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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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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清欢

忌敏同人续写——冬至篇、小年篇

【冬至】

“寒谷春生,熏叶气、玉筒吹谷。新阳后、便占新岁,吉云清穆。”

少年声若清越之笛,舒朗润秀,只见其身姿俊秀,虽则年岁尚小,已有大家之风,正凭栏站立,朗声颂诗。

“唉……”

却有一声叹息,不合时宜的在少年身侧出现,少年不为所动,依旧面带微笑,吟诗诵句。

“休把心情关药裹,但逢节序添诗轴。笑强颜、风物岂非痴,终非俗。”

“唉……”

“清昼永,佳眠熟。门外事,何时足。且团奕同社,笑歌相属。”

“唉……”

“著意调停云露酿,从头检举梅花曲。纵不能、将醉作……”

“唉……”

少年的忍耐终于到达了限度,他生生把最后的“将醉作生涯,休拘束”咽下去,正想对身旁坐在...

 

【冬至】

“寒谷春生,熏叶气、玉筒吹谷。新阳后、便占新岁,吉云清穆。”

少年声若清越之笛,舒朗润秀,只见其身姿俊秀,虽则年岁尚小,已有大家之风,正凭栏站立,朗声颂诗。

“唉……”

却有一声叹息,不合时宜的在少年身侧出现,少年不为所动,依旧面带微笑,吟诗诵句。

“休把心情关药裹,但逢节序添诗轴。笑强颜、风物岂非痴,终非俗。”

“唉……”

“清昼永,佳眠熟。门外事,何时足。且团奕同社,笑歌相属。”

“唉……”

“著意调停云露酿,从头检举梅花曲。纵不能、将醉作……”

“唉……”

少年的忍耐终于到达了限度,他生生把最后的“将醉作生涯,休拘束”咽下去,正想对身旁坐在栏杆处的稚龄女童发出抗议,却在看到小女孩的一瞬间,把被打断兴致的不忿转化为担心。

他弯下腰盯着单手托腮、皱着眉头的小女孩,问道:“心儿,你身体不舒服吗?”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岁尚小,眉目稚嫩,可肌肤晶莹如玉,双目如泉水中盛着两丸黑琉璃,亮晶晶水灵灵,满天星河都压不过的璀璨。

他们兄妹二人相貌都随了母亲,特别是妹妹的一双妙目,与母亲一模一样。

“哥哥,唉……我牙疼。”小女孩又是一声叹息,说不上难过,面上笼罩着一层郁色,似乎还有些无奈。

少年一听妹妹牙疼,立刻紧张问道:“牙疼?怎么会突然牙疼呢?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一面说着,一面探着头想去看看小女孩的牙齿。

小女孩摆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吃东西的问题。”

少年观察小女孩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更是疑惑,道:“那你好端端的怎么会疼起来呢?”

“哥哥你想知道吗?”小女孩抬眸看了看少年,对着少年勾勾手指,“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牙疼了。”

少年满腹疑虑,跟着小女孩走了。

这对兄妹正是张无忌和赵敏的儿女,两人以天地为证,以金盒珠花为媒妁,自行成了亲,婚后育有一男一女。男孩出生当日正巧与小昭为救众人远去波斯的日子,加之小昭又为二人恋情多次出手回护,夫妻二人感念小昭恩情,便取名为张昭远。

女儿名为张铭心,是张无忌所取。

张铭心带着哥哥张昭远回到了他们现在居住的院落中,直接奔去了厨房,还没走进厨房小院,张昭远就听到里面有谈笑之声。

兄妹二人走进厨房的小院,也不进灶台处,只在外面找了板凳坐着,一起看向正在屋内包饺子的两人。

今天是冬至,民间俚语“冬至大过年”,可见其重要地位,这天按照习俗要吃饺子,所以现在张无忌和赵敏正在准备。

赵敏荆钗布裙难掩其姝秀绝伦,只见她面上盈盈浅笑,动作优雅舒缓,竟有说不出的美感。

只是可惜放在桌子上的饺子卖相却不如她那样秀色可餐,只见一盘饺子有大有小,奇形怪状,如果不说明白,乍一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而身着青衫,越发清俊卓然的张无忌面前摆放的是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每个几乎一模一样,已经能想象出来下锅以后的美味模样,是如何令人食指大动。

“哎,你看这个是不是要好一点?”赵敏白玉般的手掌上托着一个饺子到张无忌的面前,笑吟吟道,“想不到在厨艺上,我最后居然会不如你。”

张无忌认真端详后,颔首道:“包的很好了。”

不远处的兄妹两个却小声的吐槽着,“爹爹根本不让娘动手干活,俗话说熟能生巧,娘从来不做事,临时起了兴致弄一弄,怎么可能弄得好。”

张铭心已经面露惊恐,“好不好看才在其次,娘去年拌馅料,又酸又咸,今年听说又是娘拌的!那么难吃的东西,也就爹爹还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了。”

“这个你放心,今年是爹爹拌的。”张昭远赶忙安抚妹妹的心。

再看赵敏已经放下来面皮,“我看也差不多了,够这两天吃了。”

张无忌手上动作不停,笑着看向赵敏,“我这边也快好了,你也累了,快坐下来歇一歇。”

“我不累。”赵敏笑眼弯弯,托腮看着专心致志包饺子的张无忌,忽然玩心大起,伸出食指把面粉点在张无忌的鼻头上,“虽然比不上傅粉施朱,但是这样看上去,夫君更加俊俏了呢。”

张无忌正好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也拿着面粉作势往赵敏脸上抹去。

两个人嬉笑打闹间,赵敏躲不及,被张无忌一把搂在怀里。

远远望着的张铭心,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叹息着跟哥哥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牙疼了吧。”

说着,张铭心只见张昭远也捂上自己的下巴,“哥哥你怎么了?”

张昭远面无表情道:“我也牙疼。”

【小年】

“黑!”

张铭心声音清脆,指着张昭远的左手喊道:“肯定是黑色。”

张昭远把手心摊开,一枚白子躺在他的手心中,他哈哈大笑:“你猜错三次了,该你去点消寒图了。”

“真是的。”张铭心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走了两步又回头,赖在张昭远身边,“哥哥,我不想去……你去好不好?”

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让张昭远的心软了下来,“好吧,那我去吧。”

“哥哥最好啦!”张昭远拍着手掌笑嘻嘻的目送张昭远去了书房。

书房静谧,有着隐约的玫瑰花香,是张无忌特意寻的香料,他们兄妹两个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张昭远认命地拿起毛笔,在九九消寒图上的梅花瓣点了一笔。

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从冬至那天起,九九消寒图就已经贴到了书房墙上,只是他们家的九九消寒图与别家有些不一样。

在盘虬卧龙的梅花枝干下,是一男一女相视互望的画像。

男子是赵敏所画,女子是张无忌所画,虽然画技并非如何高超,可是笔尖缠绵之态,跃出纸上。

反正他是看一次起一次鸡皮疙瘩。

两个人在一起十几年了,居然还能这样恩爱情笃,虽然也是一件好事,只是作为儿女的他们。

狗粮吃得太撑了!

 

 

 

 

 

 

 

 

 

 

 

 

 

 

 

 

 


久隐___

白衣飘飘的仙女er

真的是我最喜欢gigi的古装造型之一

倚天屠龙记 // 自截自修勿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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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清欢

长相忆——01吴版倚天续写

长相忆

写手小言:自小我就爱倚天屠龙记里赵敏与张无忌的爱情,那时只觉女子当做赵敏,而一生良人应寻无忌。长大后看了原著,陆陆续续看了九版倚天,终是只爱这一版。夜深人静,感念无忌敏敏的爱情,亦为儿时懵懂不知愁的痴意作个纪念,遂,一夜未眠,夜尽天明,指停文成。

那时的无忌,给了我对于爱情最初最美好的向往。

今亦是。

——特以此记01版倚天屠龙记。

【花事了】

清风吹动枝桠,一个不过十岁模样的男孩子坐在梨花树下,有双稚嫩的小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故作深沉的声音,掩不住女孩子的清脆甜美。

“清儿,不要闹了。”

男孩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心事。

唤作清儿的女孩从他...

长相忆

写手小言:自小我就爱倚天屠龙记里赵敏与张无忌的爱情,那时只觉女子当做赵敏,而一生良人应寻无忌。长大后看了原著,陆陆续续看了九版倚天,终是只爱这一版。夜深人静,感念无忌敏敏的爱情,亦为儿时懵懂不知愁的痴意作个纪念,遂,一夜未眠,夜尽天明,指停文成。

那时的无忌,给了我对于爱情最初最美好的向往。

今亦是。

——特以此记01版倚天屠龙记。

【花事了】

清风吹动枝桠,一个不过十岁模样的男孩子坐在梨花树下,有双稚嫩的小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故作深沉的声音,掩不住女孩子的清脆甜美。

“清儿,不要闹了。”

男孩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心事。

唤作清儿的女孩从他身后绕出来,大大的眼睛扑扇扑扇,伸出食指碰碰男孩的脸颊,“远哥哥,你不高兴吗?外公给了我好多好吃的,我给你拿过来,远哥哥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男孩心里感动,勉强扯起一丝笑容,“远哥哥不吃,清儿先去一旁玩吧。”

清儿扁着嘴,“我跟外公和爹爹去光明顶了大半年,这才回来,你还不和我玩,我找离儿姐去。”说罢转身作势要走,嘴里还不停嘟囔,“奇怪了,平时离儿姐应该马上就跑出来,今天怎么一直看不见人呢。”

男孩像是提到什么伤心事,拉住了她,她得意地一笑,转身吓得小脸瞬间变色,“远哥哥你怎么,怎么哭了?”小手马上去替他抹眼泪,“清儿听话,听远哥哥的话,远哥哥不要哭,清儿,清儿去找离儿姐,远哥哥一见离儿姐就会高兴了。”对,平时只要离儿姐在,远哥哥都是开开心心的,我去找离儿姐去。

“……别去。”男孩嘴里嗫嚅出两个字,“你……你离儿姐……没在……”

“离儿姐没在武当山,那能去哪里?难道又跟着韦公公跑出去玩了?那怎么办,离儿姐不在。”清儿马上又想到了办法,“那我找敏姑姑去。”

正要走却发现男孩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她一看男孩的眼泪流的更急了,一下子慌了,“这,这远哥哥……”

这时一个人走到他们的面前,清儿一见那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急道:“太公公你快看远哥哥他……”

那人点点头,把清儿的胳膊从男孩手里放出来,男孩看见他,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口里含含糊糊叫着:“……太公公……”

“远儿哭吧,哭出来会好些。”他摸摸男孩的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叹息中带着不尽的哀愁。

一旁的清儿心里奇怪极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远哥哥哭,还有太公公这样子,太奇怪了,她要去找敏姑姑,敏姑姑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是为什么。想到这里,清儿转身跑开了。

她跑进一个小院子,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不禁皱皱眉头,走到东边屋子的门口,正要进去,却看见屋内床边坐着一个男子,男子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双手仔细地给那人掖好被子。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男子身边,忽然间大叫一声,“哈!吓到没有?”

清儿笑得甜甜的,可发现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看着男子的脸色,好像已经魂魄离体,不由从心里害怕起来,她小心地拉拉男子的衣角,男子还是没有反应,她吓得泪珠子滚瓜似的落下来,松了拉着衣角的手,站在原地呜呜的哭起来。

“清儿……”

哭着哭着,她忽然听见床上有人叫她,她马上趴到床边,男子这时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也有了神采。

清儿抽噎着说:“敏姑姑,刚才吓死清儿了,无忌叔叔一动也不动,吓死清儿了。”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清儿!你怎么跑这里了?”门口有女子的轻喝声,清儿听到转过梨花带雨的小脸,女子来到她跟前,拉起趴在床边的她,看见床上的人惊喜一笑,“敏姐姐你醒了,是不是清儿这孩子吵到你了……”

床上的人虚弱地一笑,“清儿很乖。”把目光落在面前男子身上,“你呀,吓到清儿了。”

男子歉意地看着清儿,“清儿对不起,刚才无忌叔叔没听见清儿叫,吓到清儿了是不是?”

清儿犹有余怕的说:“刚才怎么了嘛,无忌叔叔好像个死人一样,好像魂儿都不见了,动也不动地看着敏姑姑,真是太恐怖了。”

女子赶忙把清儿往后拉,眼神示意不让她说话,“我先带清儿回去。”

清儿被拉着往门口走,到门口时她挣脱女子的手,又跑回床边,“敏姑姑,我刚才看见远哥哥哭得好伤心,太公公反而让远哥哥哭出来,还有离儿姐哪儿去了,我回来半天了也没见到她?离儿姐……”

“清儿!”女子喝止她,看了看床上的人,“敏姐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抱着清儿出了门。

这女子就是杨不悔,她与武当殷六侠成亲后,生有一子一女,女儿便是这个唤作清儿的女孩。而这男子就是曾经的明教教主张无忌,当年他留书将明教教主之位传给光明左使杨逍后,和心爱之人赵敏浪迹天涯,数年间踏遍千山万水,远至冰封大漠,万里黄沙,不再过问江湖事,也不再理尘世间的种种纷争。

当十年前赵敏为他产下一子,次年又产下一女,便不愿在四处漂泊,于是二人偕同一双儿女回到武当山。

赵敏躺在床上,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眼皮沉重,又沉沉睡过去。

“敏敏,敏敏?”

张无忌轻轻唤她两声,见她没反应便知道她又睡了过去。他把被子重新给她掖好,手抚过她的脸颊,停在唇边,轻轻向下一压,手下出现一个浅浅的漩涡。

赵敏脸颊上有一对梨涡,一颦一笑间,梨涡浅浅,煞是好看。

张无忌手指落处,便是她梨涡所在的地方。

他胸膛中翻滚起一股痛意,他深吸几口气,压了下去。

窗外,房檐下的铃铛寂静的垂着,一时间,连风也不见了踪迹。

【造化弄】

清儿被杨不悔一路抱回房间,走到房门口看见殷梨亭在屋里低着头坐着,一张信纸从他手里落下。

杨不悔赶忙放下清儿,走到他面前,“六哥,怎么了?”蹲下去拾起那封信,看到信上内容,手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二哥,二哥会不会认错人了,离儿,离儿怎么会……”

殷梨亭仍自低着头,声音低沉,“这是二哥三天前的信,刚刚送过来,本来已经查到离儿下落,他也见到了离儿,可惜寡不敌众,没能将离儿救出,本欲打算和四哥联手再救,没想到当和四哥赶到时,关押离儿的屋子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大火扑灭后,几十具小孩子的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在一个尸体上发现了离儿身上的金项圈。二哥和四哥已经带着离儿的……尸首动身回来了。”

“不……”杨不悔眼泪涌出来,想起离儿平日里的古灵精怪天真可爱,更是伤心,“离儿还那么小,那么小……”

她看到殷梨亭一直低头的地下有了水迹,知道丈夫武功虽强,性情却极软弱,往往为了一件小事而哭泣一场。他喜欢孩子,一直把远儿离儿当作自己孩子看待,离儿出事,他心里还不知道怎生难受呢。

她走到殷梨亭身边,抱住他的身子,泪眼模糊间发现女儿不见了。

“太公公——”

原来清儿听见父母说离儿被关押时就已经跑出来,后面的话都没听见,她想离儿姐被坏人抓住了,现在无忌叔叔要照顾生病的敏姑姑,她想起父母说无忌叔叔的武功和太公公的差不多厉害,那她去找太公公,让太公公去把离儿姐救回来。

问过清风,知道太公公在俞三大伯伯房里,她跑到俞莲舟住的院子里,正要进去,听到俞莲舟说话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门口移动。

“师父,无忌这两天什么也不吃,我怕他身子吃不消。离儿的事我也没有告诉他们夫妇,可是也瞒不了多久,自从无忌媳妇中了毒,无忌日渐消沉,得想想办法才好。”

张三丰叹道:“为师当然知道,可无忌媳妇中毒后缠绵病榻半年多,加之思女心切,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为师看是……唉,就这两天。”

俞莲舟大惊:“这可如何是好,无忌对她深情甚笃,弟子怕,怕无忌走上……”说到这里便说不出话来。

张三丰道:“你是怕无忌走上他父母的路,像他母亲一样。即使如此,那是没有办法的,人世男女之间的情爱,最是难测,当年青书为情所误,致使声谷惨死,为师每每想起便觉痛心。昔日赵丫头抛下一切跟随无忌,为师欣赏之余也不由嗟叹,这情之一字,累人至斯。”

俞莲舟毕生未经情爱,但五弟翠山自刎,五弟妹素素殉情,六弟梨亭为纪晓芙半生伤情,六弟妹不悔当年也是历经磨难才得以同六弟成亲,青书更不用说,为一个周姑娘神魂颠倒。他这些年冷眼旁观,无忌对赵敏一往情深,他怎能不怕。

张三丰忽然开口叫道:“清儿。”

清儿在外面本来就听的云里雾里,这下被发现索性直接走进去,跑到张三丰面前,甜甜一笑,“太公公,你怎么知道是清儿啊?”

张三丰微笑道:“我只当是哪只小猫小狗,原是你这丫头。”

清儿瞪大了眼睛,“太公公好厉害啊,你教教清儿嘛,清儿学会了就不会常常被离儿姐躲在门后面吓到了。对了太公公,离儿姐让坏人抓走了,你快去救她吧!”

俞莲舟道:“清儿,你爹娘呢?”

清儿道:“爹爹本来从光明顶外公那里拿了什么人参丹雪莲膏的一大堆东西,回来后给了娘,娘让人给无忌叔叔送去,我跟着去找远哥哥,可娘说敏姑姑病了,不让清儿吵到敏姑姑休息。回去就见爹爹把一张纸扔在地上,娘捡起来一看就哭了,我听爹爹说离儿姐被坏人抓走了,我就来找太公公了。”

俞莲舟不过问清儿一句,听清儿说这么一大堆,天真可爱,甚是喜爱。不由又想起离儿那个鬼丫头,调皮捣蛋比个男孩子更甚,偏又聪明伶俐,得尽了她娘的真传,那么一个活泼俏皮的丫头,可却命薄,这么小就没了,心里难受起来。

清儿又问,“太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敏姑姑为什么会病呢,外公和爹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功夫,白天顾不得吃饭,晚上顾不得睡觉的弄那堆东西,那些东西能把敏姑姑治好吗?”

张三丰爱怜地摸摸清儿的小脑袋,道:“清儿听话,不要去你无忌叔叔那里说你敏姑姑的病,也不要提起离儿,知道吗?”

清儿还想问什么,可看这太公公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便听话地点点头,“清儿听话就是,清儿去找哥哥和远哥哥玩,不去打扰敏姑姑休息。”

俞莲舟道:“你远哥哥刚睡下了,你哥哥出去还没回来呢,你自己去玩吧。”

清儿老大不情愿地走了出去,走到后山,她还是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道童双肩挑水,正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她跑着过去,张开双臂挡住小道童的去路,道:“你要去哪里?”

小道童见是殷梨亭的女儿,便如实回答:“去厨房。”

清儿度着步子,慢慢地说:“我敏姑姑病了你知道吗?”

小道童点点头,只见她忽然口气一凶,道:“我娘说了,敏姑姑是吃坏身子了,查出来是水的问题,是你害我敏姑姑,你跟我去见我娘!”

这个小道童生性老实,这下慌了,忙道:“这不关我的事,赵师婶是在外面中毒的,不是水的事。”

“中毒?什么中毒?”清儿眼珠子一转,学着离儿姐的模样,叉腰指着小道童道,“你还撒谎,就是……心虚,心里有鬼,就是你干的!我敏姑姑多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中毒?”

小道童急道:“真的,大家都知道,半年前无忌师叔夫妇外寻失踪的离儿姑娘,结果人没救到,赵师婶反而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无忌师叔发现时已经,已经没救了。”

清儿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有些慌乱,“你说没救了是什么意思?离儿姐怎么会失踪的?”

小道童道:“我听师哥们说离儿姑娘被赵师婶骂了几句就跑下山了,然后听说被人拐卖到西域,又听说是拐卖江南,不过无忌师叔夫妇是去了西域,半年前回来,本来听说赵师婶只是偶感风寒,后来才知道是中了拐卖离儿姑娘的西域人的毒,无药可医,救不回来了。”

“你骗人!无忌叔叔的医术那么好,才不会救不好敏姑姑呢!你个大骗子!”清儿眼里含着泪水,忽地生起一股子力气,把小道童往后一推,推倒在地,水撒了一地,水桶滚到一旁。

清儿现在只想见到敏姑姑,掉头就跑,却不小心被水桶绊倒在地,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道童只道是摔着了,赶忙去扶,却听见清儿嘴里哭喊着,“我要见敏姑姑!我要见敏姑姑!”

小道童无法,把她负到背上,只得送她去。

行至半路,只见杨不悔慌张地四处张望,小道童如蒙大赦,喊道:“六师婶——”

杨不悔找不到女儿,心里越想越怕,这时听见有人叫她,看见一个小道童背着清儿,赶忙迎上去。清儿跑着扑到怀里,嘴里呜咽着,“娘,他们说敏姑姑没救了,他们骗人的是不是,敏姑姑不会有事的!”

杨不悔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笑道:“你听谁胡说的,你敏姑姑只是病了,你快跟我回去,你爹也担心你呢。”

清儿听到娘亲这样说,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杨不悔回去,路上嘴里还说个不停。

“我就知道敏姑姑没事,吓死我了,害得我还跌了一跤,回头让敏姑姑替我去收拾那个小道童,娘,那人居然咒敏姑姑……”

声音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忽地一阵风过,树上的梨花落了一地,苍白如雪。

【相思意】

夜晚,残月如勾,寂寥安静。

赵敏在床上缓缓张开眼睛,头微微一侧,看见伏在她床边的张无忌,面容有些疲惫,下巴也生出了青色胡渣,眉头紧紧地蹙着,似乎睡梦中也难以放松。她伸出手,在他的眉头上轻轻抚摸。

忽然张无忌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张开了眼睛,看见她正微笑着看自己,唇边梨涡浅浅,她的手还在自己的额头上抚着,他抓住她的手,“敏敏……”他的喉头被什么哽住般,只是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赵敏声音有些嘶哑,语速慢慢的,“无忌哥哥,你猜我刚才梦到了什么?”

张无忌摇摇头,“你让我猜得的事,我什么时候猜得出?”

赵敏笑道,“我梦见了咱俩第一次一起策马。”

张无忌也笑道:“那时我把六大派从万安寺救出,夜探王府听见你被平南王威胁,要你嫁给他,我……”

赵敏道:“你怎样?那时你心里肯定很高兴。”

张无忌握她的手紧了紧,“不,那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然也不会去小酒馆找你,如果我不去找你,怎么会一起策马呢。”

赵敏道:“你还说,那时你说的话真不中听,虽然你把金盒子修补好了,可偏偏又提什么有裂痕。”

张无忌道:“是啊,我不会说话,气得你把金盒子拿了回去,还好小昭又帮我拿了回来。”

赵敏道:“你想小昭了?不过小昭真的很好,你如果喜欢她我也不会意外。”

张无忌知道她不是吃醋,可还是装出慌张的样子道:“我没有,我对小昭只是怜惜她当时孤苦,又尽心照顾我。”

赵敏一笑,“你急什么,我都知道。在少室山上,你对你的芷若说过了,对芷若是敬重,对小昭是怜惜,对蛛儿是感激。”

张无忌在她手背上一吻,“但是对敏敏,我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爱。”

赵敏道:“你都记得?”

张无忌点点头,“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赵敏心里一甜,道:“你知道那天小昭来问我要金盒都说了什么吗。她说,赵姑娘,公子明知你是蒙古人,而且郡主是他最大的对头人,他对你仍然是依依不舍,一定要镶好你的金盒子,你就知道他有多么喜欢你了,如果小昭没猜错的话,我想赵姑娘对他也是一样的,两个相爱的人从此天各一方,未免太可惜了。”

一次说太多的话,赵敏不禁咳嗽起来,张无忌紧张地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赵敏感到背后暖暖的,便知张无忌是在用九阳神功为她疗伤,她摇摇头,道:“不要浪费内力了,你把我扶起来,拿个垫子,咱俩好好说会儿话。”

张无忌坐到赵敏身边,把她拥入怀中,笑道:“娘子可满意这垫子?”

赵敏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也笑道:“太硬,先这样凑合吧。小昭和我说过很多话,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你。”

张无忌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她今晚说这么多的话,代表着什么,他忍住心口的痛意,静静地听她说。

赵敏道:“在灵蛇岛上,小昭忽然把我叫出去说,公子最爱吃江南小菜,尤其是清炒虾仁,还喜欢吃小孩子的东西,像糖葫芦还有炸麻花,只不过你贵为教主不好意思说。”

张无忌插嘴:“难怪你后来要学做江南小菜,原来是为了我。可你最爱吃的不也是清炒虾仁么。”

赵敏不接他话,接着说:“小昭还说,公子最关心的人就是赵姑娘,他一定希望你对他好一点。我当时就想,我对你不好吗,你看你的小丫头还特地跟我说。”

张无忌道:“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赵敏听见这句话,哧哧地笑出声,“你想报答我?那你把脸凑过来。”

张无忌道:“你又要咬我啊?”

赵敏道:“我咬你是要你一生一世都记得我。你当时竟敢把我送走,我就应该咬死你。你不用说什么为我好,我不要你为我好,我不希望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用看屠龙刀当借口,跟在你身边,你以为我会贪生怕死自己逃命么。你真的是其笨如牛,我现在才明白,你叫阿牛是有原因的,是吧,阿牛哥。”

张无忌听她说起二人往事,心里又酸又涩又痛,可口中笑道:“是啊,阿花,我还要留一钱银子给你买花布呢。”

赵敏奇道:“什么花布?”

张无忌道:“没什么,当时在灵蛇岛,你咬我一口,我以为那时我们会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一起白头到老,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虽然后来有那么多波折,可我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赵敏道:“别想一句话就把事情遮掩过去,当时你一口咬定我杀了蛛儿,偷了倚天剑和屠龙刀,你还刺了我一刀呢。后来还和你和芷若拜堂成亲,要不是我跑过去,现在你怀里的也许就是你那我见犹怜的芷若了,害得我还被抓伤中毒了。”

张无忌牢牢地抱住她,口气郑重,“敏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被周姑娘从灵蛇岛放逐海上,中间还吃了那么多苦。你不知道当时我亲耳听见你说你偷了倚天剑和屠龙刀,特别是,你还说,你们以为我这么傻,好好的平南王妃不做,去跟张无忌远走天涯吗?我这么做无非也只是想亲近张无忌,得到谢逊的下落,然后偷取屠龙刀。当时我真的很恨你。”

赵敏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被我那番话伤的很深,其实如果你不是那么爱我,怎么会那么恨我呢。再说,你当时已经认定是我干的,明明可以取我性命,但还是没有下手,把刀偏在一旁,那时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你舍不得我。后来你替我挡住舅舅的七星钉,我心里就更明了你对我的情意,不然我哪敢跑婚礼上带你走啊,要是你真的爱你芷若爱到不能自拔,怎么会跟我走呢。”

张无忌叹道:“敏敏,对你我就是控制不了,控制不了不顾一切护你周全的心,敏敏,爱你已经成为我的本能。”

赵敏娇笑一声,“今天的嘴真是甜啊。”她从他怀里起来,“我想去策马,想去看日出,你带我去好不好?”

“可你的身子……”

赵敏拉住他的手,“我没关系的,我真的很想去,那次和你策马,我真的好开心,你带我去。”

张无忌缓缓应了声,“好。”

天边透出亮光,林中,两匹马在林中慢慢走着,张无忌拉着赵敏马匹的缰绳,她一定要自己独骑一匹,他没办法,只得随她。

赵敏问他:“那个金盒子,你带着没有?”

他点点头,“你说过的,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她道:“我想看看,你拿给我,你要是哄我呢。”

他笑着摇摇头,“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着便拿金盒子给她。

张无忌的手一松缰绳,赵敏立马扬起马鞭,在马上一抽,马立刻向前奔去。

张无忌明白他上当了,随即扬鞭跟上。赵敏正值大病,身子本就虚弱,强撑着说话上马已经把力气耗的差不得,勉强策马了一段,身子已经吃不消,她只觉头晕脑胀,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手不禁松了缰绳,身子跌下马背。

“敏敏!”

张无忌见赵敏独自策马,心急如焚,现在见她要落马,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他松了缰绳,一脚在马背上一踏,飞身接住赵敏,提气跃到了赵敏的马上,赶忙搂住赵敏的身子,拉住了奔驰的马。

赵敏在他怀中虚弱的一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那次我让圆真从高楼上打出去,你也接住我了。”

张无忌心神未定,又不忍凶她,只能把手在她脸上一碰,“你这是胡闹。”

二人共乘一匹马,信马由缰,慢慢走到一个山崖前,赵敏刚在张无忌怀里小憩了下,现在悠悠转醒,问道:“太阳出来吗?”

张无忌看看天边,道:“还没呢,马上就出来了。”

赵敏也看向天边,“真好,我还能和你一起看日出。”

此时,天边缓缓出现光芒。

赵敏轻笑,“还记得我被砍首后和你第一次看的日出,好美好美,和现在一样,美的好不真实。”

张无忌道:“你记得我当时和你说的什么么,我说……”

“不要说。”赵敏阻止他,“你说了,我怕我会舍不得,我会舍不得离开你,我怕我会舍不得死。”

“你……”

赵敏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生命好像流水般正在从身上一点点流出,她断断续续地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能不知道么,你还想瞒我?远儿和你一个性子,有太师父带着他,我很放心。只是离儿,我的离儿,其实你我心中都明白……是凶多吉少了。我们蒙古的儿女,生在马背上,也要死在马背上。你是汉人,我便随你一起做汉人。可最后了,你就让我再做一次蒙古人吧。”

“蒙古人还是汉人都不重要,我爱你就够了,我张无忌喜欢的是你,是你敏敏。”

她轻笑,缓了一口气,看着橙色的太阳一点点地向上升,阳光一点点地透出来,如同她的生命一般,在一点点流逝。

她道:“这些年,你爱我怜我,我已经不枉此生。无忌哥哥,你会不会忘记我?当你变成老爷爷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张无忌只感心头有千万把刀在割在拉,痛到深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知道我每天都会思念你,我越思念你,越难忘记你。”

赵敏听见这些话,想笑他拿以前说过的话出来,可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听着他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要是世上没有你,就等于没有我。”

他说:“原来,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所以从今以后,我决不会再让你离开。” 

这是她与他那次看日出时,他说的话,他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你当时问我,我会不会忘记你。”

他说:“我还是一样的话。”

他说:“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他说:“我一定会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些什么。

太阳已经整个升起,光芒万丈,遍撒万物。

赵敏在阳光下阖上了眼睛,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再也没有醒过来。

“敏敏,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他的耳旁恍惚又响起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天地为证。”

那时,共看日出,

天地为证,他说的,永不相忘。

“你真的不会忘记我?” 

“绝对不会。”

天地为证,她听的,此生足矣。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天地为证。”

一滴泪滴落在她的如花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落下,阳光照耀,泪珠闪耀出灿烂的光华。

她浓黑如扇的睫毛被眼泪润湿,忍了许久的泪,最终从眼角滑落,和那滴落在她面上的泪水在最后合为一滴。

摇摇,坠落。

【峰回转】

清晨,大殿。

张三丰问俞莲舟,“还没有找到无忌?”

俞莲舟摇摇头:“早上无忌和他媳妇都不见了。”

杨不悔和殷梨亭走进大殿,张三丰看向他们,杨不悔道:“只有马房发现少了两匹马,可是没有人看见无忌哥哥下山了。”

“远哥哥,太公公和爹娘都在大殿呢,我们去找他们啊。”清儿拉着那个男孩走进大殿,这男孩便是张无忌与赵敏的儿子,张昭远。

“师父,师父,无忌——”殿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殷梨亭喜道:“是大哥回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便进来,正是宋远桥。

宋远桥见过张三丰,冲着门外道:“还不进来,你这丫头不进来,也得让人家客人进来。”

众人都奇怪宋远桥说的是谁,只见一个一袭鹅黄小衫的女孩子在殿门口探着头,大大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地转着,看见众人甜甜一笑,张三丰等惊喜道:“离儿!”

清儿和张昭远赶忙跑过去,唤着的离儿女孩一手拉一个。

这时从离儿身后走出一个美貌的白衣女子,只是脸上太过苍白,不见血色,女子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我奉我家姑娘之命将这女孩送回来,我送到了,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去,片刻间就不见了身影。

杨不悔问离儿:“这是谁啊离儿,她为什么会送你回来,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离儿道:“她是小翠姐姐,还有小虹姐姐,不过没来,离儿被坏人抓去了,还好离儿聪明,自己从里面跑出来了,可跑了没多远又被那群坏人找到了,他们说要把离儿卖到大海的另一边,还好杨姑姑出现把离儿救了,杨姑姑不是不悔姑姑的杨姑姑,是另一个好漂亮的杨姑姑,和娘一样漂亮,不,娘更漂亮。”

杨不悔听她说的好玩,忽然想到,“离儿,那个杨姑姑是不是穿着黄衫?”

离儿奇道:“咦?杨姑姑你怎么知道杨姑姑穿的是黄衣服,杨姑姑见过杨姑姑吗?”

殷梨亭也想到了,“不悔你难道说的是那位在屠师大会上出现的黄衣姑娘,神雕大侠杨过的后人?”

杨不悔点点头,“应该是了,那时杨姑娘就帮我们许多,这次还把离儿找了回来,刚才那位姑娘应该是杨姑娘身边的人,杨姑娘如此大恩,真不知有没有机会报答。”

离儿道:“爹娘没在吗?离儿好想他们啊,离儿给娘认错,离儿不该跑出去,娘不要生离儿的气。”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忽然古怪起来,宋远桥问道:“就是啊,无忌呢?”

这时一个小道童跑进来,喘着粗气,道:“无忌师叔……师叔回来了,还,还……”

俞莲舟急道:“还怎么样快说啊!”

小道童低着头嗫嚅着说:“还抱着……已经看起来没气的……赵师婶回自己院子里了。”

“什么?!”众人大惊。

张昭远喊着跑出去:“娘!”

离儿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我娘怎么了?娘!”她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

众人也忙跟着去了张无忌住的院子。

【画眉无】

张无忌如行尸走肉般抱着赵敏的尸体回到院中,梨花扑簌簌落下,一朵梨花落在赵敏的面上,竟敌不过她那皓如白玉的雪肤。

与她的往事历历在目,恍如只在昨日。

初遇,她一袭男装,他以为她要伤小昭,失手将她击飞,随即又抱住跌落的她。

绿柳山庄,她的女儿妆,他一度失神,地牢里,他脱下她的鞋袜。

之后,纠缠不清的一生。

他在她与平南王的婚礼上劫走她,她跟随他前去灵蛇岛。

为救他,她使出天地同寿,被蛛儿打落海中。

看屠龙刀,初吻。

随即的误会。

他刺了她一刀。

相聚小酒馆,再吻,她滑落的泪。

婚礼,军营,王府,刑场。

他与她一同看日出。

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她的梨涡浅浅,妙语快言,犹在耳边。

“喂!你干什么?喂!住手啊,喂!喂!你住手啊,你这个臭小子我告诉你啊,你再不住手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张无忌,男女授受不亲,你对我一再轻薄,到底什么意思? ”

“你想赶我走?” 

“我又不是想当什么……什么武林至尊,我看刀干什么?!” 

“你真是个大笨牛,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 张无忌,你不是东西,你是个王八蛋!张无忌,我不走!喂!你不能扔下我!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王八蛋!”

