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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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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ust [Y]oung

【黑格尔】圆圈——返回与上升

(1)

May the circle be open,圆环能否敞开,

Yet forever unbroken.而不断裂,

May the love of the Goddess,你对女神的爱慕能否,

Be forever in your heart.长存于心,

Merry meet and merry part,好聚好散,

And merry meet again...

(1)

May the circle be open,圆环能否敞开,

Yet forever unbroken.而不断裂,

May the love of the Goddess,你对女神的爱慕能否,

Be forever in your heart.长存于心,

Merry meet and merry part,好聚好散,

And merry meet again.再见不难。

——Apoptose,hexenring


(2)

“哲学的每一部分都是一个哲学全体,一个自身完整的圆圈。但哲学的理念在每一部分中只表现出一个特殊的规定性或因素。每个单一的圆圈,因它自身也是整体,就要打破它的特殊因素所给它的限制,从而建立一个较大的圆圈。”

——黑格尔,《小逻辑》,商务印书馆,p56


(3)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在为了寻找“正义”而与商人、年轻人和智术师大肆辩论;又大费周章地用言谈擘画了理想国的蓝图,作为这个理型的人间影像之后;说道(大义,我不大想去翻找原文了),我们寻找的东西,其实一直被握在手里。

苏纳李诸白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黑格尔《美学》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黑格尔《美学》

存档灵魂

黑 格 尔 Hegel | 世界精神的化身

[图片]
〔德〕威廉·魏施德


黑格尔(Hegel),一个平庸、无知、愚盡、令人讨厌恶心的江湖骗子,大胆妄为,放肆无耻到了登峰造极、空前绝后的地步。但他编造的一大堆胡言乱语,却被那些廉价的弟子们捧为万古不朽的至言,被笨蛋们当作真理科学。黑格尔败坏了整整一代学人。


上面这段话,简单明了,直抒胸臆,无须任何解释。但是,它并不是某个人一时糊涂,信口开河瞎编出来的。这段话是作者三思之后写成的,并且准备印发刊行。它的作者也并非一般的无名小辈,而是大名鼎鼎的阿尔图尔·叔本华。 


还有,叔本华对黑格尔的咒骂也不是一时愤怒...


〔德〕威廉·魏施德

 

黑格尔(Hegel),一个平庸、无知、愚盡、令人讨厌恶心的江湖骗子,大胆妄为,放肆无耻到了登峰造极、空前绝后的地步。但他编造的一大堆胡言乱语,却被那些廉价的弟子们捧为万古不朽的至言,被笨蛋们当作真理科学。黑格尔败坏了整整一代学人。

 

上面这段话,简单明了,直抒胸臆,无须任何解释。但是,它并不是某个人一时糊涂,信口开河瞎编出来的。这段话是作者三思之后写成的,并且准备印发刊行。它的作者也并非一般的无名小辈,而是大名鼎鼎的阿尔图尔·叔本华。 

 

还有,叔本华对黑格尔的咒骂也不是一时愤怒的产物,不是偶而为之。我们在他的著作中几乎到处都可以找到对黑格尔的不满之词。他称黑格尔是个“可怜的家伙”、“精神上的怪物”、“蛊惑人心的江湖大盗”,说他的哲学是“不值一文的陈词滥调”,“毫无意义的空谈”,“一场恶心的哲学闹剧”,“无聊的丧心病狂的叽叽喳喳,在此之前,这些话只有在疯人院里才能听到”。还有,“这位荒谬论的大师”,“长着一副啤酒馆老板的嘴脸”,“信口开河,无以复加”,“三十年来在德国却被奉为最大的哲学家”。叔本华预言:未来将揭露黑格尔的真实面目,因为他现在已经“一跌千丈,受到人们的蔑视”。后世嘲笑这个时代时,黑格尔将永远充当一块笑料。

 

后世是怎样评价黑格尔的呢?应当承认,一段时间,人们几乎完全遗忘了他。但接着发生的,却和叔本华的预见完全相反。他的学说的意义越来越大,在近代,只有康德的理论才能与他的哲学匹敌。研究黑格尔的专著浩如烟海,汗牛充栋。全世界都在召开大大小小的黑格尔讨论会。黑格尔的追随者更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即便那些不愿承认他的学说的人,只要他们还想严肃地研究哲学,就必须老老实实地读读他的著作。更有甚者,通过他的学生马克思,黑格尔甚至间接地影响了这个时代所发生的具体的历史变化。他的思想和其他学说一起,发挥着改天换地的作用。

 

与此相反,叔本华对黑格尔的攻击却被遗忘了。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叔本华那种怒不可遏的诅咒也许完全是出自私怨。叔本华相信自己的学说非同凡响,具有无可比拟的意义。在还是个颇有前途的未经正式聘用的大学讲师时,叔本华就想和已经成名的黑格尔抗衡,故意把自己的讲座和黑格尔的安排在同一时间。学生们冷落叔本华,潮水般地涌进黑格尔的教室,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叔本华可怜地败下阵来了,一学期后,就被迫中断讲座。因为在他的讲台前,只有一排排板凳形影相吊。

 

黑格尔如此地受到学生们的爱戴,倒也令人费解,一是因为他的学说深奥抽象,并不易懂,二是因为黑格尔本人不会演说,口才平平。但是尽管如此,他的讲话确实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其原因就在于黑格尔的哲学本身,在于黑格尔对哲学的献身精神。一位对黑格尔非常崇拜的学生曾经生动地写道:“他疲乏无力地甚至有点抱怨似地坐在那里,低垂着头,缩成一团。在宽大的讲义夹中翻前翻后,翻上翻下,似乎在寻找什么。语流断断续续,欲言又止,因为他不断地咳嗽,还不时地清嗓子。每个句子都是单个地出现,好像用了很大力气才艰难地蹦了出来。每个词,甚至每个音节似乎都不乐意痛痛快快地脱口而出。他声音混浊,讲一口地道的施瓦奔土话。但恰恰经过他的声道,每个词都会变得异常重要,字字千金。一句话:不管怎样,他的讲话还是迫使所有听众深深地崇敬他,感到他的高尚与尊严。他的讲演有一种战胜一切的严肃,而严肃的东西却又通过幼稚表现出来。我简直无法抗拒他的吸引力,因为在貌似晦涩的外表下,一个伟大的思想在抗争着,漂动着,却同时保持着一种巨大的、十分自信的舒适与平静。突然,他的声音提高了,洪亮了,眼光犀利,直射听众,在永不熄灭的火焰中闪烁。与此同时,黑格尔语如泉涌,具有强大吸引力的语言直捣听众的灵魂。”

 

年轻时的黑格尔就善于细致地观察世界,迷上了哲学。早在斯图加特上中学时,他就开始每天记日记。时而用德语,时而用拉丁文记载了一些非常认真的认识与思想,显示了他的少年老成。日记的内容包罗万象:对上帝的思考,对幸福的理解,对迷信的看法,还有讨论数学与自然科学以及世界历史的发展,甚至还有一段《论女人的性格》。当然,年轻时的黑格尔并不想和异性保持多么亲密的交往。相反,他对同学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这帮小先生们带着姑娘们去散步,以罪恶的方式毁坏自己,浪费宝责的时光。”但是,一段时间后,黑格尔听了一次音乐会,他在日记中写道:“欣赏漂亮的姑娘,也给我们的娱乐增加了不少乐趣。”

 

尽管如此,高度的严肃认真仍然是黑格尔的个性中的主旋律。上了大学,进了久负盛名的土灵根神学院后,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在这所位于施瓦奔的学校中,黑格尔与同龄的荷尔德林以及小他五岁的早熟的天才谢林结为好友。他们狂热地崇拜康德哲学,崇拜法国革命。黑格尔在其一生中忠实地保持了这种年轻时的狂热劲头。崇拜康德,他自己成了哲学家;崇拜法国革命,每年在革命纪念日这一天,他都要独酌红葡萄酒一瓶。三个朋友中,要数黑格尔最能掩蔽自己的狂热激情了,因为不管怎样,别人送给他的外号是“老头子”。 

 

毕业以后,黑格尔经荷尔德林介绍成了一名家庭教师,谢林则在二十岁时就当上了教授。后来,受谢林的邀请,黑格尔来到当时被称为“哲学家摇篮”的耶拿大学,成了一名未经正式聘用的讲师。他举办的讲座哲理深奥晦涩,非常难懂。另外薪水少得可怜,黑格尔被迫定期地写信给在魏玛专管此事的歌德,请求他给些补助。在这里,黑格尔经历了法国人攻占耶拿的场面。当拿破仑来到此城时,黑格尔写道,他看见“世界灵魂”在马背上驰骋。当然,“世界灵魂”并不仁慈。黑格尔的家遭到抢劫,最后由于战乱那点可怜的工资也没有了。失了业的哲学家被迫另谋生路。他来到小城班堡当了报纸编辑,不久又对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苦役”感到厌倦,到纽伦堡当了中学校长。这位深奥乖僻的哲学家是怎样从事与忍受孩子王这一职业的呢?诗人布伦塔诺在一封信中非常生动地写道:“在纽伦堡,我见到了老实笨拙的黑格尔。他在一所中学当校长,喜欢阅读那些古代英雄的传说以及史诗《尼伯龙根之歌》。为了欣赏这些著作,他在阅读时总是先把它们译成希腊语。

 

46岁时,黑格尔终于成了教授。先在海德堡,后来又到了柏林。在柏林,他当然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适应。他觉得柏林太大太远,这一点很烦人。另外他认为,这座城市“活见鬼有这么多专门出售烈性酒的店铺”,也不怎么讨人喜欢。生活品太贵,房租太高。但不久他便觉得住柏林还是很舒适的。特别是一次旅途中他到波恩看了看,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城市。相比之下,更觉得柏林好。在给妻子的一封信中,黑格尔写道:“波恩城起伏不平,坑坑洼洼,街道很窄。只是四周风景幽美,眼界宽阔。植物园很漂亮。但我更喜欢柏林。”黑格尔的第一位传记作者曾写道黑格尔非常喜欢社交。这也许是他偏爱柏林的原因之一吧:“黑格尔特别喜欢和柏林的女流们来往。女士们也很快变得特别崇拜这位善良、诙谐而幽默的大教授。”

