方才的对话。


「“那当然是在开玩笑”么?」


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那么说也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当我端着晚餐走进三楼的卧室时,冰发的男孩正倚着靠枕,微曲双腿坐在床上,而他的手上正捧着一本我近三周前从市图书馆里借来的书——《君主论》,看得津津有味。


我微微挑眉——该说对方心大,还是有着过强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在确认我不会无故伤害他后,便开始忘乎所以,为所欲为。


「然而,事实却是他越随心所欲,我便越为安心。」


“……好看么?”


我将餐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而后转过身,示意性地望着他手中的书。


“……黄濑君觉得好看么?”


他没有正面回应我,相反,却是把这一问题再次抛给了我。


然而。


「他称呼我为“黄濑君”。」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指尖微颤。

“……”


我望着他,却是一时无言——千言万语迫切地想要冲出唇齿,却因太过拥挤而哽在咽喉。


“……怎么了?”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我的视线,他抬眸,仿佛我的诧异才是令人不解的东西。


“……不,我其实还没有看完。”


我侧目,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而后实话实说。


“……看到哪儿了?”


“……大概……第十九章?”


“……这不是快看完了么?”


“……嗯……”


我并没有否认。


“……黄濑君觉得……《君主论》是正确的吗?”


“……能够出版的书自然有其存在的意义。至于正确,那得看你如何定义 ‘正确’ 这两个字……”


“……与人类的价值观相符,且可实际操作。”


“我认为《君主论》可用于实际操作且有效,但并非符合所有人的价值观。”


“……理由?”


“马基雅维利在论述如何管理混合君主国时,概述了两种情况,其一,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语言、文化、习惯相类似,其二,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语言、文化、习惯完全不同。关于前者,马基雅维利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其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即把被征服者的残存势力完全消灭,其二,尊重被征服者的文化,并加以规范。关于后者,马基雅维利也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其一,征服者在被征服者的领土上亲自安营扎寨,以防暴乱,其二,征服者将被征服者的领土纳为殖民地。”


“同时,马基雅维利也论述了征服者统治自有法律的城市或是君主国的方法。其一,彻底摧毁原有的法律及制度,其二,征服者亲临被征服地进行统治,其三,尊重原有的法律及制度,但要求被征服者按期进攻,形成寡头制政府。”


“斯巴达曾希望通过建立寡头制政府征服雅典和底比斯,而罗马也曾希望通过建立寡头制政府征服希腊,然而,这两者在最后均失败了,因此,马基雅维利提出了第三种方法的不可靠。马基雅维利认为,想要完全统治自有法律的城市必须彻底摧毁原有的法律及制度或是亲临被征服地进行管理。而当今的政治局势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曾作为其他国家殖民地的城市,贯彻并实行了该国家的法律与制度有百年之久,原有国在将该城市收复后,尊重它的法律与制度,也并未亲临统治,而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暴乱。由此,马基雅维利所主张理论的实际操作性可见一斑。”


“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马基雅维利提出的一个前提,那就是 ‘人类都是忘恩负义、趋名逐利的伪君子’。而他的主张在这一基础上才有实际操作的意义。换言之,如果人类并非如他所言——人类本是善良,仁慈,宽容,且知恩图报的,那么,他的理论即使算不上不堪一击,也必然敌不过其它政治家的主张——一定有比它更为有效,且不伤害任何人的统治方法。”


“……因为,我认为人类原本是善良的,所以,我觉得《君主论》是错误的。”


我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却在下一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可能太多了——茶几上晚餐冒出的热气早已消失殆尽了。


“……你是高材生?”


是对方的声音,诧异之余,似乎还带着些许的调侃。


“欸?”


我自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问话。


“……你那是理想国了吧?”


“……是么?”