“我不要你为我好!我不希望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张无忌,我告诉你啊,要是你下次再扔下我不管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知不知道你嘴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看不到,可是它永远都不会消失。就算武功再高,医术再好,你永远也不能把这个记忆抹掉。你知不知道这道伤痕永远都留在我心里……”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刚才会放走宋远桥?姓宋的是武当派的人,又是他的大师伯,要是我对他大师伯有什么不敬的话,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你知道吗?我爹要我对付明教,要我杀了他,我怎么杀呀?张无忌,为什么你一定要跟我作对,逼我杀你呢?我真的下不了手。”

“看来我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好,你杀吧。怎么?下不了手吗?一个堂堂明教教主,武功天下无双、大仁大义的张无忌张大教主,居然会怕一个心肠狠毒的蒙古公主?杀我,为什么不杀?”

“为什么不杀我?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不杀我,是因为你下不了手,在你心里始终有点怀疑,你希望害你的人不是我,你怕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对吗?

“无忌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你真的不会忘记我?”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我…我已经是张家的人了……”

“我跟他已经私订终身了。”

“我跟他有了骨肉,为了你未来的外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好不好?”

“我宁愿死也要跟你相识。”

“我也想知道,我们这位张大教主到底会不会“不要江山要美人”啊?”

“我告诉你啊,你好偏心啊!”

“张无忌,你三心两意,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我要你替我画眉画一辈子。”

“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记得我。”

“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

“天地为证。”

他抱着她,坐在树下,背倚着树干,怀里是一点点失去温度的她。

梨花如雨般落下,在空中飘摇。

你说过的,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张无忌若失去你,我若没有你,我会。

生不如死。

他低首看怀中的人,如此熟悉的眉眼,深入他的骨髓。

刻骨铭心。

生死相随

我曾对芷若说:“在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跟着她一块死。在我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我知道,如果当时她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活到今天。”

你说话不算数,可我要算数的。

“敏敏……”

他唇齿轻启,念出这令他刻骨铭心的名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中翻涌着,他的喉头一甜,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一地梨花。

他唇边忽然弯出一个弧度。

敏敏,我来追你了。

如同你在婚礼上转身离去,我随你而去一般。

他拿出那个金盒子,取出里面的珠花,把金盒放在她的怀中。

你说过,永远不会再收回这个金盒。这朵珠花,我曾从你发上摘下,一直珍藏,你曾恼我送过小昭,之后我一直留着,敏敏,你可欢喜?

他把珠花插入她的如墨鬓发中,恍如每一个清晨,他都会在妆奁前,为她细细描画柳眉,轻轻簪上珠花。

你说。

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

天地为证。

他靠着她的头,手里牢牢握着她的手。

敏敏,敏敏,敏敏……

他像她般,阖住了眼睛。

风过处,梨花落。

空中雪样梨花,地上血样梨花。

刻骨铭心。

生死相随。

天地为证。

众人赶到时,离儿兄妹呆呆地站在他与她的身前,动也不动。

梨花片片落在他与她的身上,他的唇边还有柔和的笑意。

这一幕,美的令人心疼。

张三丰蹲下身子把离儿兄妹揽入怀中,看着梨花树下的相拥一起的两个人,叹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独活。

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不了情】

二十一世纪,初秋,上午。

马场。

一群人在选马。

这时,转角,一个红衣女子拿着马鞭走出,身后跟着一匹枣红马,走入了马场。

身边的朋友忽然碰了他的胳膊一下,给他指指那个红衣女子,说:“看见没,传说中的马上玫瑰花,马术一流,长得真是漂亮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灿若玫瑰。”

他眼睛看向那一身红装,认同的点点头,说:“我选好了,场上见。”

阳光透过枝桠泻出,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碎了一地的光。

他忽然在地上看见一个反着碎光的东西,他下马一看,原来是一支的发簪,上面有一朵别致的珠花。

会是谁的呢?应该是个女孩子的,这个珠花的主人的品味不一般,现在的女孩子谁还愿意去费力的别这个。

“那是我的。”

他闻声望去,是刚才那位红衣女子,她下马对他说:“这簪子是我的,刚才骑马时头发一松掉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是不像来时是个利落的马尾。

他把珠花还给她,只见她熟练地别好头发,她抬头看他,说:“我不只喜欢用发套,还是这个舒服些,谢谢你,不然我还得找好一会子呢。”

“不客气。”他翻身上马,她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着他,忽然道,“你挺会挑马的,看来是个好手。”

她站在原地,仰面对他笑道,阳光落在她姣好无暇的面上,格外动人,“你敢不敢和我一起策马?”

他有瞬间的恍惚,随即一笑,“愿意奉陪。”

马蹄过处,荡起一阵尘土。

一片落叶被卷起又落下,最终时光流过,静静化入尘土。

服务生为难的看着两桌的客人,一个大大的屏风将两桌隔开,一左一右。他手里端着一份清炒虾仁,可是他忘了是左边客人的,还是右边客人的。

此时两边分别走出一个人,左边是个男子,右边是个女子。

二人看见服务生,话语竟一样。

“我要的清炒虾仁好了么?”

音落,二人同时看向对方,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是你?”

服务生为难地说:“现在只有这一份……”

他看看她,笑道:“让给这位小姐吧,我再等等。”

“雅晴,菜都上来了,快点过来。”

有人在座位上叫她,她对他颔首表示感谢,“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另一边说:“程至美你叫个菜叫的都不回来了,是不是遇见美女了。”

二人各自回到座位上。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以后,在仁爱医院发生的爱恨纠缠的他与她,已经忘记了,在多年前,他们曾经相遇过。

那时,他已经历了两次深刻的爱恋,她身边也有人陪伴。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最终,他还是爱上了她。

她还是与他一生未曾分离。

敏敏。

我张无忌绝对不会忘记你。

即使几百年后,我还是与你相遇。

刻骨铭心,生死相随,天地为证。

(2013年旧作)

隔壁老邓

【苏蓉蓉 薛衣人×李寻欢】MV遗忘之前 | 古惑仔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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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兄妹薛衣人和苏蓉蓉无意间发现,大隐隐于市的烧饼西施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飞刀探花李寻欢,不禁忆起过往:多年前,李寻欢救了少女苏蓉蓉并收其为徒,却在教授“小李飞刀”时担心徒儿会走火入魔。“天下第一剑”薛衣人不在乎兵器谱上的排名,只想与李寻欢决一死战。但李寻欢终究忌惮自己天煞孤星的宿命,独自出走退隐江湖。苏蓉蓉在追寻师父的过程中被薛衣人警告,勿忘父仇。苏蓉蓉愕然想起童年眼见父亲惨死的场景。原来薛衣人和苏蓉蓉是韩林儿之后,明祖朱元璋当年篡夺了本属于韩家的江山。多年前两人的父亲与李寻欢比武后身负重伤,遭朝廷鹰犬偷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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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兄妹薛衣人和苏蓉蓉无意间发现,大隐隐于市的烧饼西施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飞刀探花李寻欢,不禁忆起过往:多年前,李寻欢救了少女苏蓉蓉并收其为徒,却在教授“小李飞刀”时担心徒儿会走火入魔。“天下第一剑”薛衣人不在乎兵器谱上的排名,只想与李寻欢决一死战。但李寻欢终究忌惮自己天煞孤星的宿命,独自出走退隐江湖。苏蓉蓉在追寻师父的过程中被薛衣人警告,勿忘父仇。苏蓉蓉愕然想起童年眼见父亲惨死的场景。原来薛衣人和苏蓉蓉是韩林儿之后,明祖朱元璋当年篡夺了本属于韩家的江山。多年前两人的父亲与李寻欢比武后身负重伤,遭朝廷鹰犬偷袭而死。兄妹二人为复仇隐藏身份流落江湖,各有一番际遇。苏蓉蓉铤而走险,学会了仇人的绝招——小李飞刀。蓉蓉利用旧情暗算了李寻欢,将其囚♂禁。兄妹二人在宫里大开杀戒,挟持皇帝。李寻欢逃出后,战胜了薛衣人,他来到皇宫,守护兵败的蓉蓉坐上龙椅。蓉蓉心愿已了,拔刀自尽,应证了“小李飞刀第一刀是杀自己”的预言。

趋果无间

蓝洁瑛
周海媚
郑佩佩
周慧敏
林青霞
邓萃雯
萧蔷
蔡少芬
洪欣
黎姿

蓝洁瑛
周海媚
郑佩佩
周慧敏
林青霞
邓萃雯
萧蔷
蔡少芬
洪欣
黎姿

Dolami

张教主:只要我不承认,小淫贼就不是我

张教主:只要我不承认,小淫贼就不是我

Dolami

忌敏灵蛇岛(倚天剑屠龙刀)

忌敏灵蛇岛(倚天剑屠龙刀)

吳桐宇の末世錄

天生杀人狂の断章01

视频b站传送门:b站搜索《幽灵恋人》断章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56587964?share_medium=android&share_source=copy_link&bbid=SilNdEVzS3sffB0oVChKehl6SihLL29faV06infoc&ts=1561386015099

出场人物(按顺序)

韩平:刘松仁

苏清芳:蓝洁瑛

孙黎:黎姿

于谦和:郑伊健

丁树海:郑少秋

丁浩然:黎明

曹丹:袁咏仪(短发版)

宝宝:袁咏仪(长发版)

方煜文:张智霖

苗童:古天乐

路佳:朱茵

阅读时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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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按顺序)

韩平:刘松仁

苏清芳:蓝洁瑛

孙黎:黎姿

于谦和:郑伊健

丁树海:郑少秋

丁浩然:黎明

曹丹:袁咏仪(短发版)

宝宝:袁咏仪(长发版)

方煜文:张智霖

苗童:古天乐

路佳:朱茵

阅读时请对号入座😜

【视频根据叶莫小说《天生杀人狂》和各位演员的影视剧混搭改编】

一具尸骸的出现引出了长达十年的连环杀人案,

更有一代代尘世男男女女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

丁树海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他静静的回忆着,回忆着曾经的过往。

丁树海已过花甲之年。

年过花甲的丁树海现在的身份是个商人,曾经叱咤黑白两道的商人。

他一生之中当然也有过不少女人……

是的…丁树海虽已过花甲之年,但身形依旧挺拔,面容也鲜少被时光雕琢般,这样的男人是不少女人心仪的对象……是的,不少女人,傻女人…

苏清芳的手很漂亮,很漂亮的那双手正在黑白键上欢快的跳跃着。

苏清芳的手靓人更艳,很靓很艳的女人通常该是个傻女人吧……

是的,声名鹊起的新晋音乐天才苏清芳如今就是这样一个傻女人,要不然她怎么人在韩平的身边,可心里却还会惦念着丁树海呢……

小小的丁浩然很会照顾人,他的养父韩平是这个小小乡村里的教师,乡村教师很受人尊敬,小浩然很尊敬他的养父。

“好想有这样一个爸爸啊。”小浩然拖着圆圆的下巴想着,“妈妈,韩爸爸,还有白白软软的小妹妹,啊哈,软趴趴的小妹妹好得意啊,嘴角那两粒圆圆的小坑坑啊~”小浩然看着想着笑着,趴在小浩然腿上的小婴儿软QQ的脸啊就这么蹭着这个小哥哥,整个小脑袋都扎进了哥哥的颈窝里,“咯咯咯——哈哈哈——好痒啊”这么一闹啊,小浩然把所有烦恼都忘光啦。

韩平一直是苏清芳最好的朋友,那次的意外令苏清芳失去了她傲人的天资,苏清芳日渐消沉,多得韩平的陪伴令她走出了低谷。

韩平是个好人,好人没好报的好人。

没好报的好人韩平被查出患有亨廷顿氏舞蹈症。

亨廷顿氏舞蹈症是一种遗传性的疾病,病发后的人身体会逐渐失去对四肢的控制,甚至……

————————我是时光分割线————————

孙黎的钢琴弹得好棒,白皙的肤色白色的长裙白得令她发起了光,要不是黑黑直直过腰的长发啊,她简直就要融化在背景里啦。

钢琴弹得好棒的孙黎简直是让人羡慕的不得了的天之骄女啊。

可是谁又知道天之骄女的悲哀呢。

孙黎最近心里有些不安,她有点害怕,害怕的手抖。

对,她的手在抖,抖得她自己都控制不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害怕,怕的要死……

是的,要死,她这时想到了死……

于谦和从噩梦中醒来,接着冲进他脑海里的是一阵茫然。

茫然吗,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他却咧开嘴角笑了,笑的好大声。

笑着笑着,一滴咸咸的东西淌过了嘴角。

他笑的更大声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只是因为那一个“不小心”吗?

不小心,哈哈哈哈

不小心他于谦和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哈哈哈哈

讽刺啊……

今天是丁浩然母亲苏清芳的祭日,于谦和与丁浩然同窗多年,二人之间的默契渐渐成为了习惯,二十多年了,那天的噩梦似乎历历在目,冥冥中把相关的每一个人一一拉进……

—————《天生杀人狂の断章》第一章完————

六月的灵魂是谁的病

第一次见这张图!

黎姿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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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姿美哭

贪婪

港圈剪辑er群宣876161006

不管是港影/TVBer或者是喜欢用粤语歌作为BGM的歌迷都欢迎加群闲聊!喜欢看港圈视频的也欢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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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清欢

忌敏同人文之长相守——后记

【后记】年少初心

至此为止,长相守也告一段落,确实有些虎头蛇尾,但是再写得多一点就要是下一代的故事了,原意是铺垫一下花浮雪与殷若存,阿卿与张昭远,但想想算了,想写不如直接另开一篇,毕竟这是敏敏和无忌哥哥的主场。

解释一下最后王保保的安排,史记王保保在洪武八年就去世了,所以粗粗估计,朱元璋不可能在张无忌刚离开明教就成立明朝,所以中间肯定还有几年,凑合凑合就这么应一下。

中间提到的左宗正林大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职位,但是如果说出来这个机构的后身肯定如雷贯耳啊,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其实锦衣卫的前身是拱卫司,但是朱元璋为了方便监听大臣才改为锦衣卫,但那已经是洪武十五年的事,所以这里虚构一个暗影卫。

中...

【后记】年少初心

至此为止,长相守也告一段落,确实有些虎头蛇尾,但是再写得多一点就要是下一代的故事了,原意是铺垫一下花浮雪与殷若存,阿卿与张昭远,但想想算了,想写不如直接另开一篇,毕竟这是敏敏和无忌哥哥的主场。

解释一下最后王保保的安排,史记王保保在洪武八年就去世了,所以粗粗估计,朱元璋不可能在张无忌刚离开明教就成立明朝,所以中间肯定还有几年,凑合凑合就这么应一下。

中间提到的左宗正林大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职位,但是如果说出来这个机构的后身肯定如雷贯耳啊,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其实锦衣卫的前身是拱卫司,但是朱元璋为了方便监听大臣才改为锦衣卫,但那已经是洪武十五年的事,所以这里虚构一个暗影卫。

中间出现的苏坦妹、刘庭魂也是确有其人,有兴趣可以自己去了解一下。因为倚天屠龙记后期的时间涉及明朝,我就去看了明史,大感兴趣,就一直看到了明朝灭亡。然后转过头又去看宋史,现在正在看五代十国。历史上有趣有意思的人和事很多,跑题了……

对于阿卿这个人,我初步设想的是王语嫣那种从小过目不忘的美人,自己因身体羸弱不会武功,但并不是一个白莲花,而是一个女智囊,一个病娇的人设。其实超喜欢这个小姑娘,毕竟设定是跟着刘伯温混的。那为什么阿卿要帮张无忌一家呢,因为刘伯温在洪武八年死了,在朱元璋称帝后他就不待见刘伯温了,所以其实刘伯温的死是对朝廷上跟他一个党派的人一个很大的打击,阿卿一家和刘伯温关系匪浅,而阿卿又很厌恶朱元璋,所以阿卿在帮花浮雪、张无忌一家的同时,也设计让自己“病死”。

其实立意很简单,就是想着敏敏远嫁,这辈子都可能不能再见到父兄一面,她不会难过吗?她肯定会的!

特别是,养儿方知父母恩,当小腹渐渐隆起,当感知第一次胎动,她肯定会想到当年她的母亲怀她时候,想问母亲是什么感觉,是否和她一样,对这个未知的小生命感到期待、欢喜、担忧、神奇。当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会想到她小时候,在父母的爱护中,一点点长大。那时候,她心底,应也是很渴望再见到自己的亲人。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下山之行。

可惜在最开始写的时候我太专注于男女之情,以致后来当我成长感悟到亲情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再写下去。

年少时候,忌敏二人的感情是那么美好,特别是两人是身上美好的品质,于我也影响颇深,张无忌的以德报怨由己度人,赵敏的敢爱敢说光明磊落,是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没有的。

欠的坑时间也好长了,不知当年看的人还在不在,但是我相信,吴版倚天对我们的感动会伴随我们一生。

珍惜当下,感恩当下,愿都能收获幸福!


小字清欢

忌敏同人文之长相守(二十四—二十六)

【二十四】赤子之心

自送了化名金金的花浮雪回相国寺桥旁得别院后,张昭远的心底隐隐透着不安,他内心同赵敏一样,都在担心着金金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同的是,赵敏是怀疑金金,而张昭远对金金却有着无由来的信任,他担心的是金金。

张铭心喊出那一声金顶佛光,他望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金家别院的方向,立刻动身前去别院。在路上,他脑中回忆起与金金相处的时刻,他一直对金金有着疑心,可真正让他选择去相信金金,还是在船上那夜的笛声。

他看起来性情更多随了张无忌,宽厚温和心思简单纯朴,实则作为赵敏精心培养的长子,赵敏更注重于培养儿子的谋略与心机。

那夜水声和着笛声,风轻星繁,金金一曲笛音罢,他回到房间,才看到金金...

【二十四】赤子之心

自送了化名金金的花浮雪回相国寺桥旁得别院后,张昭远的心底隐隐透着不安,他内心同赵敏一样,都在担心着金金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同的是,赵敏是怀疑金金,而张昭远对金金却有着无由来的信任,他担心的是金金。

张铭心喊出那一声金顶佛光,他望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金家别院的方向,立刻动身前去别院。在路上,他脑中回忆起与金金相处的时刻,他一直对金金有着疑心,可真正让他选择去相信金金,还是在船上那夜的笛声。

他看起来性情更多随了张无忌,宽厚温和心思简单纯朴,实则作为赵敏精心培养的长子,赵敏更注重于培养儿子的谋略与心机。

那夜水声和着笛声,风轻星繁,金金一曲笛音罢,他回到房间,才看到金金还给他的笛子中塞了张纸条,只有一句诗文。

浣纱有女非本意,何以功成方脱身。

他看了好久,才把纸条烧掉。直到他们一行人去相国寺拜佛,殷离表姑带着妹妹张铭心去放风筝,父母在角落里说着话,金金自然和他走到了一处,二人远眺山脚,说着笛音乐理。

金金于音乐一道很是精通,与他侃侃而谈,他微笑听着,插了话进来,道:“你想脱身朝廷?”

终于,他在一向有着完美伪装面庞的金金脸上看到了惊讶,随即转化为佩服,“公子睿智,是我之幸否?”

他笑笑,“我想应该是的。”

金金也笑,带着喟叹,“难以想象,你今年尚不到十一岁,说起来竟是两个稚龄少年助我成功。那些自以为精通谋略的客卿得把鼻子气歪了。”

见金金卸下那柔柔弱弱的伪装样子,原本姣好的容颜此时更加秀美,他道:“你自比身不由己的西施,看来你也是身处樊笼不得自由,你这个身份的功成名就是什么?既然你想及早脱身,那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金金郑重道:“公子,你可把这件事告诉了夫人?”

张昭远摇首,“我不想惊动我娘,不想她思虑过多。”

“唉……”金金轻叹,“我原以为你会马上告诉令堂,以令堂之智,定能事半功倍。不过也没关系,我之所以给你提示,是怕你家里提前把我办了,毕竟我疑点重重呐。”

张昭远忍俊不禁道:“金小姐乃女中豪杰呀,遇到关乎生死的大事,还有心情玩笑。”

金金抿嘴一笑,暗暗压低了声音,道:“公子,今夜梧桐枝断凤凰涅槃,若有缘些许还能再见,倘若我没有这个命再见公子,只想公子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姓花……”

“啊!”

突然张铭心的惊叫声打断了金金的话,二人立马赶过去才知是风筝缠在树上,此后张昭远再也没有机会和金金说话。

回忆到此,他足下发力,片刻功夫已来到金家别院大门前,火势太大惊动了乡邻,也有相国寺的僧人提着水桶在救火。

火势太大,热浪裹着风在黑幕般的夜空翻涌,烘得他面颊发热,他脑中想起夜晚的金金在船上低首念出的“人生长恨水长东”,心头一热,这是除却殷若存后,他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抢过一个僧人的水桶,从头浇下,绕开了火势最大的正门,从一旁的矮墙翻进了别院里,果然别院里的火势小了许多。他之前和爹爹送金金回来时,金金曾介绍过别院,他在浓烟中判断出方向,直冲着卧室而去,直接只见在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刹那间,他以为他出现了错觉。

那一看就是一具少女的尸首,已然焦黑,面目全非,他难以想象,两个时辰前,这具焦黑的尸首还是个唇红齿白秀美娇俏的少女。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他抓起角落里的薄被裹了尸首就向外跑,出了别院就看到自己的爹爹和表姑都在,他把被子放在一旁,任由冲过来的爹爹给他把脉,表姑因为他的莽撞指着他数落。

张无忌把过脉见张昭远无事松了一口气,还惦记着在庙里的妻女,就要先行一步。他赶忙向爹爹表示他要安葬好金家小姐,张无忌一听,觉得颇有道理,毕竟相识一场,留下殷离帮忙,自己赶快走了。

殷离皱着眉头看用用被子裹着的金金,一脸怀疑,“这个金金真的被烧死了?不是说武功很好么,表嫂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她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别院,心有余悸道,“我也被大火困住过,确实挺恐怖的。要不是我爹带着五行旗的人及时赶到,你娘得内疚一辈子。”

这件事张昭远知道,当年少林寺举办屠师大会,娘在少林寺遇到了殷离表姑,那时候都以为殷离表姑已经在灵蛇岛死了,娘担心殷离表姑见到爹爹不让他们俩在一起,就点住了殷离表姑的穴道,关在了枯木堂,幸好殷离表姑的爹爹,他的舅爷爷殷野王挖通地道救了殷离表姑。

突然有一个想法从张昭远脑中跳出来,他摸了摸裹着尸首的被子,居然入手还有潮湿的感觉,难怪卧室明明是别院大火中最厉害的一处,人都被烧得焦黑,可角落易燃的棉被还是好好的。

他猛地站起来就往别院里冲,口中急道:“表姑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说罢就从矮墙的地方重新进了别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应该说他平时明明知道,他的表姑殷离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天字一号爱凑热闹的人物。

但同时心里很感动,表姑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不惜以身犯险。

就在他一路腾挪闪躲来到了卧室,依奇门遁甲之术找到暗藏的地道时,他的殷离表姑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因为大火浓烟越来越浓,他一时情急,拉了殷离表姑一起入了隧道。

隧道呈斜插地势,他和殷离表姑先后滑下,“噗通”“噗通”两声落水声响过之后,他才发现这地道的底端是个大水潭。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会水……

毫无准备的突然落水让他喝了好几口水,不过他也有办法,他马上就用起父亲教过的闭气功夫,在水里凝神静气,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就在他慢慢沉入水底的时候,有人过来揽住他的腰,有力地把他往水面上拖拽,他的头浮出水面后,他马上大口呼吸了两下,才注意到救他的是殷离表姑。

殷离表姑水性极好,也曾救过落水的母亲,如鱼得水来形容殷离表姑再恰当不过。

他只听殷离表姑用勉强镇定的声音道:“远儿,这里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恐怕也怕不上去了。”

他甩甩脸上的水,问道:“表姑你能在水下视物么?”

殷离点头,“这个可以。”

他指着一个方向,“天乾东南……艮坤位……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下面应该有机括或者翻板出口。”

殷离急道:“你不会水,我一潜下去,万一来不及救你,你就溺死了!”

张昭远道:“我能在水里闭气,可以撑一会儿,表姑你快点就好。”

如果想脱困,也只有这个办法,殷离先带着张昭远游到方位附近,自己松了手就往下潜。张昭远随即闭气,缓缓向水下沉去。

突然,水流开始急促起来,有人拉住他的手,顺着水流方向跟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他感觉自己就要憋不住的时候,他重新呼吸到了空气,见到了光。

“咦,张公子?”他听到了金金惊疑的声音,随后听到金金吩咐其他人的话,“不必动手,自己人,你们赶快把东西收拾好。”

金金拿过来两块干布,分别递给张昭远殷离,又赶忙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二人,“这里没有茶,还好烧了热水。”

殷离率先恢复过来,她盯着金金半晌才道:“早知道这小子是来找你,我就不管他,让他直接淹死在里面!”口气极为气愤。

金金也是一脸疑惑,“张公子是为了找我?这么说,你们发现了屋子里的暗道?”

殷离没好气道:“可不是……这混小子不会水,如果没有我,他的尸首恐怕也没人找的到——直接就在水里泡烂了。”

“啊?!太危险了,公子你没事吧?”金金又惊又忧,赶忙凑到张昭远身边上下探视,又吩咐属下拿两身干净衣裳过来给他们换上。

张昭远看到安然无恙的金金心头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也不多言三两下换好衣裳去找金金说话,殷离因为到远一点的地方搭幔子换衣裳,所以要比张昭远慢一些。

金金手捧着账本对着箱笼数着,看到张昭远过来,笑道:“麒麟之才不外如是啊,绍敏郡主真是好福气,有儿如此。”

“置之死地而后生,有如此智勇,金金姑娘也是让人佩服的很,”张昭远见金金神态轻松变质她大事已成,“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金金用账本抵着下巴,“本来打算寻一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过逍遥快活日子去,可刚刚看到你,我倒是改了主意。”

“哦?”

金金笑道:“我跟随公子可好?”

张昭远明显没想到金金会有这么一个打算,“我?我留你在身边做什么,没得耽误你,你还是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不待金金说话,“这一番折腾不知道什么时辰了,我和表姑得快些回去,免得我母亲担心。”

金金道:“这个时候差不多天刚亮,公子还是快些回去,那些人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闻言张昭远正是心急,“正是!有心算无心,我家一直太被动了,”

“公子勿忧,令尊武功卓绝,令堂智谋无双,定会安然。”金金一边招人过来带他们出去,一边道,“具体里面的事儿待公子一家平安,我定会交代清楚,我让人带你们出去。”

回忆到此,张昭远道:“我出来以后给爹娘留好了讯息,便等爹娘去了。”

张无忌察赵敏神色微霁,趁机道:“敏敏你看你把远儿教的多好,这也跪了些时候,先让远儿起来吧。”

赵敏心里何尝不心疼跪在地上的儿子,知道丈夫给自己递的台阶,点了点头,“你也太大胆了,幸而无事,不然……你也早些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至于这位浮雪姑娘,她是你的朋友,你也不小了,娘不干涉你,只是。”赵敏顿了顿,“只是大丈夫做事最忌优柔寡断,特别是感情,最忌讳牵扯不清,你自己慎重。”

张无忌听了心里闹了个大红脸,他知道这是敏敏担心儿子学他,年少时因势而许下诺言,反而与最爱的人波折不断。

张昭远悄悄瞅了自己爹一眼,看到自家爹爹面色古怪,爹娘的往事他清楚得不得了,光是殷离表姑就能知道许多。他赶忙郑重道:“儿子知道!”

张昭远出门后,赵敏坐着发呆,张无忌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就听赵敏喃喃道:“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盼着莫再生什么波折了。”

张无忌细声宽慰,“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安安心心养胎,我们就是出来玩的。更何况一切有我在呢敏敏。”

“无忌哥哥,这明显是朱元璋觊觎你的武功,才出这下三滥的法子,虽说花浮雪说后面不会再有事,可是我不敢信啊。”

张无忌亲亲赵敏额头,“朱元璋也只是暗中行事,江湖上不是朝廷容易伸手的,明着他也不敢来,你且放宽心,我倒是觉得浮雪姑娘说的话可信。毕竟,那也是岳母的旧故。这两日也累了,快休息吧。”随后扶着赵敏洗漱休息。

赵敏也是累极,睡得很快,张无忌算着行程还得一段时间,这一路上他得更小心些。

【二十五】大都分离

水路换了旱路,坐船换成了马车,金金换名成了花浮雪。

花浮雪并没有按事前预料的一样去快意山水,而是跟在了张铭心身边。没错,不是张昭远,而是张铭心。

实在是换成马车以后,即便驾驶的人再小心,赵敏还是有不适感,整个人窝在踏上,和殷离有一搭没一搭的话着家常。活力十足的张铭心没有娘亲管束,不是去闹驾车的爹爹,就是嚷着要学骑马,总是千奇百怪的想法让人应接不暇。

好在花浮雪在暗卫学的东西五花八门,变个戏法唱个小曲这些都是小意思,最厉害的是她会讲话本。她说她的好友因身体自由羸弱,便嗜好读书,只要是书本都爱看,其中不乏一些话本传奇故事解闷用的。花浮雪自然烦那些经典子集,闲暇时候倒也喜欢看话本故事。如今倒好,张铭心开始还是警惕着她,不爱与她交流。到如今歪在花浮雪怀里听她绘声绘色的讲故事。

张无忌和张昭远一路并未放松警惕,一晃一月有余,竟一点动静都未曾有过,可还是不敢稍有懈怠。

刚过了古城邯郸地界,花浮雪哄了张铭心睡着,小心放在赵敏身边,到车辕处与张昭远并肩而坐,伸了个懒腰,顿觉整个身子都舒展了,只觉如今的岁月真是想象不到的好,不由念了句,“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张昭远闻言莞尔,“你如今日日都是清闲无比,又富贵无比,何来偷得一说?”

花浮雪看着前方马背上挺拔俊秀的张无忌背影,两旁掠过的树影,低声道:“张公子自是不懂,我何曾有过这样安稳的日子。自小教养嬷嬷看我极紧,长成后任务不断,唯有在阿卿那里方能有片刻空档。哪里比得上此刻,就这么简单的吃饭、赶路、说话,我都觉得我武艺都生疏了。”

张昭远想到在邯郸城内,花浮雪缩在马车里都不敢出来,领会了她何来“偷得半日”这一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你说你的好友叫阿卿,她大名叫什么?”

花浮雪斜睨他一眼,“姑娘家大名哪能轻易告诉你。”

张昭远笑道:“总归这辈子我们又碰不到面,告诉我又何妨。我是看到城内贴了告示,说是宫中有个贵人生了重病,年纪还小,不过幼学之龄,听你平时口气你那位好友不是经常生病呢,所以问你一问。”

花浮雪想了一圈,疑惑道:“宫中并未有幼学年纪的公主啊,应该不是阿卿吧,她身体虽是不好,可一直很稳定,不会变成大病的,只要好生保养就行。不然怎么会许婚皇长子的次子呢,要知道皇长子的长子已经病去,可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保不齐以后还能更上一步,怎么会寻一个身体不好的妻子呢。”

张昭远道:“那就是我多想了,只是想这位姑娘对你十分重要,如果是的话,你日方方知岂不后悔。”

“啧啧啧,张公子啊张公子,你这般周到,小女子该如何相报呢?”花浮雪摇首笑着,张昭远性子看似如父亲温和细腻,实际上更多的是暗藏着母亲的清醒决断。绍敏郡主的故事可谓是荡气回肠,作为一个暗卫,她知道了不算详细,也差不离。基于父母爱情的经历,张昭远对于自身很明白,他不会像父亲一样,令人误会。所以她和张昭远相处中,从来没有往男女之情那面想过。

更何况,她对张昭远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曾在深夜想过,张昭远于她有救命之恩,更是一片赤诚之心待她为友,她为何没有动心过呢?

后来一次偶然她明白了,是张昭远并没有给她一点机会。除却家人,张昭远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可是有一个度控制的很好,他不会因为所谓的好友之情抑或慈悲同情之类而越过那个度。

在温和的笑容之下,是一颗极其清醒,清醒到接近冷酷的心。

纵使她想有点什么,这么一番相处下来也就没了。

花浮雪其实还没有想到一点,便是,她其实是和张昭远一样的清醒,不然也不会想通其中缘由。多少智谋无双的女子跌进情中,看不透或者不愿意看透意中人的心上人,而做出许多错的事情。

张昭远故作深思模样,沉吟道:“若姑娘想报答,不如多给小妹讲几个故事,也让我们能是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呢?”

花浮雪拱手道:“小事小事,好说好说。”

车马过处,扬起些许尘土,这一行人求得也就是个盛世太平,安稳度日。

待张铭心从春衫换成了夏裙,他们终于到了曾经赵敏熟悉的大都——如今陌生的北平。

当元顺帝逃往上都后,朱元璋由齐化门入城,并改名北平。

赵敏掀起帘子一角,她自小在这座城长大,虽然她更喜欢驰马草原,但这毕竟也是她生活过的地方。更何况,她和张无忌的初遇便是在此,决裂在此,重生也在此。

花浮雪带上帷帽,赵敏殷离未免花浮雪一人太过突兀也带上了帷帽,张昭远定好了客栈,一行人要在大都休息几日,以解数日车马劳顿的疲累。

到了晚间,最先闲不住的就是张铭心,想去街上逛一下,花浮雪道一更已过,开始宵禁了,现在不能出门。张铭心气鼓鼓的,她以前在武当山上,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能什么时候出去。张昭远最是心疼妹妹,问过赵敏之后,便答应了明天带张铭心去市集上玩。

张铭心这才消停,再晚一会儿便开始昏昏欲睡,众人这才觉得耳朵根儿清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铭心已经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身边还在闭目沉睡的殷离,悄悄的从床脚爬出去,还没下床,就听到殷离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张铭心见离姑姑眼睛没睁开,可她知道离姑姑已经醒了,“哥哥说今天带我出去玩!”她动作不复之前的小心翼翼,直接翻下床去在凳子上找到自己的衣服,有模有样地穿起来。

花浮雪和她俩在同一房间另一边的床上,都是轻功高手,张铭心一动便都醒了,她披了件衫子走过来,帮着张铭心整理衣裙,把头发粗粗先扎起来,“这会儿天还早,小二估计都没起,我去厨房提壶热水来给你洗脸,然后梳头,你在屋子里等着。”说罢,花浮雪三五下把衣服穿好,用昨天剩的冷茶沾着帕子简单搽了下脸,她本生得花容月貌,肌肤胜雪,只把头发挽好,未做装饰,也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美感。

果然灶上是有备好的热水,她提了一壶,特意到张昭远房门口轻叩了下,“令妹已起。”

花浮雪回到房间,给张铭心洗漱收拾好,张铭心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只听到张铭心脆如银铃的声音伴着晨间鸡鸣声在客栈里响起,“哥哥哥哥!我们要出门啦!”张铭心刚跑到门口,张昭远便打开房门,放自己的妹妹进去。

花浮雪这才用生下来的热水,细细洗漱一番,殷离在床上盯着这一早上的忙活,突地一笑,“你倒是疼那小丫头,换做是我,任由她闹她哥哥去,我才不管呢。”

“所以浮雪是小丫头,殷女侠是表小姐啊。”花浮雪对镜理鬓,她刻意装扮成小丫鬟的模样,几乎素着一张脸,未施粉黛,反正她跟着张无忌一行人也是图个玩乐,并不在乎什么身份之名。“表小姐是起身呢,还是再歇息一下呢?”

殷离听了她的打趣,不以为意,“我还是躺一会儿等小二送水来再动身,你们年轻人爱出去玩就去吧。”

花浮雪拿起大小两顶帷帽,出门去寻了张昭远兄妹。果然张铭心在张昭远房内不停催促着“哥哥快些哥哥太慢啦”,她敲敲门,“我方便进吗?”