 

当然黑格尔并不总是如此和善可爱。这位作者接着写道:“他发起脾气来可怕极了,因为他认为必须发火时,就会痛痛快快地大发一顿。骂起娘来也很厉害。谁要是碰在他的火头上,就只有四肢发抖了。”因此,有时会和同事们闹点口角与矛盾,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刚愎自用的叔本华前面已经提到了、但和黑格尔最合不来的,是神学家施莱尔马赫。尽管出于同事义气,二人经常交换酒肆的地址,但除此之外就有点水火不容了。甚至宫廷里都在议论,说黑格尔和施莱尔马赫在讨论一篇博士论文时大动干戈,手持凶器打了起来。为了公开辟谣,二人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一起到游乐场滑了一次滑板。

 

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轶闻趣事。重要的是,黑格尔的影响越来越大,不久就成了德国首屈一指的权威哲学家。人们争相听他的讲座,场场爆满,水泄不通,而且不全是学生,还有“陆军少校、枢密顾问”一类要人。和他的前辈费希特的哲学一样,他的学说渐渐成了普鲁士国家的精神支柱,对普鲁士的精神形象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而黑格尔本人,则越来越陷入了冷静的哲学思考之中。

 

此景不长。1831年,霍乱横行柏林,也夺去了黑格尔的生命,当时他才61岁。他写下的最后几句话的意思是:只有冷静的哲学思考才能给人带来认识,带来欢乐与自慰。

 

事实上,他的一生都是在冷静的哲学思考中度过的。他要探讨的,是包围着我们的现实存在在其深层是什么样子,而以思考与行动的方式生活在这种现实之中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这是所有伟大的哲学家给自己提出的问题。理解黑格尔时也必须把着眼点放在这一方面。只有这样,才能不落窠臼,避免将黑格尔简单化、庸俗化,避免将他的思想功绩归纳为好像非常易学的辩证法,看成是正题——反题——正题的简单重复。只有从这一点出发,我们才能将他的思辨理解为活生生的哲学思辨,它源自于现实存在之中的具体问题,进而才发展成为系统的学说,成为西方思想史上最后一套伟大的形而上学理论。

 

早在研究康德时,黑格尔就碰到了这类具体问题。在他那深奥精辟的伦理学理论中,康德将义务与爱好对立起来,从而将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本来的自我”。一半是“实践中的自我”。“本来的自我”有意识地服从于道德,“实践中的自我”却带有与道德原则相背的、并不可取的爱好。和康德相反,黑格尔要重新建立“统一的人”,把人看作一个整体。在爱情中,他找到了这种统一。爱情可以说是人的道德本质的表现,但同时又和人的自然爱好相适应。因此,爱情的本质这个问题便成了黑格尔哲学的出发点。通过观察爱情,他得出了第一个决定性的发现,奠定了他的整个哲学思辨的基础,因为这个发现不是别的,正是辩证法。后来黑格尔才在整个现实中都找到了这个规律。因此,辩证法的根源并不是抽象的思考,而是完全来自于对一个具体的现象的观察。辩证法不是哲学反思的对象,而是所有现实存在的一个本质结构。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发展过程,爱情有哪些特点呢?首先,必须有一个爱对方的人存在着,但这个人又必须同样爱自己,也就是说,他必须肯定自己。从形式上看,这是爱情发展总结构中的正题。但是,爱情的产生同时要求相爱者抛开自我,将自我异化,献身于对方。但在他这样做时,便否定了起初对自我的肯定,而肯定了对方。因此爱情的形式结构中不但有一个正题,而且还有一个否定的反题。但这样还是没有完全理解爱情这个现象。具有决定意义的是:相爱者通过否定自我重新获得了自己,通过献身于对方而在更深的意义上意识到了自我的存在。“爱情的本质在于:放弃自我意识,为了对方忘记自我,又恰恰在放弃与遗忘之中重新获得自我,占有自我。”否定又重新被否定了,异化被消除,爱的人与被爱者之间的合题才能产生。因此,爱情的过程是一个活生生的辩证过程,爱情的结构是辩证结构。“被爱者并不是和我们相对立的,我们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我们自己。但是,他又不是我们。这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一场奇迹。”还有,既然爱情是现实中的变化,那同时也就意味着:现实中存在着辩证法,现实是一个矛盾与消除矛盾的过程。

 

通过进一步观察,黑格尔发现了:在整个现实存在中,爱并不是一种单一的孤立的现象。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主宰着整个现实,爱的过程是现实中的一个基本过程。所有的生活都在爱的关系中反映出来,并且通过爱才得以生存。这个发现意味着:爱情中所表现出来的是生活本身。相爱的人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被爱情所战胜,并由此感觉到,生命在以看不见的方式统治着他们。“在爱情中,生命找到了自我”。因此,黑格尔认为,在可见的爱情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宇宙生命”,也就是说,出现了所有具有生命力的东西赖以存在,得以产生的基础。

 

只有在这一点上,黑格尔的思辨才成为更高意义上的真正的哲学思辨。他现在看到的,不只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存在,他在追寻所有可见的现实能够存在的根源,他看到了,在爱情中表现出来的“宇宙生命”就是现实存在的唯一基础,它贯穿在所有现实之中。因此,黑格尔也把这种现实存在中唯一的、真实的、最基础的东西称作“绝对生命”,或者简单地称作“绝对”。他认为,所有的现实都源自“绝对”,都是“绝对”的外在表现。这是黑格尔哲学的基本意向。正是这一点使他的哲学思辨带上了形而上学的特点,因为现在的任务便是,从本来的真正存在,即从“绝对”出发,观察分析整个现实。哲学变成了以“绝对”为对象的学说,成了“绝对的哲学。”

 

黑格尔认为,他所处时代的特征是,“绝对已经从生活的现象中消失了”,“人们感觉到了,上帝已经死亡”。但正是在这种形式下哲学应该成为“绝对的科学”。因此他说:恰恰在这个时候,最关键的问题是,应该使“绝对”重新获得自己应有的权力和地位。 

 

爱情是“绝对生命”的最好表现形式。同爱情一样,“绝对生命”本身也具有类似的辩证结构。从相爱者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相爱着的人会感觉到,在他们身上有着同一个生命流动着,也就是说,在本源上有一个生命的统一体存在着。但相爱者同时也知道,他们是分开着的两个实体,他们感觉到了分离的痛苦。生命的统一体通过众多的有生命的实体单一地表现出来,分裂由此进入了本来与自身统一的生命之中。“生活以矛盾的形式组成,必然的分裂是生活的要素。”然而,尽管分裂是不可避免的,相爱者却感觉到了互相结合的欲望。在爱情中,“生命找到了自身,这种被找到的自身是原来的倍加,是生命的统一”。因此,在根本上统治所有现实存在的“宇宙生命”本是一个辩证过程。它处于变化之中,分裂与结合、自我异化与重新统一不断交替。在这种自身所具有的内部节奏中,生命在不断地创造新的表现形式,显示自己的创造性。

 

因此,黑格尔也可以把这种“无限的宇宙生命”称作“神明”或“上帝”。“万物生活在神明之中”,“上帝”是“无限的生命”。这样,黑格尔的思想便成了披上哲学外衣的思辨神学。哲学的对象不是别的,只是“时代和解释上帝”。“将上帝绝对地放在哲学的顶峰”是哲学的一项根本任务。

 

神明位于万物之中,万物依赖神明而存在。当然,这个神明不是基督教所说的那个人格化了的、具有超验意义的造物主,而是“世俗化了的上帝”。尽管如此,黑格尔还是向基督教所奉行的上帝概念靠近了一步,特别是将自己的上帝概念与传统的认识联系了起来。显而易见,黑格尔所理解的上帝是“精神”,因为他认为,在世界上,人的精神最高级、最明显地表现了上帝。但如果神明在人的精神中表现得最充分,那神明本身也必然具有精神性。“绝对就是精神,这是对绝对的最准确的解释。”这样,黑格尔就得出了他的哲学思辨中最基本的概念:“绝对精神”或“上帝即绝对精神”。

 

如果上帝即精神,世界只是上帝表现自我的方式,那就必然得出下列结论:世界最终也是一种精神实体。事实上,黑格尔也确实得出了这样一个非常大胆的结论。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不只是人以及人的精神所创造的,而且包括了事物、山脉、动物、植物,简言之,整个自然在其本源上无非都是精神。只是由于我们看待事物的出发点是有限的、片面的,所以我们才以为事物具有物质性。但谁要是正确地理解世界,谁要是以哲学的眼光看待世界,也就是说,谁要是准确地观察了世界,那他就必然地把世界看成是可见的精神,“因为只有精神才是真实的”。 

 