“……人性本善么……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


我不禁愣住了。


「我真的这么认为吗?」


「在他们毁了我的双眼后,我真的是依然那么认为的吗?」


「又或者说,他在目睹了我残忍杀害了另一个人后,真的会相信我是那么认为的吗?」


「不可能吧?不然,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未免太过幼稚。」


“……吃饭吧,你不饿吗?”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视线抛至茶几上的晚餐。


“……嗯。”


他并未多加犹豫。




我望着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放下筷子。


“……不好吃吗?”


“嗯?不是,很好吃。”


他终于回过神,而后匆匆夹起一块排骨,便是往嘴里送。


“是你自己做的吗?”


似是为了避免我问他其它的问题,他先发制人。


“……看着不像么?”


“不,就好奇。毕竟,这个年龄的男性,会做饭的应该挺少。”


对方摇了摇头。


“……你不吃葱?”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碗里的味增汤——汤少了不少,葱粒的数量倒是未减。


“欸?嗯……”


似乎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点了点头。


“……你还不吃什么?”


“……香菜。”


“哦,另外呢?”


“生姜。”


“嗯。”


“大蒜。”


“嗯。”


“芹菜。”


“嗯。”


“胡萝卜。”


“……嗯。”


“苦瓜。”


“……嗯。”


“鸭子。”


“……”


“内脏。”


“……”


“汤圆。”


“……”


“可乐。”


“……”


“饼。”


“等等!饼?饼又是什么?”


我细数着对方报出来的一连串的食物。若说前面几个的确无可厚非,那“鸭子”的出现却是让我微微抽了抽嘴角。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接连报出了有着概括性质的“内脏”,以及“汤圆”和“可乐”。只是,我终究是在对方报出“饼”时,克制不住地质问出声。


“啊,就是饼。”


对方大概是以为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甚至还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圆圈。


“我知道,我是说什么饼?”


我有些后悔自己向他询问忌口食物的行为。


“各种饼。”


“……各种饼?”


“对,各种饼。”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就不吃啊,有问题么?”


“……不,没问题……”


“啊,不过我吃南瓜饼。”


对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边补充,一边冲我眨了眨眼睛。


“……”


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晚餐过后,我下楼清洗了碗筷,并在一楼的客厅里浏览了已然外流的各种关于我走台失误的消息——事实上,我极少使用客厅,奈何自己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这使我不得不更换了处理自己私事的地点。网络上的人们在给予他人评价时自然是毫不客气,咄咄逼人的语气与过于激烈的言辞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深知自己并非一个心态极佳的人,尤其是在年幼时经历了那些谈不上是美好回忆的事情后,我变得愈发敏感。然而,身为公众人物,我在出道前自然是接受了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调整自己心态的培训,更何况,还有工作室时不时地为我打定心剂——然而,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情绪的跌宕。


我缓缓闭上眼,而后伸出右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没事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过是一次失误而已。」


「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的。」


「只要我忍耐过这段时间,一切就又会恢复正常。」


“所以,没事的。”


如此安慰着自己,以至于,右手早已握拳,而指甲早已嵌入手心,却依旧浑然不知。




“……你怎么了?”


这是我提着急救箱,走进三楼卧室时听见的问话。


“……嗯?”


我自然是不解。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啊,是么……”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却是力不从心——被人们恶意谩骂的滋味自然不可能有多好。


“……那个,你能躺下吗?”


我下意识地转移话题。


“……嗯,不过为什么?”


对方一边试着钻进被窝,一边向我询问原因。


“……换药。”


我将急救箱放在茶几上,而后,从中取出双氧水,酒精,药膏,以及干净的棉花和纱布。


“……哦……”


他似乎也终于想起了他眉骨处的磕伤,应了一声后便沉默不语。


“……你不要动。”


“……嗯。”


我轻轻揭开他右眼处覆盖的纱布。


「有些化脓。」


我用镊子夹了棉花,蘸了温水后小心翼翼地擦拭对方的伤口。


“……唔……”


他在棉花触及伤口的瞬间闷哼了一声,而眉毛也扭成了一块儿。


“……很疼?”