房门打开,张铭心开了一扇门,嘟着嘴道:“哥哥好慢哦。”

屋内传来张昭远无奈的声音,“我就洗把脸你就等不及了……”

张昭远收拾妥当,看着蹦跶着到张无忌夫妇门口的妹妹,不由扶额,“平时练功有这么勤快,爹爹就欣慰多了。”

花浮雪笑道:“小孩子心性爱玩正常的,她能一直这般快乐,不也是你所希望的么。”

张昭远笑道:“话所如此,可也太闹了。”

张铭心拍着门板,不敢太大声,小声喊着:“爹爹……爹爹……我和哥哥和姐姐出去玩了……”

直到听到张无忌低沉的声音,“知道了,晌午就得回来啊。”

张铭心闻言一溜烟窜到张昭远跟前,扯着他衣角,“爹爹同意了!快,我们去找街角好吃的!”张铭心最近听花浮雪讲话本,有不少是百姓生活,什么早上起来在某个街角有卖馄饨的,白瓷碗里放上辣椒香菜等调料,馄饨放进去,拿汤汁一滚,香味扑鼻。亦或是一碗细面,不过放些普通大料,却能齿颊留香。更别说什么大如手掌的包子油里炸出的果子,张铭心不光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还能挑些有意思的片段讲给赵敏听,记吃的也是一把好手啊。

待出了门,别说张昭远对北平不熟,就连花浮雪这个来这里办过两次任务的也只能分清楚个街道大概,至于哪里有卖吃的还真不清楚。总不能漫无目的的瞎逛,最后还是花浮雪想的主意,她知道哪里集市热闹,反正要去集市逛,不如就往那个方向走,总能遇到吃的。

张家兄妹立马同意了这个主意,好在运气还真不错,碰到一个往店家送米粉的老汉,张昭远拱手上前问礼,最后知道有家豆腐脑和果子做得不错,三人就去了。

三人照着老汉指的路又过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地方,在两条街拐弯的角落里,只摆放了四张小桌子,看着倒也干净。他们出门的早,还没什么人,摊主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看到一位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并一大一小两位带着帷帽的姑娘家,衣料精美,三人谈吐不凡,有些局促。

老板娘赶忙上前,“三位贵人是来吃豆脑儿的么?”

张昭远点点头,“听说贵店做得一觉,便过来尝尝。”

老板娘忙道:“三位坐,稍等稍等。”说着,拿出一块白的有些发灰的布又把桌椅擦了一遍。

张铭心不耐烦带这个帷帽,可是赵敏要求她带上,她也不敢违逆。花浮雪把帷帽上的面纱拨到两旁,露出张铭心粉雕玉琢的小脸儿。

三人闲话几句,商量着一会儿去玩些什么,豆腐脑儿端上来了,老板娘又问道:“三位是吃果子还是薄饼啊?”

张昭远微笑道:“都来一些吧,麻烦店家了。”

老板娘忙应诶诶,到老板旁边一边装果子一边小声道:“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呀,说话也好听。”

老板见有女客,也不敢往那边儿瞅,“少说两句,怕是哪家的王孙出来寻新鲜,俺们小本买卖,别得罪了人。”

果子是一种面食,把面搓成长条儿,放油锅里炸,出来黄橙橙金灿灿的果子。

豆腐脑儿热气腾腾,张铭心食指大动,拿了勺子忙舀了一口,花浮雪忙拦,“小心烫!”

张铭心略吹了吹,吃了一口,小脸儿一皱,“这怎么是咸的!”

张昭远也吃了一口,果真与武当山下的不一样,他俩自小吃的都是甜的豆腐脑,这咸的口味比价怪异。

也尝了一口的花浮雪奇怪道:“豆腐脑不就是咸的么,这家的好吃呢,豆腐鲜滑,咸淡正好。”

张家兄妹不想再吃,这时老板娘端上来了果子和两张薄饼。花浮雪劝道:“你们不就是想吃个新鲜么,这个正好你们没吃过,刚开始吃肯定不习惯啊。”

张昭远又吃了两口,再咬了一口果子,果真觉得味道不错,哄着张铭心也尝尝看。

三人磨磨蹭蹭吃了早饭,打听一下集市的位置,老板娘言语利索,连忙指了路,张昭远把钱放在桌子上,三人便离去了。

老板娘去收钱和碗碟,惊呼一声:“老头子,这公子多给了许多呢!”

老板过来一看,让老板娘把钱收好,“我就说是王孙吧。”

老板娘抹着桌子,小声道:“那也是个好人,那起子官差来吃,给过几次钱,哪像这位公子,说话也客气,生得也俊俏呐。”

三人到集市的时候,集市已经有人出摊了,人渐渐多起来,张铭心东跑西逛,张昭远哪还有时间自己逛,和花浮雪紧紧盯着张铭心,生怕混在人群里找不见了。

转眼间快到晌午,张铭心意犹未尽,可是她哥哥表示父亲交代了,要回去一家人一起吃午饭。而且,张昭远看着自己满身都是张铭心买的小玩意,已不大能看出来他原来衣服是什么样子了。

花浮雪见逛得也差不多了,该让张铭心回去了,张铭心拧着身子老大不愿意,最后张昭远便是,去茶铺那里歇歇脚喝口茶,然后就得回去。

三人落座以后,张铭心在桌子上一样一样摆弄自己买的小玩意儿,说这个是不悔姑姑,这个是给若存哥哥,还有太师父等等长辈,连清风都有份。

花浮雪瞧张铭心说得热闹,也不去打扰她,刚坐了一会儿就听到邻桌上两个大汉在聊天,提到了皇长孙林府等字眼,花浮雪凝神屏气,练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虽两个大汉刻意压低声音,但也料想不到隔墙有耳。

虬髯大汉道:“消息自然是确定的,我是听二门子里魏大娘她孙女说的,林府大小姐已经不行了,就一口气吊着,虽说尚未完婚,可也是过了圣上明路的,说让二爷带着夫人去呢。”

另一个瘦小汉子道:“前些天就看到广布皇榜寻医,想来就是为这位大小姐了?”

“不然呢,听说圣上可是喜欢得紧呢,原来王爷想为大少爷求娶林家大小姐,大爷身体又不行,管不了许多事,王爷心疼长孙呢。”

“唉,这林家也是没福气,官儿大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没有,生个女儿和皇家有亲还是个病秧子。”

“行了,你操什么心,你不是给魏大娘送了许多礼,求把王妃身边桂香指给你么,虽说是个二等丫鬟,好歹也是王妃跟前的,以后发达了。”

“我在门房这些年,一直攒着钱呢……魏大娘说了,最多半年,年底前一定能娶回去。”

后面的话花浮雪没在留意,听这话,这两人应是燕王府的人,那消息应该错不了,跟皇长孙指婚的只有左宗正林大人的独女,那么说就是阿卿无误了,可阿卿怎么会……

花浮雪陷入沉思,张昭远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还是张铭心扑倒她身边,张昭远直觉不对,问道:“有什么事么?”

“我们先回去吧……”花浮雪怏怏的口气,与来时判若两人。

张昭远不好多问,三人赶忙回去。到了客栈,张铭心献宝似的给爹娘看她买的宝贝儿们,倒是花浮雪坐在那里愣神,连殷离都看出了花浮雪的不对,眼神示意张昭远怎么了, 张昭远哪里知道,微微摇首。

突然,花浮雪站了起来,对着满屋子人说:“我要跟大家分开了,方才在集市上听到路人消息,阿卿怕是出事了,我得回应天府去看看!”

消息一出众人静了一瞬,赵敏先道:“可是你回去安全么,那可不比开封,是真正的皇城脚下。”

花浮雪道:“我单独行动还是没问题的,暗卫里我的轻功不算最好,可也排的上前头。自从太子长子去世后,朱元璋对太子次子喜欢的很,直接就称为皇长孙,不管阿卿年龄尚小就指婚给了皇长孙,就是因为阿卿命格高贵,对皇长孙的命格极好,说来也奇怪,自从指婚以后,皇长孙这些年连个风寒都没有过。”

思虑半天的张昭远问道:“这么说之前的皇榜说宫中有贵人便是这位姑娘了?”

“应该就是了,阿卿里在林府,但是宫中有她住的院子,马皇后很喜欢阿卿,经常留她在宫中小住。”花浮雪手紧紧握着拳头,“如果真是阿卿有事,那极可能马皇后把她接进宫里了。”说着她更按耐不住,“这几日叨扰大家了,如果我命大,来日再见。阿卿是我唯一挚友,我一定得回去看看。”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花浮雪回房间简单收拾下,背着包袱跟众人辞行,临走前她交给赵敏一个小盒子,“希望夫人不要有机会用到吧。”

她直接从后院牵走了张无忌一行人的马,翻身上马,只在马背上拉着缰绳抱拳,不发一言,纵马向城外奔去。

数月相处,其实大家也有了感情,张铭心伏在张无忌肩头低声哭泣,她真是舍不得这个姐姐。赵敏回房后打开盒子,里面是暗卫的明细和一块牌子,下面留着字条,这个牌子是假的,但是真的已经毁了,那这个就是真的。若遇暗卫拦截,尽可亮出牌子,起码暗卫里没人会再难为他们。

赵敏把纸条烧掉仍在铜盆里,叹道:“也算是有心了,只是这一去不知她吉凶如何。不过依着她的本事,能伤着她的人也不多。望她平安吧。”

张无忌算着时间,爱妻身孕已经六个月,如今明元时常开战,便商量着不如就在北平找个院子先住起来,好好带着儿女领略一番北地风光。赵敏自是都听丈夫的,她只当张无忌在武当山住久了,想带着孩子出来玩几天。

张无忌开始让张昭远找房子,不要处在闹市,安静些就好的院子。

一月有余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家来了几个人。

赵敏在房中跟殷离说着闲话,张昭远在书房看书,张铭心在大厅看着爹爹异常客气和恭敬地把来人请到上座,心里疑惑道:这是谁啊?

【二十六】最终目的

假如问赵敏这些年有什么事是郁结在心底深处,殷离会说定是当初周芷若陷害差点生生阻断她和张无忌的姻缘,从而对赵敏细数张无忌对她的真情厚意情比金坚;张昭远会猜大抵是担心他和妹妹会被心怀不轨的人暗算,于是更加勤奋练功强大自身;张铭心会皱着小脸蛋自己把藏起来的描红临帖拿出来,乖乖完成每日里娘亲布置的功课。

但这些都不是,其实赵敏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事藏在心底令她不得开心颜的。这些年,她过得着实很好,不仅仅是张无忌对她无微不至的爱护,更是通晓彼此的心有灵犀。

可是张无忌说他知道,事后他告诉她,他清楚地知道赵敏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刺,已经和血肉融在一起,平时不会疼,可是在一些特殊时候,会有隐隐的浅浅的痛,甚至浅到她自己都觉察不出来,但是在她的眼角眉梢,会慢慢泄到他的心底。

夏日昼长夜短,天黑的晚,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安排时间,张无忌饭后道有事出门一趟,其他人各自有事情做,而张铭心不想听娘亲和离姑姑说东大街的绣庄和南门楼的布行,溜到书房哥哥伏案正写着看书心得,不敢打扰悄悄离开,最后在房子里里外外发现连个活物都没有,只好自己回到大厅门口跳格子玩。

在她终于跳腻了想改完抛石子的时候,爹爹回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跟着三个体型高大的大汉,为首先进来的差不多跟大师公差不多的年纪,紧接着两人看上去比爹爹年纪大一些。爹爹恭敬地请人进了大厅,张铭心趁他们进来以前一溜烟儿跑到里面屋门口扒着门板往里面探头,张无忌请人上座以后,朝她看了一眼,她忙把头缩回去,听到张无忌道:“心儿,快过来。”

她跑到张无忌身边,张无忌拉着她到年纪最大的那人面前,温和笑道:“这是我和敏敏的小女铭心,之前信里提过。”正要跟女儿说叫人,就被那人打断。

那人笑得满脸慈爱,说话间眼底就有泪光,“知道知道!敏敏的女儿,长得真好啊。”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交到张铭心手里,“来来,拿着。”

张铭心见张无忌并无反对之意,大方接到手里,福身道了声谢,就这一会儿时间,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凑了上来,满眼的激动,看得张铭心往自己爹爹身后躲了躲,张无忌跟她说,“去把哥哥叫过来,去跟你娘亲说有亲戚来了!”又道,“把柜子里的玉露心和丹让你娘服一粒再过来。”

张铭心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哒哒哒就跑了,先过去找了哥哥,“哥哥哥哥,爹爹喊你去大厅呢!”

又赶忙到赵敏房中,看到赵敏以后刚想说话,突然想起来爹爹的叮嘱,拉着坐在那里嗑瓜子的殷离到柜子边,“离姑姑帮我把里面的心和丹拿出好不好。”

殷离也认识这些瓶瓶罐罐,交给张铭心以后,张铭心又到赵敏跟前,举起来:“娘亲,爹爹说让你吃一粒呢!”

赵敏接过瓶子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地吃这个做什么?”张铭心抿着小嘴摇头不说话,赵敏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倒出一粒吃了。

张铭心看着娘亲咽下去了,才慢悠悠说道:“爹说有亲戚来啦,在大厅呢。”

这下赵敏更摸不到头脑,亲戚?

虽是想不明白,还是整理了衣装,妆容只是简单收拾下,虽不隆重,胜在干净整洁,跟着殷离牵着张铭心出了房门。

多少年后,她也满头华发,想起那一天的晚上,惊喜混杂着激动,从心底突然喷涌而出的悲伤,那悲伤一直被她隐藏的太好,她自己都忽略了,一朝打开心门,顺着她的血液,凝住了她的心神。

她恍惚是在梦中,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她的长子正立在老人跟前温言浅笑,她的丈夫在一旁跟两人说着路上见闻,见到她来,赶忙过来搀扶,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脉上。

赵敏似是牵线玩偶,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待她真实听到老人的声音,从梦中惊醒,她才发现她已经到了老人面前。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如泉涌,双膝跪地,惊得张无忌赶忙托住她的身体。

“爹!——”

她伏在老人膝上,又好似回到了儿时,她趴在爹爹腿上,听爹爹给她讲朝堂,讲江湖,讲天下。

赵敏失声痛哭,只一叠声唤着爹爹,已然不能言语。

有温热大掌落在她肩头,还有那依然温柔的语气,“敏敏,别哭坏了身子,看到你这么好,我和爹也放心了。”

她寻声抬头,虽然面孔已有些苍老,可掩盖不住硬挺的面孔,她带着哭腔,“哥哥……”

张无忌也知适当发泄一下情绪也好,但也不能太过,双臂用力,把赵敏从地上托了起来,扶到一面软塌上坐着,殷离赶忙把手帕递过去,让赵敏低头拭去眼泪。

来人正是赵敏的生身父亲汝阳王察罕帖木儿,自取的汉名叫李察罕。另外两人,一人是赵敏的哥哥,汉名王保保,还有一个是王府旧日的管家,忠心耿耿,一直没有离开汝阳王。

赵敏声音尤带哽咽,可内心已经无限欣喜起来,她让张昭远兄妹俩给父兄磕头,“远儿心儿,快!这是外公和舅舅,快磕头!”,又腼腆笑道:“爹,哥,这是我的两个孩儿。”

王保保赶忙把两个孩子扶起来,看着卓尔不凡的张昭远,激动道:“无忌早跟我们说过了!敏敏,你这儿子就像我们大草原上的雄鹰,日后定会不凡呀!”

张铭心刚才被娘亲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吓到了,可这会儿她知道这就是自小疼爱娘亲的外公和一直对娘亲百依百顺的舅舅,心里不由亲近起来,在一旁俏皮道:“舅舅好偏心,哥哥是大老鹰,那心儿是什么呀。”

王保保一愣,张铭心的五官本就像了赵敏七成,如此俏皮活泼,跟从小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简直一模一样,他失笑道:“你娘是我们草原最灿烂的明珠,你当然也是!”

汝阳王见爱女气色红润,容貌更是妍丽,便知道她过得很好,他缓缓道:“自从我和你哥哥随圣上迁都到上都,就失去了你的消息,只听说无忌已经不是明教教主了,直到前些年,突然有人找到我,说是受人之托送信一封,才有了你的消息。”

赵敏闻言低首而笑,“爹放心吧,他一直对女儿很好!”

王保保道:“我一直出兵在外,回府后才听爹说了这事,没想到你孩儿都这么大了……咳咳……”突然王保保转过身俯首咳嗽,赵敏连忙关心道:“哥哥怎么了?”

汝阳王道:“你哥哥最近受了风寒,无碍的。”

赵敏看着父亲本来黑发如墨,如今也是华发满头,脸上虽然舒展着笑意,但额头上的疲惫是遮掩不住的。还有英气勃勃的哥哥,也是老态已显,哥哥只比丈夫大几岁而已,竟已如此。

她岂能不知,朱元璋大军连连捷报,哥哥是一代名将,自然是要东征西战,可大元朝内囊已经空了,哪里还有什么战力,听闻元军少有的几次胜仗也是哥哥带兵打的,如此耗费心力,这身体岂能受得了。

张昭远这时道:“外公和舅舅吃过饭了吗?”

汝阳王笑道:“我女婿接我去了能不让我吃饭么,白天我们就到大都城内,只不是怕现了行踪,才入夜过来。”

一直在赵敏身后的张无忌道:“岳丈和舅兄能在此小住几日,附近我都已经探查过,绝对安全的。实在是敏敏如今身怀六甲,不然定要北上去叨扰岳丈几日。”

提起此事,汝阳王更是高兴,“敏敏怀有子嗣是大事!无忌你也是,等敏敏生产以后再出门也行。”

张无忌心里苦笑,他也没想到下山以后才知晓爱妻有了身孕,可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再者说,也不能拖下去了。他面上仍带着笑意,“远儿你去给外公和舅舅收拾一下房间,我们去院里乘凉吧,这个院子虽然偏僻,修葺的还可以。”

张昭远给外公和舅舅行了礼,赶忙去房间里打扫,好在前几日张无忌刚带着他把屋子又整理一遍,殷离见人一家团聚也没自己什么事,也就跟着去了。

一行人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张无忌特地拿了几个厚厚的软垫,扶着赵敏慢慢坐下,疼惜之情溢于言表,汝阳王更是欣慰,有什么比爱女过得更好还重要的呢。

王保保逗着张铭心说话,不时被她的童真妙语引得哈哈大笑,汝阳王跟赵敏说着话,大多时间都是赵敏在说,汝阳王静静听着。其实汝阳王也没什么说的,元军节节败退,早已溃不成军,一路退至到草原上,这些也没什么说的。反而是赵敏离开汝阳王府后的生活,和张无忌几年时间踏遍大江南北,所见所闻新鲜有趣,后来有了孩儿回到武当山,日子更是安稳平安,听闻张三丰亲自教导张昭远武艺,汝阳王不禁低呼:“这位张真人也有百岁了,还如此健朗!”

他本来还担心爱女是蒙古人出身,又设计过武当山,怕日子会受些难为,虽然张无忌在心中道一切安好,到底不如亲眼见到女儿来的放心。

张昭远和殷离端着茶水和水果过来,汝阳王听说外孙小小年纪武功已是了得,多问了几句,张昭远自然谦虚,可殷离不是,这是她姑姑的孙子,也有殷家人的血脉,十分的好夸出了十二分,惹得汝阳王和王保保一脸惊讶,“这孩子日后可了不得呀!”

赵敏忙介绍殷离身份,殷离的爹殷野王和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是亲生兄妹,也是张昭远兄妹的嫡亲表姑,汝阳王想不到这女子还有这一层身份,想来想去称呼了一句亲家姑姑,惹得众人大笑。

殷离一向不喜欢把自己往老了叫,一听这老气横秋的称呼,倒不知如何言语,毕竟是她嫂子的父兄。好在她也不是小气之人,并未生气,只是有点郁闷。

一起说着话,并不觉得时间过得快,直到张铭心趴在王保保腿上半天不言语,一叫才发现夜已经深了,汝阳王挂心爱女双身子,催着去休息。

张昭远自觉地去厨房烧好了开水,挨个房间送过去,赵敏今日遇到这大喜之事,心神起落甚大,回到房间才觉疲惫,可偏偏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张无忌,张无忌哄着赵敏先睡着了。

次日清晨,张无忌刚张开眼睛,侧首便看到爱妻睁着顾盼生辉的星眸,一眨一眨的盯着床顶看,张无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敏敏你何时醒的?”

说着长臂一伸,把赵敏揽入怀中,赵敏头枕在张无忌肩头,轻声道:“无忌哥哥,我总觉得是在做梦,我爹和我哥怎么会过来呢,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无忌轻声笑道:“怎么会是做梦呢,自然是真的岳丈和舅兄。”

“可是,父兄怎么会过来呢?”赵敏连问。

“我们回到武当山以后,你虽不说,可我能感觉到,你很想念岳丈他们。”张无忌想到了在很多时候,爱妻看着奔跑的孩子们,看到杨左使来看不悔和殷家兄妹,甚至在有些日子里,敏敏的眉目间总会有一种丝丝缕缕的怔忪。有时和不悔说着孩子间的趣事,不免会提到自己儿时的事情,说话时候倒是开心,可过后,敏敏总会一个人看着天空很久。

很久。

“有些事是不能问的,敏敏。”张无忌侧过头吻了吻赵敏额头,“我请杨左使找了几个可靠的人往北边去,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总归是联系上了岳丈大人。”

这次下山,张无忌认为时机已到,明朝在朱元璋的统领下,百姓生活日益富足,况且……

有件事张无忌和汝阳王达成一致,不会告诉赵敏——王保保的身体多年征战已是强弩之末,在后来的信件往来中张无忌也开过方子,但是杯水车薪,元帝多为倚重,容不得有片刻休息时间,若不是最后王保保病重,也不会从战场上下来。其实汝阳王三人来到城中已有几日,一直没有见面时张无忌前去为王保保调理身体,起码还能撑过一段时间。

敏敏的有孕是张无忌始料不及的,汝阳王当机立断,绝对不能告诉她,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感情深厚,倘若因为这件事爱女伤到了身体……

张无忌轻声笑道:“就是和岳丈商议好了,时机适宜的时候见见你,不亲眼看到你好好的,岳丈可不信我这个朝廷头号反叛头子的话呢。”

一股暖暖的热流从赵敏心头流出,她泪凝于睫,把脸埋在张无忌肩头,良久才道:“无忌哥哥,多谢你……”

她每每看到自己的孩儿,就会想起儿时承欢膝下的时候,她自幼就是王府的明珠,爹在朝廷位高权重,无人敢惹,她作为唯一的女儿,有求必应。后来虽然她背叛朝廷,毅然决定跟随张无忌,可想起父兄对自己的疼爱,不免有些郁郁。但她也是一瞬而已,她一向不爱自怨自艾,便抛过去不再多想。

但一息思虑,却已深藏心底,她瞒过了不悔,瞒过了孩子,甚至瞒过了自己。

独独未能瞒过枕边人。

上天待她何其好也!有夫如此,此生足矣。

“无忌哥哥。”

“恩?”

“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傻敏敏……”

张无忌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女子,馨香满怀,一如当初在街上的初遇,他拥在怀中的人儿。

你对我才是真正的好啊……

张无忌因幼年经历于诗词上所知不多,可他记得儿时母亲哄他睡觉时曾柔声念过的一阕词,他长大后一直记忆深刻。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敏敏,我只愿与你相伴这一生,直到你我老去。

小字清欢

忌敏同人文之长相守 (十九—二十三)

【十九】关心则乱

赵敏捂着帕子也掩不住胸口的烦闷,跑到一旁还算干净的地面弯腰开始干呕,张无忌马上跑过去,替赵敏轻轻抚着后背,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衫将九阳真气渡到赵敏身上。赵敏用力干呕了几下,心中清明了许多,她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慌了心神,可只要看不到儿子真真切切站到她面前,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第一次,她开始有些怨怪张无忌这个时候非要出门,在武当山上不是挺好的。直到张无忌缓缓将九阳真气渡给她,她抬眸对上他关切的双眸,一如十年前望着她一样的深邃含情,她的心瞬间被温热。

她这是怎么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敏怎么会这样,一成不变的安定生活让她开始恐惧,恐惧会意外打破这样的岁月静好。可她怎么又能...

【十九】关心则乱

赵敏捂着帕子也掩不住胸口的烦闷,跑到一旁还算干净的地面弯腰开始干呕,张无忌马上跑过去,替赵敏轻轻抚着后背,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衫将九阳真气渡到赵敏身上。赵敏用力干呕了几下,心中清明了许多,她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慌了心神,可只要看不到儿子真真切切站到她面前,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第一次,她开始有些怨怪张无忌这个时候非要出门,在武当山上不是挺好的。直到张无忌缓缓将九阳真气渡给她,她抬眸对上他关切的双眸,一如十年前望着她一样的深邃含情,她的心瞬间被温热。

她这是怎么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敏怎么会这样,一成不变的安定生活让她开始恐惧,恐惧会意外打破这样的岁月静好。可她怎么又能不怕,孩子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当年,因为生产时遇到了难产,她拼着九死一生才生下了张铭心,为了让她更好的将养身子,张无忌租赁下个一进的小院,好在她身子一向不错,又有张无忌承继了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医术,五个月后,她的脸上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就在四月的某一天,她抱着张铭心在屋里逗着玩,张无忌在后厨劈柴,每日会请了邻居家的婶子过来做饭,自然工钱也是不少。那时的张昭远就跟现在的张铭心差不多大,院中有一棵一人怀抱粗的大梧桐树,在院落中遮住了大片的阳光,树荫下有飒飒风过,很是凉爽。张昭远一个人在院里玩耍,直到她想起来走走,抱起来张铭心去看看张昭远,哪知她刚到门边,就看到张昭远坐在井边向里面探头。

瞬间,似是有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根本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张昭远拉着绳子掉进了井中。

“噗通!”

落水声如雷击在她耳边,她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远儿!”

张无忌闻声不对赶忙赶来,她也抱着张铭心就往井边跑,可一动步子才发觉腿脚酸软,她下台阶时一个踉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她向前扑去,她想到怀中还有女儿,下意识侧过身子把女儿护在原地,她以背撞地,张铭心猛地受到了惊吓,大声哭了出来。

那一刻,任何高明的武功她都想不到去用,只能用她最原始的本能去保护孩子。还好张无忌很快就把连着水桶的绳子提了上来,张昭远浑身湿透,半个身子都在桶里,只有一条腿悬在桶外,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想是掉进了井里。张无忌一把抱起来张昭远就向赵敏奔来,把儿子丢在地上,连忙扶起来赵敏,才发现赵敏的胳膊被地面磨破了大片,鲜血浸红了她刚作好今天才穿上的蜜合色衣衫,她身子绵软已经脱了力,张无忌心中大痛,小心地抱起来赵敏,赵敏只顾着护好怀里还在大哭的张铭心,他抱着母女回到屋里,把张铭心从赵敏怀里抱出来,放到一旁给张铭心准备的小床上,然后就给赵敏检查伤口,赵敏只顾着先看孩子有没有事。张无忌还是坚持先把染了血的外衫除去,才把张铭心抱在怀里拍着背哄着,张铭心一到张无忌的怀抱里,很快就安静下来,耷拉着小脑袋伏在张无忌的肩头睡着了。

赵敏这时也不敢大声说话,怕吵醒了张铭心,只小心催着张无忌去看看张昭远,张无忌又去院子里把张昭远抱回来,张昭远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就是不敢发出声音,赵敏冲着他招手,他从张无忌怀里轻轻挣扎下来,跑到赵敏床边,赵敏拿了床边的帕子给他把脸擦干净,“远儿,吓到没有,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张昭远小声抽泣着,“娘,远儿不乖不好,娘……”只一声声喊着娘,张昭远开了口赵敏才发现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她催着张无忌带着张昭远去把衣服换了。张无忌三下五除二把张昭远衣服扒了干净,拿被子裹好就丢在了床上。赶忙回来找药膏给赵敏上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赵敏的伤口已经结痂,凝成了殷红血痕,在赵敏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更显狰狞。

张无忌又小心检查了赵敏的身子,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摔倒擦伤,没有伤到筋骨,他这一颗心才真正地放下来。给赵敏服下了安神的药丸,分外也给张昭远和张铭心服下了安神丸,特别是张铭心还是婴孩儿,这么一下就怕滞食,还多服了消化的丸药。

又请了邻居家的大婶过来炖了滋补的老母鸡汤,却没有想到到了晚间张昭远突然发起烧来,张铭心因为受到惊吓又一直吐奶,赵敏虽然是小伤,可他不愿意让赵敏动手,一个晚上忙得人仰马翻。

张无忌才体会到之前赵敏带孩子的辛苦,为他生儿育女的辛苦,心里更是心疼赵敏。第二天,他就和赵敏商量,回武当山。

于是一家四口终于在武当山安定下来,直到这次出门,已经六七年没有下过山了。

张无忌脱下外衫铺在熏黑的石凳上,让赵敏坐下,赵敏休息了片刻,就和张无忌商量去看看金金的卧房,她总觉得,那个卧室一定有问题。

“无忌哥哥,你还记得绿柳山庄的那间密室吗?”赵敏忆起那日二人一同跌下地牢的情形,看向张无忌,见他也是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那日她本意给明教一个重创,却不料算计陷阱中,她的心也陷了进去。

醉仙灵芙和奇鲮香木的毒,张无忌的回来,都在她意料之中。可她意料之外却是他的手下留情,他明明在取下她鬓边珠花时就可以取她性命,也可以在她佯装自杀时对她不管不顾,可他没有。

甚至,在滑下地牢的时候,他的手还下意识垫在了她的身后,却没有揽住她的肩头,占她的便宜。

他的仁厚宽慈,她心底其实隐隐知晓的,初遇之时他伸手抱住了要跌落在地的她,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

张无忌心里也在回忆那一日,他生命中有两个女子的智谋让他心底惊叹过,意外过。

一位是他的母亲,一位是他的妻子。

对于年幼丧母的他,只有回忆里母亲的温柔和殉情时的决绝,还有父母与义父闲谈间,当初抢夺屠龙刀王盘山上,母亲如何机谋大局,在他的心底默默勾勒出母亲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模样,可这样的母亲却能温温柔柔地对着父亲笑,这样的对比让他在心底觉得很有意思。

他想不到,他长大以后,也会遇到一位和母亲如此相似的女子。

但还是不一样,她不仅仅是有母亲的智谋,她还有母亲没有的尊贵大气,如苍穹高悬上的骄阳,他有一度也是自卑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绍敏郡主,他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怎么……

怎么能般配上她呢。

于是,他真的愚蠢地相信了,在灵蛇岛她会对他不利,会相信她对玄冥二老说的为了倚天剑屠龙刀而害他。

他居然忘了,早在绿柳山庄,即使他取了解药回去,可玄冥二老和射箭高手一起动手,甚至派了大军车轮战似地上,他和明教众人早就是一堆白骨。

他也忘了,她能用珠花和黑玉断续膏设下连环计只为他的三个承诺,其实只要她愿意,就能轻易灭了明教,杀了他。

可他只记住了他的敏敏是如何的手段狠辣心计百出,却能忽视了,她放在他身上珍重的情意。

张无忌因心头心神激荡,身子微微发热,赵敏见状自然知道她的无忌哥哥又忆起往事钻牛角尖了,拿了腰间自己的手帕给他拭汗。现在已经不是之前,她踩一下张无忌的脚背就会被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反弹而去。现在的张无忌内功已至臻境,内功的调节如呼吸般自然。

赵敏轻笑道:“又乱想什么呢,我想说的是,当时如果绿柳山庄大火,而我在地牢中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在如果那个地牢可以通向外面呢?”

张无忌心神一震,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当初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后,巨鲸帮想捡便宜也攻了上来,可明教那时元气大伤,只好暂入明教密道,敏敏你说这里也有那样的密道?”

“为什么不能有呢?”赵敏在室内慢慢踱着步子,“金小姐是个聪明人,她若知自己性命不保,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甚至,这可能都是金金的一计,她所知道的事情太少,一时猜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可她知道他们一家人可能被人利用了。

“诶,敏敏那里脏,你别动让我来。”张无忌看到赵敏要去拨开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床,开口阻止,“心儿你去你娘那里。”

赵敏回眸而笑,“没事的无忌哥哥,已经不用了,不是这里。也不可能是这里,我知道明教的暗道在床底下,可不是所有的都在呢。”她又仔细环顾四周,“你看这里,连个茶杯都没有,根本就没人住过,估计是扔了人进来直接开始烧,难道……”

她突然走到屋外,张无忌带着女儿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只听她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然后一脚在地上画圈子,“恩……乾、兑生坎,坎生震、巽,震、巽生离,离生坤、艮,坤、艮生乾……如果这样……”

张无忌知道有段时间爱妻对八卦五行有了兴趣,一直去请教太师父,后来才知道她是对奇门遁甲有兴趣,并不是对道教周易,这些太师父懂而不精,也教不了她多少。他还记得,爱妻难得有了小孩子的脾气,嘟着嘴跟他抱怨,“要是在以前,我想找多少人教我找不来,现在想学都不能……”,可还是自己去看了一阵子的书,后来因为女儿启蒙,便放下来了。

赵敏突然哎呀一声,惊得张无忌一个箭步奔到她身边,赵敏很是垂头丧气,“我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可我学艺不精,推不出来方位……怎么办无忌哥哥……”

张无忌想开口安慰爱妻两句,张铭心突然道:“娘,你刚才念的那些,我听哥哥念过,他房间好多这样的书,都是若存大哥帮他找来的。”

殷梨亭的长子殷若存和张昭远感情很好,只不过殷若存常常跟着他的外公杨逍出门游历四方,所以张铭心倒是对这位大哥印象不是深刻,倒是张昭远不愿离开太师父和爹娘,而且他还可以帮忙看着妹妹,心里纵使羡慕但从来没有出门过。殷若存理解他,所以张昭远有什么需要的,殷若存都会尽力帮他。

赵敏很少去长子的书房,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地方,自幼时候在王府,她自己的小书房她从来不让人进去,只有丫鬟定时去打扫。待到她有孩子,连打扫卫生都是让张昭远自己去。“难道,远儿看出了破绽,便自行寻去了?”

【二十】母子连心

对于自己的长子,赵敏说起来不是没有愧疚的,那时她和张无忌情深相许,以天地为父母,金盒珠花为媒妁,自行成了亲。那次在汉水之滨偶遇周芷若宋青书夫妇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也要归功张无忌,他每个月都要给自己把脉,这个习惯成亲十年以来也没有该过。那时已有身孕一月有余,如同这次一般,初初受孕看不出来,张无忌那时的开心,是她从没见过的。即便是洞房花烛那日,张无忌的喜悦也没有有了孩子来得热烈明显,毫不加掩饰。

那时她连双十年华都不到,没有奴仆,没有爹娘,没有乳母,张无忌通医理却不懂如何照顾,还好张昭远很乖巧,十月怀胎不吵不闹,她平安产下一子,恰逢是小昭远去那日,张无忌和她商量后,取名张昭远。

第一次有孩子啊,她除了喜悦,还有好奇。刚出生的小孩子怎么那么丑,红彤彤皱巴巴,不过月余就全然变了样子,白白嫩嫩,胳膊和腿就想藕臂一样。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没有牙的嘴巴傻呵呵的咧嘴笑,她的心都化了……

随即的问题也有很多,坐月子里的不适和强烈的思家,每次因为想回家开始烦躁的她,被张无忌温柔地揽在怀里,就好了。但是张昭远的哭闹顽皮,沟通不顺,都让她很累。张昭远的顽皮和张铭心不一样,张铭心是黏人,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人。张昭远却是手脚极快,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敢碰的不敢拿的,还不说话就会走路,手根本闲不住,而且速度极快,张无忌惊叹于长子的敏捷,所以武学上张无忌很下功夫,刚会说话就教着背九阳真经的心法。

她和张无忌彼时无长辈指点,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先前走,努力守护着他们的一生一世。待有了张铭心她已经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母亲,而且张铭心生产时因为难产,让她更是加倍疼爱这个女儿,平日里张无忌也是更为疼爱。

如今回想,她和张无忌对长子的关心都少于女儿。而张昭远也是像张铭心一样黏过人的,什么时候呢,张昭远变得懂事乖巧起来呢?