现在,真正的哲学难题就出现了,哲学必须解释说明上帝是以怎样的方式通过自然以及人的精神表现自己的。更有甚者,神明是否最终必然表现为世界。黑格尔要解决这个难题。采用的方式是:辩证法在其最高级的阶段即上帝身上同样出现,同样有效。既然上帝不是别的,就是那个“宇宙生命”,那他必然具有和“宇宙生命”一样的内部结构。“绝对精神”这个基本概念就是“绝对精神”通过“与其对立的、但仍然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结合而回复到自我之中”。“上帝将自己异化,使自己成为自己的对象,但在这种异化中又完全与自我统一。”黑格尔认为,神明自身具有的这种内部辩证发展过程,就是神明表现为世界的方式。黑格尔以人的精神为例,想更清楚地说明这一点。因为人的精神是上帝表现自我的最完美的形式,因此就可以把人的精神看成是上帝精神的副本。而人的精神最本质的特点是什么呢,黑格尔回答说:人能意识到自我,“从本质上讲,精神就是自我意识”。但自我意识的特点却是:它并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自我意识可以有许多阶段,它是一种成长着的、自我发展的意识。最能直接说明这一点的是,譬如儿童意识自我的方式就和成人的不一样。现在,黑格尔就要证明,自我意识发展的途径是辩证性的,通过三个阶段完成的,就像我们观察爱情及生命这些现象时所看到的那样:“精神的发展是:超出自我,分裂自我,异化自我,同时又复回到自我之中”。

 

人的自我意识的第一阶段是:精神如同处于昏睡状态之中,人对自我还没有特别清楚的认识。这一点,可以从儿童的自我意识上看出来。儿童只是朦胧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着,这种简单的对自我存在的感觉和辩证法中的正题相适应。但要真正地意识自我,人还必须从这种朦胧状态中醒过来,这是第二阶段。人开始对自我感兴趣,开始发现自我。就像黑格尔看到的那样,现在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精神看到了自己,却觉得看到的是个陌生的东西。它对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感到诧异,惊奇地问到:这难道就是我吗?观察自我中,自我发生了异化,分成了观察着的自我和被观察到的自我。这种“自我异化”就是辩证法中的反题。在这个阶段上,人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完全的自我意识,因为真正的自我意识意味着:人发现了,我在自我观察时所看到的就是自己,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是同一个自我。这样,就像黑格尔所说的那样,人就离开了自我异化阶段,与自己和解了,再次回到了自我,这就是自我意识过程中合题产生的时刻。结论是:人的精神是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是发展变化着的自我意识,是辩证性的。

 

现在,黑格尔便把观察人的精神时所发现的原理用来解释上帝精神。上帝精神也是一种发展着的自我意识,它的发展以辩证的方式完成。就上帝精神的第一点讲,黑格尔认为,神明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自身具有发展的特点。神明只有发展,才能达到完全的自我意识,这是黑格尔的上帝概念与基督教的上帝概念最明显的不同之处。他的基本哲学思想是:上帝自己也有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它在有步骤地将自己的全部本质表现出来。

 

下一步,黑格尔就必须说明,上帝精神的历史是怎样以辩证的方式发展完成的,因为所谓的“绝对精神”的本质就是:“它永远是一个实体,又变成与自己不同的东西,再看到这种不同的东西实际上是自己的本身。”

 

这样,就有了第一阶段。在这个阶段,神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绝对精神”如同处于梦幻之中。黑格尔非常大胆地试图用一种新的“逻辑”形式解释神明这种混乱的自我存在。逻辑“表示上帝在创造自然和创造一个有限的精神之前存在于自己的永恒的本质之中的状态”。 

 

但是,如果神明要真正地意识自我,就不能永远沉睡在梦幻之中。因此,黑格尔便开始描述上帝达到完全的自我意识这个巨大的过程。首先,上帝必须开始寻找自己,必须经历第二个阶段,即自我异化阶段,必须将自身外在化。它观察自己,将自己分成观察者和被观察者,将被观察者看成是陌生的、外在的东西。黑格尔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观点:这种外在化了的上帝不是别的,就是我们眼前所看到的世界。神明的自我异化就是神明的世界化。但这也意味着:黑格尔必须从上帝,从“绝对精神”出发来解释整个现实。他的哲学思辨的出发点是上帝,黑格尔成了人化了的世界精神,即:上帝精神变成了人。

 

世界是上帝自我异化的表现。黑格尔试图从我们看到的世界本身进一步说明这一点。世界一方面表现为自然,另一方面表现为人的精神。但在其深处,必须把二者看成是上帝的自我表现。从这个哲学观点出发,就必须把认识自然的人的精神理解为观察着的上帝,而人所认识的自然就是被观察着的上帝。自然是“绝对精神本身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 

 

我们所看到的物质及自然,实际上是上帝本身,而上帝却把这种自我看成是陌生的东西。在黑格尔看来,自然哲学就是上帝的学说,即关于上帝的自我异化的学说。“人的精神认识自然”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位于人的精神之中的上帝在认识自我。在这种自我观察的过程中,回归自我已经发生,自我意识的第三阶段开始。这时,上帝看到了,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本来是统一的,都是自我意识发展完成的根本标志。黑格尔认为,通过人,上帝这种回归自我得以完成。在人身上,上帝完成了自我意识,在人身上,自我意识的辩证发展过程达到了终点。这一点是怎样发生的,黑格尔在他的巨著《精神现象学》中作了描述。人的精神范围内所发生的一切,人的精神所创造的一切,在其本质上,都是上帝的自我认诉。这种自我认识表现在个人的存在之中,同样表现在历史之中,以法律、国家、科学、艺术、宗教的形式表现出来,但其最高形式则是哲学。如果通过哲学思辨,人最终将整个现实理解为上帝精神的表现,那么,这就意味着:上帝结束了自己的世界化的冒险经历,结束了自我分裂的状态,重新回归到了自身。

 

黑格尔所从事的,当然是一项艰难巨大的事业。他要将整个现实解释成“绝对精神”的纯洁完美的表现。他要描述的是“绝对精神”自导自演的一场悲剧。“绝对精神”永远将自己客体化,在这种状况之中将自己交付给痛苦与死亡,然后又从灰烬中升起,进入辉煌神圣之中:“精神的生命,并不是害怕死亡,使自己免遭毁灭,而是忍受死亡,在死亡中保存自身。通过在绝对的分裂中找到自我,精神才能得到真正的自我”。

 

但是,黑格尔这个大胆宏伟的试验最终还是要失败的。首先是我们所看到的冷酷无情的事实不愿证实他的学说。不可否认,现实中也有高大完美的世界伟人,也有完美的有机体,也有合乎道义的国家制度,也有成功的艺术品,真正的宗教,伟大的哲学。黑格尔可以把它们看成神明的表现。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沙漠浩瀚无垠,上述这些不过是些微乎其微的绿洲。一无意义的、并不完全的现象在自然界几乎到处可见,还有无数没有成功的实验、白白浪费了的生命、无穷无尽的重复。人的感觉中也有混乱的成分。这些事实是很难解释为上帝的自我表现的。人类历史上发生了无数无关紧要的偶然事件,它们也是无论如何不能被看成是“绝对精神”迈向完美的脚步的。这一切说明了,世界并不是单纯的上帝的自我表现。世界上存在着相反的、反上帝的、混乱的力量。如果真要像黑格尔那样,非要从上帝出发解释世界,那我们就必须承认:上帝是在斗争与矛盾之中成为世界的,它有时也能享受到胜利的喜悦,但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上帝只是部分地回归到了自我,其余的则消亡了。

 

黑格尔失败了,但他给自己提出的任务依然存着。寻找那么一个能够对世界作出统一解释的点,仍然是哲学的根本兴趣所在。黑格尔在这方面做出了不懈的努力,成了所有哲学家的楷模。从事哲学思辨的人,必须不断地试图揭示和思考神明的秘密。黑格尔试图以认识的方式解开这个谜。他的辉煌试验失败了,剩下的只有绝望。但是,伟大的诗人歌德却恰恰把这种绝望视为人的神圣义务:“让我们平静地崇拜那些无法捉摸的事情吧!”

 

节选《通往哲学的后楼梯》

 

李文潮 译

Mapko-Q的小屋
一个深刻的灵魂, 即使痛苦,...

一个深刻的灵魂,

即使痛苦,

也是美的。

         ——黑格尔

一个深刻的灵魂,

即使痛苦,

也是美的。

         ——黑格尔

硫酸铜
黑格尔看通俗小说,被叔本华无情...

黑格尔看通俗小说,被叔本华无情嘲讽hhh

黑格尔看通俗小说,被叔本华无情嘲讽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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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 证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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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加雷斯·索斯维尔


“世界历史井非他物,恰是自由意识的前进史。”—— 黑格尔《哲学史演讲录》(Lectur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黑格尔提出了一种辩证的历史观。与斯宾诺莎和其他的一元论学家不同,黑格尔并不将世界的潜在绕一性看作固定的,而是动态的和进化的。因此,历史并不只是任意的一连串事件或者同样事件的周期重复,而是一种目的性的展开。


这一进程的最终结果是意识的自由。对黑格尔面言,如果一个人的需求反映了他的社会需求,他就是自由的,但这一点必须同时体现理性、平等和公正...


〔英〕加雷斯·索斯维尔

 

“世界历史井非他物,恰是自由意识的前进史。”—— 黑格尔《哲学史演讲录》(Lectur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黑格尔提出了一种辩证的历史观。与斯宾诺莎和其他的一元论学家不同,黑格尔并不将世界的潜在绕一性看作固定的,而是动态的和进化的。因此,历史并不只是任意的一连串事件或者同样事件的周期重复,而是一种目的性的展开。

 

这一进程的最终结果是意识的自由。对黑格尔面言,如果一个人的需求反映了他的社会需求,他就是自由的,但这一点必须同时体现理性、平等和公正的原则才能为真。这是一个崇高的理想:因为社会常常为了秩序牺牲自由,或为了平等和公正牺牲自由。然面,黑格尔辩称,这只是迈向绝对目标的尝试。所以,历史是两个对立元素——个体和国家、科学和宗教、理性和感性——的斗争,通过矛盾冲突和矛盾解决的过程向前迈进。

 

这个过程代表了这样一种论点,即绝对就是纯有。黑格尔将其想成一个三段式或三阶段进展过程:某一概念出现——激发了一个矛盾的概念——矛盾最终被调和,由此这个新产生的概念保存了两种概念的某些方面;这一过程又重新开始。

 

这是一个简单的说明,但是你可以抓住它的基本概念:历史是前进的。然而,尽管这种观点影响巨大(尤其对马克思主义),但它仍是有争议的:人类真的变得更理性和开明了吗?批评家们警告说我们不应该将技术进步与更高的理性混为一谈:丢在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证明了这一点。不过,在质问我们是否已经有所进步之外,我们是不是还应该问问我们能否进步?也许,最终,进步只是一个幻觉:没有“更好”,只有“不同”。尽管这是一种消极的观点,它确实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存在是有目的的,那么,又是由谁或什么来决定这个目标呢?