我低声问道。


“……还好。”


“……一会儿忍着点。”


我自然知道对方在说谎,然而,除却让他忍耐之外,也别无他法。


我换了一朵新的棉花球,蘸了少量的双氧水后,再一次覆上伤口的位置。而这一次,我看到了他被牙齿咬得泛白的下唇。


清洗完伤口后,我开始替他上药,而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他因疼痛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嗓音。


“……你……是医生吗?”


“……你觉得我是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反问。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我是不是医生这件事,于你而言,很重要么?”


我并没有停下为他包扎的娴熟动作。


“……不,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他用那双如剪水般的的冰色眸子望着我,如此之澄澈,以至于我可以从他的瞳孔中望见自己清晰的轮廓。而在我意识到之前,我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我不是医生。”




我回过神,收回自己覆在他右眼纱布上的手,而后站起身,将各种药品和医用工具收回急救箱。而当我正想离开时,却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怎么了?”


我转身。


“……你……疼吗?”


他似乎有些犹豫,视线微微游移。


“……你指什么?”


“……肚子……”


他松开我的衣角,却是将指尖轻轻贴上我的腹部。


“……”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对不起……”


他的眼睫微颤。


“……之前很疼,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


我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所以……我们这是和解了吗?”


他抬起脑袋。


我托着他的手腕,缓缓移动,直至他的掌心隔着衬衫,完全贴上我腹部处的伤口,而后,勾了勾嘴角。


“是的。”


棂骸

【黄黑】补档

这是一个补档,包括长篇绕指柔,短篇心跳,以及循环劫的第七章。

如果之后有文章被屏蔽,会在这里统一进行补档。

现已全部补完,如果这里的文章又被屏蔽,请在评论区留言,我看到后会补的。

谢谢!


循环劫

7 - 黄濑


绕指柔

1-5

6-10

11-15

16-20

21-24

25-完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短篇

心跳

这是一个补档,包括长篇绕指柔,短篇心跳,以及循环劫的第七章。

如果之后有文章被屏蔽,会在这里统一进行补档。

现已全部补完,如果这里的文章又被屏蔽,请在评论区留言,我看到后会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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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劫

7 - 黄濑


绕指柔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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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短篇

心跳

方便面拌面

[all黑]腐男子哲也君

*非常沙雕,非常无脑,非常ooc


  黑子哲也有一个秘密。


  看着将存在感薄弱的他完全晾在一边,一如既往地争吵着的青峰和火神,他再一次被治愈了。


  没错,黑子哲也君,是一名如假包换的腐男子。腐龄超过三年,本命cp原本是青黄,高中又萌上了青火。本质上是个青all+all火的无节操杂食。最近对其他五颜六色的同伴们的感情纠葛也分外上心的样子。


  这不能怪他。都是这些家伙自己举止可疑。看吧,球场与青春,汗水与激情,憧♂憬向♂往啦,同时互为劲♂敌和挚♂友啦,只有你能打♂败...

*非常沙雕,非常无脑,非常ooc

  

  黑子哲也有一个秘密。


  看着将存在感薄弱的他完全晾在一边,一如既往地争吵着的青峰和火神,他再一次被治愈了。


  没错,黑子哲也君,是一名如假包换的腐男子。腐龄超过三年,本命cp原本是青黄,高中又萌上了青火。本质上是个青all+all火的无节操杂食。最近对其他五颜六色的同伴们的感情纠葛也分外上心的样子。


  这不能怪他。都是这些家伙自己举止可疑。看吧,球场与青春,汗水与激情,憧♂憬向♂往啦,同时互为劲♂敌和挚♂友啦,只有你能打♂败我啦,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有♂趣啦……整日被这些哲学符号包围的黑子,脑袋变得奇怪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已经接纳这样的自己了。队友们,前队友们,前队友的队友们,队友的前队友们,即使在这些人本人面前,他也能毫无负罪感地磕cp。都是因为这些人太gay了,是蒸主按头塞糖,他也很困扰的。