是他落井之后。

他落井之后,他们一家就回到了武当山。太师父和张昭远一见如故,从那时开始,长子就常常跑去太师父那里。

慢慢的,就长成了如今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她似乎错过了什么。

“敏敏,敏敏?”张无忌见爱妻说完猜测就愣在那里发起呆了,“敏敏你怎么了?”

赵敏被张无忌打破了回忆,她勉强一笑,“没事无忌哥哥,我就是有些担心远儿,我……”我第一次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和我骨肉相亲的儿子,我第一次觉得我很失败……

张铭心是个根本待不住的性子,她轻轻松开了拉着张无忌的手,张无忌心神都在赵敏身上,也没有在意张铭心的离开。

如今的别院是一片残砖破瓦的废墟,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在一片灰败中,张铭心很容易就发现了掩盖在下面的金圆圈,她招手连声唤赵敏:“娘!娘,爹爹——这里有个金座子!”张铭心声似乳莺初啼的轻灵,只有个别发音总是发不准,特别是说话一急躁更是如此。

赵敏一听就知道张铭心说的是“金镯子”,张无忌揽着她走到张铭心说的地方,张无忌俯身去把那个像是镯子拿给赵敏看,赵敏细细看去,“这……不是镯子,这是金钏儿,不过这是被人掰下来了一块,这个手法……无忌哥哥!”

张无忌隐隐带着笑意,颔首道:“没错,这功力和指法是远儿,想是他在一时紧急下出此下策。”

“是了,远儿知道我们会来,他知道我们会过来寻他,便留下来线索。”赵敏一颗心也慢慢放下来,“这个金钏儿好像是金家小姐的,我见她带过一次。无忌哥哥,赶快找找,肯定还有的!”

张无忌答应,却不敢走得太远。张铭心半个身子赖在赵敏身上,难掩口中的得意,“娘,心儿是不是很厉害,你看你和爹爹都找不到,心儿一下子就找到了,嘻嘻,我今天算不算立功啦,那今天的一百个大字是不是免了啊。”

赵敏要求张铭心一天练习一百个大字,张昭远五百个,可张昭远已经自己增加到一千个,赵敏总是拿这个事来教育张铭心,做人要踏实,不能尽耍小聪明,看来女儿并没有完全把话听进去。她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女儿才是。

张无忌过来,捡起石凳上的外衫抖落了两下,便抖落便说:“敏敏,又找到了两个,看样子应该是厨房,那里是烧的最厉害的地方,但是我粗粗看了看,只是外面看起来烧得厉害,里面还不如卧室这里烧的厉害。”

“那这么说就是那里了?”赵敏一喜,和张无忌赶忙过去,可能是厨房的原因这里都是泥瓦墙,所以大火烧的并没有那里厉害。赵敏在墙角下又看到了那个残缺的金钏儿,不过这次却断成了五小段,排成了圆形。

赵敏一看到眼泪立马就涌到了眼底,这是张昭远给她留的信息。她教过张昭远,如果走丢了或者找不到爹娘,就在墙面上画圆,如果有坏人带他走,就在画一个半圆。

这是整个的圆,说明他想告诉她,他一切安好,勿念勿挂。而用金钏儿,是他想说他和金金在一起。

她的儿子,她精心教养的儿子,真的是长大了。并没有像她担心的一样,和张无忌少年时一样被美色所迷被人骗,他一直记着她对他的教诲。

赵敏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告诉了张无忌这个圆圈的意思,让张无忌拿个主意,现在她心神激荡,根本什么也想不到。

张无忌沉吟片刻,“敏敏,我们回去,你身子现在不能劳累,回去吧,你也看到了,远儿也长大了,阿离也陪着他,别担心了,我们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在相国寺等着他们。”

张铭心拍手大喊好啊,她早就在这个地方待腻了。

赵敏让张无忌把见到残缺的金钏儿收好,三人重新回到马车里。

张铭心回到马车上,去座位底下摸出她的小盒子,里面有很多她的小玩意儿和零食,她刚打开就把盒子往前一丢,“呀!”的叫了出来。赶车的张无忌马上停车,掀开帘子看怎么回事,赵敏已经把盒子捧到他跟前,盒子里多了一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蜘蛛,黑蜘蛛被针钉在了盒子里,蜘蛛下面是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清明。

张无忌声音低沉,道:“是远儿的字,敏敏。”

赵敏颔首道:“无忌哥哥,清明有两个意思。宋代大家张择端有幅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画中是清明时节百姓们生活画面,这也没什么。可自从朱元璋当了皇帝,他下令以后清明用来集中扫墓寄托哀思,在这之前不论是唐宋还是大元,清明都是用来踏青的,这一日也是嫁娶的好日子。”

“敏敏你就你直接告诉我,这清明有什么不一样。”张无忌倒是半点害臊都没有,他的敏敏如此聪明,他愿意只动手不动脑。

“清明上河图是画的汴河上的画面,既然现在清明是祭奠的日子,就没有人家会在这一日娶亲了,可画上有娶亲的队伍,我想想,当时我在宫里见到过原本,然后回去临摹了出来。在武当山上我也画出了白描图让远儿拿去上色玩,远儿还问我娶亲的队伍一定要填成红色吗,能不能换成道袍的颜色,他觉得红色不好看。我那时没说什么,随他的高兴,不过颜色填好哪里像是人娶妻,倒像是道长们开坛做法。”赵敏说起以前的趣事,心情也好了起来,“是在城郊那里汴河北的牌坊附近,那里不远处还有画了小桥,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你直接去那里看看便是了。”

张无忌让妻女坐好,驾车前去那里。果然如赵敏所说,先看到了一座小桥,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牌楼,赵敏掀开车帘细细观察四面的环境,此时已值正午,这里又是郊外,明朝成立以来,对商户的管理比元朝时严格了许多,这时倒是没什么人。

“停!”赵敏突然喊住张无忌,马车刚刚好在桥边停下,赵敏指着桥边青石上放着的金钏儿,问张无忌,“无忌哥哥你看看哪里。”

张无忌拿了金钏儿回来,神色郑重,“敏敏,那里写了个浅浅的东字。”

赵敏也不语,只是对着张无忌点了点头,张无忌心领神会,赶了车向东边走去。这时马车上的张铭心再也忍不下去,她扁着嘴,头枕在赵敏膝盖上,“娘……人家的盒子里面有了大蜘蛛,不能要了……里面都是心儿最喜欢的东西……”声音越来越委屈,最后已带了哭腔。

赵敏轻轻抚摸着张铭心的发鬓,柔声哄着:“心儿乖,你哥哥和离姑姑找不到我们,只要用你的盒子来留字条,娘答应你,找到他们,把盒子和里面的东西补一份一模一样的好吗?”

哪知平时最听赵敏话的张铭心,突然坐直了身子,眼圈儿已经红了,“我不!就算,就算娘能找到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这个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这个是狮王公公送给我的生辰礼物,里面的点心是不悔姑姑亲手做的。我,我离开了武当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在吃到,我一直没舍得吃!”

赵敏赶快把张铭心揽在怀里,连连答应会把盒子清理干净,也会写信托人再送糕点回来。可张铭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依不饶,哭闹着挣脱了赵敏的怀抱。赵敏最是烦人无理取闹,特别是自己的女儿,她登时拉下脸了,沉声道:“张铭心,我数三个数,你在哭,后果自负!”

张铭心闻言收敛了几分,还是瘪着嘴发出呜咽声,赵敏知道她的娇气上来了,就让她自己在那里哭,别过头不再理她。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张无忌停下来马车,赵敏面前的蓝布白花的车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笑容洋溢少年的脸,“娘,你们到了。”

赵敏赶忙捧住张昭远的脸,不过是一夜未见,她似是已经不认识儿子一样,她笑着问:“你离姑姑呢,你们俩一声不吭怎么就一夜不见人了?”她让张昭远扶着下车,殷离臭着脸站在张无忌身旁,张无忌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

赵敏看了殷离一眼,又看了看张昭远,张昭远似乎明白自己娘亲的疑问,讪讪一笑,“表姑生我气呢,我擅自做主,倒是让表姑跟着我白跑了一夜。”

“何止白跑了一夜,简直是九死一生了一夜!”殷离高声回道,“我以为你跟你爹不一样,原来也是一个色迷心窍,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跟你说别信别管,你偏不!你……跟你爹一个德行。”

赵敏心里明白估计和那位容貌妍丽的金金小姐有关系,她上前去拉住殷离的手,笑着道:“还好有你护着远儿,不然我真的担心死了。”

殷离向来吃软不吃硬,也就是心里有气,赵敏贴了笑脸上来,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你看看你那宝贝儿子,跟你的宝贝丈夫一模一样!”

张无忌把刚才问殷离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们这一晚上去哪儿了?”

“张昭远你自己跟你爹娘说,我要去看看心儿。”殷离哼了一声,往马车那里走去,没走两步,她突然一个侧身,一枚银标擦着她衣服划过。

而张铭心坐着的马车一惊撒开蹄子就往前方跑去,赵敏只来得及听到女儿哭着的那声呼喊。

“娘——”

【二十一】与之一战
张铭心一声呼喊,让赵敏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张无忌最先朝着马车奔去,刚走两步,四面八方出现了三拨黑衣人,一拨朝着张铭心坐的马车而去,一拨半路拦截住张无忌,一拨跟赵敏三人交上了手。
殷离仗着高超轻功,轻松闪避过几个黑衣人,想从一旁过去救回来张铭心,可黑衣人这次显然有备而来,马上又围上殷离,让她脱不开身。殷离急了,冲着张昭远就怒吼:“让你妇人之仁,这下可怎么办!”
张昭远挡在赵敏身侧,不让一个人靠近赵敏,可到底是个少年,又是一夜奔波,体力已有些支持不住。赵敏轻轻推开张昭远,闪过他直接和黑衣人接上手,她这些年鲜有自己动手的时候,功夫不免生疏,但是撑上半个时辰还不是问题。
黑衣人比上次的人多了一倍,而且主要都在张无忌身边,赵敏这里人不多,正好又能拦住赵敏三人,应是事先就已经安排好的。
这时黑衣人已经控制住马车,有人把车帘扯下来,手伸向马车里。
张昭远猛地发力,突破了黑衣人的包围,越过围着张无忌的人,动如狂风的身影直冲向马车,“别碰我妹妹!”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向马车内探手的黑衣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他的脸上落了个大蜘蛛,蜘蛛碰触到的肌肤开始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有人拦住张昭远,有人不死心又探身进马车,半个身子刚进去又是一声惨叫跌出来,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细针,这次倒是一下子震慑住了黑衣人,一时不敢再有人靠近马车。
张无忌这时被围得脾气上来,他自从开始日日练太极拳,本就宽厚的性子愈发温和,他也听从太师父的话,明教的武功很久没用了。
他本来用着太极拳,手上招式一换,已经变成乾坤大挪移,其中还夹杂着几式圣火令上的武功。这次围攻张无忌的都是好手,也知张无忌的厉害,不敢放松半分,原本招式温和却凌厉的张无忌突然携风雷之势,浑厚刚纯的至阳内力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不仅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而且更无还手之力。
局面已被张无忌扭转过来,赵敏等人心中也送了口气,只盼着张无忌赶忙打退那些黑衣人,别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可惜事与愿违,那天晚上的黑衣人首领又带了一群人过来,即便是张无忌,看到心中也是一慌。
来的是一队弓箭手。
昔年绍敏郡主麾下有一队神箭手,号称神箭八雄,箭无虚发,张无忌至今记忆犹新,这个时候过来一群弓箭手,焉能不让张无忌忌惮。
张无忌本来担心还有后招,未敢尽全力,只用了五成功力。不过只五成功力,已让数十人的高手招架不住,可见这些年来张无忌的内功的深厚。
他嘴里发出一声清啸,正巧脚边有一截树枝,他脚下运力将树枝拿到手中,苦练十年的太极剑此刻派上用场。
张无忌以内力灌注在树枝上,是以树枝无锋无刃,所到之处却犹如神兵利器,不过片刻,围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倒了大半。
黑衣人首领一挥手,弓箭手张臂拉弓,箭头指向的方向却是张铭心所在的马车,他用内力运气大声道:“只要我令下,令千金的马车就会被万箭穿透,那时候如果误伤了令千金,那可如何是好?纵使张大侠神功盖世,也挡不了这么多箭,我数到三,大家一起罢手如何?”
“一!”
赵敏这边心急如焚,可张无忌不罢手她也不敢收手,这时她听到儿子喊道:“爹!别罢手,这箭没用的!”
黑衣人首领闻言笑了起来,仍是不慌不忙地数数。
“二!”
“三!射!”
射字刚落,砰砰砰数声响起,随声提起来的还有张无忌赵敏紧绷的心,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相信儿子的话,心里却是紧张万分。
儿子还只是个少年啊,能信吗……
砰砰砰声连响,弓箭手拉开的弓纷纷应声折断,无一幸免。
张无忌口中不禁大笑出声,这是他的儿子!
黑衣人首领难掩惊愕,弓箭手们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黑衣人首领当机立断,下令让弓箭手一起围住张无忌,自己亲自动手去马车那里,他明了,只有最没有能力反抗的张铭心在手中,张无忌等人有了牵制,就再不能动手。
张昭远额头的汗珠随着他打斗时的动作而四处甩落,他的内心有成功的喜悦与骄傲。但他也因为明了黑衣人的底细,心头一直笼罩着不安。
据他所知晓的内情来看,这次应是倾巢出动,具是精英高手,以父亲绝世神功尚不能立刻解决,况且这些的人目的是在他妹妹身上。
所以当黑衣人首领疾身冲向马车时,张昭远第一时间拦截在半路,交手的一瞬,他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力直催肺腑,他只觉一口浊气夹杂着血气翻涌在喉间,他马上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他下意识以太极之力向后退步,卸去了这凶猛力道的五成,体内自幼修习的九阳功力自行循环周身,护住他的心脉,不使他真气涣散。
黑衣人首领本意只想抓到张铭心,可张昭远受了他这一击,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他立刻放弃张铭心的马车,专心对付起张昭远。
彼时情形是,张无忌被数十人缠住,赵敏殷离虽然不吃亏,可体力上到底差了黑衣人几分,也无法立刻分出身去帮张昭远。
张昭远勉强支应着黑衣人首领的攻势,目光中的清明渐渐浑浊,他已受了内伤,凭得只是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他不会让他的妹妹受到伤害。
黑衣人首领眼睛一眯,杀意顿显,掌下杀招频起,打得张昭远连连后退。
一阵风吹过,深绛色的衣袖中一双被麻布包裹严实的手从背后托住了张昭远,令他不至于倒下。
此时的张昭远一旦倒下,以他之伤,再站起来便是比登天还难。
跟着绛色身影一同出现的是七八条身着灰衣蒙着面的精瘦汉子,这几人分别帮赵敏殷离脱了纠缠,又帮张无忌分了几个围攻人手,赵敏殷离得以喘息,立刻揉身去了马车边。
再看这绛色身影把脸捂的结结实实,还挂了斗笠,背驼腰粗,身手却极其灵活。
绛色身影人扶住张昭远后立刻从腰间取出数枚金针,迅如闪电刺向黑衣人首领,随后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递给张昭远,自己则不给黑衣人首领再次攻上来的机会,立马狠招连连,占住了先发制人的优势。
张昭远接过青瓷瓶倒出来三枚红豆大小的褐色药丸,不假思索张口服下,原地打坐闭目调息。赵敏这时已经赶到他的身旁,满心疑惑却不敢出声打扰儿子,这时若是出声惊扰了张昭远,很容易走火入魔,她站在身旁替儿子护着。
殷离直奔马车前,身子刚出现在车厢前,车厢里一阵银针发射而出,幸而殷离轻功了得,虽知躲不过,可立马挥袖遮住,她柔声道:“心儿,我是离姑姑,你娘就在外面,你哥哥受伤了,你别怕,让姑姑抱抱好不好。”殷离借着光看到在马车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全身轻轻发抖,双手紧紧握着暴雨梨花箭筒对着马车外。她又心疼,冲着赵敏摆手,“表嫂,你快来看看心儿,她被吓着了!”
正在运功的张昭远闻言心上一急,真气不稳,嘴角渗出丝丝鲜血,赵敏马上伸手封住张昭远的心脉,对殷离道:“阿离你来守着远儿,我去看看心儿。”
殷离刚应了好,正在等赵敏过来,马车里的张铭心突然开始哭,“离姑姑……离姑姑……”殷离一听张铭心认出了她,赶忙进马车里,把张铭心抱出来,张铭心满额头都是汗,脸色却惨白,双手紧紧抱着箭筒,不肯撒手。
殷离抱了张铭心到赵敏身旁,赵敏赶忙接了过来,张铭心吓得声音小的跟小猫叫似的,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都瘫软下来,竟然在赵敏怀中睡着了。
殷离从张铭心手中慢慢拿走箭筒,这个还是她的,她教会给张铭心玩过,想不到张铭心居然能记住。一共能发三次针,第一次的针上有毒,后面就没有了,她拿着瞄准黑衣人首领,可惜那人身手太灵活,以暴雨梨花针箭筒的射程射上去力度太小,很容易避开。
就这一会儿工夫,绛色身影已坚持不住,黑衣人首领一把抓住其后背,撕破了后背衣衫,大朵大朵的棉花从其中飘出,这时众人方知这个人的驼背是假装的。细看其腰间和大腿上厚厚的衣服,应该也是棉花填充。
绛色身影把背上的棉花包扔掉,招式也转攻为守。
殷离看得奇怪,“表嫂,这是哪家的工夫,我怎么看不出来?”
赵敏摇摇首:“我也看不出来,有些像峨嵋,又像丐帮,你看这个收腿,却有少林的气派,这一招好像是华山啊。看来这人不想让我们看出来底细,不过这样使不出全力,怕是会有危险。”
张无忌那边的人被他处理的渐渐少了,黑衣人首领见状下手更重,绛色身影身姿看得出已经不稳,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突然一把长剑如秋水一痕,挽了个剑花直刺向黑衣人首领,来人正是刚刚调息好的张昭远。
张昭远的九阳神功虽不如自己的爹爹,可他自幼修习,比他爹张无忌底子要好,更有张三丰金毛狮王甚至少林寺神僧这些武林泰斗的指点,纵使三言两语也让张昭远受益匪浅。
张昭远服下的药丸是世上难得救命的良药,一颗已是难得,他同时三颗都服下,运功时真气受药力滋养,恢复更快。
他从马车上拿出来长剑,不如他娘亲曾有的那把倚天剑谁与争锋所向披靡,可也是把难得的利器。
一套武当剑法尽得张三丰真传,剑光点点,如龙如电,张昭远抽空对绛色身影道:“你走吧,我可以!”
不过六个字的空当,黑衣人首领趁机狠下手,张昭远回避不及,正想生生受了这一掌,有个人比他反应更快。
刺啦——
绛色身影斗笠被打掉,高高地抛向半空,同时一头黑密的秀发也在空中飘扬,显示出绛色身影的身份,只是面上罩着麻布,看不到真面目。
是个女子。
女子也是一愣,她想把张昭远推开,没想到自己没躲过去,暴露了形迹。
黑衣人首领不敢置信,“你……是你?!”
女子在原地站定,突然开始把手上包裹着的麻布解开,露出一双白嫩玲珑的手,只是露出手后,成爪状起势,直接和黑衣人首领交上手。同刚才的武功招式判别两人,招招式式都是取人性命的狠辣,可这功夫的招式变化又极精妙,殷离看了忍不住连连道好。
“这是……”赵敏眉目凝重,低声喃喃,“这是……九阴白骨爪!”
她见过,在濠州喜堂上她让张无忌不得娶周芷若的时候,她被周芷若背后抓伤,就是这门功夫。想到这里,她的肩膀还是隐隐似有痛感,那天的景象实在太可怕,若不是有张无忌护着她,她定是性命不保。
殷离没有听清楚,“表嫂你说什么?”
赵敏默然不语,目光紧张地看着张昭远和那女子连手与黑衣人首领打得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高下。
这边的张无忌已经同后面来的帮手把黑衣人收拾的七七八八,他急忙赶到赵敏身旁,给女儿把脉知道没有大碍后,就想上去帮儿子,他一看女子的功夫,不由低声一惊,“九阴白骨爪?”
赵敏颔首,“没错,无忌哥哥,就是九阴白骨爪,这女子……”
张无忌明白爱妻的意思,可能会与周芷若有关系,或者与峨嵋派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女子和张昭远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渐渐已有些心意相通的架势,张无忌看出来这两人只是暂时钳制住黑衣人首领,时间一长内力跟不上就会吃亏。他适时上去和黑衣人首领过招,黑衣人首领心里叫苦不迭,最后还是被张无忌一掌拍倒在地上。
黑衣人首领捂着心口,指着绛衣女子道:“葵乙,你背叛主子,你不怕主子怪罪吗!”
女子闻言,伸手慢慢把罩面的麻布拉下,露出一张妍丽清美却稍显稚嫩的面容。
张无忌赵敏等人大惊,黑衣人首领口中的葵乙,正是之前被大火烧死的金金。
【二十二】重获自由
时间如静止在这一刻般,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每个人心底都有着想说的千言万语,有惊讶有疑惑有愤怒有担忧有算计,有玲珑七窍心的计谋,也有赤子热肠的挂念。
金金忽地轻轻一笑,和赵敏等人见到的柔弱可怜的金金不一样,这一笑,含着不屑,含着对将死之人的悲悯,和一丝难以捕捉到的轻松。
“田统领,我从来没想过你这么蠢,居然还可以坐到右统领之位,还让你专门负责拿人,左宗正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啊。”金金从腰间锦囊翻出条手帕,也不看田统领,只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我既然有把握脱身暗影卫,又何惧所谓的主子怪罪。再者说,田统领不是已经把我被张无忌一掌击毙还放火焚尸的死讯报上去了,谁会来怪罪一个死人呢?”
田统领闻言大惊,他双目充血,目光阴狠,“原来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是故意的,你想脱离暗影卫,哼,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天下没有暗影卫查不到的事情,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弃暗投明助我脱险,我保证不向主子吐露半个字。”
金金擦手的动作停下,不可思议地盯着田统领半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不由摇首笑道:“难怪阿卿她说一定要你来负责拿人,才能让此事万无一失,我到底是不如她,你愚蠢如此,那我也就直说了,天底下,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地保守秘密。”
田统领努力保持着冷静,“你说阿卿?左宗正大人的千金?左宗正大人忠心为主,他的千金怎么会帮你,林小姐她未满十岁且体弱多病,你……”
“行了,不必再拖延时间,其他的影卫不会过来救你的,他们听从你的“安排”,已经前往官道驿站埋伏下来,等着张无忌一家呢。”金金终于把双手都擦了一遍,她右手捏着帕子,蓦地向上空一抛,帕子如落叶,在空中飘飘扬扬。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穿过田统领,帕子落地的同时,田统领怒张着双目,一同倒在地上,已然没了气息,同时金金带来的人也在帕子扬起的时候动手扭断了被打伤黑衣人的脖子,片刻间,田统领及他带来的黑衣人,全无活口。
赵敏殷离二人自认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赵敏虽从不自己动手杀人,可在她的筹谋下,人命不过是她计划的棋子,当年少林寺高僧空性大师就是被她下令割了脑袋。她惊讶的是金金小小年纪谈笑间掌毙田统领,虽然是田统领受伤无反抗之力,可她这份决绝狠辣倒让赵敏在心底认为,这小姑娘长大了绝对是个枭雄般的人物。
金金一言不发,走到田统领身前,招来一个大汉,命其用匕首在每个黑衣人脖颈上再补上一刀,省得有漏网之鱼。
待到确定所有黑衣人确已断气,金金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张无忌一家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与刚才命令杀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此时她有着自己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笑容,灵动的声音愉悦道:“小女隐瞒大家是我的不是,我不是什么金金,我的本名是花浮雪,唤我浮雪便是。”
花浮雪也等不及张无忌一家的回答,忽地正色道:“浮雪一路虽然隐藏身份,可的确没有害人之心,我的一切是有苦衷的。绍敏郡主娘娘,你可还记得一个唤作刘庭魂的大人?如果你还记得,请你相信我,赶快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人处理,你们一家先离开是最重要的,不然,这一切就白费了心思。”
张昭远接着道:“爹娘,表姑,你们信浮雪的话,她绝不会加害我们一家。”
殷离正欲还嘴,被赵敏拦下,她颔首:“好,我们听你安排。”
花浮雪冲着张昭远带着感激轻轻一笑,张昭远回应了她一个放心的神情,花浮雪带来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新的马车和马匹,她想上前帮忙,被殷离冷冰冰甩开,她倒也不介意,耸耸肩膀笑笑。
她已完成了生平最大的愿望,获得了自由,冷眼无视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张昭远受了内伤,也随着赵敏等女眷坐在车上,花浮雪坐在车辕前赶车,他挑起帘子对着花浮雪道:“你也受了伤,怎么不坐到马车里去?”
花浮雪笑笑:“我如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恨不得一日看尽天下景,才不要闷在车子里。”
张昭远闻言认同地点点头,“恩,也对,你费尽心思才有今日,确实值得庆贺,此时若不是情况危急,当……”
“当浮一大白!”
花浮雪大笑着接出了张昭远想说的话,张昭远笑着放下了车帘,一回头就看到殷离表姑一脸阴沉地等着他,他的笑容僵在面上,“表姑……”
殷离狠狠剜了一眼张昭远,“跟你爹一个德行,被美色一迷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再长大了被女人一迷惑,就要欺师灭祖了。”
张昭远被长辈教训,立刻恭敬地低下头,不敢有一句辩解之语,殷离看见他这副样子,着实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从不怕人给她来硬的,反而最怕人服软,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扔给张昭远一个大白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她一转头张无忌抱着睡着的张铭心在闭目养神,赵敏低着头,脖颈露出优美的线条,似是在发呆,殷离轻轻开口唤赵敏:“表嫂,表嫂?”
赵敏被殷离一唤,回过神来,“恩?”
殷离有些担心她,忙问道:“表嫂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张昭远这个臭小子气到了,我骂骂他替你出气!”
赵敏被殷离的话逗得发笑,“没有的事,远儿这次做得很好,有勇有谋,我是在想浮雪姑娘说的那个人,刘庭魂,我跟这个人有很大的渊源,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还有关键的地方想不明白。”
殷离想了想,“刘庭魂?江湖近五十年中并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是个绝顶高手么?”
赵敏笑着摇首,“刘先生并不是江湖人,而且他是我母亲的启蒙恩师,是前朝太学上舍的一位文牍,文牍个官职,如今新朝已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职位了。刘先生饱读经书,学识渊博,可惜朝廷中奸佞小人当道,刘先生后来辞官回乡了,我母亲是刘先生最后一位学生。曾经听母亲提起过,刘先生的儿子在家乡担任教谕之职,当时母亲有意招先生一家入汝阳王府,派人去了先生家乡逐昌,才知先生已经过世,后来母亲病重去世,我也再没听到过有关先生的消息。”
赵敏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启蒙是母亲,她当时给我开的书单就是刘先生当初给她的,所以她也要我尊一声先生,不许我直呼其名。不过后来我跟着爹去了军营,学习武功,在江湖上东跑西跑的,母亲那里去的就少了,不过还好,学问倒是没有落下。”
说起从前,赵敏不自觉带了份缅怀之情,那时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男子,背叛朝廷,抛家弃国。
赵敏到底还是赵敏,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很快就把过去的回忆放下不提,开始想当下的事情,“如果浮雪姑娘也识得刘先生,那浮雪姑娘帮我们这件事就不难理解,现在多说无益,还是等浮雪姑娘自己说吧。”
马车很快停下,花浮雪招呼着赵敏一家人下车,花浮雪带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渡口,有一座双层大船停在河边,花浮雪笑道:“请大家上船,我们赶快坐船离开。”
张昭远看着大船外表与普通客船没有什么区别,却暗藏着无数精密机关,“浮雪,你也太小心了,船上不会还藏着大炮吧?”
花浮雪也有些惊讶,“哎,这个船可不是我准备的,这么大的船出行必须得有官府的通行令,我身份敏感怎么可能这么招摇。”
张昭远奇道:“你不是草木皆兵嘛,居然不自己准备跑走的船,看来又是那位阿卿姑娘的杰作了?”
提到阿卿,花浮雪笑容更加灿烂,“能与阿卿为友,真的是我前世积德了。我们先上船,你受了内伤不宜久站,你也是,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还拼了命的跟人打,你慢慢周旋等我来不就好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条小命啊就送人了。”
张昭远被她打趣也是淡淡一笑,“心儿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花浮雪一脸不加掩饰地羡慕,“张铭心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啊……”
张昭远却笑,“我不介意多认你这个妹妹。”
花浮雪轻啐一声,笑道:“我比你大,应该是你认姐姐还差不多。”
二人说话间,张无忌抱着张铭心和赵敏殷离已经上了船,二人也紧跟着上去,花浮雪站在船头吩咐渡口的人,“你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都回江南去便是。”
花浮雪将船上最好的两个房间给了赵敏一行人,自己初得自由之身内心兴奋,一时一刻都闲不住,不敢在船上露面,只好在船舱里乱晃,一会儿看看厨娘把饭菜做得怎么样,一会儿回自己房间收拾自己这几年藏下来的宝贝。
时间到了该用餐的时候,花浮雪招呼着都去二层甲板上用餐,餐桌四周她命人挂上了白纱幔子,透过细纱能看到朦胧河山景色,从外面却看不请白纱幔子里的情形。
张铭心还在睡觉,赵敏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房间,花浮雪心思伶俐,让人搬了一张罗汉床靠着甲板的房间里,他们吃着饭也能看到在床上睡觉的张铭心。
众人落座,花浮雪特地换了身新买的衫裙,朱红色交领右衽琵琶袖袄上绣着摇曳的牡丹,荼白色织金褶裙,本是一身张扬至极的打扮,穿在花浮雪身上犹如开放在晚霞间最自在的虞美人,明媚绚烂。
花浮雪本就眉眼精致,这时的她心中再无心事负担,比起初见之时,多了一份灵动。她盈盈起身,当着众人先自饮三杯,当做赔罪,她酒量说不上好,只是一般,三杯喝下面颊透出淡淡绯红,更是衬托出她姿色无双。
只听她道:“浮雪自知前些时日对不住各位,我现在自罚三杯赔礼道歉,也想趁这个机会解释一番。”她刚放下酒杯,只听赵敏突然道:“浮雪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先问问你,可否姑娘为我一解疑惑?”
花浮雪忙道:“张夫人只管问,浮雪知无不言。夫人,按年纪我是小辈,您只管叫我浮雪就好了。”
赵敏微笑应下,“浮雪,我看这船上的人说话行事是朝廷训练暗卫的法子,可你今日行事分明是要脱离暗卫,那这些人是?”
花浮雪显然没想到赵敏第一问题会这样问,“绍敏郡主果真是……一句话就把浮雪的老底问出来了。”她口中毫不掩饰对赵敏的敬佩之情,“这些人是我的一位好友为我准备的,她是朝廷大宗正院左宗正林大人的女儿,我身份特殊,所以自幼训练是和她在一起的,当然不是武功,是诗词经书的课程与她一起,她身子弱,学不了武功。若说我的身世,不得不提起一个人,苏坦妹。”
提起这个名字张无忌赵敏倒是从未听过,一直混迹江湖的殷离“咦”了一声,“不会是那个被朱元璋冤杀了的江南才女苏坦妹吧?”
花浮雪颔首,“那是我的同胞姐姐,她被胡德济强行带走献给了朱元璋,胡德济把我们全家也抓了起来,就是为了威胁姐姐。”
殷离忍不住道:“你原来是苏坦妹的妹妹?!我听说苏坦妹才貌双全,更是绝顶聪明,好像是江南有个什么文会,苏坦妹才压全场,才被朱元璋看上的。你姓花,她姓苏,她怎么会是你姐姐呢?”
花浮雪道:“这就是姐姐被冤杀后的故事了。胡德济在军营中与青楼女子淫乐,败坏军纪被朱元璋知道要处罚他,他却说之前把姐姐献给朱元璋,朱元璋也带在军营中,前有车后有辙,朱元璋不能怪罪他。可是朱元璋为了整治军纪,以身作则就杀了我姐姐。姐姐死了,我们家的人就成废棋,也要把我们处死,他们杀了我爹我娘,最后要杀我的时候,有人把我救了下来。”
殷离一拍桌子,“这个朱元璋,真不是东西!真是可惜了苏坦妹这位才女。”
花浮雪看向赵敏,“夫人,我之前问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人,叫刘庭魂,我赶车时都听到了,你还记得刘庭魂大人,他教过您的母亲。”
赵敏道:“不错,可以说,我也是他教出来的。”
花浮雪有些迟疑,“那您知不知道当年刘庭魂大人为什么要辞官吗?”
“因为朝中奸佞当道,刘先生才辞官回乡的。”赵敏观花浮雪神色,反问道,“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花浮雪道:“不错,因为当时夫人的母亲与刘庭魂大人的长子互相有了情意,可那是令堂大人已与汝阳王世子有了婚约,所以刘庭魂大人才辞官回乡。不过我之所以提起来刘庭魂大人,是因为刘大人的孙子,他叫刘基。”
众人大惊,“刘伯温!”