 

许常红 译

 

摘自《人是一棵思考的苇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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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于 部 分 之 和

[图片]
〔英〕加雷斯·索斯维尔


“思想,作为客观和主观的统一体,是……绝对的和完全真实的,它思维着自己的思想。”——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e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小逻辑》(The Shorter Logic)


伯特兰·罗素认为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是“所有伟大哲学家中最难懂的一个”(《西方哲学史》)——当罗素都这样说时,我们其他人大概就该担忧了。然而,在晦涩的遣词造句和复杂的术语之下,隐藏着许多对哲学后续发展产生巨大影响的...


〔英〕加雷斯·索斯维尔

 

“思想,作为客观和主观的统一体,是……绝对的和完全真实的,它思维着自己的思想。”——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e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小逻辑》(The Shorter Logic)

 

伯特兰·罗素认为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是“所有伟大哲学家中最难懂的一个”(《西方哲学史》)——当罗素都这样说时,我们其他人大概就该担忧了。然而,在晦涩的遣词造句和复杂的术语之下,隐藏着许多对哲学后续发展产生巨大影响的关键观点。

 

黑格尔认为世界是一件事物(一元论),他称之为绝对理念,我们也许会将其看做一种宇宙力量、精神或上帝,它联合了一切对立面并推动世界进化。然而,我们往往会忽略了这种潜在的统一,而关注它的部分或单个方面——物体、人、观点。然而,任何部分都只能通过它在整体中的作用才能被充分理解,所以,分裂的部分只能在与绝对理念相联系的时候才能被理解。不能理解这一点就会导致矛盾和困惑。

 

事实上,黑格尔辩称,正是这种部分的不完全性证明了绝对的存在。比如,如果我们提出只有物质是存在的(唯物主义),那么我们似平要努力去解释意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假设只有思想或精神存在(唯心主义),我们就难以解释物体是怎样独立于感知面存在。

 

最终,黑格尔认为,试图让部分代表整体会导致矛盾。但是,这样就能够证明存在一个潜在的统一吗?确实,哲学的历史一直充斥着将现实缩减为某种简单原则的尝试、常常以牺牲更完全理解的代价来歪曲它。然面,此种失败也许并不能揭示某些绝对统一的存在,而仅仅是我们理解中的限制:可能人类的心智还不能够胜任这个工作。

 

许常红 译

 

摘自《人是一棵思考的苇草》

焦糖酥酥狼
(捂脸) 论写同人,败给卢那是...

(捂脸)

论写同人,败给卢那是历史必然的。


(捂脸)

论写同人,败给卢那是历史必然的。


Ich liebe Dich

Part 44 真理与错误的相互必要性

        人的见解愈是把真理与错误的对立视为固定的,就愈习惯于以为对某一现有的哲学体系的态度不是赞成就必是反对,而且在一篇关于某一哲学体系的声明里也就愈习惯于只在其中寻找赞成或反对。这种人不那么把不同的哲学体系理解为真理的前进发展,而毋宁在不同的体系中只看见了矛盾。花朵开放的时候花蕾消逝,人们会说花蕾是被花朵否定了的;同样地,当结果的时候花朵又被解释为植物的一种虚假的存在形式,果实是作为植物的真实形式出现而代替花朵的。这些形式不但彼此不同,并且互相排斥,互不相容。但是,它们的流动性却使它们同时成为有机统一体的...

        人的见解愈是把真理与错误的对立视为固定的,就愈习惯于以为对某一现有的哲学体系的态度不是赞成就必是反对,而且在一篇关于某一哲学体系的声明里也就愈习惯于只在其中寻找赞成或反对。这种人不那么把不同的哲学体系理解为真理的前进发展,而毋宁在不同的体系中只看见了矛盾。花朵开放的时候花蕾消逝,人们会说花蕾是被花朵否定了的;同样地,当结果的时候花朵又被解释为植物的一种虚假的存在形式,果实是作为植物的真实形式出现而代替花朵的。这些形式不但彼此不同,并且互相排斥,互不相容。但是,它们的流动性却使它们同时成为有机统一体的环节,它们在有机统一体中不但不互相抵触,而且彼此都同样是必要的;而正是这种相互的必要性才构成整体的生命。

                 ——黑格尔《精神现象学》, 1807

深红

200407—200408 有关《精神现象学》(1)

200407—200408  有关《精神现象学》(1)

1

黑格尔之“科学哲学”并非单纯地使用目的与结果的科学,所以就本质来说与当代“科技科学”有着天壤之别,或许从这一层意义上说,无视过程而仅仅使用科学之结果的现代科技(以科技黑箱为显著例证),正是一种看似对其使用法进行清晰的解析、实则是在对事情本身的忽视,是在对大众的解释/意见的无视上建立起来的。

“研究与技术的不同在于,研究的方法从具体的表现出发,技术是从抽象到具体。”——马克思

2

“外在的必然性就在于时间呈现它自己的发展环节时所表现的那种形态里。”——《精神现象学》

空间之偶然性,时间之普遍的必然性。如果...

200407—200408  有关《精神现象学》(1)

1

黑格尔之“科学哲学”并非单纯地使用目的与结果的科学,所以就本质来说与当代“科技科学”有着天壤之别,或许从这一层意义上说,无视过程而仅仅使用科学之结果的现代科技(以科技黑箱为显著例证),正是一种看似对其使用法进行清晰的解析、实则是在对事情本身的忽视,是在对大众的解释/意见的无视上建立起来的。

“研究与技术的不同在于,研究的方法从具体的表现出发,技术是从抽象到具体。”——马克思

2

“外在的必然性就在于时间呈现它自己的发展环节时所表现的那种形态里。”——《精神现象学》

空间之偶然性,时间之普遍的必然性。如果撇开偶然情况、撇开因空间的有无而发生变动的事实,剩下的就是时间性的真理。历史的偶然性背后必然有其逻辑的必然性。

这一历史的必然性暗示着所有历史的不可逆性,但这一不可逆性必须建立在历史被“完整地”、“准确地”保存下来之情况,而若是历史并非大众所认识之模样,那么历史的必然性便不能发挥作用,历史便会停滞甚至倒退。

所以说,若要使历史的逻辑必然性得以继续运作,或许揭示真实的历史是最正确的选择。

“客观之物可以被随意摆置,只有精神才有时间本身内在的层次、且不可倒流。”——邓晓芒句读精神现象学

展开来谈,从个体上也成立,即使人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使肉体年轻,其个人精神也是持续发展的,并不会随之年轻;但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例外,当人的记忆丧失,就有发生发展倒退之事、退回数年前、甚至孩童之事亦有可能。

3

“人的目光是过于执着于世俗事物了,以至于必须花费同样大的气力使它高举于尘世之上。人的精神已显示出它的极端贫乏,就如同沙漠旅行者渴望获得一口饮水那样急切盼望能对一般神圣事物获得一点点感受。”

当代人之精神现状正如其所说匮乏,就好像在集中营里被饿了数年的囚犯,吃一点固体的食物便会胃胀而死。当下大众对于精神需求的萎缩益发严重,人们对所有事物仅仅浅尝辄止,因为他们已经“饱了”,他们的精神就好似长期经受饥饿的胃袋一般萎缩。在当今难得可贵的就是对真理的探求,而更难得可贵的则是长久地、执着地仰望星空。

4

“但这个单纯的全体的现实性,只在于现在已经变成环节了的那些以前的形态,在它们新的原素中以已经形成了的意义而重新获得发展并提供新形态时,才达到它的现实。”

换言之,倘若以前的形态并没有变成环节,而仅仅地被作为“历史糟粕”丢弃了,那么它们的新的原素就无法获得意义并重新获得发展,同样也无法达到它的现实,就是这些个别事物的现实性的缺失,使得全体的现实性被质疑、陷入不可信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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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特性”

历史动态而复杂,任何观念行为必存在其当时意义。不评判,尤其绝非任何观念输出。个人不对此发表意见,不要信。


接上篇罗伯特赫德。


东方神秘国度在西方的全面幻灭在17、18世纪就初现端倪。18世纪初笛福的《鲁宾逊二次漂流记》即描述了这样一个认知:

——“当我把这些国家的可怜的人民同我们国家的相比时,他们的衣着、生活方式,他们的政府、宗教,他们的财产和有些人所说的荣耀,我必须承认我几乎不认为在这里值得提起。我对这些人的排场、富裕、浮华、典礼、政府、手工业、商业以及行为感到惊讶;并非真有任何值得惊讶之事,而是因为对那些盛行粗鲁和无知的国家的野蛮有了一个真实观念之后,...

历史动态而复杂,任何观念行为必存在其当时意义。不评判,尤其绝非任何观念输出。个人不对此发表意见,不要信。

 

接上篇罗伯特赫德。

 

东方神秘国度在西方的全面幻灭在17、18世纪就初现端倪。18世纪初笛福的《鲁宾逊二次漂流记》即描述了这样一个认知:

——“当我把这些国家的可怜的人民同我们国家的相比时,他们的衣着、生活方式,他们的政府、宗教,他们的财产和有些人所说的荣耀,我必须承认我几乎不认为在这里值得提起。我对这些人的排场、富裕、浮华、典礼、政府、手工业、商业以及行为感到惊讶;并非真有任何值得惊讶之事,而是因为对那些盛行粗鲁和无知的国家的野蛮有了一个真实观念之后,我们并不指望远离粗鲁和无知。否则,他们的建筑拿什么同欧洲宫殿和皇家建筑相比?他们拿什么同英国、荷兰、法国和西班牙进行普遍贸易?他们的城市在财富、坚固、外观的艳丽、富足的设施和无穷的样式上有什么可与我们的城市相比?他们那停泊了几艘帆船和小艇的港口如何同我们的航运、我们的商船、我们巨大而有力的海军相比?”