  坐在m记的老位置,身边是火神,对面是青峰。黑子捧着奶昔,愉悦地欣赏着两只野兽剑拔弩张相互威吓。在他的粉色滤镜下,连这恐怖到如同人间炼狱,路人们纷纷低头绕着走的场景,都像是软绵绵的小猫咪在扑咬玩耍,背景飘满了小花。


  我的光真是天使。虽然其他cp也激萌,但是青火果然是最棒的。


  同样是野兽派的篮球天才,同样比谁都深爱着篮球。一个为了自己的少年意气,以及最重要的想要和他一较高下的决心,拼尽全力打败了对方;一个因为没有对手而长期消沉,因为对方的出现而终于得到拯救,重新振作,找回了对篮球的热情。


  这是怎样深沉的羁绊,这简直是宿命。


  抹掉不存在的鼻血,黑子面瘫着一张脸,默默地想。


  “喂,黑子!快点跟他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都没办法练习了啊!”


  很遗憾,他眼中可爱的天使们,其实性格粗暴又没礼貌,已经臭着脸吵了一天了,现在还打算把他拖下水。


  因为对面青峰的存在,火神连平时最爱的芝士汉堡也没动几口。他满头井字,重重地拍下桌子,朝黑子怒吼。


  “该走的人是你吧。我可是因为哲拼命求我才来的,被嫌弃的光就不要缠着我们了,太难看了。”


  青峰嗤笑一声,从火神的餐盘里偷出了一块鸡块,扔到嘴里。


  周末,街篮,m记。这是黑子早已固定的行程。偶尔去别的地方玩玩,偶尔也会在火神家留宿。基本上都是和火神一起,一半是为了打发时间,一半也算是勤奋加班训练。


  最近这几周,也试着邀请了青峰。只是试试而已,没想过平时懒散冷淡的青峰真的会来。但是对方却这样积极地每周都出席,都可以颁一个难得的全勤奖以资鼓励了。这让他小小吃惊了一下。


  果然很喜欢和火神君一起打球啊,这样的心口不一也很可爱。这是黑子的想法。


  这就变成了基本上都是青峰和火神1 on 1的局面,黑子和火神的训练计划当然全都被打乱了。大概这就是火神君生气的原因?


  但是黑子并不讨厌这样。青火+篮球,这是什么天国。


  于是青峰也变成了周末街篮的固定一员,两个人像这样吵吵闹闹,黑子已经习惯到将噪音自动屏蔽了。


  滋——滋——


  怒目而视的两人,眼神中放出火花。


  “黑子/哲,你也说句话啊?!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像是有什么默契,二人忽然停下了激烈的眼神交流,同时转向黑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啊,可爱。黑子的腐男心被击中了。对彼此如此不坦率,这也是萌点。


  其实能够见面心里很高兴吧,能够在一起打一天篮球,他们肯定暗自期待着,不然为什么这两个人嘴上抱怨个不停,却从来不失约呢。


  现在也是,一定因为自己出于傲娇而说了过分的话,正在后悔不安吧,所以现在才这样向他求助。我都懂的,青峰君,火神君!


  但是没关系,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请放心交给我吧。


  黑子自信满满地握紧了拳头,抬头直视着他们的脸,对那两人说道:


  “我想和你们两个一起练习,”


  借口都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不要再害羞了,老实点接受我的好意吧。


“你们两个打篮球的身影是最耀眼的。”


  一定能够牢牢抓住对方的心。而且充满惊人的官配气场,他都想拍下来珍藏了。


  “啊……”


  “哦、哦……”


  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一人挠着头,一人摸着鼻子,刚刚的汹汹气势一下子收敛了。


  气氛有些奇怪。


  青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一幅忙碌的样子,如果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就能发现根本就拿反了。


  火神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汉堡,却忘了咀嚼,直接咽了下去,现在正噎得眼中含泪。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接话。


  这两人终于老实下来了。黑子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接下来,就要进行下一步的磕cp计划。