【二十三】释疑真相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
殷离念着坊间俚语,就连她这种一向讨厌文人墨客的人,提起刘伯温,心底都暗暗敬佩。
张无忌道:“当年朱元璋确实请到刘伯温为军师,不过刘伯温不肯入明教,军中之事一直也是朱元璋打理,所以我也从未见过这位神机妙算的刘军师。”
花浮雪轻轻一笑,“就连我也不过只与这位军师有三面之缘。当年救我的人,正是刘伯温大人。他与我姐姐相识是兰溪文会,互相引为知己,听闻我姐姐突逢大难,他急忙派人赶来相救,还是晚了一步,只救下了还是个嗷嗷待哺小儿的我。我虽被救下,却因身份特殊,刘大人便将我送到了他的表亲家里抚养,就是现在左宗正林大人家中。因为我姐姐独爱梅花,刘大人就为我取了新名字花浮雪。”
赵敏明白了花浮雪的意思,“看来这位刘大人也是念旧之人,可你为什么会去做暗卫呢,按你的说法,不论是刘伯温还是林家都不会把你送去做暗卫啊?”
花浮雪低叹一声,道:“只能说我们苏家上辈子应该是欠了朱元璋的。这还要从林大人的官职左宗正说起,大宗正院是专司皇帝九族的事务,凡是宗室有关的事务都有大宗正院负责。朱元璋有一个拱卫司,是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只听命皇帝的卫队。可他还是不放心,他便秘密地又命大宗正院再组建一个新卫队,便是暗影卫。我就是在朱元璋微服私访到林家的时候,被他身边的高手看出我是个难得的习武之才,林家有多少人朱元璋是知道的,林大人只好说我是买来的丫鬟,于是我就被选进了暗影卫,八岁那年我因为容貌出众,被选为暗影卫中专门收集情报的人选之一,此后更不能离开暗影卫了。”
殷离却想到一个问题,“那浮雪,你今年多大了?”
花浮雪笑道:“我是为了装金金才说十岁,其实我已经十三岁了。”
殷离抚掌大赞,“你小小年纪武功已经很了不起了,说起来你不过也只比远儿大两岁多一些。”
赵敏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装作金金?新朝建立后,我们夫妻从未与朝廷作对过,一直安分守己,朱元璋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这……”花浮雪迟疑片刻,才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赵敏心头一惊,赶忙问道:“那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花浮雪道:“抓人质,任务成功灭口。任务失败自尽。”
纵然已经猜到,可赵敏还是问出了口,“灭谁的口。”
花浮雪道:“人质。”
赵敏又问:“你们计划的人质是谁?”
花浮雪道:“儿女其一都可。”
闻言赵敏深吸一口气,张无忌赶忙扶住赵敏肩头,他才发觉爱妻在发抖,只听赵敏道:“你们原来的计划不是比武招亲这么简单是么,如果不是你想借机脱离朝廷,根本不会这样简单,甚至,不惜用强?”
花浮雪叹道:“夫人,你都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不错,如果我不是想借机离开暗影卫,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破绽,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瞒着你,我也知道我根本就瞒不住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朝廷的耳目,死遁离开。甚至原本这次任务定的暗卫不是我,是阿卿知道这道密令,她想出的计策让我死遁离开。”
“不过夫人放心,这次以后不会再有人来对你们不利,后面会有钦天监上报朱元璋帝星式微,警告朱元璋不再觊觎张家。同时设计引起朱元璋和他儿子们之间的嫌隙,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让他没有精力再管这件事。”
花浮雪一番话让赵敏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赵敏心头有了更大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家,你已经离开了暗影卫,后面的事你可以不必再管的?”
这次花浮雪是真的不知道,“这些都是阿卿设计的,她没有告诉我缘由,只说了倘若夫人问起,便说恩人之后,理当如此。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倘若我有半句虚言,我地下的父母家姐魂魄不安,我不得好死!”
突然花浮雪立下了重誓,让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张无忌忙说使不得,只有殷离撇撇嘴,“当初周芷若还不是跟灭绝发誓她要是跟张无忌在一起,父母尸骨不得安宁,生下子女为奴为娼,可她还是要跟张无忌拜堂成亲啊,发誓不过是舌头打个滚儿,有什么可信的。”
花浮雪实在也没料到殷离会有这一番话,她到底还是小女儿家,不禁嗔道:“那要我怎么样啊,以死明志吗,我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保下的的小命。夫人,你智谋无双,你说怎么样才肯信我?”
赵敏看着花浮雪尚且稚嫩的娇颜,想到这女孩儿比杨不悔长子殷若存还要小上一岁,从小身世堪怜,她自从做了母亲,比少女时多了几分没有的慈悲心肠,便笑道:“浮雪你别听阿离的话,她倘若不信你不会只是说说话,她会直接动手,我相信你的话,只是你从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花浮雪喜不自胜,她走到赵敏身前,深深一福,“多谢夫人。夫人不用担心我,在江南我家还有产业,刘大人他帮忙移花接木找人替我留了下来,只是还要在外面躲上几年,天大地大,我有银子又有武功,总归是饿不死的。”
殷离道:“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啊,知己知彼才能防患于未然,这样朱元璋那狗贼有什么阴谋诡计,有你在也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张昭远笑道:“原来表姑也是智勇双全,小侄佩服。”
“那是。”殷离刚得意了下,随后意识到张昭远在打趣她,“远儿你皮痒,敢说我以前有勇无谋!”
气氛被二人吵得其乐融融,一直安静的张无忌,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浮雪,你的九阴白骨爪跟谁学的?”
九阴白骨爪名字一出,殷离最先惊起来,“浮雪今日用得功夫是九阴白骨爪?!”
花浮雪反而神色是最轻松的,她还以为张无忌神色郑重是不相信她的话呢,“这是阿卿给我的心法,她从小看书过目不忘,七行俱下,有一天她拿给了我一套心法和招式,说这武功很妙,让我学一学,可是那套功夫太过奥妙,我年纪尚小,阿卿就建议我选一样,求精不求多,我是专训来以美色收集消息的暗卫,不敢学外家功夫刀枪剑戟之类,教养婆婆不让留下茧子,我便选了这个。”说着她念了一遍九阴白骨爪这个名字,“我倒不知道这门功夫是这个名字,不好不好,阴森森的,阿卿也说功夫就是功夫,学了就是自己的,管他叫阿猫还是阿狗,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赵敏噗嗤一笑,“这位阿卿姑娘倒是个妙人啊,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花浮雪道:“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阿卿,她虽然年纪小,已经指婚给皇长子的次子了,以后也是要做王妃的,只可惜她身子不好,总是生病,她最向往地就是快意江湖的生活。”
张昭远适时插话,“这下误会都说清楚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又热闹起来,大家多少都受了伤,只有花浮雪最初的自罚三杯是酒,其他人杯子里都是水,厨娘手艺极好,一桌菜宾主尽欢,各自回房休息。
花浮雪这一番折腾着实累了,她最先回房休息,张无忌赵敏喊了张昭远到他们的房间,殷离在一旁看着张铭心睡觉,听他们说话。
张昭远进屋刚关上门,原本笑盈盈地赵敏拉下脸来,一拍桌子,“张昭远,你给我跪下!”
张昭远知道这顿教训躲不过,扑通一声对着张无忌赵敏跪下,低首认错,“爹,娘,孩儿知错了。”
“哦?”赵敏冷冷道,“你知道什么错了?”
张昭远道:“孩儿不该在看出浮雪有问题后,还以身犯险,还没有及时禀告给爹娘就擅自做主,还连累了表姑。”
张无忌在一旁喝茶,看到儿子给他使眼色,赶忙把茶碗放下,对赵敏道:“敏敏你看,远儿也是一番好意,阿离不也是好好的回来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别生气了,你还有着身孕呢……”
张昭远低下头听自己老爹哄着自己娘亲,腹诽道,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家恰好反过来,不过还好有他心大的老爹在,要不然他还真的怕自己娘亲的怒火。
毕竟,他有自知之明,论脑子,目前他还是比不过自己娘亲的。
赵敏一向听张无忌的话,她面色微霁,“那你告诉我,你不见的这一夜做什么去了?”她可还清清楚楚地记着,今早刚见面时,殷离说的九死一生,四个字。
张昭远不敢隐瞒,连忙把事情和盘托出。

小字清欢

忌敏同人之长相守(一—十八)

长相守

前言:我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喜欢无忌和敏敏的感情,但写了就要认真严谨,虽然我更得慢,但我力求精致。文中的设定主要按照吴版倚天的背景情节来,如白眉鹰王光明右使范遥说不得大师的离去,只能遗憾不写。部分人物的性格会按照金庸大师的原著来设定,力求更加丰满合理。文中所出现的时间地点物品历史人物,我都是有认真去查史料,努力会贴合明初的风土人情来写,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真的想让大家感受到我对吴版倚天的热爱和认真。

我现在笔名小字清欢,在贴吧里曾用ID【画眉根芽】发文,现用ID【怎忍烟水两忘】,所以两个都是我,若有不经我的同意转载抄袭,我也没办法……但还是请看在我一宿一宿熬夜,翻典阅籍的辛苦上,注...

长相守

前言:我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喜欢无忌和敏敏的感情,但写了就要认真严谨,虽然我更得慢,但我力求精致。文中的设定主要按照吴版倚天的背景情节来,如白眉鹰王光明右使范遥说不得大师的离去,只能遗憾不写。部分人物的性格会按照金庸大师的原著来设定,力求更加丰满合理。文中所出现的时间地点物品历史人物,我都是有认真去查史料,努力会贴合明初的风土人情来写,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真的想让大家感受到我对吴版倚天的热爱和认真。

我现在笔名小字清欢,在贴吧里曾用ID【画眉根芽】发文,现用ID【怎忍烟水两忘】,所以两个都是我,若有不经我的同意转载抄袭,我也没办法……但还是请看在我一宿一宿熬夜,翻典阅籍的辛苦上,注明作者是小字清欢。若是用我的作品用在商业盈利途径上,那我保留我对我作品的版权和追究权。(虽然我是小透明写手,可居然也有人抄我别的作品的地方,抄袭不能忍,支持原创!)

第一卷 花开锦绣

【一】虚惊一场

青山叠翠,花红欲燃,莺啼燕舞,凉风习习,已进入四月时节的武当山处处透露着勃勃生机。在通往武当山不起眼的一条小路上,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相携一起向山下走去。

身着鹅黄衣裳的女娃娃,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垂挂鬓,发尾处绑着鹅黄的绸缎发带,一双水汪汪的燕眸睨着面前一袭红衫的女娃,稚声稚气的说:“心儿,我们真的不告诉哥哥吗?我还没有一个人下过山呢,有点怕怕的。”声音如夜莺婉转,玉珠落盘,煞是好听。

唤作心儿的女娃娃明眸皓齿,肤凝新荔,朱红的小袄映着腮上泛着淡淡胭脂红,虽则年岁也不过六七岁,眉目还没张开,可一双杏眸流光溢彩,灵气逼人,说话间唇边有一双梨涡更是娇俏动人,足见日后也定是一位绝色的美人胚子,不由让人猜想她的父母该是多俊秀的人物,才能生出这般神采的女儿。

只见她小脸上一副不以为然,“放心了,没事的!这条路我都走了好多遍了,要是告诉若存哥哥,他定不让我们去的。我一定要知道爹爹和娘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了好几遍的,娘的肩上有疤!我问过了,那是刀疤!爹爹对娘那么好,娘就是让针扎一下都要心疼好半天,所以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她见黄衣女娃娃还是一脸的犹豫,她肯定道,“放心了湄儿,少室山离这里武当很近的,我经常去看狮王爷爷的,识得路的呢。”

湄儿终于被她说动,放下心来,二人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于此同时,武当山上却乱了套!

在紫微宫的大殿,一位须发雪白,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当中,一对青年夫妇焦急万分,少妇看着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明丽夺目,灿若玫瑰,和那名唤作心儿的女娃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身旁的男子看着不过与她相差两三岁的样子,青衫儒雅,俊郎不凡。

这时,一个美貌妇人走进大殿,她看着跟少妇差不多年纪,她进门先向老人行礼,少妇赶忙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不悔,你可有找到?”她闻言反拉住少妇的手,轻轻摇摇头。

依次有人进来,皆是汇报没有找到,两名少妇不禁面色一变,难道不是贪玩,是被什么人抓去了不成?

虽然他们已经退出江湖,不问世事,可江湖却是凶险万分,你无心不代表他人也无心,万一……少妇确实不敢再想下去。

这对青年夫妻就是张无忌和赵敏,当年张无忌留书将明教教主传给光明左使杨逍后,和心爱之人赵敏浪迹天涯,数年间踏遍千山万水,远至冰封大漠,万里黄沙,不再过问江湖事,也不再理会尘世间的种种纷争。

当十年前赵敏为他产下一子,几年后又产下一女,便不愿四处漂泊,于是二人偕同一双儿女回到武当山。

另一个美貌妇人便是杨不悔,她是峨眉弟子纪晓芙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的女儿,与武当七侠之一殷六侠殷梨亭成亲后,她为殷梨亭也是生下一子一女,在武当山上安心相夫教子,不理会江湖事。

这时的赵敏与杨不悔,已是三十有许的妇人,因内功精湛加之有张无忌这样的国手神医在侧,更是老天眷顾,不忍这样的美人见白头,看起来竟还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殷梨亭带着两个少年匆匆走进大殿,拜见师父后,忙走到爱妻不悔身边,对两个少年说道:“存儿远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说吧。”

这两个少年略高的那个就是杨不悔与殷梨亭的长子,由师祖张三丰取名为殷若存,今年十四岁,生得是不肖父不肖母,竟和他外公杨逍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杨逍当年与光明右使范遥合称逍遥二仙,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可想而知殷若存是怎样的好模样。略矮的少年是张无忌和赵敏的长子,不过才十岁,他得尽了父母的优点,生得眉目如画,举止不凡,巧的是,他出生那天,刚好是当年紫衫龙王与韩千叶之女小昭为救母亲与张无忌赵敏等一重人而远去波斯明教的那天,张无忌赵敏感念小昭对他俩的恩情,便将爱子取名为昭远。

殷若存先道:“之前总见湄儿和心儿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开始没注意,后来疑心不对,便留了心,请了清风大哥照看两位妹妹,方才听到爹爹在四处寻找她们,知道事情重大,就赶忙来了。”

张昭远看了看母亲焦急的面庞,心中有件事不知该说不说,赵敏却是看自己儿子看得仔细,她问道:“远儿,你是不是知道妹妹为什么跑出去?”

张昭远迟疑地点点头,道:“只是这事关乎到母亲,儿子不便开口。”

张无忌放下揽着赵敏的手,走到儿子跟前,“那你跟爹爹说,好不好?”张昭远便在张无忌耳边说了几句话,却见张无忌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一干人看得心中着急,却又不好开口询问,这时却见清风有些狼狈的走进大殿,他向张三丰跪下愧道:“弟子无用,将二位姑娘跟丢了!”

张三丰让清风起来,让他将事情经过说说清楚,清风见师祖并无责怪之意,道:“之前二位公子曾叮嘱我要多多留意两个姑娘,我便多加注意,今早天刚亮,就见二位姑娘一起走到了下山的小路上,我觉得不对,便在后面悄悄的跟着。哪知道二位姑娘一直带着我在山上绕圈子,我以为是二位姑娘在玩耍,便大意起来,一个晃神,二位姑娘就……不见了!”

张无忌道:“定是心儿那个鬼机灵,把湄儿也一起带坏了!”

赵敏却是心中一动,她唤张无忌过来,让他把张昭远的话告诉她,只见赵敏听完微微一笑,之前焦急之色再也不见,她道:“清风,你只管找人挨着去往少室山的小路一一寻找,定能找到她们两个小顽皮。”清风赶忙应是,找人去了。

杨不悔满腹疑惑,“敏姐姐,你怎么知道是去往少室山呢?”

赵敏斜睨张无忌一眼,嘴角梨涡点点,笑道:“我家女儿是去为我鸣不平了!”

众人更是不解,只听赵敏道:“当年我还是绍敏郡主的时候,曾被匕首刺中肩头三次,留下了疤痕,无忌哥哥寻遍名药,想帮我把疤痕去掉,我却不愿,方才远儿说,心儿曾找他问过可知道我肩上疤痕的由来,我方知心儿打得是什么主意。心儿定是想知道往事,如我所料不差,不悔,”她看向杨不悔,“湄儿应该问过你。”

杨不悔这才想起,“难怪有天湄儿要我给她讲故事,还非要听关于你的。”

赵敏抿唇一笑,“山上知道当年事的只有你我是女子,已经下山的大师伯二师伯,定也被心儿问过,她不来问我和无忌哥哥,是知道我们俩定不会告诉她。心儿曾数次随无忌哥哥和我去过少室山看义父,在我们的言谈中知道义父知晓当年事,而且她打定主意义父会告诉她。”

众人方才恍然大悟,杨不悔心中小小纠结一下,才迟疑开口,“敏姐姐,你,你的刀疤是如何来的,也没听你提过,若是歹人所伤,报仇没有?”

赵敏闻言只笑不语,唇角梨涡浅浅,一旁的张无忌却是脸红了一片,他轻咳两声,道:“都是我不好,当年……”话未说完,便被大步走进大殿的清风打断,清风敬佩地看了赵敏,在张三丰面前回禀道:“禀祖师爷,在通往少室山方向的小路上找到二位姑娘,现已平安带回!”

听到两个丫头平安,众人的心不由放了下来,众人哪知,若不是清风早就防着她俩,差点又被她俩小丫头跑掉。

只见清风话音刚落,两个小身影旋风般跑到张三丰跟前,一个扯衣服,一个抱大腿,嘴里皆是可怜兮兮地唤着太公公,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正是殷若湄和张铭心。

赵敏杨不悔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两个小丫头怕被责罚,只能找武当山上最大的靠山。

张三丰何许人也,虽则已经百岁有余,可自小修习少林九阳功,一手创立武当派,开创太极拳太极剑两门绝学,哪里不知道两个丫头的小心思,只是年岁已高,老人心中本就喜欢孩子,心儿湄儿平日里机灵百变、玲珑玉雪,心中的喜爱又深了几分。

张三丰蹲下身子,抱着心儿湄儿,慈眉善目道:“你们二人年岁幼小,不知世事险恶,不与父母长辈道声去向,让他们凭地担心,还不去跟爹爹娘亲认错。”听着是责怪二人的话,暗里处处透露着维护。

赵敏知道女儿是维护自己,心中气早已去了七八分,张无忌本就宠爱女儿,更别说责骂了,待会还得仔细问上两声可否受了惊吓。杨不悔知女儿是跟着赵敏女儿,也无多大怪意,殷梨亭跟张无忌差不多心思,皆是疼宠女儿之辈。

四人听到张三丰的话,低头称是。

张铭心和殷若湄小小年纪,却不是平庸之辈,知道父母松了口,便离了张三丰,各自奔向各自父母怀中。

张三丰拈着须发,微微一笑,还好是虚惊一场。

【二】夜忆往事

是夜,赵敏给张铭心洗完了澡,刚刚有了自己房间的张铭心,却是拖着鞋子跑到张无忌赵敏的卧房,听到隔壁净房有水声,知道爹爹还在洗澡,她爬上雕花木床,结结实实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还在自娱自乐时,张无忌用方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到女儿,会心一笑。

张铭心看到爹爹,跪在床上,朝张无忌伸出双手,嘴里撒娇道:“爹爹抱抱!”张无忌看到女儿与爱妻如出一辙的梨涡,放下毛巾,披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床边,把女儿高高抱起,张铭心咯咯直笑,张无忌放下女儿,刮刮她的小鼻子,宠溺道:“说吧,大晚上来找爹爹,有什么事?”张无忌只是为人正直老实,又不是笨,他猜女儿是为了白天的事来。

果然,张铭心一脑袋腻进张无忌怀里,口中直叫爹爹,张无忌也不理她,只待她自己开口,张铭心腻了一会儿,才离了张无忌怀中,半带讨好地说道:“心儿的好爹爹,告诉心儿娘肩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张无忌悠悠叹了一声,坐到床边,与女儿面对面,看着与爱妻神似的小脸儿,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从头说起,他缓缓道出当年发生的事……

那时的张无忌,在光明顶上力挫六大派,成为明教教主,后得知六大派失踪,为寻人他去往大都,在那里,第一次遇上了还是绍敏郡主的赵敏。

一袭男装,倒在他的怀中,眉目似画,令他眼前一亮,他那时只觉心头莫名涌出一种悸动。

绿柳山庄,初次见到明艳女装的赵敏,地牢一战,珠花相赠,他自此再也忘不了聪慧狡黠的她。

张铭心忽地打断张无忌,“爹爹,那朵珠花是不是就是娘平时最宝贝的那个,放在金盒子里的那个?”

张无忌颔首称是,“那就是我在绿柳山庄从你娘鬓边取下的。你娘当得上是算无遗策,她是个真正的奇女子。我从她鬓边取下珠花本是无意之举,后来她将珠花相送,珠花里已经藏有七虫七花膏的方子,而随珠花一起相赠的金盒子里就放有黑玉断续膏。”

“啊,我知道!”张铭心惊道,“三师公卧床二十多年,后来得爹爹取得黑玉断续膏,才治好的,原来那是娘送给爹爹的。那娘为什么要在珠花里放着方子呢?”不待张无忌回答,她便抢道,“是不是爹爹从娘那里拿的黑玉断续膏里面被娘下了药?”

张无忌摸摸她的头上柔顺的秀发,“心儿不仅长得像你娘,连这份聪颖都随了她,不错,我入夜盗药,你娘却早已料到,她早就派人在黑玉断续膏里下了毒,你娘这一环扣一环,都是为了取得我的三个承诺,我不得拒绝。而第一个就是要求我带她去冰火岛寻我的义父,金毛狮王谢逊。”

“我知道,狮王爷爷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到的冰火岛,爹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张铭心第一次见谢逊时,殷离也在,因为殷离叫谢逊狮王公公,她也就直接随着她的离姑姑一起叫,彼时谢逊已遁入空门,不过是个称谓,他也不在乎,张无忌也曾教导过她几次,都被谢逊拦下来,张无忌也就由着张铭心这样叫。

“对呀,我一直念念不忘去冰火岛接义父,你娘也跟着我去,却不料,义父已被金花婆婆,就是小昭的娘亲,明教的紫衫龙王接到了灵蛇岛,就是在那里,你小昭阿姨为了救我们远去波斯。”张无忌颇为惆怅,“那时候,你娘,小昭阿姨,你离姑姑,还有……”

“还有那个我见犹怜貌美如花的芷若,是不是?”张铭心接道,“为什么娘一提到她就一定要带上这两个词,我听得可顺溜啦。”

张无忌敲敲她的额头,“你娘别的事都能丢开放下,唯独对芷若,我也知晓,如果不是芷若,我跟你娘只见也不会生出那么多波折,你娘肩上的第一道刀伤,就是……就是……”张无忌说到这里顿了顿,不敢去看女儿,小声道出,“是我刺的……”

果然听到张铭心大惊一声叫道:“是爹爹?!”说完这一句,却再也说不出话。

张无忌赶忙去看女儿,只见张铭心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他正在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赵敏赶忙走进来,抱起女儿,看着张无忌,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铭心抱着赵敏脖颈,呜咽道:“爹爹是坏人!是坏人!”

张无忌手足无措,“敏敏我……我跟心儿说了从灵蛇岛回来之后……”赵敏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事情缘由,她示意张无忌不要说话,她把女儿放到床上,先把女儿情绪安抚下来。

“当年的娘是前朝的绍敏郡主,而你爹却是专与朝廷作对的明教教主,灵蛇岛上,周芷若将十香软劲散下在我做的饭里,然后拿走倚天剑屠龙刀,毁了蛛儿的容貌,嫁祸于我,你爹少年与她相识,蒙她一饭之恩,而我却是朝廷的郡主,你爹爹的大对头,而且那时所有证据都在指向我,你爹误解也是对的。”赵敏不慌不忙,柔声细语将那段她受尽委屈的往事慢慢道出,“其实我知道,你爹是心系于我,才会不敢相信我会害他。其实你爹刺得那道伤疤是第二道,第一道伤疤是因为那时的平南王觊觎我,就是想娶我,而我不从,为了威胁他,是我自己刺的,这也不关你爹的事。”

张无忌握住赵敏的手,“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相信你,把你从玄冥二老手中救出,你也不会为了自保而刺自己一刀。”

“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再提。”赵敏望着自己的丈夫,想到还有女儿在身边,不便多说,只柔情满怀看了他一眼。

她随后捏捏女儿的小鼻子,“好了,现在你也知道你想知道的了,是不是该回房去睡了?”

张铭心却赖在赵敏怀中,不肯离开,“心儿今天要跟爹爹娘亲一起睡!”稚嫩的话语中却透着执拗。

赵敏张无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望到了宠溺和无奈,张无忌道:“这个你娘做主,不要问我。”

赵敏嗔道:“你就会当好人!”然后拍拍女儿的小脑袋,“你在这边睡可以,不过得乖乖的。”

张铭心一喜,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里,嘴里撒娇,“娘,心儿想听故事!”

赵敏也脱了外衫,只着小衣,张无忌前去把门关好,回到床上。二人在张铭心两旁坐好,赵敏正要给女儿讲些趣事解闷,张无忌先开口道:“心儿,你怎么把清风甩掉的?”

张铭心一听,便得意起来,“本来没有发现清风的,可娘说过,小心一点没错,我就带着湄儿在山上转悠,路上遇到流云在练剑,他的长剑就那么一挥!”说着,张铭心比划起来,“我就看到剑上闪过好像是清风的影子,我就留了个心眼,发现真的是清风在跟着我。”

张无忌忙道:“然后呢?”

张铭心给了他一个“不要着急”的眼神,“然后我带着湄儿走到了呜呜石那里。”

呜呜石其实是武当山一个通往峡口路上的大石头,那个路口到春季,就会刮起大风,呜呜的,张铭心就给那个大石头起了个呜呜石的名字。

“我发现清风后,就跟湄儿悄悄说,我装作绊了脚,和湄儿用衣服兜里好多土,走到呜呜石那里,我就喊清风,我看到你啦,你出来吧,等清风露头了,我和湄儿把眼睛一闭,把土扔了,看到清风迷了眼睛,喊着,湄儿,我们快下山!其实是跟湄儿朝清风后面绕去,看到清风往呜呜石跑,我俩就溜啦。”

赵敏真是哭笑不得,“你倒是鬼机灵,可你怎么知道清风会被迷住眼睛呢,要是清风跑回去抓你,你可跑不过他。”

张铭心道:“第一遍肯定会闭上眼,可第二遍他就防不了啦,清风太老实了,他听见我说下山,肯定以为我从呜呜石跑了,等他看不到我再回头,我早就拉着湄儿跑掉啦~”

张无忌大笑,“难得这么小有这个急智,可还是不及你娘,以后不许这么皮了。”

赵敏用食指轻轻一戳女儿的额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还带着湄儿,把大家都吓到了。”

张铭心满口答应,打了哈欠,赵敏示意张无忌熄灯,轻轻拍着女儿,不一会听到女儿平稳的呼吸声,也阖目入睡。

张无忌心中却因女儿把前尘往事都翻了出来,一人陷入沉思。

他想着,是时候,要带着敏敏下山一趟了。

【三】与离人遇

马车蓝花的窗帘在青山红花间渐行渐远,杨不悔低头哄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在心里默默祝愿他们一家一路平安。

张铭心和殷若湄偷跑下山被寻回那件事发生之后,武当山也恢复平静,可平静没几天,就被张无忌突然的一个决定扰乱了一池春水。

张无忌和张三丰爷俩密谈一夜,第二天张无忌便向众人宣布,他要带着一家人下山游玩,一两年内是不回来了。

当天,收拾好行囊,一家四口向众人辞别,坐上马车,就下了山。

赵敏虽不知张无忌到底想做什么,可她尊重丈夫的决定,没有什么异议,麻利地收拾好了衣物细软。

张铭心却没有那么多感伤,她开开心心地把自己的小包袱收拾好,她一心向往着,娘亲少时一把长剑,智谋无双,快意江湖,她一直闷在武当山上,最多就是去不远的少室山看看狮王爷爷,半点意思都没有。

倒是张昭远,小小年纪已有大人风范,在一旁一直叮嘱小道童们要照顾好太公公,事无巨细,皆考虑仔细,张三丰欣慰不已。

张无忌一家人下了武当山,不过半日功夫,便到了镇上,张铭心先开车帘,目不暇接地看着两旁的繁华景象,口中惊呼不已,倒惹得赵敏轻笑,“看把你稀罕的,这不过是个小镇子,若是到了大都,还不傻了?”

张铭心放下车帘,一头滚进赵敏怀中,“娘,大都就是你和爹爹相遇的大都吗,在哪里啊?”

赵敏一怔,张铭心忽觉娘亲的身子一僵,可随后复又柔软起来,只听母亲声音中有些说不清道不尽的惆怅和飘渺,“是啊,现在已经不是大都,是北平了,多久没有去了,灯火琉璃似金砌,朱墙宝瓦神仙宫,已经不在了……”

张铭心莫名心头一紧,不明了娘亲身上为什么会突然有种淡淡的忧伤,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在外面陪张无忌赶车的张昭远掀开帘子探头进来道:“娘,爹爹说让您和妹妹下车吃饭,今天就先歇在镇上,明天再上路。”

“哇唔~”张铭心开心地伸展小胳膊,环住赵敏脖颈,撒娇弄痴,“心儿美丽漂亮大方的娘亲,不要不开心嘛,心儿会永远永远一直一直陪着娘亲的~”

赵敏唇边梨涡乍现,“嘴上抹蜜,是不是想去街上玩啊?”

“娘~”张铭心摇晃着身子,头上戴着的鹅黄色流苏随着她一摆一摆的,“娘亲最好最好啦,去嘛去嘛。”

赵敏把贴身的包袱拿起来,笑道:“这个得去问你爹爹,他说行才行。”

张铭心欢呼一声,知道自己可以出去玩了,“爹爹最听娘的话了,一定行的。”

赵敏轻笑一声,下了马车。

张无忌订好房间,来马车旁扶着赵敏下车,张昭远把车上其他行李拿出来,看到小妹还在车上没有出来,“心儿快下车,要去吃饭了。”

“不,我要爹爹抱!”张铭心扒着车门,一叠声喊道,“爹爹、爹爹!”

张无忌果真来到马车前,长臂一伸,将张铭心抱在怀中,张铭心志得意满地冲着哥哥挥挥胳膊,一家人进了客栈中。

一家人酒足饭饱,坐在二楼上房窗口前休息看风景,忽听街上有嘈杂声,张铭心扒着窗口往外看,原来是一醉汉在打妇人,妇人边躲着边嚷嚷,周围人围着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赵敏怕妇人的污言秽语带坏女儿,就要把张铭心抱回来关窗户。

张铭心突然指着对面屋顶大喊:“离姑姑!是离姑姑!”

这一喊,把张无忌父子俩喊了过来,一家人顺着张铭心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对面屋顶坐着个女子。

【四】波斯小昭

女子湖绿衫裙,坐在房檐边上,双脚垂在半空来回晃荡,手里拿着个锦囊,不时从锦囊里拿出个果子往嘴里一丢,吃的不亦乐乎。

正是明教四大护法排行第二白眉鹰王的孙女,殷野王的女儿,张无忌的表妹,殷离,也就是张无忌口中的蛛儿。

当年少林寺一役后,殷离跟随父亲殷野王回去,在家休养一段时日后,便觉无聊,彼时明教尚未解散,张无忌辞去教主职务,殷野王忙的是焦头烂额,也无暇陪伴女儿。

殷离留书一封,带上银票细软,跑到江湖上游山玩水,一个人自由自在,时不时也跑到武当山小住几天,所以张铭心兄妹对这位野蛮姑姑并不陌生。

张无忌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殷离,他也有两年没见这位表妹了。

他口中发出一声轻啸,只见殷离听到后先是一愣,丢出去的果子也忘了接,扭头就看到了张无忌,还有把小胳膊挥舞地像风车似的张铭心。

殷离一笑,掌下用力,转眼就飞到张无忌屋里。

张无忌看到她的轻功如今如此了得,目露赞赏。

张铭心张大了口,赶忙从赵敏怀里下来,冲到殷离面前,拉起殷离的手,蹦蹦跳跳道:“离姑姑好厉害!离姑姑,刚才是心儿先看到姑姑的!”

殷离蹲下去,捏着张铭心一边的脸颊,笑道:“心儿真棒,这蜜饯果子给你吃吧。”

赵敏拉着儿子,跟殷离见了礼,彼此间两年未见,如今咋一相见,心头都非常兴奋。

待刚见面的热闹劲儿过了,五人围着桌子坐下,赵敏方才想起问,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殷离。

殷离笑道:“好长时间没见你们,就打算上武当山去找你们,还好我停下来看热闹,要不就和你们错过了。”

张铭心在赵敏的教导下,身姿优雅的坐在凳子上,嘴里却急道:“离姑姑,你这次有没有给心儿带礼物啊?”殷离每次去武当山,都会给她们带很多小玩意。

赵敏知道女儿和殷离亲厚,也就不追究女儿直接要东西的失礼。

殷离点点张铭心小鼻子,道:“哪能忘了你啊,我已经找人把东西运在路上了。”

张铭心很是高兴,“离姑姑你又去哪里玩了,下次带心儿一起去吧!”

闻言殷离神秘兮兮地笑道:“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去哪里了?”不等众人说话,自己迫不及待道,“我跟着商船去波斯了!”

张无忌赵敏一愣,张铭心低下头思索波斯这个名字好熟悉,张昭远一下子就想到了父母有位故人在波斯,他的名字也是根据那位故人的名字而来。

张无忌似是不敢相信,说话也有些磕巴,“你你去了波斯?”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殷离看到众人震惊的表情很是得意,“我不光去了波斯,我还看到小昭和婆婆。”殷离口中的婆婆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原名黛绮丝,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本是波斯明教总教的圣女,后入中原明教为阳顶天义女,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因与韩千叶相恋,离开明教,产下一女小昭。

后来因为遣小昭混入明教盗取乾坤大挪移而使小昭对张无忌暗生情愫,成为了张无忌身边的侍女。

在灵蛇岛上,为了救张无忌赵敏一行人,小昭毅然决然选择成为波斯明教圣女,和金花婆婆一起远去波斯。

听到小昭的名字,张无忌本就不善隐藏情绪,他的脸上百味陈杂,赵敏瞅他一眼,知道他对小昭一直含着愧疚,伸手盖上他的手,张无忌看她一眼,二人相视间已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就是这样吧。

张铭心啊的一声,“我想起来啦,娘说过这个名字,还有那个我见犹怜的芷若!”

此话一出,张无忌一窘,赵敏一羞,殷离一乐,张昭远一汗。

因为张无忌和周芷若订过亲这件事,他没少挨赵敏的醋话,不过都是在私底下,赵敏从来不在孩子面前跟他闹情绪,败他的面子。

所以张铭心猛地一说这话,张无忌不由窘迫,而夫妻之间的私房话居然让孩子知道,饶是赵敏也有些羞赧。

张昭远听着殷离姑姑格外开怀的笑声,一滴汗淌下来,这话他也听过,有时候午睡时分半梦半醒时候,偶然能听到自家爹妈的拌嘴,想来心儿也是这么听到的,可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他眼角瞥到老爹耳朵根儿隐隐发红,更是对小妹无奈。

赵敏轻咳一声,问向殷离,“小昭还好吗?”

殷离看戏不怕台高,心里着实在幸灾乐祸,张无忌武功高强又怎么样,在赵敏面前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她平生性子爱开玩笑,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虽然如今有了些年纪爱玩的性子收敛了些,可骨子里还是随心所欲的,更可况面前的又不是旁人。

“说到周芷若,我在江湖上溜达了也有好几年,居然没有见过她,”殷离不接赵敏的话茬,冲着张无忌挤眉弄眼,“无忌哥哥,你跟表嫂不是在汉水遇到过她么,怎么我去就遇不上?”

张无忌小心地瞟了赵敏一眼,见她面无异色,方敢回答,不是他太小心,实在是周芷若这三个字对他家敏敏来说是个雷区,不管是真醋还是干醋,他都不想让敏敏不高兴。

他也是奇怪的,他的夫人也说得上是世间奇女子,怎么会一直对他的过往耿耿于怀。

这着实是张无忌不懂女儿家心事,情之所至,一往而深,眼睛里是一点沙子都不能有,虽然赵敏也清楚,张无忌对周芷若没有那份感情,可只要一想到张无忌跟周芷若差点就拜堂成亲,心里还是膈应的很。

“那也是凑巧,可能宋师兄搬家了吧。”张无忌一句话带过,手下拿过张铭心吃的高兴的蜜饯,“前几天还说牙疼,这蜜饯要少吃。”

张铭心扭着身子不依,还要吃,离姑姑带的蜜饯她从来没吃过,甜甜里带着酸,她才吃了两块而已……

张无忌顺手递给赵敏,冲着女儿一摊手,“我没拿,跟你娘要去。”

张铭心哪儿敢啊,只得哼一声,扑倒殷离怀里,“姑姑你看,爹爹坏,欺负心儿!”

“心儿。”赵敏一声轻唤,只见张铭心身子一僵,马上跑到赵敏面前,嘿嘿着讨好地笑,“娘~”尾音拖得长长的,甜腻腻的。

殷离笑得直拍手,“还是你有法子。”

这番打岔,倒把那一声周芷若带来的尴尬消去了。

赵敏搂着张铭心,张铭心拈起一个蜜饯放到赵敏口中,赵敏含着蜜饯赞了一声,“就是好吃,我以前还不爱吃,从哪儿买的?”