并未到达过中国的笛福反映的是无数传教士、贸易者带来的对远方大陆的认识。这种认识在18世纪中叶已经形成了西方的结构性、普遍性且认识深刻的结论。孟德斯鸠在其影响极其广大的巨著《论法的精神》中承袭古希腊而来的地缘政治因素,剖析中华帝国的法制与社会,以西方的自由和东方的专制而区分了对立面:

——“我们的传教士们告诉我们,那个幅员辽阔的中华帝国的政体真是为人称道,它的政体原则竟然融恐怖、荣誉和品德为一体。这似乎使我所提出的三种政体的原则的区分原则变得毫无意义。……因此,中国是一个以恐怖为原则的专制主义的国家。或许在最初的朝代,帝国的疆域还没有如此广大,政府的专制主义倾向稍逊;而如今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中国人的性格形成了另一种混合形式,与西班牙人的性格相反。中国人生活的不稳定,使得他们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经历和过分获利的欲望,所以,没有一个从事贸易的国家能够信任他们。……中国人的生活完全以礼仪为指南,但他们却是地球上最会骗人的民族。”

随着18世纪末马嘎尔尼访华带来的巨大舆论,中国社会被定义为一个几千年来停滞的、历史之外的世界。古典哲学集大成者黑格尔论述:——“中国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几千年的中国,其实是一个大赌场,恶棍们轮流坐庄,混蛋们换班执政,炮灰们总是做祭品,这才是中国历史的本来面目。事实上,中国任何一次革命都没能使这个历史改变。”

19世纪两次鸦片战争之后,中国社会精英的认识起先还能不倒架子“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随后的半个世纪中逐渐信仰垮塌,“天朝上国”的自信荡然无存。伴随西方极端化的“黄祸论”(建立在庞大生育能力、没有人道观念、奴隶般服从的人群,一旦被武装则威胁文明社会的东方威胁论基础上),19世纪末,种族主义在各地以不同形式爆发,如美、加、澳、东南亚的排华风潮,亦深刻影响了时局(如三国干涉还辽,政治因素下还存在“如果惯于被奴隶的中国人被西化的日本人统治,并装备上现代武器,则严重威胁西方”的背景;反向亦如义和拳)。

美国公理会传教士明恩溥(ArthurHenderson Smith)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鲁西北传教30年,足迹踏遍中国大地,撰写了多部有关中国社会与中国人的书籍。明恩溥对于中国社会的变革、中国人的形象与中国社会精英随后的自我认知是划时代的。1906年,他向罗斯福提议,美国用“庚子赔款”在中国办学并资助中国学生来美国留学,1908年国会通过,美国退还1100多万美元的庚子赔款。清政府于此在北京开设了清华留美预备学校,即清华大学。

明恩溥的总结了26种中国人的特性:爱面子,节俭,勤劳,礼节,缺乏时间观念,忽视精确,误解的才能,欺瞒的才能,柔顺的顽固性,智力混沌,麻木不仁,轻视外国人,缺乏公共精神,守旧,不讲究舒适和方便,生命力,忍耐与坚韧,知足长乐,孝心,仁慈,缺乏同情心,社会台风,连坐受法、互相牵连,互相猜疑,缺乏信,多神论、泛神论、无神论

作为传教士,明恩溥所能想到的解救者唯有耶稣基督。他极富实践和偶尔黑色幽默的论述影响了许多时代和国民性的批判者,包括鲁迅。与此相比,柏杨于1985年出版的《丑陋的中国人》也只能算是又一次时代风潮下的跟风。

20世纪10年代开始的废除汉字潮流,现在看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始终以社会中的文化精英群体为主导,虽然存在着普及教育打倒旧文化的目的。但一脉相承在孟德斯鸠的著作中即能找到对汉字的相似评价。

但可以想象,在西学东渐和世界一体(与战争)的几百年中,自西方对东方的幻灭、到东方自我的崩溃有多么深重,尤其是在社会精英群体的认识中,一种全方位的,从外部到内部、乃至于自我人种与文化认识的彻底崩溃。

Le apprenti

基础思辨哲学

第一节 直观

定义1.1.1.主体的每一项直观意志称为具体的直观意志,简称个别直接性;主体的具体的直观意志的总和被称为全体的直观意志;主体的扬弃去自身矛盾的具体内容这一量的性质的全体的直观意志称为抽象的直观意志,简称总体直接性。

定义1.1.2.我们将客观现象在主体上的直接单纯摹写过程称为感性认识,得到的内容称为感性认识材料;我们将主观的主体以某种思维方式对于感性认识进行抽象的过程称为理性认识,得到的内容称为理性认识材料,依靠的理性思维方式称为理性认识方式。

推论1.1.1.具体的直观意志的存在是建立在与现实现象相异的基础之上的,这种相异性才区分出感性认识材料和主体主观根据理性...

第一节 直观

定义1.1.1.主体的每一项直观意志称为具体的直观意志,简称个别直接性;主体的具体的直观意志的总和被称为全体的直观意志;主体的扬弃去自身矛盾的具体内容这一量的性质的全体的直观意志称为抽象的直观意志,简称总体直接性。

定义1.1.2.我们将客观现象在主体上的直接单纯摹写过程称为感性认识,得到的内容称为感性认识材料;我们将主观的主体以某种思维方式对于感性认识进行抽象的过程称为理性认识,得到的内容称为理性认识材料,依靠的理性思维方式称为理性认识方式。

推论1.1.1.具体的直观意志的存在是建立在与现实现象相异的基础之上的,这种相异性才区分出感性认识材料和主体主观根据理性认识得到的具体的直观意志两者的不同,我们把这一相异性称为否定律。否定律是主体和客体同样具有的一大基本且根本的行为规律。

注释:斯宾诺莎提出“规定即否定”,实际上对于一概念的规定本身就是对于一概念区别于其他概念的区分,因此否定律作为概念的区分的重言真理,毫无疑问地是概念界的根本且基本行为规律。

推论1.1.2.只有理性认识材料和否定律可以成为理性认识方式。

推论1.1.3.感性认识方式无法作为理性思维。也即,单纯的经验的反映无法作为理性。

定义1.1.3.我们将由于否定律产生的具体的直观意志反作用于主体,使主体产生一种实现具体的直观意志的能动的具体的直观意志的性质称为具体自由诉求;我们将全体的直观意志作用于全体主体,使全体主体产生一种实现全体的直观意志的具体的直观意志的性质称为总体自由诉求。由于全体的直观意志具有无穷多的具体的直观意志,具备完全性,因此总体自由诉求也可以称为完全自由诉求。

推论1.1.4.由于全体的直观意志即抽象的直观意志的具体化,因此我们将抽象的直观意志反作用于全体主体,使的全体主体希望实现抽象的直观意志,从而实现全体的直观意志的主观意志的具体的直观意志,称为共产主义革命思想。共产主义革命思想作为物质性的现实过程的,称为共产主义革命运动。换句话说,共产主义革命思想的核心即完全自由诉求。

定义1.1.4.凡是促进抽象的直观意志实现的都符合共产主义道德;凡是以是否符合促进抽象的直观意志实现作为判断的都是符合共产主义理性的判断方式。

定义1.1.5.没有展开的,称为自在;已经展开的,称为自为。

定义1.1.6.经过否定律处理的过程,谓之变化。

第二节 反思

定义2.1.1.凡对象的否定律变化的内容对于主体由自在转化为自为,我们称为主体理解了对象。对于对象而言,若它的否定律变化内容符合于主体的理性认识的,称之为对象对于主体而言是合理的。

注释:实际上,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明白,否定律变化内容必定是一过程展示出来的内容,因此它必定是一运动。

推论2.1.1.特别地,如果对象是主体本身的理性认识,则称之为反思理解,简称反思。

推论2.1.2.特别地,合理的主体与对象同一时,称对象为主体的自为运动。如果主体与对象同一时不合理,称对象为主体的自在运动。

定义2.1.2.引某一理性认识作为主体自身的理性认识,称之为主体相信此理性认识。也可以称之为信仰了此理性认识。

定义2.1.3.凡是不能理解而必须相信的理性认识,我们称之为先验论。

推论2.1.3.如果我们将先验论的主体由主观主体推广为客观客体,将理解推广为存在可以作为主观主体的理性认识的规律,那么我们将这种先验论称为广义的先验论。对于以客观客体作为主体的主体而言,没有这一主体的先验论。意即,客体的一切规律都是存在的,都是对于客观客体本身可用的。因此,凡是存在的都是对于客观存在自身而合理的。

芃芃

邓晓芒:黑格尔的三种精神标本——浮士德、哈姆雷特和堂·吉诃德

——读《精神现象学》札记(之二)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的“理性”篇中,一开始讨论的是“理性的确定性与真理性”(第五章);这一章又分三个环节,即“观察的理性”(相当于“理论理性”)、“理性的自我意识通过自己本身而实现”(相当于“实践理性”)以及“自在自为地本身就是实在的个体性”(相当于理论和实践的统一,即社会历史过程),并由最后这个环节而向作为伦理的“精神”(第六章)过渡。本文试图对黑格尔在上述中间环节即实践理性环节中通过欧洲近代文学史上三个最著名的文学形象所表现出来的精神模式进行分析,一方面领会黑格尔在这里所要阐明的思想,另一方面也可以由此把握西方文化近代人格结构的形成过程...