  “青峰君,今天来留宿吧……”


  低头优哉游哉地吸了一口奶昔,黑子淡定说道。

 

 “噗——”这是呛了一大口可乐的青峰。


  “咳、咳咳!”这是好不容易咽下去,又被噎住的火神。


  黑子抬眼一瞥这喷水喷饭二人组,有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挪,接着说完了剩下的话,


  “在火神君家里。”


  压抑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火神一把抢过黑子的奶昔,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全部喝完,总算顺下了这口气,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和青峰?到我家?不是说今天只有你来玩吗?我食材都买好了,没有那家伙的份!”


  本来还沉浸在被黑子邀约的震惊中的青峰,一下子黑了脸。我是说,更黑了。


  “啊啊——?我说你们两个,周末一起打球就算了,还要留宿吗,恶心!你们是女子高中生吗!”


  啊,这下麻烦了。火神君真是笨蛋,这种时候就不要傲娇了,而且还说了让青峰君误会的话。


  不过会为火神君吃醋的青峰君真的很可爱,能看到这种场景,由他来做反派角色也不是不行。呼呼呼,不如说由他来做这种角色真是太有趣了。


  本来是要借此让青峰君看到不一样的火神君的。作为料理大师,家务天才,女子力高超的火神君。温柔贤惠,喜欢事无巨细地照顾别人的火神君,这简直就是男人的梦想。


  然后,在球场上相互敬重,在生活中意气相投的这对天使,以此为契机,肯定也能变得坦率,敞开心扉,发觉对方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挚友"!


  以上是腐男黑子君激动人心的妄想。


  但是妄想的主角们似乎并不打算买账。


  火神:“哪里恶心了,因为我们关系好啊!话说你觉得恶心才好呢,快点滚回家吧,臭黑皮!”


  青峰:“是、哲、邀、请、我、的。你才是多余的那个,拜托你有点自觉吧,分叉眉!”


  火神:“什、我和黑子早就约好了每周都见面的,我也是被黑子邀请的,别沾沾自喜了!”


  青峰:“你才是沾沾自喜的那个吧,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我可是初一就是哲的搭档了!”


  火神:“但是、但是你初三就不是了,我到现在还是,以后也是!”


  ……


  两个人越吵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一幅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虽说无论什么都要争个高下的好胜心,这也是青火的萌点,但是到了扰乱公共秩序的程度,连黑子都觉得有点头疼了。其他顾客看过来的目光,议论的窃窃私语,都让他脸热。


  “请你们两个安静一点,不要为了无聊的事吵架。”


  难得认真地拍了下桌子,黑子严肃地说。


  "那就不要说任性的话!都是因为太惯着你了,你才总这样捡些麻烦的东西回来!"


  火神恼火地按住黑子的脑袋,死命地摩擦着。


  "等……火神君,很痛……"


  黑子被迫低下头,感觉自己要秃了。


  "哈?!早就想问了,你究竟算哪根葱啊,不要装得和哲多亲近似的!再说我对火神家又没兴趣,哲,让我去你家留宿啦!"


  隔着桌子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那边扯。


  "很难受,请你们放手。"


  前胸抵在桌沿上,被向上和向下的两股力同时作用着,他都要吐了。


  "那就不要搭理青峰!"


  "除非你今天跟我走!"


  两个人同时提出条件,怄气地互相瞪视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说真的,他真的要吐了。

  

  不过怎么说呢,连欺负人的样子都那么有默契,这就是青火天生一对的证明。这种为磕cp而产生的痛苦,黑子一般称之为甜蜜的负担。


  事态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老天爷仿佛还嫌热闹不够看一般,从天而降一个同样的大嗓门。


“小黑子——!真的假的,偶遇?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一个金灿灿的身影飞扑过来。虽然借此挡开了青峰和火神的魔爪,但是相应地,黑子立刻就无法呼吸了。


  没错,除了黄濑,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本来就混乱的局势,这下更加杀机四起,扑朔迷离。


  “黄濑,不要乱扑人,很危险的!话说你是狗吗?”