殷离眯眼一笑,“这是从波斯带的,是小昭亲手做的,她说啊——”眼睛有意识无意识地看向张无忌,噗嗤一笑,“小昭说,公子爱吃糖葫芦,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可是糖葫芦又带不回来,她和婆婆在波斯闲得很,两个人就在一起做些甜点,正好我去啦,带回来好多呢,给你们送去了些,给我爹一点,我自己还留了点。”

赵敏嘴里的蜜饯就有了点苦味,有了远儿心儿之后,她着实是把心更多的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对丈夫的关注就少了点,她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亲自动手给张无忌做顿饭了。

比起小昭,她对张无忌做的太少了。

对于时刻关注赵敏的张无忌,虽说他情商不太高,可一旦心思都放在一个人身上,还是能马上发现她情绪的变化。

他一笑,“难得小昭还记得我的口味,这么多年了,口味早变了,倒是我闺女,她现在爱吃,不过她正长牙,不能多吃。”

说话间,张铭心又偷偷吃了一个,听到爹爹提起她,马上躲到张昭远后面,赶忙咽下去吐掉核儿,摇着小脑袋直道:“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窗外阳光明媚,岁月正好。

殷离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对于她的归宿问题,一直是殷野王的心头大事,可他一年见女儿也就几面,见面更舍不得说她,只好不停飞鸽传书指望张无忌赵敏能帮上忙。

分别前,赵敏拉着殷离到一边,委婉地问了问,殷离哪能听不出来,她拍拍赵敏肩膀,“我的表嫂,你跟无忌哥哥好好的就行了,要是有我看上的,我肯定直接绑走,不用管我。”

【五】心有灵犀

殷离走后,晚上哄睡了张铭心,赵敏来到张无忌身边,从后面抱住张无忌,声音有点闷闷的,“无忌哥哥,我们成亲这么多年,我……最近几年,对你……”

话没说完,张无忌转身顺势把赵敏拦在怀中,赵敏只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柔声道:“敏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是我的妻,为我生儿育女,照顾的我无微不至,有你如此,夫复何求。”

张无忌也很久没说过这样直白的情话,可今日看到敏敏眉目间暗含的一缕愁,他的心就疼了一下。

敏敏为他受得委屈太多太多,他在成婚时就在爹娘的墓前暗暗起誓,今后一定要用尽自己的一切来对敏敏好,让她欢喜一生,不再忧愁。

赵敏从不是自怜自哀的人,她不会一直沉浸在哀怨里面,她向来会马上想补救的办法,不会就此认命,不然,此刻陪伴在张无忌左右的便是周芷若小昭甚至是蛛儿,不会是她赵敏。

她听到张无忌认真无比却有些肉麻的话,心底微微激荡,她双瞳似水,双颊若晕,轻踮脚尖将樱唇送到张无忌唇上,明显能感受到张无忌的一愣,她心中窃喜。

尽管成亲多年,可她的无忌对于她这样主动的亲密还是会有不适应,他就是这样一个含蓄的人,她早就知晓的。

可没想到张无忌只是愣了一瞬,反而大掌扶在赵敏后脑,另一只手扣住赵敏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腰,化被动为主动地吻了起来。

赵敏惊诧张无忌的霸道,可无奈相较于张无忌,她人小力弱,挣扎了一下,就放弃,干脆双手环在张无忌脖颈上,享受在这份爱怜里。

不知多久,突然听到张昭远焦急的声音伴着匆忙的脚步向这边走来,“爹,娘,不好了,殷离表姑那里出事了!”

张无忌赵敏闻声赶忙放开对方,装作若无其事的等着张昭远过来。

于是张昭远看到的是,自己的爹爹眉开眼笑,掩盖都掩盖不住的欣喜,而且看样子根本是就没想掩盖。而一向精明厉害的母亲,面如红烛照海棠般娇羞,唇似春雨沾樱桃般莹润,眼角眉梢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美。

他呆立在原地看了母亲一瞬,才想起来他来的目的,“爹娘不好了,方才饭后我赏月散步,看到殷离表姑又折回客栈,说是想洗洗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再走,等我回房时,忽然听到殷离表姑房间有呼喝声,然后有两个怪人破窗而出,跟殷离表姑纠缠在一起!”随后他问自己爹爹,“爹,你内力高强,没有察觉到吗?”

张无忌与赵敏对视一眼,平时这种动静当然瞒不过他,不过刚才仿佛他太过专心了些……

赵敏推张无忌一下,“你快随远儿去看看,我在这里看着心儿。”

张无忌应声好,赶忙随张昭远离去。

刚到殷离房门前,只见窗户破了半扇,殷离和两个怪人都不见踪迹,张昭远心急道:“我走的时候殷离表姑明明还在的!”

张无忌挥手让儿子安静,屏气凝神听着周围动静,忽地他带上张昭远朝着客栈东边用轻功奔去。

刚出客栈,便看到殷离从远处房屋上几个起落到了张无忌面前,她一皱眉头指着张昭远口气不善道:“远儿你是看不上你表姑的功夫是不是,急忙忙找你爹来干嘛!”

张昭远还是很少见殷离这般凶巴巴的女子,想他身边的女子,娘亲自不必说,杨不悔婶婶更是温柔的不行,心儿湄儿虽然调皮了些,但也从没这样直冲冲跟人发脾气,倒是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无忌早已习惯殷离这样的性子,关切问道:“远儿说你遇上两个怪人,是什么人,你可有事?”

殷离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能有什么事啊,我的武功虽说赶不上你,但还是少有敌手,那两个人你也认识,是……”

话未说完,就听到一声嘶哑老声从一边房屋上跳下,对着殷离大骂,“你这贱人,快把解药交出来!”说完才发现张无忌父子,只见他脸色大变,大喊,“张,张无忌?!”

【六】玄冥二老

张无忌还道是什么世外高人,也算是个故人吧。

原来竟是玄冥二老之一的鹤笔翁,距离二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十几年前,谁也没有想到二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再相见。

张无忌少年时受玄冥二老一掌,身中寒毒几乎小命难保,幸得太师傅张三丰和众位师叔伯以内力为他续命,也因为张三丰带少年的他去少林寺求少林九阳功救命,而在汉水之畔初遇周芷若,蒙受一饭之恩,这也是让赵敏久久不能释怀的一件事。

后来玄冥二老跟随在赵敏手下,又倒戈平南王,是两个厚颜无耻的反复小人,张无忌心性宽厚,并不是是非不分,之前武功虽略胜玄冥二老一筹,想要取二人性命也困难。而如今,他正值盛年,这些年跟随在张三丰身边得尽真传。娶了赵敏,有了一双儿女,他实认为此生再无所求,加之赵敏把他事事料理的仔细妥帖,上到照料长辈,下至抚育儿女,竟无他用武之地,他也能更好的研习武学。

而在看鹤笔翁,多年不见,他更显垂垂老态,皮肤如橘子皮皱在脸上,怒目欲呲,骨瘦如柴,形如枯骨,哪里还有当年一等一高手的神气。

此刻鹤笔翁看到张无忌,心里更是愤恨,张无忌屡屡与他作对,现在观他,多了几分稳重的英气,眉宇清朗,确实是个英俊男儿,难怪绍敏郡主舍了一切随他而去。而且据他观察张无忌呼吸深浅,负手而立神态怡然,便知他的武功以近臻境,想到这里便想马上抽身离去,可想到师兄中的毒,还是咬牙留了下来。

“张教主,老朽跟你也算上有几分故人交情,老朽的旧主不就是张教主的夫人么,望张教主不要多管闲事,还是陪伴郡主的好。”鹤笔翁知道张无忌辞去明教教主之位已久,而赵敏也早就不是绍敏郡主,可一时改不过口,二来也想用旧称唤起张无忌几分旧情,能放他一马。他紧接着对殷离道,“姑娘!有什么不是好好说便是,何必痛下毒手,还请姑娘赐下解药。”因为张无忌的缘故,他不敢对殷离太多无礼,只好想着先礼后兵。

殷离冷笑着呸一声,“那个老不死的,以为我不知道他糟蹋了多少黄花大闺女么,还敢摸到本姑娘的房间里来,你还是回去给他收尸吧,听听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想报仇姑奶奶奉陪。”

张无忌能猜出个大概来,看来是鹿杖客还是没改掉好色的毛病,见殷离美貌,又是孤身一人,就趁夜进到殷离房间欲行不轨,却反倒被殷离将了一军,中了奇毒。殷离有哪些宝贝他估摸还是知道的,他舅舅殷野王宠女儿,殷离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虽然殷离的千蛛万毒手没练成,但是对毒有了莫大的兴趣,殷野王就从各处搜罗奇毒给她,他还把蝶谷医仙胡青牛的毒经默了一份给殷离。

鹤笔翁本就不善言辞,何况是他师哥不对,他早就劝过鹿杖客,这个女子虽然孤身一人,看起身段步伐绝对是个高手,可鹿杖客色心一起哪里听得进去,原以为二人能应付过来,谁知这样难对付。

这里僵持着,有个人跌跌撞撞走到鹤笔翁身边,自然是鹿杖客,也许是中毒的缘故,他精气全无,看起来比鹤笔翁还要老上十岁的样子。

殷离厌恶地看了一眼鹿杖客,掩口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你,远儿,让你爹别管了,老混蛋死有余辜不可惜。”

鹤笔翁赶忙挡住客栈后门,堵住殷离的去路,“不行,你不能走,要走也得把解药交出来!”

殷离闻言双眼一眯,“呵,你想拦我?”

张无忌上前,对鹤笔翁道:“你还是去看看鹿杖客,今日放过你们,你们这般为祸百姓的败类,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鹤笔翁不敢对张无忌怎么样,只好悻悻让开了路。

刚进客栈院中,只见赵敏抱着裹着粉缎小斗篷的张铭心,凝脂如玉的小脸让斗篷一映,粉嘟嘟的极为招人喜欢,她惺忪着睡眼,可看到张无忌还是伸出双手要抱抱。

张无忌忙上前接住张铭心,赵敏紧了紧女儿的衣服,笑道:“你走了没一会儿她就醒了,看不到你就闹觉。”

张铭心一到张无忌怀中,小脑袋就耷拉下去,整个人伏在肩头,安稳地睡去。

殷离看着一家四口一共离去的背影,心里忽地生出一阵羡慕,想她少时痴恋咬她一口的张无忌,可长大再见,故人已是面目全非,而长大的张无忌的心中始终只有一人,那人却不是她。

越想越惆怅,房间被鹿杖客进去过,她也不想再进去,连夜把店家折腾醒,又给她重新安排了间上房。

回房后,张无忌把女儿放回床上,跟妻子说起今天遇到玄冥二老的事情,赵敏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还能再见,夫妻二人又忆起波折坎坷的过往,闲话几句,赵敏叮嘱张无忌,“狗急还会跳墙,何况玄冥二老卑鄙阴险,这几天你辛苦些,我担心会出什么事。”

张无忌安慰爱妻,有他在没什么事。

可第二天,还是出了事。

上午退了客房要出发时,赵敏惊慌失措找到张无忌。

“心儿不见了!”

【七】有惊无险

成亲后张无忌很少见到赵敏这样慌乱没有主意,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别担心,兴许和远儿阿离在一起,好好地,怎么会不见呢?”

赵敏摇着头,说话间眼泪就要下来,“不是的,我让阿离照看下心儿,我带着远儿回房拿包袱,就这一会儿功夫,回来的时候连着马车和人就不见了!一定是玄冥二老,我说让他们防备着些的,可还是出事了……”

早上,张无忌去结房钱,因为殷离的凶神恶煞,店家都没敢多要,只盼着早点送走那个瘟神。赵敏带着孩子让小二把马车牵到后院门外,害怕出什么意外,就让殷离帮着带张铭心,谁知出来马车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张无忌赶忙去了后院,只见张昭远面带焦色正朝他们走来,“爹,娘,我打听过了,有个大婶说看到马车向城南方向去了。”

张无忌赶忙买了三匹马,三人一行去了城南。

果不其然,在城外树林里,只见殷离站在原地,右手手臂滴滴答答还在滴着血,对面是玄冥二老和张铭心。

张铭心被鹤笔翁挟制着,鹿杖客面如金纸瘫在一旁,张无忌施展轻功到殷离身旁,只见殷离阴沉着脸,对自己手臂的伤丝毫不在意,见张无忌来也不搭声,直直对鹤笔翁道:“你让我刺自己一刀,我做到了,解药也给你了,你还不放人!”

赵敏张昭远随后赶到,张昭远已经从马车里拿出纱布金疮药,给殷离的右臂上药包扎。赵敏看到女儿含着眼泪不发一语的模样,心整个揪起来。

“鹤笔翁,你快放了我女儿,你想要的都已经给你了,你自己也清楚,你根本不是张无忌的对手,我答应你,绝对不伤害你跟你师兄,只要你放了我女儿。”赵敏高声喊道,她深知玄冥二老的恶毒阴险,当年对无冤无仇的张无忌小小一个孩子就下得去一掌玄冥神掌,更何况屡屡为难他们的张无忌的女儿。

鹿杖客见到赵敏的一刻,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一生好色,对于绍敏郡主这样的绝色,他只有贼心,从未妄想过,想不到这么多年未见,赵敏生得更是娇美,褪去青涩,如今是少妇的她,更是风姿袅娜,姣若海棠春睡,媚如云遮秋月,端的是芙蓉面,倾国色,一句“灿若玫瑰”已道不尽她的美,他自负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像赵敏这样的,他不得不承认,是百年难遇一个的。

再看一眼长身玉立的张无忌,鹿杖客不免心里酸溜溜,真是便宜张无忌这小子了。

鹿杖客扶着树干站起来,对鹤笔翁道:“师弟,把那个小姑娘带过来给我瞅瞅。”

鹤笔翁把张铭心拉到鹿杖客面前,鹿杖客细细看张铭心面容,生得七分像赵敏,三分随张无忌,年纪虽小,只是眉目清秀,可也能窥到以后的惊才绝艳。

“生得这样好,还给你们太可惜了,还不如带回去给我好好养着,以后……嘿嘿。”鹿杖客捏着张铭心粉嫩嫩的小脸,自言自语道。

张铭心不过是个六岁小儿,平日里再这么玉雪玲珑,那也是在亲人面前,面对这样的恶人,忍了许久害怕的她还是没忍住哇哇哭了出来。

赵敏听着可谓是心如刀绞,她焉能想不到鹿杖客打得龌龊心思,平时机谋百出的她,此刻脑子一乱混乱,只能死死盯着鹿杖客捏着女儿的手。她不由向前走了两步,“鹿先生,小女年岁尚小,还望鹿先生看在往日情面,放了小女。”

鹿杖客闻言哈哈大笑,“这还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绍敏郡主吗,当初若不是郡主执意要跟张无忌走,现在只需一声令下,哪里还用这样低三下四。”

张无忌听着赵敏的话,心里难受非常,却见赵敏背在身后的手,冲着他做了个手势,只听赵敏道:“心儿,别怕,这个伯伯之前是在你外公手下的客卿,你知道你外公的,你头上的玫瑰花簪就是外公拖你殷老舅捎过来的,你还记得吗,跟你手上的玫瑰镯子是一套的,所以你别怕啊,伯伯不会伤害你的,听见娘说的了吗?”

张铭心看到娘亲双目紧紧盯着她,眼神关切清亮,她抽噎着点点头。

赵敏继续道:“鹿先生,请别伤害小女,她还小,连头发都不会自己梳,都是我每天给她梳发扎辫,可怜天下父母心,鹿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替,我赵敏统统照办……”

正说着,只见张铭心把手腕上手镯使劲敲在头上玫瑰花簪的花瓣上,马上从玫瑰花蕊中喷出一股毒气,只听到鹿杖客一声哀嚎,同时带着赵敏惊声唤张无忌。

在张铭心抬手的同时,张无忌已做好准备,毒气喷出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九阳神功同乾坤大挪移逼开鹤笔翁,打退鹿杖客,同时把女儿抱了回来。

张铭心被张无忌带回来,赵敏抢上前去把女儿牢牢揽在怀中,而张无忌马上跟鹤笔翁缠斗起来,张无忌动作间青衫翻飞,招式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招招压制的鹤笔翁无还手之力。

殷离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把怒火发到鹿杖客身上,鹤笔翁吃力对战张无忌,根本无暇在来保护鹿杖客,殷离脱下手上金镯,一步步逼近被毒气喷的连连痛嚎的鹿杖客,“本来不想把这样珍贵的毒用在你这畜生身上的,不过还是给你点吧,这个呢名字我还没想好,但是症状我是知道的,它会让人周身大穴时而奇痒无比,时而剧痛难忍,最好的是,用了这个人的身体形如瘫痪,再也使不上力气,但头脑会极其清醒,五识感觉会被放大数倍。不过死状是挺恶心的,你会感觉自己一点一点溃烂流脓,一点一点化成血水,唉……”

这边张无忌使出太极拳,夹杂着九阳神功,只听一阵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张无忌捏碎了鹤笔翁的右手手臂,同时废去了鹤笔翁的武功。

张无忌把鹤笔翁扔到被殷离下了毒的鹿杖客身边,冷声道:“你们这种人不配死在我手上,走吧。”说罢快步走到赵敏身边,只见张铭心已倒在赵敏怀里睡着,赵敏红着眼睛,哽咽道:“我哄着心儿吃了安神的玉露丸,她受了惊吓,让她睡会吧。”

张昭远牵来马车,殷离伤了手臂,同赵敏母女坐在马车内,张昭远把带来的三匹马绑在马车后面,陪着自己爹爹一同驾车。

一行人只留下咎由自取的玄冥二老在原地哀嚎,自此后曾名震江湖的一等高手玄冥二老彻底绝迹江湖。

而赵敏在马车内跟殷离解释为什么张铭心的发簪会喷出毒气。

说起来还是沾了殷离的光,原来殷野王知道女儿喜好这些,从天南地北寻来各种奇毒,同时也找到许多精巧的暗器,比如张铭心的玫瑰花簪和镯子是一套,样子精巧逼真,而且材质很特别,是南疆国公主的防身之物,只有在镯子碰触到花簪的花瓣时,藏在里面的毒气才会喷出来,平日看上去只当是两件价值不菲的饰物。

赵敏拿到此物,曾经耐心地跟张铭心讲解过花簪花镯的用法,这次出远门特地给张铭心带上的,又叮嘱了一遍使用方法,她之所以一直低声求鹿杖客,一面是想让鹿杖客放松警惕,一面是想提醒张铭心,她身上还带着宝贝。还好她的女儿够聪明,就算怕的要死,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殷离听得瞠目结舌,可想而知赵敏在一双儿女身上下得功夫有多大,“表嫂,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一般孩子遇到这个吓得不晕过去都是好的,心儿还能记着你说过的话,啧啧,我以后有孩子也让你来带。”

赵敏只觉浑身又酸又累,她刚才脑子绷得紧紧的,也是生出的急智,还好张无忌跟她夫妻多年,已经不用沟通就明白她的意图。

“方才真是太险了,心儿也不小了,是得开始教她武功了,无忌哥哥一身绝世武功,心儿就是能学的五成,我也就放心了。”赵敏爱怜地望着女儿的沉睡的小脸,满是慈母的温柔。

【八】亲从天降

经过玄冥二老的事情,殷离自认是她的奇耻大辱,而且害得张铭心受到了惊吓,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偏偏早先已说好要各自离开,不打扰张无忌一家人的游玩,现在想留下来一起的话在嘴里就说不出来。好在赵敏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肠,道是殷离受了伤,不宜单独离去,而且她一人挂三头,丈夫儿女,实在力不从心,不如一起还能帮她带带张铭心。张铭心也及时在一旁抱住殷离大腿,睁着一双澄净清澈的大眼睛,嘴里喊着离姑姑。

这一下可把殷离的心彻底叫软了,豪言一出,必能将张铭心照顾的白白胖胖。

不过私下赵敏倒是跟长子张昭远提过醒,你离姑姑虽然武功高强,也是富有计谋的人物,可为人有些偏激,易被激怒,而且不计小节,粗心大意,还是要他在旁多多看着,别让妹妹跟着她乱跑,出了什么事情。

张昭远一向极听娘亲的话,也很有自己的主意,他一口答应下来,赵敏放心不少。

俗话道,无巧不成书,乡间俚语也有怕什么来什么的说法。

张无忌带着一家人并表妹殷离要去改作水路,行了五六天路程,来到了能坐船的小镇。张铭心甚少出门,满是新奇,殷离也乐着带她到处玩耍,这可把张昭远急坏了,他又要帮着母亲搬行李,又要看着不靠谱的表姑和贪玩的妹妹,忙得不得了。

在客栈安顿好,殷离带着张铭心出去溜达逛街,张昭远忙跟上,留下张无忌赵敏二人,夫妻俩商量着还是一起去船行租船,定好船舱,刚出船行的大门,张无忌没由来的笑起来,惹得赵敏好奇,连问怎么了。

张无忌含笑望着爱妻,“你可还记得当时要出海去找义父,郡主神机妙算,倒是早早就把船买好了。”

赵敏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是当初平南王逼她成亲,她让小昭以金盒子传信,按时挟持平南王母亲,让张无忌把她救走,而她也提出了她对张无忌的第一个要求,要去找金毛狮王借屠龙宝刀一看。

“你怎么不说,后来发现金花婆婆带着你的周姑娘非要买下我的船,我倒好,不但让出去了船,还花了两块金子,送你上船去照顾周姑娘啊。”赵敏唇边梨涡深深,打趣着张无忌。

张无忌早就习惯了爱妻这样的干醋,他一把抓住赵敏的手,颇有些嬉皮笑脸地把脸凑到赵敏脸边,“是为夫的不是,娘子要打要罚要砍要杀张无忌不敢多说半句。”

赵敏顺势把张无忌的脸推开,轻嗔道:“德行。”

好在张无忌只是多年被赵敏历练出来,天性不是花言巧语的人,玩笑一下也就是了,二人回到客栈,却发现客栈门前站满了家丁打扮的人,而且个个手里捧着漆盒礼品,还有穿着宝蓝团花茧绸长袍的矮胖男子和客栈掌柜的在门前站着,神色焦急。

张无忌和赵敏走上前去,正想从侧门进去,却被客栈掌柜呀一声喊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张无忌与赵敏对视一眼,把赵敏护在身后,问道:“请问,有事吗?”

客栈掌柜的还没说什么,倒是那个打扮富贵的矮胖男子对着张无忌一个长揖,高高兴兴大喊一声:“亲家!”

这一生亲家倒把张无忌喊晕了,“先生是误会了吧,在下是有一双儿女,可年岁尚小,怎么跟先生是亲家,先生认错人了。”

矮胖男子急道:“怎么不是,刚才有个少年接住了我家金金的绣球,一路问过来,才知是亲家的公子。”

客栈掌柜的也凑上前笑道:“不错不错,张小哥刚刚在鼓楼那里接住了金家小姐的绣球,我家伙计正巧在进货,看到了,就把金员外带过来了。”

金员外忙道:“鄙人姓金单名源,在这镇上薄有家产,膝下只有一女……”说着双手一拍,笑道,“咱们堵在门口说什么,还请亲家进去,坐下来细细谈。”

赵敏在张无忌身后问客栈掌柜的,“请问我家妹子和儿女可在客栈里?”

客栈掌柜道:“倒是尚未回来。”

赵敏轻声在张无忌身后道:“还是先进去,问清楚情况,也好拖延一下,等远儿回来看怎么说。” 

张无忌也是这样想着,跟金员外相让着进了客栈。

【九】初见佳人

小二上了茶退了出去,金员外喜气盈盈着一张圆脸,“亲家,鄙人有一小女,是家中独女,单名金,年方十岁,有高人相面,道是小女十岁生辰日抛绣球选亲,便能选得一世佳婿,鄙人顾不得小女年方尚幼便给她选亲了。”

赵敏听着张无忌跟金员外客气地打着太极,心里想着,姓金单名金,金金,这金员外是挺实在的,又想到金金小姐不过十岁,倒和远儿一个年纪,可十岁太小,这次抛绣球应该是定亲而非娶亲,那事情也就不会那么荒谬了。

不过十岁的小儿,能懂什么男女之事,她十八岁才初遇张无忌,而张无忌也不过是弱冠之年,尚能发生许多波折误会,她想让儿子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她选给儿子的,而这个金金小姐,她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其中必定还有内情,金员外一脸老实相可双目精光烁烁,也不问自己家是何出身,儿子性情如何,就急着订下,难不成这个金金小姐有隐疾?

果不其然听金员外道:“亲家公的公子也年岁不大,不如先定下亲来,待小女及笄之后再办婚事如何?”

张无忌呷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说了这半晌的话,口倒有些渴,这碧螺春茶色青碧,入喉鲜香,金员外也尝尝。”丝毫不提定亲之事。

金员外也不恼,笑呵呵地喝着茶,跟张无忌说起茶经。

赵敏冷眼旁观,料定这金员外不是简单人物,更是提防起来。

说话间只听原本杂乱的外间突然安静下来,殷离的愉悦地跟张铭心议论刚刚逛街看到的见闻,然后听掌柜的恭恭敬敬请了殷离进赵敏所在的房间。随后只听到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殷离一脚踹开房门,后面张昭远紧拉着张铭心的手跟进来。

殷离看到一起坐而论道的张无忌和金员外,直直就冲金员外奔过去,赵敏一手拦住她,手轻轻捏了殷离腰间一把,笑道:“阿离你可算来,这里有个误会,这位金员外说有要事,你先别急,先坐下歇一会儿。”把一脸怒色的殷离按在椅子上,又对张昭远兄妹笑着招手,“远儿心儿,你们过来。”

张昭远老老实实站到赵敏面前,反而是张铭心,一点一点挪着步子,到赵敏面前时,一低首小声道:“娘,心儿错了,你别生气。”

此言一出,全屋子人都看向个子小小的张铭心,赵敏坐下,把张铭心拉到自己面前,“你又怎么了?”

张铭心心虚地看了一眼金员外,又看了看殷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刚才在街市上,有表演,一个小姐姐在扔球球,心儿要看热闹,就让离姑姑带着过去,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哥哥手上就多了一个球球……然后都在冲哥哥大喊大笑,离姑姑带着我们赶忙走了……”

赵敏闻言心里一动,带着张铭心对金员外介绍道:“金员外,这是我的小女,小了你家女儿三四岁,来,心儿,叫金员外好。”

张铭心不明所以,听话甜甜喊了声,金员外欢喜地从袖里掏出一个大红喜上眉梢荷包,递给张铭心,“一点见面礼。”

张铭心看了赵敏一眼,见她颔首,方收下来,道了声谢。

这时赵敏估计殷离的情绪也平稳下来,把张铭心交给了张无忌,对殷离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离你可认得这位金员外?”

殷离不过一时激动,现在思绪清楚,也猜到了赵敏的意思,道:“认得,刚才在鼓楼见过,其实事情也简单,我带着两个孩子逛街,看到那里人多,以为有什么节目就去了,谁知是绣球招亲,这时有一堆人过来挤我们,虽然人多,我还是看到了,有个人趁绣球抛下来的时候往远儿手上一塞,骗亲也不用找个孩子啊,谁知道这位金员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哦?”赵敏看向张昭远,“是这样的吗,远儿?”

张昭远道:“如表姑所言,儿子不敢欺瞒母亲。”

赵敏对着张无忌微微一笑,唤来自己女儿,推门而出,“你们议事,我们就不打扰了,阿离远儿我们回去收拾下,还要坐船赶路。”

金员外一直笑着的脸总算出现了僵硬,可他眼角瞄了一眼张无忌,嘴张了张,还是没开口。

赵敏带着儿女和殷离,刚出房门迎面走来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女子与张昭远差不多高,身材袅娜,行走间端庄仪雅,走到赵敏面前停下脚步,一管好嗓子如乳莺初啼,道:“见过张夫人。”

赵敏观其眉眼,虽秀美可尚显稚嫩,随后笑道:“原来是金金小姐。”

金金闻言赞了一声“张夫人好眼力。”便把面纱取下,一时间,听到周围人小声的赞叹声。

赵敏也觉得眼前一亮,好个秀丽绝伦的小姑娘。

【十】金家有女

平心而论,赵敏见过的美人绝对不少,秀若芝兰的周芷若,清丽绝美的小昭,娇蛮妍丽的殷离,灵动俏皮的杨不悔,即便是为人母的黛绮丝也是难得的大美人,更别说赵敏本人。

但眼前的小姑娘,虽和儿子同岁,可身量高挑,身姿纤细。眉目如画形容这位金金小姐,极为贴切。天青色交领右衽襦裙衬得她肌莹如玉,眸澄似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如一支木芙蓉盈盈在雨后虹光下,独立水中央。

金金走到赵敏身前,丝毫不乱的行了一礼,赵敏颔首还礼。

“是家父莽撞了,望张夫人不要介意,金金失礼,请张夫人回到房间,金金有事相告。”金金再次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赵敏不着痕迹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张昭远面色如常,并没有对金金的美貌有太大的反应。

她心里不由自豪,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儿子。

金员外听到金金的声音,赶忙出来接她,“你过来跟什么,这里有爹在就行。”满是心疼怜惜,“都谁跟着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

金金站在金员外身旁,耳语一句,声音虽轻,可已张无忌的耳力还是听到,是“贵人”二字。他看向妻子,赵敏眉目如常,眼神暗藏凌厉,他就知晓赵敏也听到了。

赵敏从来不怕人算计她,可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她道了声“不便”,拉着女儿径直向外走,也不搭理金金父女,金金秀眉蹙起,急步向赵敏走去,却被一人拦住。

拦住她的人是张昭远,张昭远经过玄冥二老的事后,万事极其小心,不愿生人靠近他母亲和妹妹半步,生怕有危险。

金金见赵敏没有停下的意思,扑通跪在地上,“求张夫人求金家上下一命!”金员外面露心疼,赶忙赶过来扶起金金。

赵敏步履不停,张昭远看到母亲对他做了个手势,对金金道:“金姑娘,我母亲的意思是,我家都是我父亲做主,若有事找我父亲商议,况且,金家有事相求,却用这种算计手段,半分诚意也无,我母亲不愿和你多说几句。”

金金依在金员外身边,无声啜泣,似雨湿木兰的娇柔,张昭远无意间眉头一蹙,他不太喜欢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子。

张无忌这时走到张昭远身旁,对金员外道:“金员外若有何难处,自可相告,金小姐身子单薄,还是先送小姐回去,张某告辞。”带着儿子追去了妻女。

金金把眼泪用手帕擦去,借着手帕的遮掩对金员外道:“一切得从长计议,上头的命令刚下,你也太操之过急,误了事可吃罪不起。”

金员外额角冷汗涔涔,赶忙应是。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阴沉起来,不久,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万物在雨中细无声。

回到房间的赵敏顶着屋檐的大雨,心里莫名一紧,她直觉是被人盯上了,玄冥二老是偶然,可这金家父女绝对来者不善,但这些年,她与张无忌夫妻恩爱,也从未得罪过谁。况且今天的局摆明是冲着自己儿子去的,看来筹码就是那个名叫金金的女孩,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容貌,对未经人事的儿子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想到这里,赵敏心间又是对儿子的骄傲。

张无忌为妻子沏了杯热茶,端到赵敏手边,“敏敏,你在还在想金家的事吗?”

“许是年纪大了,又有了远儿心儿,心里对未知的事情总是警惕的很,生怕有什么事会扰乱了现在平静的生活。”赵敏自嘲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想我何时怕过什么。”

张无忌揽住赵敏肩头,“你就是想太多,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万事何惧?”

这时张昭远在门外扣门,“爹,娘,金家来人了。”

【十一】初露端倪

赵敏问道:“是男是女?”

张昭远道:“斗篷遮面看不见人,闻气息似是女子。”

赵敏知道自己儿子年纪不大,内功尚可,可辨男女,但若依张无忌,十米外年纪大小身体强弱有无武功都能辨出,她当即决定,“无忌哥哥,我去看看,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发船出发。”又在张无忌耳边私语了两句,让他去办些事情。

张无忌知道赵敏机智无双,便应了下来去收拾包袱。

赵敏带着张昭远来到后堂,客栈已经被金家包下,蓑衣挂在入口处的廊下,青丝如瀑的纤细背影上的碧衣,在雨中显得愈发清冷。听到脚步声,女子回首,不出赵敏所料,正是金家小姐金金。

金金柔柔施礼,“见过张夫人。”

赵敏还礼后,依礼坐下,金金轻笑道:“今日在街上是金金冒犯了,张夫人是世上少见的女中诸葛,金金也就略去客套。实不相瞒,我父亲年近不惑,膝下只有我一个,娘亲在金金幼时染病身亡,父亲怕我委屈未曾续弦,金金也略劝几次,父亲疼爱我始终不同意。在我七岁那年,去庙里为娘亲办水陆道场,得遇一高人为金金算命,说……”金金双颊微微发红,“说金金乃百鸟朝凤之命,凤命虽显却命星暗淡,恐大富大贵中寿元不长,父亲听后宁愿我平淡一生求个平安,高人算出,十岁生辰之际,抛绣球招亲,可得遇贵人,方能化解。”

赵敏听出差不多的意思,打断了金金接下来的话,“我知晓了金小姐的意思,怕不是有人相中金小姐,在抛绣球之日使诈,把别人都赶走,只余自己人,金家发现时抛绣球已经开始,骑虎难下,恰好只有我儿一个生面孔的人,便直接给了我儿,可是如此?”

金金眼中蓄泪,听完赵敏的话颔首时泪扑簌簌落下,备增娇弱,泪光涟涟更是惹人怜惜。

“张夫人,我金家实无恶意,爹爹年事渐高,我不愿为我让爹爹晚年不得安稳,爹爹膝下若能多个儿子,金金是生是死都可,爹爹也不至于老无所依。”金金突然从椅子上向赵敏跪下,“求张夫人救金家,救金金!”

赵敏赶忙把金金拉起来。

金金又道:“也是缘分,张夫人从镇上也停留过几次,金金虽不曾亲见,也听府上下人提过,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一家人生的好,心地也善,济弱扶贫,好似菩萨带着金童玉女下凡,这次事情是家父莽撞,但请张夫人行行好吧!”

赵敏面露感动之色,“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不知金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

金金闻言,起身福了又福,欣喜道:“其实也不难,就是……就是委屈令公子和金金担个定亲的名头,那家人虽然有权有势,但不能无法无天,不给他们师出有名的借口,爹爹还是不惧他们的。”

赵敏为难道:“若只是这样,倒也不麻烦,可我家的行程已定,不能在此地拖延,可让金小姐你跟我们走,怕又不妥当。”

金金感激一笑,“张夫人答应帮金家就好,金金回去和父亲商量一下,看怎么才能两全其美,不会耽误夫人一家的行程。”说着又福身施礼,“天色将晚,金金就不打扰了,稍后给夫人送信来,金金告辞。”

赵敏起身相送,母子二人在厅门口看着金金和金家下人的身影在拐角消失,赵敏开口向张昭远问道:“远儿,你可看出了什么?”

张昭远道:“金家小姐句句真情不似作伪,可她先说身世可怜,又说老父抚养她不易,解释了她不得不抛绣球和针对儿子的迫不得已,最后给爹娘戴了大善人的帽子,爹娘要是不答应的话,那爹娘岂不成了不怜幼女虚伪可耻的小人,而且她一字一句好似连环套,把人一步一步带进去,儿子不解,娘为何答应她?”

赵敏抚着身量已经长过她的儿子,心情愉悦,“不枉娘平日里对你的教导,你爹在你这个年纪,刚从冰火岛回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哪里有你这么聪明,看得如此透彻。”

“夫人这番话,我可得为自己辩解,我自幼生在冰火岛,每日都跟着义父学功夫,跟着爹娘认字,他们都不与我说中原的事,我自然于人情世故不知了了。”张无忌不知听了多久,边说边走到妻子和儿子身旁,“我不放心金家人,办完事赶着就来了。”

赵敏一笑,“按照你的话,我也很少和孩子提起往事,远儿还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在你那个年纪就跟着父兄出入军营了,你还给自己找借口。”

张无忌哈哈大笑,“我若是笨,哪能娶回夫人呢。”

张昭远听着父母耍花腔不好开口,默默听着,这时张无忌问他,“远儿,除了听出这些,可还看出什么来吗?”

张昭远摇首,赵敏却道:“你也看出来金家小姐的不对来?”