——读《精神现象学》札记(之二)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的“理性”篇中,一开始讨论的是“理性的确定性与真理性”(第五章);这一章又分三个环节,即“观察的理性”(相当于“理论理性”)、“理性的自我意识通过自己本身而实现”(相当于“实践理性”)以及“自在自为地本身就是实在的个体性”(相当于理论和实践的统一,即社会历史过程),并由最后这个环节而向作为伦理的“精神”(第六章)过渡。本文试图对黑格尔在上述中间环节即实践理性环节中通过欧洲近代文学史上三个最著名的文学形象所表现出来的精神模式进行分析,一方面领会黑格尔在这里所要阐明的思想,另一方面也可以由此把握西方文化近代人格结构的形成过程。




黑格尔




在“理性”篇中,由于理论理性即“观察的理性”最后在“头盖骨相学”那里陷入了“精神的存在就是一块骨头”这样一种“无限判断”,于是,“意识不再想直接找到自己,而想通过它自己的活动来产生自己。”这就进入到了实践的理性。在实践理性中,在“理性的自我意识通过自己本身而实现”这一标题下面,黑格尔列了三个小标题:(a)快乐与必然性;(b)本心的规律和自大狂;(c)德行与世界进程。它们全都已经不是要在对象上“直接找到自己”,而是“想通过自己的活动来产生自己”。自我意识发展到了这一阶段,不再满足于凭借理论理性在书斋里面对世界做皓首穷经的学术研究,而是要通过在实践活动中否定世界来肯定自己。这是这个实践理性的总体原则。在这个总原则之下,黑格尔将与上述三个小标题相当的三个阶段综述如下。首先是:“但自我意识的第一个目的,是要直观它的直接的抽象的自为存在,或者说,是要把自己作为在一个他者中的这一个个别者来直观,或者把另一个自我意识直观为自身。”这就是从快乐向必然性推进的阶段。其次是:“这经验本身就是这个目的的真理性,它提高了自我意识,自此以后,自我意识自身就是目的,只要它同时既是普遍的自我意识又在它自身中直接拥有规律。”这就是自我意识立足于自己本心的规律而立志改造世界的阶段,这时它显得狂妄而自大。最后是:“但在实施它本心的这一规律时,它经验到,个别的本质并不能同时被保存下来,只有通过对个别本质的牺牲,善才能得到实行;而自我意识就成为了德行。”这就是将这一本心的规律作为普遍的善而自觉地为之献身的阶段,个别本质成为了德行的恭顺的仆人。而由此造成的经验则是,通过自我意识的参与,德行的目的实际上在世界进程中“自在地已经实行了”,自我意识不过是德行实现自身的工具而已,这就进入了下一个大标题,即作为理论和实践相统一的“自在自为地本身就是实在的个体性”。


 


黑格尔的上述三个层次是以近代欧洲文学史中的三位代表性的人物形象,即歌德的浮士德、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和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为标本,来逐层阐明其辩证进展的。这三位伟大的作家,以及他们所创造的三个最典型的人物形象,展示了西方近代人性和人格的发展历程。与黑格尔同时代的海涅说:“塞万提斯、莎士比亚、歌德成了三头统治,在叙事、戏剧、抒情这三类创作里分别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分析这三个文学形象的人格结构,也就相当于揭示了西方近代人性结构的秘密。这也正是黑格尔所想要证明的。






一、浮士德的求索






首先我们来看看黑格尔对歌德笔下的浮士德的分析。这是在第一个小标题“快乐与必然性”之下来展开的。虽然歌德的时代在莎士比亚和塞万提斯之后,但歌德的浮士德形象最深刻地揭示了西方近代人性的根,这就是对个人欲望和快乐的追求和永不满足,并从中发展出某种必然性来。用黑格尔的哲学语言来说就是:




这个本身完全是实在性的自我意识在自己本身就拥有自己的对象,不过,它所具有的这个对象首先只是自为的,还不是存在着的。存在是作为另一个现实性、也就是他者的现实性而与它对立着的;而自我意识则趋向于通过完成自己的自为存在,把自己作为另一个独立的本质来直观。这个最初的目的就是要使自己在另外的自我意识里作为一个个别的本质而被意识到,或使这个他者成为它自己;它具有这样的确定性:确信这个他者自在地已经就是它自己了。


 


自我意识本身拥有自己非存在的对象,这对象就是它的“目的”,就是它要享乐但还没有到手的那个对象。但自我意识要通过发挥自己的自为存在即实践活动,而将这个对象(“另一个现实性”)据为己有,也就是使自己意图中的个别本质实现出来、达到直观,只有这样它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占有了对象的“独立本质”,才活得像个人。浮士德在他的“书斋”里最初的确就是这样想的,作为大名鼎鼎的博士,他读遍了天下的书,满腹无用的经纶,于是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甚至想过自杀。他用符咒将地祇从地下拘来,由此而激发起自己的胆量,升起一种“自为存在”的欲望,要去享受生活。“地祇哟,你和我更觉相安;/我已感觉着我的力量高张,/我好像燃烧着葡萄的新酿。/我有敢于入世的胆量,/下界的苦乐我要一概承当,/我要和暴风奋斗,/便是在破舟中也不张皇。”所以黑格尔说:“发动起了这个自我意识的,不是认知和行为的普遍性的那个照耀在天上的精神……而是地上的精神,对地上的精神来说,存在只有当它是个别意识的现实性时,才被看作真正的现实性。”接着黑格尔引用了《浮士德》中的一段话:


  


它蔑视知性和科学,


这人类至高的才能——


它奉献自身于魔鬼


必然走向沉沦。


 


这是魔鬼靡菲斯特这位“否定的精神”对浮士德的评述。在整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很少直接引用现实的实例,在这里谈到的三个文学形象中,也只有这一个是唯一明确引证了《浮士德》的。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他在写“快乐和必然性”这一小节时,心中想着的正是歌德的《浮士德》。浮士德在将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而“将伦常和定在的规律、将观察的知识以及作为灰色的、正在消失着的阴影的理论抛到自己身后”时,所持的原则正是靡菲斯特的名言:“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所以,浮士德在和魔鬼签约后,立马和魔鬼一起来到了下等酒馆,去体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用黑格尔的话说:




自我意识于是就一头栽进了生活之中,将它出现于其中的那个纯粹个体性付诸实行。它与其说在创造自己的幸运,不如说是直接地将这幸运拿来享受之。仅仅处在它与它自己的现实性之间的那些关于科学、规律和原理的阴影,就像一阵无生命的雾霭一样消失了,这雾霭根本不能以对自我意识的实在性的确定性来接受自我意识……


 


而与此同时,自我意识的欲望对象也只是在表面上独立于自我意识,实际上它并不能抗拒自我意识对它的追求,相反,“自我意识为自己获取生活,就如同去采摘成熟的果实一样,正当去摘取时,那果实就自己落到手里来了。”自我意识对它的对象有种确信(或确定性),即它“把这个他在自在地看作同一个本质或当作它自己的‘自性’(Selbstheit)”。这个意思,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第一次提到实践的智慧时就已经提前阐明了,他认为这种“吃饭和饮酒的秘密”就连动物也不陌生,“因为动物并不在作为自在存在者的感官事物面前止步不前,而是对它们的实在性根本不抱指望,并以对它们的虚无性的完全确信而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把它们吃掉”。因此,在自我意识的这一阶段,首要的原则就是欲望原则和快乐原则。不过,欲望还只是个体的一种不满足,它与它的对象是分离的,即使满足了欲望(享受),也只具有暂时的虚假的独立性形式;但它对它的对象的追求本身就是生命的定在,这种定在就是对于双方的独立性的“意识”,这种意识把欲望和对象都看作独立自为的存在,因而不但把自己、而且把自己的对象也看作是独立的自我意识,所以它知道“别的自我意识即是它自己固有的自性”。而这样一来,“自我意识于是得到了快乐和享受,达到了对它自己在一个独立显现着的意识中的实现的意识,或者说达到了对两个独立自我意识的统一的直观。”就是说,欲望原则虽然不就是快乐原则,但是当欲望不单把对象仅仅当作享受对象,而是当作和自己一样的独立自我意识并与之统一时,它就成了快乐原则。所以,快乐原则虽然出自于人的自然的动物性,在本质上却是社会性的。如黑格尔说:




它[自我意识]把自身理解为这个个别的、自为存在着的本质,但这个目的的实现本身就是这个目的的扬弃;因为自我意识自己成为了对象,这对象不是作为这个个别的自我意识,毋宁说是作为它自己与另一个自我意识的统一体,因而是作为扬弃了的个别东西,或是作为普遍的东西。