  还没等黑子出手反抗,黏在身上的黄濑就被撕下去了,他重新拥有了光明和空气。这个声音,是海常的笠松前辈!


  黑子的腐男雷达猛地敲响警报了。两个人周末单独出门,这不就是约会吗。


  而且过于热情的大型犬和有些冷酷的矮小主人,这一对的互动模式也萌得不行。


  “为什么在这都能遇到你啊,一个火神就够烦人的了。”


  青峰轻轻切了一声,搁置了和火神的争执,似乎很生气地把枪口转向突然冒出来的黄濑。


  “诶,小青峰,小火神?原来你们也在啊?话说这么久不见了,用不着上来就骂我吧,我会伤心的。”


  黄濑好像刚看见这两个欺负黑子的傻大个似的,一边做作地作出惊讶的表情,一边走到对面和青峰勾肩搭背。明明是哥俩好的动作,双方的神情可没有那么友善呢。


  啊!黑子眼睛一亮。这是怎样的修罗场啊,他的腐男之心全速跳动中。


  青峰君,黄濑君,我知道你们曾经是篮球上最重要的伙伴,带有遗憾的青春回忆,但是不可以。如果你们表现得太友爱,火神君和笠松前辈会伤心的。


  但是果然好萌,青黄曾经也是他的本命来着。对不起,火神君,虽然是坚决站在你这边的娘家人,但偶尔也让他偷偷爬墙一下下吧。


  “你们才是,全都烦死人了!好好的周末,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啊。黑子,快点回去了!”


  火神一脸不耐烦,左手拎起两人放在内侧的书包,右手拎起黑子,迈起长腿就想跑路。


  这明显的烦躁神情,在自带滤镜的黑子眼里,完全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火神君果然吃醋了,真可爱,不对真可怜。


  没办法啊,青峰君和黄濑君,有他无法插足的,属于过去的羁绊。


  那可是曾经让他觉醒腐男魂的初心cp!和青火甜蜜轻松、一拍即合的风格完全相反,因为赶上青峰君的叛逆期,青黄可是甘尽苦来、虐恋情深的类型来着,让黑子无数次为他们的爱而不得、互相折磨而猛男落泪。虽然还是那张面瘫脸没错。


  肯定很不甘心,很寂寞吧,火神君。但是不要怕,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正当他擅自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小火神,好过分!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走了啊,明明之前和小青峰聊得这么开心!小青峰可以,我就不行吗?”


  黄濑作出一幅委屈的表情,眼神倒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哦……哦乎。原来如此,是他修行还不够,他太肤浅了。黑子的内心强烈地震动着。


  是啊,他对火神君的魅力认识得太浅薄了。虽然青峰君是最棒的,但是火神君也是最棒的,这就是他骄傲的光。这样的火神君,怎么可能不被黄濑君注视着呢。


  仔细想想,黄濑君经常往诚凛跑,对诚凛的比赛也格外关注,甚至每天自顾自发个不停的简讯里,提到火神君的次数也不容小视(但是不知为何基本上是说他坏话)。这大概就是因为早就被火神君吸引了吧。


  作为青all+all火信徒,居然连这点都没磕到,他还差得远呢。


  所以,现在其实是青火+青黄+黄火+黄笠的究极修罗场。怎么办,该支持哪一对呢,大家都那么可爱,真的很难取舍。


  就在黑子认真地为此苦恼的时候,他的两只胳膊还被火神和黄濑不肯相让地拽着。两个人假笑着暗自较劲,受苦的可是被渐渐增大的力气向两边拉扯的黑子。


  “不要误会了,你和青峰都一样,跟我们没关系,现在我要回家了。”


  虽然是笑着,火神的头上暴起了青筋。


  “哦是吗,那一路顺风,好走不送。”


  虽然是笑着,黄濑僵硬的嘴角开始抽搐了。


  “你们两个,别太嚣张了。”