张无忌道:“外面这么大的雨,虽然金小姐穿了蓑衣木屐,教养极好,但不可能裙边一点泥泞不沾,她走路时虽是柔弱,似是不会武功,尽是破绽,但不管从哪个破绽看,她都能立马化解危险,气息也似常人,却含着内功调息的规律,绝对是个高手,敏敏,别看她年纪小,你的轻功若是十年前你绝对要输她。”

三人说着话已经回到房间,殷离在陪张铭心看她奇形怪状的毒物宝贝,张铭心又害怕又好奇,逗得殷离哈哈大笑。

赵敏倒好了茶水,道:“无忌哥哥说得也对,她欲盖弥彰想掩饰自己的武功,但还有一点你们都没发现。”

张无忌问道:“是哪里?”

【十二】意外之喜

赵敏在张无忌面前也不故弄玄虚,“她从头到尾都没看过远儿。”   

张昭远一愣,默然不语。张无忌没有在屋子,也只听了一半,看着赵敏等她说完。

“不管是真是假,远儿都会是她名上的夫婿,就是最后说是女方退婚,以后嫁人也会受到影响,女子重闺誉,她不能一点都不在乎。”赵敏笑吟吟把茶杯递给张无忌,“可她呢,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远儿一眼,连不经意的眼神都没有,远儿不说俊美的天下无双,可好歹眉目端正,她一点都不在乎?她从开始,虽然言谈举止都是自然,但她在紧张,她一直关注的人是我,远儿年纪小,心儿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可能对她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殷离听着话马上从床上跳起来,略有些兴奋,“可是表嫂不一样!绍敏郡主,在十年前,绝对是威名赫赫,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智擒六大派,和明教教主张无忌的恩怨情仇在茶馆我还听过呢。”殷离拿起茶杯跑到赵敏跟前,赵敏为她倒上茶水,她握在手里笑容满面,“表嫂,这个小妮子明摆冲你来的,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爱慕者,会不会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抑或是旧情难忘,借故接近你……啊,表嫂你为什么打我?”殷离捂着额角,一脸你被我说中恼羞成怒。

“又乱说话,这个金家小姐是来者不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现在是她在暗我们在明,不要轻举妄动,等一会儿金家送来消息,再作打算。”赵敏心中有了些章程,问张无忌,“我让你打听的可问清楚了?”

张无忌一笑,“那是自然,我问了后面打杂和厨房的人,金员外家里一直小富之府,自从新朝而立,才渐渐做大,金夫人是前朝县丞之女,家道中落才许给了金员外,可惜生完女儿没两年就去世,金员外一直没有续弦,待金小姐如珠如宝,所以金小姐小小年纪抛绣球选亲这件事他们也很诧异,之前一直没有听到消息,大概两个月前才有了风声,一直没个准话,这两天才搭台子,没成想正好就遇到了我们。”他随后补道,“我是以打听给远儿看妻子的名义打听的,他们对金小姐颇有赞誉,虽然常年不露面,谁也没见过,可年年施粥送米,听金家下人说都是金小姐的主意,金员外在镇上素有金公鸡之称,铁公鸡一毛不拔,金员外姓金,就是金公鸡了,也能看出来金小姐真是很受宠爱啊。”

“金鸡!我知道,金鸡独立,娘下棋的时候告诉过心儿,”张铭心穿着小鞋子蹬蹬蹬冲着张昭远跑过去,张昭远一把抱起来她,“娘教哥哥围棋,可哥哥怎么都记不住,我可是都记下啦。”

张昭远武学天赋极高,但在其他方面就没有张铭心好,赵敏念及张无忌的先父张翠山曾有“铁画银钩”之名,诗书上造诣不浅,张无忌幼年在冰火岛没有条件,回到中原变故突生,没有学到张翠山的才能,他也是引为憾事。

赵敏身为郡主,自小请了师父上王府教习,琴棋书画也是精通。她是两个孩子的启蒙之师,因为张翠山的原因,她让张昭远临张翠山的贴,让张铭心临她的字,长大了也开始临摹张翠山的贴。张昭远胜在用功,学了张翠山七成,张铭心却被张三丰赞过,颇有翠山遗风,故此,赵敏在女儿的学门上更下功夫,并没有像张昭远一般,早早就跟着张无忌学武功。

“可你的功夫也没有你哥哥好啊,多大的人了,整天还让人抱着。”赵敏上前去把张铭心拉过来,“娘怎么教你的,坐莫动膝,立莫摇裙。从幼时就要身姿端正,长大以后才好看,女孩子家弯腰驼背,从气势上就会先矮人三分,恩?”

张铭心不再玩笑,认真应是。

这时有人在门外恭敬道:“张夫人,我是金家下人,奉我家老爷之命,送些东西过来。”

张昭远开门去取,是个食盒,打开一看,却一堆叶子里放着几个苹果,殷离疑惑,“不是说来送消息吗,送这几个苹果什么意思?”

赵敏拿出来苹果,一笑,“行了,明日一早,在船上等金小姐就是,她要随我们一起走,果然她打得是这个主意。”见众人不解,赵敏拿出来苹果,“苹果下面铺了梧桐叶,苹便是萍水相逢,梧桐是“吾同”,她告诉我们,她要一同离开,船开后她会在水边等候我们。”

殷离更是奇怪,“她说一声不就行了,弄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的来历不明,我虽猜想出,但不能肯定,一切到船上见机行事,她做了这么多就是想与我们同行,”赵敏道,“我们还按照无忌哥哥的意思走我们的,但在船上要多留心,不知她是敌是友,小心为上。”

“娘啊,我们不理她直接走就好了,你说得心儿有点害怕了。”张铭心依在赵敏身旁,看着一屋子大人,“难道我说得不对,娘说过,不喜欢的人和事就不要搭理的嘛。”

赵敏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心儿说得对,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但是娘已经答应金家小姐要帮她,人无信不立,而且与其防不胜防,不如将计就计,但是你要答应娘,金小姐上船以后,不许单独跟她在一起,也不许乱跑乱说,不能把家里底细说出去。”

殷离带着张铭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张昭远在门口迟疑道:“娘,金家小姐虽然武功高强,可我有把握对付她,娘你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说罢关上房门走了。

张无忌纳罕,“远儿好端端说这些作甚?”

赵敏看他一眼,嗔道:“你还不如一个孩子,远儿心思细腻,万事藏在心里,也不知对他是福是祸。”言语间带了些叹息。

张无忌更是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敏敏?”

赵敏低头盘算片刻,抬首笑道:“无忌哥哥,若是再有一个小的,你希望是男是女?”

“都可以,我都喜欢……敏敏你!”张无忌呆立当场,“敏敏你……”他赶忙让赵敏坐下,抚上她腕上三寸,笑容越来越大,“错不了错不了,一月多了,脉象虽浅,还是能摸得出……”

赵敏看他有些神神叨叨念着错不了错不了,心里也是如糖似蜜,“我身上略略有些感觉,饮食活动上就注意了些,出门前我吩咐远儿多看着心儿,不能让心儿再往我怀里扑,我也很少再抱她了,估计远儿就看出一些痕迹来。”

“本想等过些日子有把握了再告诉你,也不知你怎么了,突然就要出门,我也只好自己留心了。”赵敏笑着说道,“正好我也想出门走走看看,去了武当山,也有几年没出过门了。你别说,朱元璋人虽不怎么样,治理国家也有一套,我看着这些百姓,经历了战乱之苦,这才渐渐有了太平盛世的样子。”

张无忌闻言犹豫,“要不……敏敏,我把你送回去吧?”

赵敏摇首,“无忌哥哥,虽然你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要出门,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身子很好,你说过一家人在一起,万事何惧。”

张无忌站起来把坐着的赵敏揽进怀里,声音很轻,“敏敏……我张无忌何德何能,有妻如你。”

今夜花叶静谧,云月缠绵,都不及屋里二人情深意浓,隽永静好。

【十三】三人成虎

第二天东方初白,张无忌一行人就退了客栈的房间来到船上。风清水碧,柳丝招摇,张铭心虽然早早被叫醒因为起床气不高兴了一会儿,但让张昭远逗了几句就高兴起来。张无忌昨晚知道了赵敏有了身孕,万事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早晨一到船上就找到船家加钱包了整艘船,言明他们离开之前不许在接别的客人。因是赵敏叮嘱过他,刚有了身子,不宜声张,张无忌满怀的喜悦不能分享,只能找个机会絮叨了张昭远两句,无非是你怎么早猜出来也不跟爹说云云,张昭远低首听着,心里默默嘀咕,娘是爹的枕边人,亲近如斯,我怎么知道爹你不知道呢。

到了约定开船的时间,船夫询问是否要开船,张无忌说要再等等,正在倚栏看风景的殷离奇道:“你还约了人呢?”

张无忌也不回答,突然一笑,殷离只见有两个人挑着货担急匆匆跑商船,有一个对张无忌歉疚道:“张大爷真对不住,您老要得东西太多我一大早和我的伙计跑了三条街才买了差不多。”

张无忌让船夫带着把货物放进船舱,拿出三两银子递给担夫,“我昨晚让掌柜连夜找人就已经很赶时间,辛苦了,这些钱拿着,算是……买个喜庆。”

船开动后,张无忌去船舱慢慢看着买回来的东西,殷离跟在旁边一脸探究地看着张无忌,“你很可疑。”

张无忌拿起一盒糕点,笑得灿烂,“我可疑什么。”

“你今天又包船又买东西,虽说你不差银子,可今天出手格外大方啊。”殷离一眼望去明显女人家用得东西居多,心思一转,“哦!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表嫂的事心虚来赔罪?”殷离越想越有道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当年我爹想纳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贼忒兮兮的围着我娘,平时连杯水都没递过,那几天胭脂水粉钗环玉钏没断过,我走江湖这几年见得也多了。想不到啊,张无忌你有了绍敏郡主这样的绝色你还不知足,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诶,人呢?”

殷离说了一大堆,一回头张无忌已经不在舱底,她想了想,还是以防万一给赵敏提一下,毕竟她还是跟赵敏的感情更好一点,赵敏和她性情相投,加之赵敏见多识广,她走南游北所见所闻赵敏都能接上话,两人虽然不常见面,还是常常会飞鸽传书说些体己话。殷离哪里知道,赵敏性情爽利是一码事,可她还是考虑到殷离毕竟是张无忌的表妹,所谓爱屋及乌,她爱张无忌,自然也会让张无忌身边的人不会对她有偏见。

殷离心底打定主意,直奔赵敏房间而去,果然看到她坐在竹塌上拿着支玉笛仔细端详,她坐到赵敏面前,郑重其事道:“表嫂,我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你听了别太激动,我也不能说得太多,你就算听不懂不明白也别问我,有些事也不能怪我说得委婉了。”

赵敏被殷离逗笑了,颔首微笑,梨涡露在唇角,温柔俏丽。

“张无忌他想纳妾。”

七个字,不算多,可赵敏觉得殷离这话直接点明主题,委婉在哪个字上了,不能再简单粗暴了。

赵敏一笑,继续把玩手里的玉笛,“他不会。”

殷离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免好奇,“你跟无忌哥哥成亲也有十多年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要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是情有可原,不然怎么没有预兆的就下山了,我听心儿说,你们每天在武当山都说不上几句话,你真的对他这么有信心,为什么啊。”

赵敏哭笑不得,“在武当山上,无忌哥哥还要指点后辈们武艺,我也要带着心儿湄儿学习琴棋书画针黹女红,自然白日里见面就少一些,你真是安逸日子过久了。”

“可是……”殷离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张昭远进屋:“娘,金家小姐来了。”

赵敏拍了拍殷离的手,“你没成家,夫妻之间的事有的地方你不明白,我跟无忌哥哥很好,说起来舅舅那边也该来信催催你的婚事了。”

殷离一听殷野王要来信,唯恐避之不及地起身走了出去,“我去看看金家小姐。”

赵敏坐在原地笑着摇首,张昭远看到赵敏手里的玉笛,有些讶异:“娘已经给妹妹把笛子准备好了,我怎么之前没见过?”

张铭心前些日子非要缠着赵敏要学笛子,赵敏一向对女儿有求必应,便托人去寻支做工好的笛子来,出门前才给她,她还没来得及给女儿看,一共有两支,一支为玉笛,一支为竹笛。她方才仔细看过了竹笛,发觉论质地竹笛更佳,而玉笛品相精美,她的心儿一向喜欢精致好看的物件,拿玉笛给她更为合适。

“我看心儿这几日也不提了,就没给她看,你怎么不去迎迎金家小姐?”赵敏打趣道,“金家小姐生得眉目如画,远儿你当真……嗯?”

张昭远没想到娘亲会突然提到这个,顿了一顿,面色不改道:“金小姐不及娘亲多矣。”

“你要是按照为娘的标准找,怕是不好找,起码没听说新朝哪个郡主出挑的。朱元璋长得就不好看,你还能指望他女儿侄女美到哪里去,不过才智上应该还是有出众的,远儿莫急,娘好好帮你看着。”赵敏看着面色如常的儿子,耳朵却通红起来,知道他脸皮薄得很,有的只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定力,掩饰情绪的功力极好,这么闷的儿子也不知是随了她和张无忌谁。

张昭远从赵敏手里接过玉笛,打量了两眼,道:“娘,我也想学笛子,心儿偏爱青莲大家的“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我却更喜欢“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清逸。我在咱们武当山后发现了一处山坡,有着灿如烟霞的杏花,我想回去往我住的院子里移上两株,娘觉得怎么样,要是能结杏子,还能酿酒做点心。”

赵敏暗叹,果然她把儿子养得更女儿了些,把女儿养得更豪气了些,远儿确实多情了些,怕以后情关难过,徒生波折。

不过说了这么半天,金家小姐怎么还没来见她。赵敏往门口望了望,这船也不大啊,难道是出事了?

张昭远看出了赵敏的疑虑,“爹看到在岸边等候的金小姐时就嘱咐了我,说不让金小姐见娘了,还让我在娘身边好生看着。”

难怪她这么清闲,连心儿都不来闹她,又听张昭远道:“娘,爹是不是有事瞒着你啊,我看今天爹有点,嗯,失常了。”

赵敏眼神示意让张昭远说下去,“爹平日里教导我们君子以俭德辟难,可爹今天包了船,听船夫说好像买了什么东西赏了送货人五两银子还是十两银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闻言赵敏一笑,心里已然明了为何,可为了维护张无忌的面子她不能说明白,想起殷离方才的话,故意眉头一蹙,道:“刚才你殷离表姑过来告诉我,说你爹打算纳妾……”

“不可能。”张昭远话没听完就打断,淡然而又笃定地回道,“爹对娘情深甚笃,当年爹对娘生死相随,娘诈死脱身,若不是爹还牵挂着狮王爷爷,恐怕当时就随娘而去。而且,娘……我套句周颠伯伯的话,我敢打赌爹不敢,连贼心都不会有。”

赵敏看到儿子一本正经的为他爹力证清白,笑得伏案不起,“哎呦,远儿你,别跟周颠学,年纪一大把还颠三倒四的,不说这个了,你陪着我去前面看看金小姐,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张昭远应是,“娘,金家小姐是孤身一人来得船上,随身也就带着两个包袱,娘你身体不适还是多休息吧。”

“你哪知道人心险恶,跟你爹一样,你爹当年别人跟他说假的他就信, 我跟他讲真的他就不信,远儿,你早逝的奶奶有句话说得很对,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昭远颔首,话开口却是:“娘,爹绝对不会纳妾的。”

“远儿你别逗我笑了。”赵敏忍俊不禁,她想不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娘,我说的是真的!”

“娘知道娘知道,我一会儿自己问你爹爹去,看他到底想不想给你找二娘。”

“娘……别告诉爹,我说他有贼心没贼胆……”

“恩,我尽量。”

“……娘。”

“你让我笑一会儿……”

岂料赵敏跟张昭远出房门后就听到两个船夫在一起谈天,因为提到了张无忌,赵敏就多听了几句。

“说到张大爷,我刚才听厨房说张大爷要纳小的,看着张大爷长得挺正气,张夫人美成那样他居然还想纳小,有钱人真是不知足。”

“我不信还能在找出比张夫人更好看的女子,而且张夫人儿女双全,没有什么理由纳小啊。”

“你不懂了吧,男人想纳小还用找什么理由,难道方才上船来的蒙面女子就是……”

“不敢胡说!那个女子是张家小公子的同辈,怎么可能是小妾。不说了,下去干活去。”

张昭远也听到这些话,小心翼翼观察自家娘亲的神情,他听到的版本比这个还要言之凿凿。他心里很是矛盾,他相信爹娘的感情,可也了解娘亲的性格,娘亲万事大度开明,唯独对爹的事,有时他都不明白娘为什么会介意。

他看着娘亲面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只能保佑爹爹自求多福。

“敏敏你怎么站在这里,这是风口,你别吹风再凉了,快随我进屋。”张无忌快步走到赵敏身旁,自然地扶住赵敏的肩膀,转头看到张昭远对着他使眼色,“远儿你……”

“爹我没事,”张昭远抢先打断了张无忌后面的话,心里对毫无察觉的爹掬了一把同情泪,“我去看看离姑姑和心儿。”

张无忌道:“金小姐在二层的房间,她说她会在自己房间休息,晚饭的时候让你殷离表姑叫一声就行。”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管金小姐,爹,你心好大。张昭远一脸自作孽不可活的表情,倒不是真的相信自家爹爹会纳小,而是想想他小时候无意看到爹伏小做低哄娘亲开心那一头大汗的模样,就在心里为亲爹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赵敏回到房间,就笑得趴在床上起不来,张无忌也跟着凑到赵敏身旁,她笑得开怀,眉梢眼角遮掩不住的明媚,令张无忌不禁情动,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拿过来一个枕头躺上,长臂一伸,把赵敏捞到自己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夫妻两人面对面躺着,相互看着对方。

赵敏好容易止住了笑意,“无忌哥哥,你不问我为什么笑啊。”

张无忌把爱妻落到面上的碎发为她拂到耳后,眼神温柔,“让我猜猜,是因为知道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我知道肯定有人传话给你听了,没办法,又不能说你有了身孕, 都觉得我有银子花不完似的。”

他把手掌平放在赵敏腰间,手心朝上,赵敏把自己的手放在掌上,张无忌握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赵敏依旧娇嫩的皮肤。

“跟这个有关系,你肯定猜不出来,无忌哥哥,我给你提个醒。”赵敏在他怀里咯咯一笑,“相公大人,是否有意给我添个妹妹呢。”

张无忌闻言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妹妹?添什么啊。”

赵敏伸手一点他手掌,娇俏一唤:“小淫贼,有人告诉我你想纳小啊。”

这句话前面张无忌心里一甜,后面听到纳小二字,呆愣了一瞬,“敏敏有人跟你说我想纳小,我为什么要纳小?”

“对啊,我也想知道,怎么我们张大教主会想这个呢,是为妻哪里做的不好吗。”赵敏忍俊不禁,说着自己就掌不住笑了出来。

张无忌只觉莫名其妙,看着在自己怀里盈盈笑容的妻子,面上跟着也笑了起来,低首在她额前一吻,“我要是有了敏敏还不知足,怕就要遭天谴了,我张无忌心只有手掌这么大,已经被一个人占满,这个人现在就在我手里,此生足矣。”他把赵敏的手轻轻包在手里,放在他的心口,“敏敏,当时在万安寺,你命人好生待着大师伯,你说因为是我的大师伯,如果你对大师伯不敬,怕我会不原谅你,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不是朝廷的郡主,亦或我不是明教教主,那该多好。我们若只是普通人,我能娶到你,像这样,一辈子牵着你的手。”

“敏敏,你我二人之间的牵绊太多,如何还能挤得进另一个人,谁也不能。”

赵敏听张无忌说得情深义重,把脸靠在他胸前,轻柔细语,“你看你,人家逗逗你,你说这么多,我都要信了你心里有鬼了。大家见你一反常态挥金如土,自是想歪了。这谣言着实可怕,只是这样猜测就能传出这些,可见日子是多闲多无趣。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当初都说灵蛇岛的事是我做的,人人都骂我是阴险狡诈的小妖女,只怕有些人现在还在坚持我是小妖女,才能把明教教主迷得神魂颠倒,江山都不要了。”

“那还不是有人说我是小淫贼,我为自己喊声冤枉,我一直都在为敏敏守身如玉,对其他人不敢越矩。回想当年,即便小昭贴身服侍我,蛛儿是我挂名妻子,周姑娘与我订下婚约,却都不及敏敏你在我身边,便是不言不语,就是在那里坐着,我也觉得安心。不过当年的你,哪有那么老实,我怎么都说不过你,被你吃得死死的。”

张无忌知晓赵敏不信那些风言碎语,也没放在心上,更是珍惜现在两个人独处的时间,自从有了儿女,他能跟敏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少了许多。

“张大教主不说我都忘了,那我跟小淫贼在一起岂不危险,我得赶紧跑。”赵敏听他提起小淫贼三个字,又想到当年她以张无忌的名号,带着阿大阿二闯丐帮分舵想探为他听出义父下落,打起来因有伤在身差点遇险,彼时他认定她杀了蛛儿,与她恩断义绝,却还是出手相救,她就明了,他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舍不得她遇难受伤。随后他拉着她躲进破鼓中,方寸之间,咫尺相闻,她鼻尖都是他的气息,听到外面陈友谅宋青书等人,一口一个小淫贼采花邪术的骂他,他面有怒气不能发言,她就乐得不行,心想也让你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我这个小淫贼还是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败在了绍敏郡主手中,自此不敢在多看别人一眼,唯有一心一意都是郡主。”

夫妻两个人玩笑一阵,张无忌看到赵敏眉间露出来困意,他轻轻抽出胳膊,起身帮她的鞋子脱下,复又躺回床上,扯过来被子,重新把敏敏拥入怀中,柔声道:“睡吧,敏敏。”

赵敏唇边微微一笑,便已入香梦。张无忌见她睡着,掐指算起日子,这次他匆忙下山,敏敏有了身孕让他始料不及,此去山高路远,路上不知还会发生多少事,真是不知他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十四】初露端倪

船行了五六日,不久就要到达开封,一路上,也是风平浪静,金金足不出房门,饭也都是让厨娘送到房间,殷离有几次按耐不住想去看看,甚至出主意这样悬而不决也不是办法,不怕贼偷就怕惦记,与其时时刻刻都要担心金金下手,不如让她直接去结果了金金,她不信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武功能有多高。

被赵敏拦下来,“如果不是我们猜测金金有问题,从平常看,她就是一个被迫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既然她安分守己,咱们何必再生事端,到了开封府,我去问问她的打算,不能让她一直跟着我们。”

张昭远也同意母亲的话,殷离冲着张昭远翻个大白眼,嗤道:“你们名门正派行事就是啰嗦,赵敏自从嫁了你那呆头呆脑的爹,当年叱咤江湖的手段都没了。”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秀眉一挑,口气蓦地软和下来,“远儿,你这么维护金金,不是金金貌美如花,你看上人家了吧。”

张昭远闻言脸憋得通红,我我了好几声才道出一声:“我没有!只是欺负弱小不是侠义所为。”

殷离侧首哈哈大笑,“你可不能学你爹,当时他就瞅周芷若好看,什么都信她,最后栽跟头了吧,你看因为你爹笨,把你娘害多惨,本来在灵蛇岛我看着你爹你娘就能成了。”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容神神秘秘道,“对了,有件事我没告诉过表嫂你呢,表嫂你想知道不。”

赵敏颔首,放下手中拿着的笛谱,看着殷离眉飞色舞的笑脸。

“我那时被张无忌活埋了自己爬出来想去吓唬他,结果就看到他一个人在礁石边发呆,我刚要出去问他,就见周芷若走过来,这时候张无忌从海里捡起来一个金色盒子,放在胸前发呆,周芷若看见生气地掉头就走结果摔倒在礁石上,不过我看着八成是假的。这一摔张无忌就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周芷若说什么我的死又说张无忌被赵敏美色所迷,我听着生气的不行,谁知张无忌还傻乎乎地说是,”殷离清清嗓子,学张无忌的声音道,“是我太相信她,你乱动真气会毒气攻心,我帮你运功疗伤。”后面又学周芷若的口气,“周芷若说,你还是对妖女念念不忘。张无忌就说我知道我不该再想她,可我就是痛恨她这么对我和对蛛儿。然后周芷若就让张无忌发誓要杀了赵敏替我报仇。”

殷离说着又冷哼,“狮王公公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后来又偷偷去了草庐一次,正好听到狮王公公让张无忌娶周芷若,狮王公公问他是不是还在想赵敏,说你要放下不值得的人,周芷若温柔贤淑适合当妻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张无忌还算有良心,默认了还在想表嫂你,还说周姑娘很好,就是他从来想过要娶她。我真不知道狮王公公怎么想的,非让无忌哥哥娶周芷若,我都听出来他不愿意娶,又有一次,狮王公公让他们当晚就成亲。”

“啊?”赵敏低呼一声,有些诧异,她想不到当时在灵蛇岛上发生了这么多事。

“表嫂你不用担心,无忌哥哥马上就回绝了。周芷若脸上挂不住就跑出去了,我听着心情甚好就跟过去看看,周芷若就在海边说无忌哥哥,你喜欢的始终都是赵敏,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事你还是那么喜欢她,如果是赵敏你是不是就是马上答应成亲了。噢,周芷若也是费尽心机,终于让张无忌松口说娶她,不过他倒是聪明了一次,说跟我有夫妻之义,我刚死没多久不想谈婚论嫁,等杀了你为我报仇,就成亲。”殷离说到满意的地方就说是无忌哥哥,不高兴就直呼张无忌,更是直接说我刚死为我报仇这种不忌讳的话,任性恣意的本性暴露无遗,“张无忌也是,不想成亲就扛住不答应啊,连我这个死人都不放过,拿来当借口用。后面俩个人就开始卿卿我我,我一气就跑开了,等把伤养的差不多再回去,他们人都走了。”

赵敏一声轻叹,“周芷若也是可怜,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要是无忌哥哥当真喜欢她,我就潇洒退出,可是我既知无忌哥哥心中有我,我就一定要为自己争取。”

张昭远听了半天爹娘的往事,他觉得这都算是爹早年的糗事,不过他想当年在灵蛇岛的爹肯定也是很难过很委屈,六大派逼死了爷爷奶奶,他都能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救了在万安寺的他们,爹爹天性淳良,不愿冤冤相报。但爹那么信任和深爱娘,当时以为被娘背叛,一定是很痛苦的。又想到倘若以后他遇到同样的事会怎么办,如果他喜欢的姑娘对心儿不利,他又该如何。一时间,张昭远也沉思在原地,陷入纠结难断的境地。

殷离看到赵敏久久不语,她拿手在她面前晃悠一下,“表嫂你怎么了?你放心,无忌哥哥在灵蛇岛上对周芷若规矩的很,再说他喜欢的是你,对你情有独钟,我远远撞见过几次,他独自一人对着你送他的金盒子发呆呢。”

赵敏闻言摇首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楚,“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有些心疼无忌哥哥,他在灵蛇岛上的处境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他那时定是伤心坏了,气极了我,他越气我,就会越难过,他那么喜欢的人,那么信任的人,居然痛下杀手,下毒夺宝杀他至亲表妹,难怪他当时没有从玄冥二老手里救我,要是我听到我说的那番话,怕是当场就动手杀人了。”

殷离问道:“表嫂,你到底说了什么啊,我看着无忌哥哥在灵蛇岛还是不太相信是你干的。”

“我为了自保,让他们投鼠忌器,就说,唉,”赵敏叹了口气,“倚天剑一直都在我手上,后来我用计迷晕了张无忌和谢逊,然后偷取了屠龙刀。为免他们的追杀,所以我就回到了中原。你们以为我这么傻,好好的平南王妃不做,去跟张无忌远走天涯吗?我这么做无非也只是想亲近张无忌,得到谢逊的下落,然后偷取屠龙刀。加之后面我设计炸了陶然山庄,难怪他会那么生气地过来要杀我。”

张昭远听出娘亲的难过,悄悄开门退了出去,轻手轻脚把门关上却看到了自己的爹和妹妹一个对他摇头,一个对他嘘声,他才知道爹爹听了半天墙角。真是对自己亲爹无可奈何,随后也伏在门外,听里面的谈话。

赵敏看到儿子出去,心里的情绪更是翻涌而出,情不自禁已是泪眼朦胧,“当时无忌哥哥过来要杀我,他的匕首刺下去的时候,他都不敢看我,他本来匕首是冲着我心脏刺下来的,却在最后自己拐了弯,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舍不得下手杀我。他说他没用,他说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可是,他说恩断义绝的时候,我看到他流泪了,肩膀上的刀伤我都没觉得疼。但我看到他难过离开,我……若是他心中没我,那他的泪又是为谁而落。只是我当时心乱如麻,没有拉住他,倘若当时我就跟着他走,去找义父对质,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可若不是这个误会,我岂能知道无忌哥哥对我真正的情意,他说若灵蛇岛上的事真是我做的,他就一死替我谢罪,我……”

(作者:这段我真的是哭着写完的,如果无忌和敏敏没有这段误会,也没有后来的刻骨铭心,但真是很虐呦。)

突然房间外传来金金的声音,“张恩公张公子,你们在门口做什么,请问张夫人在里面吗?”

闻言赵敏忙抹了面上的泪,再看殷离,也已是满面泪痕。殷离走到赵敏跟前,轻声道:“表嫂,你跟无忌哥哥真是般配,可着实也让人心疼,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丝毫不疑心无忌哥哥会纳小,你们这样的经历,真的是交付生死的信任。”

门上响起叩门声,金金在门外问道:“张夫人,我是金金,方便进去吗?”

赵敏低首一笑,梨涡浅现,拍了拍面颊,小声问殷离,“我眼睛还红吗?”

殷离左右看看,“看不出来了,你看你,都把我说哭了,我也看不出了吧,让外人看到,该笑话我了。”

赵敏摇首表示没有,轻咳了声,应道:“金小姐请进。”

金金推门而进,门口站着的偷听被抓现行的张无忌和张昭远兄妹随后也跟着进来,金金对着赵敏福身施礼,“张夫人唤我金金便可,我上船后也没及时来拜见夫人,是金金失礼了,望夫人不要见怪。金金晨起听到船夫吆喝,早则今日,迟则明日就能到开封,金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大发慈心。金家常年在相国寺捐功德钱,我家在相国寺桥边有座小别院,只住了一对老夫妻看房子,打扫庭院。恳请张夫人送金金去别院,待金金给父亲书信一封,让父亲赶来。金金在开封,也无识得的人,思来想去只能厚颜来求张夫人送金金。”

赵敏浅浅而笑,“金小姐所言之事,尚在情理之中,恰好我家夫君也在,家里大小事都是他做主,我只是内宅一妇人,见识浅薄不敢擅应。无忌哥哥,金小姐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说呢?”

殷离同张昭远兄妹听到赵敏说自己只是内宅妇人见识浅薄,脸上露出古怪微笑,倘若以赵敏之能还是见识浅薄,那天下还能有几个聪明人。

张无忌一听赵敏的口气,便知她的意思,当即笑道:“金小姐客气了,恰巧内子敏敏早先便说去看看相国寺,如此就一起吧。”

金金感激地福身施礼,便回去了。金金刚离去,殷离就指着张昭远张铭心数落,“好啊你们俩个小鬼头,敢偷听我跟你娘说话,反了你们俩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张昭远敬殷离是长辈不敢反驳,张铭心却是不怕,一溜烟跑到张无忌身后,“离姑姑,我没有听,是爹爹带着我听的。”

张无忌右手半握拳放在唇边干咳两声,正色道:“敏敏,果不出你所料,金金果然要在开封下船,下面你有什么打算?”

殷离一听张无忌此言,半是惊讶半是兴奋,“表嫂,你竟然猜到金金要干什么!那咱们下面怎么办,什么时候动手?我就看不出来这个金金武功好在哪里,让无忌哥哥如此称赞,不是说轻功厉害么,我这些年没少向蝠王请教,倒要比个高低试试深浅!”

赵敏听着殷离一副磨刀霍霍的口气,忍不住点出,“金金不过十岁稚童,你与她争什么高低,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丢人败兴。我们这次相国寺之行,不得莽撞,不得私自出手,我还有些事要和无忌哥哥商量。远儿,你陪着你表姑和妹妹,她们乐意吹风就吹风,乐意看景就看景,就是不能去找金金。”

“好没意思。”殷离满腔热情被赵敏熄了一半,拉着张铭心就出去,待张昭远跟上去,殷离想起前面的事,“远儿你跟你爹偷听我们说话我还没算账呢,你说你都听见什么了?”

“表姑,我没听几句,再说都是娘在说话,您急什么啊。”

“你没听见我什么吧?”

“没有,真没有……”

张昭远的声音渐行渐远,赵敏想着带着活宝殷离出行倍添乐趣,让她想起来跟着张无忌和周癫去少林寺救义父的路上,周癫也是这样,一路上嘴不能停,嘴里什么话都能冒出来,倒也是为赶路加了点欢笑。

赵敏刚把门关上,自己纤腰已被张无忌从后面圈上,张无忌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低声一唤,“敏敏……”

“无忌哥哥,我和阿离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张无忌突然弯腰一个横抱,把赵敏抱在怀里,“应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敏敏,那时我很对不住你,我应信你救你,平南王下流无耻,你能脱身真是我张无忌的幸事,张无忌糊涂透顶,你不怪我,还体贴我的难处,敏敏……”说到这里,已是情之所深不能言语,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才能表达他对敏敏的爱。

他稳稳抱住,把赵敏放到临窗的竹榻上,也坐上竹榻,握住赵敏的手,“敏敏,敏敏……”却只是轻声唤赵敏的名字,说不出其他话来。

赵敏把头靠在张无忌怀里,柔声打断他的轻唤,“无忌哥哥,当年的事怪不得你,再说你心里认定我是凶手还不杀我,我岂能不知你的心意?只能说造化弄人,周芷若心机算尽,可她也算是为咱俩做了嫁衣裳,在少林寺,我听到你说对芷若是敬重,对蛛儿是感激,对小昭怜惜……我就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对敏敏,却是刻骨铭心的爱。”张无忌怀里软玉温香,又忆起当年在少林寺,他数日未见敏敏,心底思念万分,在佛堂周芷若把敏敏带出来的一刻,敏敏紫衣昳丽,美得像个仙子,他眼里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听到她说话,心里莫名踏实起来。

“对了敏敏,你怎么知道金金会去相国寺附近,我听金金一说相国寺,当即对你佩服得紧,怎么你才跟我说你要去相国寺,她就跑来说要去相国寺的别院啊?”张无忌一向知道爱妻料事如神,他们二人不涉江湖事很久,他都要忘了她曾是统领无数高手好汉的绍敏郡主了。

赵敏噗嗤一笑,“我哪里能算得那么清楚,只是知道开封府的相国寺很是灵验,里面的师父佛法高深。我猜到金金会在下船是因为她的行李太少了,而且她若真的有有什么后招,在船上这几日,她等于是与她背后的人断了联系,船上的人我都让远儿去打听过,都是船行老伙计,没有生面孔,我也去厨房套过话,所有能肯定船上没有金金的人。那她一定要下船才能筹谋后事。”

“至于相国寺,无忌哥哥,你算算什么日子,”赵敏离开他的怀抱,明眸似水瞅着他,“看来我这个妻子当得着实不赖,汉人规矩大,我自嫁你起,就想着认认真真同你过日子,万事都不让你搭手,现在是不是我把你丢下船去,你都不知道回武当的路啦。”

自从张无忌赵敏成婚后,赵敏把张无忌事事料理得妥帖仔细,俗务上不让他费半点心,她相夫教子,同张无忌是对儿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她也乐在其中,不论是学着给张无忌量体裁衣,还是生火做饭,上厅堂下厨房,她都手到擒来。她也曾想过,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太平淡,却在张无忌与她的相视一笑中,让她甜到心里。经历那么多磨难,她只盼着能和无忌哥哥无风无浪,白头偕老。少林寺山下的大婶曾说过,只要两个人心意一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想,在日子的柴米油盐中,她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张无忌笑道:“为夫是认不得回武当的路,可我一定能找到敏敏你,我这辈子缠定你了,让你想扔都扔不掉我。不光这辈子,十辈子也不能让你扔了我。”

赵敏双颊晕红,“好好的,说些话也不嫌害臊,都老夫老妻的,你也怕让远儿他们听见难为情。”

张无忌作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听见就听见,我疼自己媳妇儿,有什么害臊的。若是有人在门外我都察觉不到,我何以有脸说护你一世周全呢。”

“跟你说正经事,不跟你混闹了。”赵敏轻叹了口气,“马上就是五月,端午前是外公的忌日,我才想着说带着孩子去相国寺请师父给外公做法事,往年都是去少林寺或是在家里,少林寺有义父,武当上有太师父,都有长辈在堂,况且太师父寿诞在六月,所以我都是关起院门咱家里人自己祭奠。今年恰好阿离也在,我便想给外公还有,还有公公婆婆做场法事。只是可惜我如今有了身孕,所以得让你去准备了。”

张无忌听赵敏一说方才意识到,马上端午就要到了,他听到爱妻如此为他着想,他却让她怀着身孕还在操劳,当即拥她入怀,“敏敏,你既有了身子,这些事你别想别做,少操劳些,你都吩咐我去,我虽然不如你,可也不是全然无用。”

他低首吻了吻在他怀中赵敏的额头,“敏敏,你当真是让我又疼又爱……”

二人相拥不语,正是应了那首诗。

有情饮水饱,知足菜根香。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皆说出自南梁萧统的古诗十九首,但我只找在古诗十九首中的《客从远方来》找到了“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这句,不能细考,只是为了贴合文中情景,请莫纠结出处。)

【十五】春夜闻笛

一行人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就到了晚上,各自回房休息。张铭心日日夜夜同殷离在一起,已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的离姑姑。张昭远把表姑和妹妹送回房间,独自走到栏杆前,今晚月色甚好,上弦月同星辰争辉,虽无月色清朗,但星光铺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别添韵致。张昭远不禁低首轻吟,“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念道此蓦地停下,轻叹了口气。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不远处有管悦耳女声接着张昭远的话念出,张昭远方才就听到有脚步声,就猜到来人是谁。

正是金金,金金将后两句念完已经走到张昭远身旁,“金金冒昧一问,公子何故轻叹呢?”