黑格尔在前面“自我意识”章中对自我意识就作出了这样的规定:“我就是我们,而我们就是我。”自我意识不只是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且是人与人的关系;真正的快乐不是享受一件事物(这种享受的目的在实现出来时就已被扬弃了),而是享受一个他人,这首先是爱情。浮士德在魔鬼的帮助下所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勾引一位少女玛甘泪,并深深地爱上了她。但这一举动本身具有肯定和否定的双重含义:既满足了自己,同时又带来了烦恼。在这一矛盾中,自我意识的“个别性所达到的现实性眼看着自己为否定的本质所摧毁,这本质毫无现实性地空洞地与个别性对立着,却毕竟是吞食自我意识的力量。这种否定的本质不是别的,就是这个个体性自在地是什么的概念。”个体自在地是什么呢?无论是玛甘泪,还是浮士德,他们的“自在的本质”一开始都是有限性和抽象性,处于实践的自我意识的起点,是“自我实现着的精神的最贫乏的形态”,这就使他们的爱情注定要遭到毁灭,呈现出命运的“必然性”。但实践的自我意识毕竟和理论的自我意识不同,它已将自在存在、自为存在和中介都统一起来成为一个合目的性的“圆圈”,并将这一圆圈“从单纯自我意识的封闭性中甩出来,而进入到了为意识的存在或对象性的扩展的元素之中”。就是说自我意识在合乎目的的实践中进入到了社会,浮士德的爱情也必然成为一个社会性的事件。不过,由于其本质的空虚性,个体的个别性和命运的必然性双方都是抽象的,它们的关系只是概念的关系,“并没有从僵死的理论投身于生活之中,而毋宁只是投身于对自己的无生命的意识之中,而所形成的只是空洞陌生的必然性,只是死的现实。”浮士德经历了生死斗争,还是未能挽救玛甘泪的生命,他们的爱情不足以改变命运的必然性,而遭到了现实的粉碎。浮士德的矛盾是目的和现实的矛盾,“个体经验到在它所做的事即为自己获得自己的生命这件事里面有双重的意义,它曾抓住生命,但它由此所抓到的毋宁是死亡。”浮士德在第一次失败的爱情之后还经过了很多事情,但都是在追求快乐、为所欲为,并且无一不受到命运的戏弄。他不是有意识地作为中介去把自己的行动和命运统一起来,“在这种必然性里认识它自己的本质”(这是下一个环节即哈姆雷特所做的事),而是一直停留于直接性中,“这个统一性在这个意识看来恰好就是快乐本身,或者就是单纯的、个别的情感……这样一来,抽象的必然性就被看成使个体性遭到粉碎的那个仅仅否定的、未被理解的普遍性力量了。”浮士德的一生都只是在追求自己的目的,而没有意识到必须掌握命运,在命运面前他只是投机(如进入宫廷为皇帝服务);最后他虽然提升到改造自然为人类造福,但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并且最终仍然受到魔鬼的欺骗。他只是上帝和魔鬼博弈的一枚棋子。但他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追求的其实不是具体的目的和快乐,而是那生气勃勃地追求各种目的的生活本身:




你听呀,快乐不是我所贪图。


我要献身于酩酊,于最苦的欢情,


于失恋的憎恨,于爽心的沉沦。


我的胸心,已经解除了智的烦闷,


无论有怎样的苦痛它都欢迎,


我要在内在的自我中深深领略,


领略尽全人类所赋有的精神,


至崇高的,至深远的,我都要了解,


要把全人类的苦乐堆积在我寸心,


我的小我便扩大成全人类的大我,


我便和全人类一样,最后终归消磨。


 


即使是“扩大成全人类的大我”,浮士德也只是一个个人主义者,而且是悲观主义者。他要的只是领略一切、尝遍一切,以便不虚此生。至于最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就连人类本身不也要“终归消磨”吗?当然,最终他的灵魂被上帝所拯救,上帝要的就是他这样一种自强不息的灵魂。浮士德的追求和他的命运(上帝的必然性)在这一点上就合一了。在他身上,快乐已被扬弃,虽然他知道他自己将“丧失于必然性中”,“但自我意识自身却在这个丧失中得以幸存,因为这个必然性或纯粹普遍性就是它自己的本质”。意识到这一点,就进入到下一个精神形态,即哈姆雷特的人格形态了。


 


  二、哈姆雷特的本心




黑格尔在“本心的规律和自大狂”这一小节,一开始就点出了这种新的人格形态的基本结构:“在这新的形态里,自我意识自己本身就作为必然的东西而存在;它知道,它在自身中直接具有共相或规律,这一规律由于它直接存在于意识的自为存在中这一规定之故,就称为本心的规律。”这里的“本心”,德文为Herz,原意为心脏,转义为真心、诚心的意思,也就是这句话中所强调的“直接”的内心的意思。由于这层意思,所以本心是不受外界干扰而有自己的普遍规律的,这就与浮士德那种为所欲为的偶然性大不相同了。但这种本心的规律仍然遭遇到了外在现实性的规律并与之对立,因为在现实中,“人类不是遵从本心的规律而是屈从于一个异己的必然性”,也就是个个都是浮士德那样的享乐主义者和受命运支配者。但也正是在这些人中,诞生了一个哈姆雷特式的救世者,他虽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起源于浮士德精神,也没意识到他自己的起点就是浮士德的终点,但是他“一心要扬弃这个与本心的规律矛盾着的必然性以及由必然性而临到头上的痛苦。个体性因而不再是以前那种只追求个别快乐的形态的轻浮,而是一种高尚目的的严肃认真,即在显示它自己的优越本质中,在创造人类福利中寻求自己的快乐。”浮士德也在造福人类中得到最高的享受,但那只是在临死前的一刹那;而在哈姆雷特这里,这种快乐成了一种合规律性的东西,成了他一贯的本心的规律,外界的一切规律都必须为它让路。所以在他看来,外部世界的秩序是一种假象,人们生活在残酷的分裂的痛苦中,一切都已经颠倒错乱了。“个体于是就来实施它的本心的规律;本心的规律成为了普遍的秩序。”正如哈姆雷特说的:


  


时代整个儿脱节了;啊,真糟,


天生我偏要我把它重新整好!


 


“脱节”(out of joint)在英语中有“不吉利”、“不合适”的意思,也有人将这第一句译作“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哈姆雷特与浮士德不同,他不是要追求自己个人的幸福,而是要整顿乾坤,使一切按照自己本心的规律来重新安排。但由于他的行动的起因还是“复仇”,所以整个行动都还带有私人的性质,并且行动一旦实现出来,就被卷入到现实的秩序中去了。“它被卷入的这个现实的秩序是一个不仅对它陌生而且怀有敌意的超强力量。”个体在它自己造成的现实中认不出它自己了,“这种行为于是具有了颠倒的含义”。哈姆雷特正是因为预见到这种结果,才不断将自己的终极行动延宕下去,想要去寻求一种高于现实以配得上“本心”的、未受玷污的手段,并以“装疯”这一面具避免把自己内心的真实目的与这个现实世界的肮脏秩序混为一谈。但他理想中的合乎干净本心规律的行动机会永远无法到来,而在此之前他的一切行动、包括他的装疯,都成为这个颠倒错乱的现实秩序的一部分,产生了他始料不及而且极不愿意看到的效果。“它的行为是作为现实性而隶属于共相之下的;但行为的内容却是它自己的个体性,这个体性是要作为个别的、与共相对立的东西而保持下去的。”他把自己的本心与普遍性的统一拔高为规律,并认为它应当对每个本心都有效,但其他人的本心却并不买账,他们都各有自己的本心的规律,并“转而反对这个个体所建立起来的现实性”。于是他的现实的行动陷入了与其他人的现实行动互相反对的共相中,而失去了个体性,他的行动并不比别人的行动更加高尚。“所以意识所达到的并不是它的这种存在,而是在这存在里对它自身的异化。”


 


但哈姆雷特仍然坚持将他自己的本心的规律作为普遍规律实现出来,这就体现为个体性的一种自大狂(der Wahnsinn des Eigendünkels)。他没有意识到他自身的矛盾性,“自我意识以这种分属于一个双重而相反的本质性的方式而自在地与自身相矛盾并内在地错乱了”,他的滔滔不绝的疯话其实就是这种内在错乱的表现。而“由于自我意识把它自己意识到的这个毁灭的环节及它从中所经验到的结果说了出来,它就把它自身显示为对它自己的这种内在的颠倒,显示为意识的癫狂,对于这种癫狂意识来说,它的本质直接地就是非本质,它的现实性直接地就是非现实性”。当他自以为是、故意装疯时,实际上他已经陷入了真正的疯癫,即仅凭一己之力来改天换地的狂妄。于是:




为人类福利而跳动的本心就转化成了癫狂自负的怒火,转化成了维护自己不受摧毁的那种意识的狂怒,而这种转化是由于意识自己本身的颠倒,它要把这种颠倒从自身中排除掉,并努力把这颠倒视为并说成是某种另外的东西。于是意识就把普遍的秩序说成是对本心的规律和它的幸运的一种颠倒……不过,本心或意识的直接想成为普遍的那种个别性,就是这个癫狂者和被颠倒者本身,并且它的行为所产生的只是使得这个矛盾变成了它的意识而已。


 


哈姆雷特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某些小人或坏人的捣蛋,而不是从自己本身找原因,他没有看到在一个颠倒的世界中,哪怕出自本心的个体的行动也不能不是颠倒的。实际上,他最后虽然报了私仇,但采取的手段和他的敌人一样,谈不上什么干净,反而伤害甚至害死了更多无辜的人。他所想要整顿好的乾坤在他之后被弄得更加一团糟,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不得不靠从国外回来的小福丁布拉斯收拾残局。他的真诚的本心只不过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单纯被意谓的东西”,“一旦在时日中显示出来就归于毁灭”,对本心来说毋宁是“虚无”。然而,哈姆雷特毕竟以自己的本心的规律而昭示了一种普遍的人格,他以自己的失败向当时的世人指明了一种方向,即有必要建立一种超越于个人欲望之上的社会公共秩序。“有朝一日,在一个本心的规律于其他个体那里所遇到的抵抗里,这种普遍秩序会证明自己是一切本心的规律。这些持存的规律在一个个体的规律面前受到保护,因为它们并不是空的死的无意识的必然性,而是精神的普遍性和实体”,这就是作为一切个别本心的本质的公共秩序。但这种公共秩序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起来的,它必须经历霍布斯所说的那种“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各人才会意识到要“对别人的个别性施行公正(Gerechtigkeit)”,建立一个将每个个别者按照公正原则固定下来的秩序。“这个秩序就是世界进程,即一个持续过程的假象,这个持续过程只是一种臆想的普遍性,而它的内容毋宁是诸个别性的固定与消溶的无本质的转换游戏而已。”