  一直臭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的青峰,用胳膊缠住了黑子的脖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黑子了悟了。


  自己之前真是误入歧途了,好在现在悔悟还不算太晚。真正的禁断之恋,青火也好,青黄也好,禁锢在一对一的恋情中的他真是太狭隘了。根本没必要做选择不是吗!生命的大和谐,宇宙的终极奥秘,就藏在大家相互之间浓浓的爱里。


  黑子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虽然还是那张面瘫脸没错。


  他用难以置信的力道甩掉挂在他身上的三个壮汉,无视他们惊愕的神情,向笠松前辈张开双臂,一本正经地喊道:


  “笠松前辈也过来吧,大家一起相亲相爱!”


  周日傍晚的m记,此时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距离青火黄三人火山爆发,以及笠松幸男的人生末日,还有一分钟。


***

 

 “我说,黑子。”


  在店员的劝阻乃至报警威胁下,总算保住了一条小命的笠松前辈,因为青峰火神的怒火和黄濑的悲泣,而得以有机会听到黑子关于那句要人命的爆炸性言论的解释。总之就是什么腐男,什么cp 之类难懂的话。在姑且冷静地听完他的讲述,艰难但努力地理解过之后,笠松几乎无言了。


  “硬要说的话,那个,你自己不是更、怎么说呢……”


  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他对面窄小的双人座上,紧紧地挤着两个正常人难以企及的大块头,中间夹着那个瘦弱的少年,看起来都要被挤扁了。青峰和火神还像没注意到似的,一边一人一口地往黑子嘴里塞吃的,一边向他低声嘟囔着什么,脸上还挂着雨过天晴的爽朗笑容。


  而黑子的头顶,被其他二人欺负而占不到好位置的黄濑,正跪在前面那一桌背靠着的椅子上,为了能趴在椅背上,从上方环抱住黑子的头。同样的,好像刚刚的愤怒和悲伤都不存在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不行了,这三个人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去了。反正脑子不怎么好使的这三人,在搞明白黑子对他没什么兴趣之后,似乎心灵受到了相当大的抚慰。其他麻烦又难懂的事,就根本听不下去了。


  三方位立体噪声。加上自己和黑子的距离,因为羞耻而越来越小的声音。似乎没有交流的必要了。


  笠松捂住了脸。


  “没关系,笠松前辈请说吧,我听得到。我已经习惯屏蔽他们的声音了。”


  黑子平静地说。然后被塞了一根薯条。


  所以说,真可怕,这个人也好,这些人也好。


  笠松在脸上抹了一把。作为前辈,他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这个缺根筋的天然后辈。


  “那我就直说了,黑子,你萌了这么多cp,就没想过你自己和他们’组cp’的可能性吗?不管是篮球方面的羁绊,或者感情上的,呃,深度,跟他们之间比起来,他们和你的关系不是更可疑吗。”


  说出来了!这个大槽不吐,他会憋闷一辈子的。


  虽然对他们奇迹之间的感情纠葛知道得不多,也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这点基本的常识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什么"光影",什么"第六人",什么"成为第一"又是什么"笑着打球"的,他可是为这些肉麻剧情一直牙酸到现在,只要稍微想起来就浑身发冷啊。


  然后,黑子一贯缺乏表情的面瘫脸上,出现了剧烈动摇的神情。


  哦,终于意识到了吗?要逃走也好接受也好,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黑子!笠松松了口气,欣慰地想着。


  “哈,前辈有时候也挺天然呢。我可是个男人哦,再说那不成了homo了吗?太恶心了,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黑子用十分困扰的神情,平静地说道。然后在不知哪一个送到嘴边的,吃了一半的汉堡上,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


  面对这样槽多无口的答复,笠松幸男17岁,在进入青春期之后,第一次这样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在腐男小黑子的眼中,火神君一定要是受。大概是小黑子的癖好吧。真是对不起,火神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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