张昭远依旧看着水面,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不过是忽然有些感慨,人们往往注意的都是隋炀帝骄奢淫逸而至灭国,却鲜有人知这位末代帝王也有这样广阔大气的情怀。”

“公子未说尽心中所想,公子真正叹气的缘由是,”金金顿了下,缓缓念出,“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最后一句,已是带了淡淡的叹息,在这样星辉水光相融的春夜中平添了几分缥缈,“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张昭远闻言才转首看向金金,水光映在她皎如春花的娇颜上,愈发柔美清丽,他从未如此近地看过这位敌友难辨的闺阁小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位蕙质兰心才貌双全的小姐,不过才十岁之龄。

他心底忽地生起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公子,不知金金可否说对了公子所想?”金金轻轻一笑道。

张昭远颔首,“逝者如斯,百年不过转身间,帝王将相王谢之家已成云烟,富贵祸福难料,忍不住生了几分感慨。”

金金道:“既然福祸难料,不如随遇而安,珍惜眼前。逢此良辰美景,公子能为金金吹奏一曲吗?”

张昭远知是金金看到他腰间别着竹笛,才有此一请,他拿出竹笛,歉疚一笑,“倒是不能了,我还不会呢。”

“公子不会?”金金略略惊讶,“还有公子不会的事啊?”

张昭远闻言不禁笑道:“我哪能什么都会,姑娘真是太高看我了。”

金金似是在思量什么,忽地抬眸看着张昭远,“公子,金金自小学了些乐理,公子可愿将此笛暂借金金一用?”

张昭远递给金金,“有何不可。”

金金拿到手中,细细打量片刻,赞道:“好笛!”又试了几个短音,方放到唇边,葱管般的手指按在笛孔上,竹笛特有清扬悠远从金金唇边而出。

笛音飘然洒脱不失风骨,疏荡中又有几分柔婉,和着滢滢春水,熠熠星光,当真吹出了“夜里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的幽梦柔情。

张无忌在远处看到两个人跟金童玉女似的站在一处,转身回到房间把门关好,就听到赵敏叹道:“好一个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金家小姐到底是何来头,小小年纪已有这样不俗的曲意。倘若真是家世清白,倒真与远儿般配。”

“敏敏,你未曾亲眼看见,如何知就是金小姐吹的呢。”张无忌提着热水在木盆里倒好了水。

赵敏正坐在妆奁前卸钗环,此时听了手,看着自己手里的金钗道,“船上一共几个人,只有远儿手里有支笛子是我才给他的,他还不会呢,只能是金金了。况且这首《西洲曲》虽是南朝乐府的名篇,曲调流传不广,大多都只知乐词。远儿在诗词歌赋方面没甚天赋,全凭用功。要是心儿年纪跟远儿一般大,那定难不倒心儿。”

张无忌试好了水温,走到赵敏身旁,俯身把她发鬓上最后一朵珠花摘下,手扶住赵敏的肩头,“敏敏,远儿还小,你操心也太早了,我看只是远儿和金小姐谈得来,哪有那么多顾虑。”

赵敏明眸睨着张无忌,打趣道,“那也未必,张大教主初回中原也不过才十岁,就相继遇到了汉水一饭之恩的周芷若周姑娘,为其千里寻亲的不悔妹妹,还咬了一口令其念念不忘的蛛儿,对了,差点就忘了还有雪玲珍珠的朱九真。那我得看好远儿,万一将来他遇上自己喜欢的姑娘,却早早招惹了别的姑娘,再徒生波折就不好了,况且这位金小姐也是楚楚可怜,正是那种看起来就是好人的姑娘呢。”

赵敏曾和杨不悔、殷离等人说起张无忌小时候的事,太师父张三丰说了周芷若的一饭之恩,杨不悔说了张无忌受她娘纪晓芙之托送她去找杨逍的一路艰辛,殷离更是仔细回忆了当初张无忌咬她那一口,甚是有些郁闷和不解,为什么她会对小时候的张无忌念念不忘,却对长大的张无忌没有感觉呢。不过殷离倒是把张无忌和朱九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赵敏。原本殷离知道的也不多,可金花婆婆曾带她逼问过红梅山庄的人,把朱九真如何施展美人计骗得张无忌信任,又用苦肉计从张无忌口中骗出金毛狮王谢逊下落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为此赵敏倒结结实实又喝了两天的醋。

张无忌被赵敏这么一说,不禁想到他的敏敏刚知道朱九真的事时,一张俏脸气得煞白,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她的指甲使劲掐着他的胳膊,他极力控制不让九阳真气反弹伤了敏敏,可还是震得赵敏的手麻了半天。

其实他那时年纪尚小,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但每人一生之中,初次知好色而慕少艾,无不特别相待。更可况他在颠沛困厄之际与之相遇,更多了几分感恩之情。

张无忌面上一红,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珠花,“远儿有你这样聪明绝顶的娘在身边,哪里会像我一般糊涂呢。”

赵敏后来也细细想明白,倘若婆婆殷素素未曾早逝,以殷素素的才智哪能让张无忌受骗呢。更可况张无忌宽仁温和,这也正是她喜欢的一点。

珠花在烛光下生出莹润的光,她笑道:“张大教主要是喜欢这朵珠花早点说,何必动手抢呢。”

“那请郡主看好了,我可没有偷走这上面的明珠。”张无忌一边笑,一边扶着赵敏坐到床边,又用手试了木盆里的水温,“正好。”帮赵敏脱下鞋袜,赵敏把脚放进木盆,看到木盆底有干花,心里一甜,张无忌总是调配各种药材或者香花让她用,有个医术高明的丈夫还有这个好处,这倒是她不曾想过的。

就在两人说话间,笛音一曲已完,张无忌道:“这位金小姐终究百密一疏,这首笛音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功呼吸,只是不知是哪一派的轻功,会是这样的内功调息,我竟从未见过。”

赵敏内力没有张无忌深厚,依稀能辨别出金金的呼吸频率,她当年擒六大派在万安寺学了各派最精深的武功招式,但因六大派都被她下了十香软筋散,倒让她对内功没有什么了解。

“焉知不是金小姐故意暴露,或者就是远儿试探呢,抑或,咱们家的远儿小小年纪已有乃父之风,能令金小姐放下小心,可能还会弃暗投明呢。”赵敏趣道。

张无忌摇摇首,对爱妻的调侃已是习惯,“这其中内情,也只有金小姐才知,不过远儿已经送金小姐回房了。”

“夜深露重,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远儿这怜香惜玉之心也是随了他的爹呢,自古多情空余恨啊,我明天得好好让远儿背下这首诗。”

夫妻二人说笑了几句,便歇下了。

(作者:我在写的时候一直在穿插当初无忌和敏敏在电视剧里的对话,觉得这样看起来前后呼应会更甜蜜~不知道这段算不算放糖了呢~)

【十六】金顶佛光

次日清晨船停在了码头,张昭远早先众人一步下船去船行买马车,又按照父亲的意思跑了几家店铺买了上好的毛毯软枕小几食盒,他回来时赵敏已经下了船,张铭心一手拉着赵敏的衣角,一手拉着殷离的裙边,三个人在天光破晓的杨柳岸边,语笑嫣然,好似一幅精美的工笔画,说不出的舒服好看。他正在疑惑,为什么看不到爹爹张无忌和金家小姐,便看到船夫下船,他上前去给了一个荷包,“这是家父家母的意思,一路上劳烦船主了,不是很多不成敬意,请王大伯拿去分给那些舵手厨娘吧。”又请人把行李搬上马车,安排停当后他方走到赵敏身旁。

“娘,怎么不见爹和金小姐呢?”张昭远问道。

殷离眉梢一挑,“怎么,你是舍不得那个漂亮小妞么,昨夜你们俩在船头……”她看到赵敏含笑冲她使了个眼色,想起赵敏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说过不让她笑张昭远的,马上转了话题,“你爹找了轿子已经送金金去别院了,我们在等你过来好一起去,已经约好在相国寺桥边等着。”

赵敏催着上车再说,张昭远驾车,慢慢悠悠离开了码头。

殷离靠着软枕,连连称赞,“你儿子挺会办事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得这样妥当,难怪跟小昭名字一样呢,有过之无不及啊,心这么细,以后肯定有罪受的。”

赵敏微笑道:“无忌哥哥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着他们去,只要不做违背侠义道德的事,愿意如何折腾就如何折腾。远儿只是待人温和,又不是傻子,他看事很是通透,大事上把握很准,这就够了。”

张铭心上了马车就趴在车窗上跟张昭远说话,她小声问道:“哥哥,你昨天晚上真的跟金小姐在船头看星星看月亮还吹笛子啊,你不知道她是坏人么。她从一开始就算计你,算计咱们家,你就不应该跟她说话。”

张昭远面上微红,原来全家都知道他昨晚和金金在一起说话,可他心里一派坦荡,专心驾着马车,“心儿外面尘土荡得很,你回去和娘坐好了,弄脏了你的脸就不好看了。”

“哼,坏哥哥。”张铭心见张昭远不搭她的话头,转身扑在殷离怀里,赵敏抚摸着她的背,马车轻轻摇晃,赵敏和殷离没说几句话,她就睡着了。

直到马车停下来,她模糊听到张无忌的声音,才发现车上只有她在,身上盖着自己的粉缎斗篷,立马朝车门爬去,果然看到一行人都站在车门口,她一眼就看到青衫玉立的张无忌,脆生生道:“爹爹,爹爹!”

张无忌闻声赶忙上前抱住她,毫不掩饰的宠溺,“你睡醒了,你哥哥还在说要不要叫醒你呢。”

张铭心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哥哥身旁站着的正是那位已经离开的金家小姐,自己的娘亲还在跟她说话,“如此不如金小姐随我们先去寺院里等候片刻吧。”

她心下不喜金金,不愿理金金,重新又回到马车,她只安安静静靠在殷离怀里,听着赵敏和金金说着对开封府的所见所闻,殷离偶尔也插上一句,一会儿就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在山脚,香火鼎盛,张无忌先行一步道明来意,知客僧道明寺里客房还剩两间,相隔不远,正好女眷一间,男子一间。

张无忌张昭远父子一间,赵敏殷离带着张铭心一间,张铭心正好奇金金住哪里,拉住了张昭远一问才知道,看守金家别院的一对老夫妻一直没有打扫屋子,张无忌送金金去的时候,房间又脏又乱,守屋子的老夫妻说马上去牙婆那里找人来打扫房间。金金只能又跟着张无忌离开,待到晚上收拾停当了再回去。

张无忌带着赵敏和一双儿女,一家人虔诚地拜佛祖菩萨,殷离和金金不是张家的人,两个人各自拜各自的。其实也只有金金一个人,殷离不太喜欢这些,也就跟着一行人应应景。

赵敏拿了银子让张昭远带着张铭心去捐香油钱,等着他们回来,和金金商量,时辰还早,他们一家人打算去山上走走,看看风景,问金金是在厢房等着还是同去。

金金自是笑着答应,张昭远在集市上为张铭心买了个蝴蝶风筝,殷离带着张铭心跑在前面去放风筝,金金在路上同赵敏说着车上没说完的见闻,赵敏发觉金金学识渊博,年纪小但对事对物颇有见地,赵敏暗暗称赞。

走到半山腰一片空地上,这里搭了一个亭子,殷离和张铭心兴致勃勃地放着风筝,金金走到独自站在亭边看风景的张昭远是身边,说起吹笛子的技巧。

张无忌这时拉着赵敏走到不远处,既能保证四个人在他的视角,有事他能马上赶过去,又保证了四个人听不到看不到他和赵敏。

赵敏好奇,“无忌哥哥,你有话要单独跟我说么?”

张无忌从身后拿出一支红玫瑰,这时节刚到玫瑰花期,都是一朵朵半开不开的花骨朵,跟月季很像。张无忌手中的玫瑰枝干已被除干净了刺,放到赵敏面前。

赵敏想起来上山的时候看到有簇簇的玫瑰丛,可她跟金金说着话没在意,竟想不到张无忌前去折了一支给她,唇边梨涡透出笑意,“无忌哥哥有心摘花,可这花儿却不给面子,不肯开呢。”

张无忌看着爱妻比手中花还要娇艳上几分的娇颜,右手挡在花前,不让赵敏看到,片刻功夫,他嘴角淡淡一笑,手向上一移,赵敏只见他手中的玫瑰竟然已灿烂绽放,鲜红欲滴,玫瑰花香伴着春风萦绕于赵敏身旁,当真是花逊美人三分颜色,美人输花一段芬香。

赵敏面上讶然看着张无忌手中的花,讶然渐渐变成温柔的笑意,她眉若远山,肤如凝脂,唇似嫣棠,梨涡点点,杏眸盈盈,抬眸间眼波流转的情意如春水荡漾在晚霞间,如此毫不掩饰的美,令张无忌惊艳万分。

纵使成亲多年,纵使已是而立之年,他还是会在他的敏敏一颦一笑间,惊艳失神。

赵敏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甜蜜,聪慧如她,随即想到玫瑰喜阳,越暖花越艳越香,是张无忌用九阳神功的纯阳之气催得玫瑰绽放,这样极为耗费真气,虽则休养半天即可,可她心中更是感念于他的用心。

他竟然想到这个法子来让她开心,所谓良人,也不过如此了。

赵敏伸手接过来玫瑰,低首闻香,浅浅道:“多谢无忌哥哥。”

简单几个字,饱含绵绵情意,张无忌情不自禁拉起赵敏的手,在唇边一吻,“敏敏。”

我的敏敏。

令我刻骨铭心的敏敏。

此时突然有张铭心的惊叫声打断了二人的温馨时刻,张无忌拉住赵敏的手赶忙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张铭心的风筝挂在了一棵大树上,她在原地又跺脚又拉线轴,可是风筝丝毫不给她面子。

此刻殷离在原地盘算着树高,突然脚下用力,轻功跃上了丈高的大树,为张铭心取下了缠在树上的风筝,却不急着下去,在树上对张铭心笑着喊道:“心儿,你叫我一声好姑姑,我就给你。”

张铭心马上在原地大喊,“好姑姑,心儿的好姑姑,给心儿吧!”

殷离哈哈一笑,带着风筝携风从树上跃下。

赵敏在原地惊叹,“阿离的轻功已经这般好了!当世女子轻功怕是第一人。”

张无忌附和道:“她的武功或许没多大长进,这些年东奔西跑轻功是越来越了得了。”

转眼到了傍晚,张无忌同张昭远送了金金回去,赵敏在寺院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却没有轻松下来,她不信事情如此简单。

回到厢房,殷离带着张铭心已经梳洗完毕,二人换了新的干净衣服,这时张铭心自己坐在桌前画画。殷离拉着赵敏悄悄说了几句话,赵敏突然心中了然,二人在一起又嘀嘀咕咕了半天,张无忌才回来。

张昭远道:“娘, 我回来时听人说相国寺有一奇景,就是日出日落时候,若是有缘就能看到庙宇金顶有佛光乍现,娘有兴趣去看看吗?”

赵敏笑回,“不过是寺庙建筑方位精巧,屋顶遍铺金色琉璃瓦,日出日落时分天尚不亮,被些许阳光一照映,才有如此一说。要是你和心儿有兴趣,让你爹或者表姑带着去看看,我就不去了。”

张昭远道:“我是听着新鲜,想让娘去看看,师父们该送斋菜来了,我就不到处跑了。”

一家人乐呵呵吃了晚饭,坐在屋里说话消食。张无忌忽地耳朵一动,“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都在向寺门跑去,是庙里出什么事了吗?”

张铭心突然指着窗外喊道:“呀!金顶佛光!”

众人闻声一看,果然是寺庙顶端有光亮透出,张无忌定睛一看,“哪里是佛光,是那里着火了。”

张昭远凝神看去,“爹,着火的方向是东北角,是相国寺桥的方向!”

而金家别院正在相国寺桥附近。

张昭远道:“我去看看,也许能帮上忙。”

赵敏冲着殷离点点头,殷离会意,道:“远儿,你跟表姑一起去看看。”

“远儿,不许擅自出手,没事了早些回来。”赵敏叮嘱道。

二人离去,赵敏在张无忌耳边耳语两句,张无忌的面色蓦地郑重起来,随后也出门去。

张铭心看着自家爹爹哥哥和表姑都出去看了,心里也想去看热闹,腻在赵敏身边,撒着娇,“娘,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好不好嘛。”

赵敏拉起张铭心坐到她身旁,柔声道:“心儿,不论稍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害怕,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张铭心听话地点点头,“娘,是不是出事了?”

赵敏抚摸着她黑亮柔软的头发,“还不知道呢,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没有错。”

火光依旧冲天,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空。

母女俩看了一会儿火势,也不见小,赵敏不想吓到张铭心,让她坐到床上,开始给她讲故事,哄着她睡觉。

张铭心玩闹了一天,累得不行,只是兴致勃勃不觉得累,此刻在软软的被窝上一趟,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敏爱怜地摸着女儿的睡颜,她今天拜佛时不求富贵不求功名,唯求一家平安而已。

【十七】谋而后定

约莫着又过了一个时辰,赵敏给女儿掖好被角,推开窗户看到火光已经弱了下去,心里挂念着丈夫和儿子,又担心殷离脾气上来冲动行事,合上窗户只觉不对,重新打开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庭院中站满了人,黑巾蒙面,皂色绑腿短褐,只是在腰间有一条暗红色的腰带与平常的黑衣有所不同。

赵敏终于心安了几分,她所料不差,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先前只怕是她多想,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如今心终于安下来。

她向来遇强则强,即便对方人数比她多出数倍,她也丝毫不怯。

重新合上窗子,打开了房门但不出门,她眼角的余光始终能看到床铺,她不怕,只是担心有什么后招是对女儿而去。

黑衣人中间一人似是首领,他上前,阴测测开口:“我家主人请张夫人偕同令千金入府一叙,张夫人千万要赏脸。”

赵敏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嗤笑一声:“请我入府一叙?你也配?”

黑衣人首领也笑:“张无忌不在,张夫人以为我们兄弟请不动么,令千金娇贵,还是别让我们动粗,伤到了张夫人岂不心疼。”

赵敏眸光微闪,“哦,原来是怕我相公,绕这么大一圈子只为了引开他,太大费周章了,有多少法子轻而易举就能让我落单,何故布这么一局,嗯,看来是有人擅自行事,破坏了原来的谋划,再让我想想,破绽出在哪里呢,是今日的大火吧。”

黑衣人首领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眼神愈发阴鸷,只听赵敏又道:“从比武招亲开始,你们就明白瞒不过来我,你们的目的是我儿子吧,既然是我儿子,那筹码应该是那个小姑娘,美人计?怕不是,单论色相是不够的,若是使些狐媚手段,不说我的儿子会不会喜欢,有我在就不成,又绕不过我去。不过你们对我儿子下手,可目的应该是我的相公,是张无忌。一个小孩儿有什么可得你们这样缜密谋划,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火势又急又猛,即使是我都无把握逃出,金小姐应该已经遭遇不测,所以只能出下策,用我和女儿来牵制张无忌。”

黑衣人首领沉默片刻后突然大笑:“绍敏郡主名不虚传,多说无益,那张夫人就请跟我们走吧。”

赵敏向后退了两步,“你猜今天你能进这个门么,我能猜出来你们会对我动手还坐以待毙,这可不是我赵敏会做的事。”说罢伸手把门关上。

黑衣人首领心中一凛,确实,张无忌父子和殷离相继离开,难道是计?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他这里人多,里面不过是两个妇孺,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张无忌要对付他们这么多人还要费些功夫,更何况这次任务失败,他要受到的惩罚,也容不得他后退。

他一挥手,有两个人上前推门,手刚碰到门,从黑暗中射出两支利箭,两人当即毙命。黑衣人首领大惊,这是哪里来的人?!不可能是张无忌父子,也不可能是殷离,他来得时候三人都在金家别院那里救火,不可能赶来。原本是赵敏在明,他在暗,优势在他这里,可如今却反了过来。

他看箭的力度也不是什么高手,能伤人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还不足为惧,小心些就好,他亲自上前去,在利箭破空而来的一刻他侧身避开,箭钉在门上,羽尾还在颤抖,而一同钉在门上的还有他衣袖上的一块布料。这与之前那两只箭的力度绝对不一样,这射箭的人内力深厚,让他忌惮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想到他看卷宗上对这位前朝绍敏郡主的记载,他当时心中不由起了一丝敬佩,小小年纪算无遗策,是谋士之才,性情坚决狠厉待属下赏罚分明又是大将之风。

他不该以为十多年的柴米油盐已经将她磋磨成只知道围着孩子打转的后院妇人。

这时有个黑衣人从外面跑进来,对着首领小声道:“不好了有官兵围住了庙宇,马上就进来,说是庙里有流厞。”

黑衣人首领心中有一丝烦躁,他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让官兵撤,别闹出大动静来。”

他又对着手下叮嘱几句,拎起院中一盆美人蕉就冲着房门扔去,又被半空的一支利箭把花盆打碎,房门未动片刻。

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禀报,有人藏匿在屋顶,他们辨别好利箭来源寻到人,还没交手被人察觉,没有抓到人。

黑衣人首领问:“看清楚有几个人了么?”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没有了利箭的威胁,他让人冲进房门,人刚到房门就被几个石子打倒在地,一个青衣身影随即落到门前。

黑衣人首领大惊,来人正是张无忌。

张无忌看了他一眼,推门而入,赵敏迎上来,他赶忙问:“敏敏你没事吧?”

赵敏摇首而笑,“远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了?”

张无忌道:“远儿找到了金小姐的尸首,正寻棺材安葬,阿离也在,我看没事了就回来看看你。”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敏敏这是你要的,我拿过来了。”

黑衣人首领心里更是又惊又恐,那块令牌就是他命人前去给官兵的,怎么会在张无忌手中?!

张无忌又道:“敏敏你说对了,这个令牌是真的,我按你的吩咐等官兵见了撤兵我才拿过来。”

黑衣人首领深知今日事已经不成,他们已经暴露,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招,有张无忌在,他们出手也是徒然,不免高声道:“张夫人也太过小心,我家主人诚心诚意请夫人去府上做客,看来是不成了,我们告辞。”

一行人来无声,去也无声,张无忌见他们离开,对赵敏道:“这么多的人行走无声,都是好手,对付起来比较麻烦。”只是麻烦,却不是不能收拾。

张无忌想他的智谋从来不如自家敏敏,好在敏敏说过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人直接动手最好,反正世上能打得过他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也有能力护住自家妻儿。

赵敏问道:“你方才说远儿在收殓金小姐的尸首?金小姐真的死了?”

张无忌想了想,“远儿冲进火里确实带出来了人,但那时已经死了,全身黑焦辨不出面目,看残破的衣饰应该是金小姐,远儿认出了有个金镶玉莲花玉珏是金小姐带过的。”

赵敏闻言摇首,“那不一定,找个人只要把衣饰换上就行,能培养一个金小姐这样的苗子不容易,不可能说弃就弃,而且今天的大火绝对不是他们计划中的,应该是另一股势力或者另外的人在同他们作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张无忌环抱住她,“你就爱想太多,待到天亮我们就走,到时候有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你还有身孕,要少思少虑,去床上休息,我坐在这里等远儿和阿离回来。”

赵敏也想到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也就乖乖上床休息,可心里总是觉得哪里没想到,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完。

果然鸡鸣三声,东方露白,去救火的僧人都回到了庙里,可张昭远和殷离却没有回来。

【十八】大火之后

晨曦微暖,撒在张铭心鹅黄缎面的绣鞋上,她坐在廊下,看自己的爹爹打太极拳。

张无忌双手下沉收回招式,把胸中浊气吐出,周身只觉舒服轻盈。他冲着张铭心一招手,“心儿过来,该你了。”他每日晨起先是自己打一遍拳,然后才是陪着儿女一起打拳。

张铭心纵使不愿意,可向来疼爱她随意温和的爹爹在这件事异常坚持,刚开始时即便是赵敏心疼女儿,可还是让张铭心起床跟着张无忌去,只是过后会板着脸给张无忌看。

张无忌也有些头疼,他的敏敏聪颖无双,也是事事随着他的意思,就是在教导儿女的事情上,有时被孩子一哭一闹心一软,就跟他对着,他心里又舍不得敏敏不高兴,但又不能就这样去。太极拳是他太师父毕生的心血,当时敏敏擒住六大派,又使空相打伤太师父,太师父出关后只有一个被大力金刚指所伤卧床二十年的三师伯俞岱岩,若不是当时他在场,若不是敏敏对他有情没有痛下狠手,太极拳可以说险些失传。而且这么多年他日日修习,太极拳确确实实是门宜男宜女强身健体的好功夫,女儿铭心怕吃苦,习武之事常用小聪明而不踏实练功,把太极拳学好,于她一生都会受益。

多年后张铭心因学武不精遭逢生死大事,才恍然明白自己爹爹的苦心,那已经是后话了。

青砖黛瓦,绿植成荫,晨光透过枝叶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碎成了斑驳的光影。钟鸣鸟语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悠悠打着太极拳。

张铭心刚打到“揽雀尾”,赵敏急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迭声喊着张无忌:“我想到了,他们对远儿和阿离动手了!不然远儿怎么还没回来,一定是的!”

张无忌双手扶住情绪激动的妻子,“敏敏,敏敏!你先别胡思乱想,远儿自幼让你教养,智谋见识非常人可及,殷离行走江湖多年,行事狠辣老练,她遇事只有别人遭殃哪有她吃亏的时候,你是关心则乱,来,先坐下。”他拥着赵敏回到屋里坐到椅子上,倒了杯热水让赵敏握着。赵敏因为怀孕,不能受寒,这时节庙里都是绿茶,绿茶性寒,于是张无忌只要了白水,自己也不再喝茶。

手中的温度让赵敏发慌的心平复了许多,她慢慢说着:“这次如果不是阿离到树上给心儿拿风筝,正好看到金员外带着一行人来到相国寺,那些人一看就是行家高手,让阿离有了戒心,我们早早有了防备。我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让远儿去金家别院引开那些人的注意,阿离见机找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来,暗伏在这里,我让你也去金家别院,和阿离远儿三人一起出现片刻再回来。”

张无忌把张铭心抱到床上,小声说让她安安静静地自己待一会儿,马上回到赵敏身旁,听她继续说:“看那些人没有认出来射箭的人是谁,就不是混江湖的,那两个人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名家,却也不是无名小卒。所以我早早让你去官府报信说庙里进了流厞,果不其然,试出了那人是朝廷的。”

赵敏越说越害怕,她曾是郡主,知道一旦朝廷力量涉入江湖,不仅仅是钱财人手上的充足,最大就是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如一条蛰伏于黑暗中的蛇,出口必咬人致命的地方。

当初她能擒住六大派,一个原因是她有十香软筋散这样的奇药在手和足够多的人,还有一个原因是六大派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况且,朝廷能用派出这样的人布这样的局,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想着不禁问道:“无忌哥哥,你有什么东西是很多人都想要的,或者是能掀起武林纷争的吗?”

张无忌坐到她对面,脱口而出,“有啊,敏敏你啊。”

这样的不假思索,这样的出人意料,反倒让赵敏心中最后一丝恐慌消除,她噗嗤一笑,“人家和你说正经事,你又来捣乱,我能掀起武林什么大事来么。”

张无忌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让他的敏敏不再愁眉深锁,“怎么不能,当年绍敏郡主的手段,我现在想想还是佩服得紧,更别提那些道听途说的人,难道那些人是为了把敏敏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故意装着发怒的模样,“哼,谁敢动敏敏你,就让他尝尝我乾坤大挪移的厉害!”

赵敏被逗得直笑,梨涡深现,笑靥如花,直让张无忌有些失神,他心里想着,能让他的敏敏每日这样笑着,哪怕让他立即去死他也愿意。

不过张无忌的话倒是让赵敏脑中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她想抓住细细思考,却被张铭心的喊声打断,“娘,爹爹,我饿了……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离姑姑说今天还带我出去放风筝,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张无忌握住赵敏的手,话语温柔,“敏敏,先吃饭,吃了饭我们一起去金家别院那里看看,说不定远儿还在准备安葬金小姐的事,你别想太多。”说罢低首在赵敏手背上轻轻一吻,放下手去床边抱了张铭心到饭桌,三人吃了早饭,张无忌牵来马车,直奔相国寺桥而去。

走到相国寺桥附近,赵敏嗅到空气中有焦木的味道,她胸口略有不适,好在她这次怀像很好,不像是之前怀了张铭心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吐得昏天黑地,肝肠寸断,张昭远从怀孕到出生,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想到第二个会这么受罪,她还跟张无忌开玩笑说这肯定是个调皮的小子,没成想却是个女儿。

赵敏还记得,当时孕期已经到了五月,相对稳定的时候,可那时却是她吐得最厉害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直吐黄水儿。

张无忌看着她惨白的脸,告诉她生完这个就再不要孩子了!她当时难受得很,也没在意,谁知道她出月子已经三四个月了,张无忌虽然同床,却不肯碰她,她才知道张无忌坚决的决心。后来有了夫妻之事,可张无忌暗自吃上了避免有子的药,她发现后生了好大的气,那时已经回到了武当山,也是在武当山上,她和张无忌吵架最厉害的一次。她自然知道张无忌心疼她,可她何尝不心疼张无忌,公婆早逝,他的内心其实特别渴望亲情的温暖,她努力想做好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以报他爱她怜她重她之情。

张无忌递了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过来,目光关切,“这里刚有过大火,气味不好闻,手帕上我滴了些清馥水,之前怀心儿的时候你不是说闻了以后会很舒服么,我还是按照那个方子配的,不过改了两种药材,你看这个用着喜欢不,不喜欢我还按之前的配。”

赵敏接过来在嗅了嗅,愉悦道:“很好闻呢,似乎比之前的味道要重一些。”

张无忌笑道:“先前那瓶因为你那时太过敏感,味道所以极淡,这次我看着比之前要好一些,就加重了味道。”

“爹爹,你和娘说什么呢?”张铭心靠在马车的软垫上,一脸懵懂地看着二人,凑到赵敏拿着的帕子上一闻,杏眸闪着璀璨的光,“好香啊!跟心儿的香囊不一样呢。”说着就往赵敏身上凑,不小心整个人趴到了赵敏的怀里,把张无忌一惊,立马就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拎出来,顺势抱在了怀里,张铭心也没有在意,她最喜欢爹爹抱她啦。

赵敏一手用帕子掩着口鼻,一手护着腹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她与张无忌起于惊涛,归于平淡,可情似淡实愈浓,这个时候有了孩子,跟有张昭远和张铭心的心情都不一样。那时他们只知道要相守一生,却想不到生活的琐碎比波诡云谲的江湖跌宕更为难过,刚有张昭远时,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换尿片,找了个有经验的稳婆细细地问,慢慢地学,才渐渐上手。哪知道有了张铭心,和张昭远又不一样,那几年她的脾气着实是不太好。

张无忌抱好张铭心,腾出手来护着赵敏下车,行了一段路,他跟赵敏说着昨晚的事,“我找了人看着他去报官才赶到金家别院,阿离在外面急得直跳脚,她说她来的时候远儿已经冲进去了,我试着闯了闯,火势太大了,火油味很重,绝对是故意纵火。还好这时远儿从火势小的地方跑出来,他没事,我当时已经把过脉了。”张无忌看赵敏从听到张昭远冲进火里,脸色就大变,赶忙抚慰她,“只是样子看起来狼狈些,人没事。金小姐已经烧黑了,看不出面目,远儿说他去过知道卧房在哪个方向,没成想就找到了,到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他用被子裹了找了个火势小的口子跑了出来。”

赵敏听了心中满是疑惑,这大火到处都是破绽,她看张无忌的样子,就知道那时候情势紧急,他又不放心她,急着回来寺里,应该也没注意许多。

一家三口到了金家别院门前,原本灰白的墙面已经被熏黑,焦木横七竖八搭在砖瓦中,颓败不堪,幸好这别院一边临水,又是单门独院,不曾殃及到邻舍。

“无忌哥哥,我们进去看看。”赵敏不亲眼看看,放心不下,她不信一把大火把所有痕迹破绽都付之一炬,绝对有迹可循。

张无忌犹豫下,“敏敏,这里又脏又乱,还是算了,里面乱糟糟,万一磕着碰着。”本来他想说他自己去看看就好,可经过昨日之事,他是寸步都不想离开赵敏。

赵敏掩着口鼻,轻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娇气,你也太小心了,也不怕女儿笑话。”

爱妻有言,张无忌当然不敢不从,他拿起一根长树枝在前方带路,提前把那些挡路的断木拨开,大约是走到了中庭屋舍的地方,赵敏才发觉不对,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即便是常年无人居住的别院,不至于连个花盆瓷器都没有。

她又提出去张昭远找到金家小姐的卧房看看,到了那里,不仅是她发觉到不对,张无忌也发现了。

赵敏的心突然发慌了,她不禁靠近了张无忌,揽住了张无忌的臂膀,这种心悸的感觉只有生下张铭心那年,年幼的张昭远,也就是现在张铭心这般大,在院中玩耍落入井中时有过。

“无忌哥哥……远儿肯定是出事了……”


润恬儿

最近新倚天挺热闹,重新刷了遍吴启华黎姿版倚天,好开心啊,几乎隔段时间就会刷一遍,时光荏苒,盛世美颜也渐行渐远,唯有当时当日演员演绎的情怀犹在。记得以前看特别喜欢忌敏讨厌甚至憎恨芷若,或许真的是年纪渐长,最近看居然不恨芷若了,只觉得佘诗曼演活了周芷若,这样的经典电视剧估计以后都不会有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启华哥的美颜,盛世不再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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