以公正原则来建立和维护世界的秩序,这种理想在哈姆雷特那里也不是没有,但他的行为过于带有私人色彩,他的公正只是他自己本心的规律;现在,经过将一切人的本心的规律调动起来,这种公正的规律已经去掉了私人的性质,而真正是出于公德心了。当然实际上,这种公德心还是由个体所代表的,在现实的世界进程中它只是一种“假象”,一种“臆想的普遍性”;但这个个体一心通过牺牲自己的个别性而成全公正的秩序,不是为了自己的快乐或满足,也不是为了复仇,而仅仅是为了打抱不平。由此就诞生了一种新型的意识形态,这就是堂·吉诃德所代表的、崇尚“德行”(Tugend)的骑士精神。






三、堂·吉诃德的德行


 


正如在前一小节只字未提哈姆雷特的名字一样,黑格尔在“德行与世界进程”这一小节中也只字未提堂·吉诃德。但也正如他在前面不断谈论“癫狂”一样,在这里他也聚焦于“德行骑士”(der Ritter der Tugend)及其战斗,这些都暗示了黑格尔心目中所指向的人物形象。堂·吉诃德就是最典型的西方“德行骑士”,他看骑士小说看到神魂颠倒,他是真的有点精神问题了。但他不像哈姆雷特故意装疯,而是极为认真地对待他面前出现的一切幻相,以正宗的骑士精神这种“臆想的普遍性”来扫荡它们。






在“德行与世界进程”一节的开始,黑格尔就比较了这三种人格形态的不同模式,即个别性和普遍性的三种不同的逻辑结构。在以浮士德为代表的第一种形态中,是“纯粹的个体性”和“空洞的普遍性”的对立,也就是对快乐的追求和命运的必然性的对立。“在第二种形态下,对立的两个部分各自都拥有规律和个体性这两个环节于自身,不过本心的这一部分是两个环节的直接统一,而另外一个部分是这两者的对立”。例如哈姆雷特力图以本心的规律去统一他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却以其他人的本心与他对立,使他的计划化为泡影。到了第三阶段、即以堂·吉诃德为代表的形态,“在德行与世界进程的关系中,两项中的每一项都是这两个环节的统一和对立,或者说,都是规律与个体性的相对运动,但却是一个互相反对的运动。”也就是说,对于主观的德行意识来说,必须要用德行的规律来扬弃个体性,即个体要牺牲自己、服从德行;但这本身还是一种个体的英雄行为,在世界进程中它代表德行(真和善)而和其他一切事物作斗争,所以在世界进程中,个体和德行的关系就颠倒过来了,不是个体服从德行,而是德行由个体所代表,个体性“使自己成为本质,而自在的善和真则屈服于自己之下。”但个体性在世界进程中的这种表现客观上不过是世界进程建立自己的绝对秩序的一种工具,它本身在世界进程中将遭到扬弃:




真正说来,绝对秩序并不是只有通过德行才能产生出来,因为这种产生作为一种行为乃是对个体性的意识,并且不如说是对个体性的扬弃;但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扬弃,才给世界进程的自在开辟了自己自在自为地进入实存的空间。






世界进程的内容其实在前两个阶段中已经呈现出来了,这就是快乐和本心。它们作为德行的源头,正是德行所要扬弃的,德行就是要在它们所造成的这个颠倒的世界中“将颠倒了的世界重新颠倒过来,并把世界进程真正的本质带出来。”


 


但是这本质并非是现实的,而只是德行的一种信仰,只是抽象的善,所以,个体性在德行意识中仅仅表现为一种与现实作斗争的行为,只要行为中止,德行意识也就中止,它不享受自己行为的任何成果。个体性在这场战斗中以自己的身体、个人的才能为武器单枪匹马地对阵世界进程,虽然主观上是高尚的,客观上却是对理想的误用,不但导致自身的毁灭,而且败坏了理想,使它成为笑料。个体性将主客观统一的信仰埋伏在个体的行动后面,希望它“从背后袭击敌人”,也就是相信自己将会得到上帝的神助,但是:




对于德行的骑士来说,他自己的行为和战斗真正说来是一场和影子的搏斗,对于这场搏斗他不能够当真,因为他把自己真正的强大建立在这一点上:相信善是自在自为地自身存在的,即善自身会实现自己,——对于这场和影子的搏斗,他也不可以任其弄假成真。因为他掷向敌人以及发现敌人掷向自己的那种东西,和他在他自己身上以及在他所面对的敌人身上冒着用坏和受损的危险的那种东西,不应该就是善本身;因为他的战斗正是为了维护和实行善;……


 


堂·吉诃德与风车搏斗,与装满红酒的皮袋搏斗,与一切呈现在他面前的幻影搏斗,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但他从来没因此而沮丧和灰心,因为他相信“善自身会实现自己”;也因为他其实并不在乎胜负输赢,只在乎自己的骑士名誉。“他在战斗中唯一关心的是其宝剑的光亮”,以及向对手表现骑士风的费厄泼赖(fair play)的高贵姿态。然而他的真正敌人,即这个早已表现出“人文精神失落”的世界进程,已经不相信任何神圣和高贵的东西,所以在德行面前它是注定的胜利者。因为:




世界进程摆脱了对于德行是固定的并且将德行束缚着的每个环节。世界进程将一个这样的环节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方式是,这个环节对于它来说只有当它既可以将其扬弃也可以让其持存时才是有效的,因而它也将那位被捆绑于这环节上的德行骑士掌握在手中了。德行骑士不能像脱掉一件披在外面的大衣那样从这环节中摆脱出来,通过将它遗弃而使自己自由;因为这环节是它不可放弃的本质。






世界进程知道德行骑士改变不了什么,它已经牢牢将德行骑士控制在手中,任何自在的善或上帝都解救不了他。世界进程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德行,但它战胜的并不是什么实在的东西,而只是对德行和善的空谈。“古代的德行曾有它一定的可靠的含义,因为它在人民的实体里有它内容扎实的基础,并以一种现实的、已经实际存在着的善作为它的目的……但现在所考察的德行却从这实体脱离开来,是一种无本质的德行,一种缺乏那个内容的仅仅是表象和言词的德行。”它只是出自于虚骄自大并诉之于不可言说的“本心”的大话空话。而在今天,“那些空谈的毫无意义,在我们这个时代的教养看来,哪怕以无意识的方式,也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了”。由此所获得的意识的经验就是,骑士精神已经过时了,世界进程并不是靠个别人出于德行意识而自我牺牲来推动的,“世界进程的现实性就是普遍的东西的现实性”,就是每一个普通人日常的现实生活。“世界进程的个体性尽可以认为自己在自为地或自私地行动着;但它比它所自以为的要好,它的行为同时就是自在存在着的、普遍的行为。如果它是自私自利地行动,那只是它不知道它的所作所为;而如果它肯定一切人都在自私自利地行动,那它只是在断言一切人对于这行为是什么都毫无意识而已。”而这样一来,世界进程本身也已经解体了,它本身只不过是一种“看法”(Ansicht),并没有什么“自在性”(Ansich)。这样,意识的眼光就转向了在世界进程中的那些“自在自为地本身就是实在的个体性”,抛弃了已经过时的道德眼光,而以现实功利角度来考察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了。





 


这就进入到了社会历史关系的第一个层次,即“精神的动物王国和欺骗,或事情本身”。人心不古,人与人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而尔虞我诈、唯利是图,但同时也开始确立起个体人格的独立性。然而,在这个新的层次上,前述人性的经验并没有白费,自我意识再次经历了前面的实践阶段已经历过的三个环节,即快乐和必然性(实在的个体性)、本心的规律(事情本身)、德行意识(诚实的意识)及其伪善化(互相欺骗),并由此进入到第二个层次“立法的理性”。这时,人们已经不指望凭借一己的本心或真诚来规范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而开始考虑建立一种能够切实调节人的个体冲突的社会体制和法律关系,并且试图寻求这个体制的终极标准(第三个层次:审核法律的理性)了。这就形成了西方近代以来的“理性人”的概念。拥有社会历史经验的理性人知道,一个人当他进入到社会与他人打交道时,他不能单凭自己的自由意志为所欲为,也不能凭借自己自以为是的高尚本心而整顿乾坤,更不能自封为替天行道的骑士或侠客去包打天下,而必须懂得划分自己的权利和他人的权利,并追溯到“人的法律和神的法律”。理性到了这一步,就把自己提升为真正意义上的“真实的精神”(der wahre Geist)了。这就是《精神现象学》的下卷所讨论的内容。




综上所述,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把欧洲近代文学中三个最典型的人物形象当作自己考察西方近代人性形成的三个必经阶段,并详细分析了它们在提升西方人格层次方面所起的作用,描述了西方人在近代社会生活中所走过的心路历程。这三个层次在西方人的生活中并没有因为时过境迁而被人遗忘,而是时时作为他们自我反省的镜子,照亮了人性中永恒的内在矛盾。类似的人物形象从形式上看也可以在中国文化中找到(如“西门庆”、“眉间尺”、“关公”等等),但都不具有在西方文化中那样强烈的自我批判色彩,而往往是要么当作“反面”人物加以鞭挞,要么当作“正面”形象加以无条件地歌颂。这就使得中国人性停留在偶然的个体性的阶段,无法形成更高层次的人格结构,缺乏理性精神和普遍的法治观念。而从黑格尔的论述中,我们恰好可以找到走出中国人性论困境的某种线索。




注:本文原刊载于《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5期。

反噬

黑格尔,哲学,什么东西,你拿他们两个一起八股。

货币(财富)是个目的的话,它是可以不存在的,或者是可以被改的,感觉他们这个概念像那两个老基友书写的终极目标。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就有能力改变我们的碳基结构,要是改变了还有“C19”什么事[捂脸]…………[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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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123
思执

眺望静谧的少女
升起飘扬的信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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