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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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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field

瞎写一些脑了很久的产物(x

*我流私设黑贞,有ooc

贞德·alter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现在是凌晨五点过半,alter只开着厨房的灯,但还是吸引来了不速之客。


“早安,alter小姐。”


贞德自顾自地在alter身边坐下,全然不顾及身旁alter骤然暗下来的脸色。


“现在这个时间可没有早餐供应哦,如果是想吃早餐的话。”


alter本不想说话,但奈何对方盯着自己的视线太过直接,让她实在无法回避,索性含糊着转移话题:


“出来逛逛。”


话刚出口alter就感到嗓子有些发干,焦躁感如同沥青一般冷却黏着在肺泡里,让她有些呼吸困...

瞎写一些脑了很久的产物(x

*我流私设黑贞,有ooc

贞德·alter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现在是凌晨五点过半,alter只开着厨房的灯,但还是吸引来了不速之客。


“早安,alter小姐。”


贞德自顾自地在alter身边坐下,全然不顾及身旁alter骤然暗下来的脸色。


“现在这个时间可没有早餐供应哦,如果是想吃早餐的话。”


alter本不想说话,但奈何对方盯着自己的视线太过直接,让她实在无法回避,索性含糊着转移话题:


“出来逛逛。”


话刚出口alter就感到嗓子有些发干,焦躁感如同沥青一般冷却黏着在肺泡里,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atler拿起咖啡转身准备离开,背后贞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alter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许可以用剩下的食材做些吃的给你。”


而alter却加快脚步,抢在贞德的话头前回答对方:


“我不吃早餐。”


背后没有再有声音响起。alter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拉住。


“抱歉,alter小姐。……可以请你再多留一会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少女小心地仿佛试探似地拉住一点点衣角,但同时又将其死死地攥在手中生怕被人甩掉。


“……”


两人就这么又回到餐厅坐下。不过不同于之前的是这次后坐下的是alter,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仅靠厨房灯光照明的餐厅,气氛随之变得粘稠而诡异。


“……其实,我是想问问alter小姐,因为圣诞节就快要到了呢。”


贞德小姐转过脸来,露出轻柔的微笑。她的笑容似火般轻易地融化了凝滞的氛围,却也烧的alter的心躁动不安。


“alter小姐有什么圣诞愿望吗?”


“……什么…?”


先不说这个话题本身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有多么奇怪,这种好像对着关系极好的挚友说话的口气是怎么回事。alter实在想干脆地一走了之,但是即使尽力回避贞德的眼神,也没办法做到真的在她的注视下转身离去。alter只好一边躲开让人心绪不宁的视线一边勉强思考着用诸如“没有”或者“关你什么事”之类的万能答案快速结束掉这个话题。


喀嗒。


咖啡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划破了沉默的气氛,也在一瞬间刺穿了alter的思路,本能抢在她的理性之前做出了回答:


“正常来说说这种事情之前应该会先说自己的愿望吧。你又不是圣诞老人。”


贞德听到了意外的回答,看上去似乎十分开心。


“但是我可以成为圣诞老人阿,”贞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对圣诞老人的热情,“现在圣诞老人的愿望就是希望alter的愿望能够实现呢。”


压抑着的焦躁感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地在alter脑子里炸开,溢流出的岩浆和咖啡一起像是要把食道烧穿,再把胃里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融化蒸干,剩下的荒芜再被苦到令人反胃的咖啡填满。一时间alter分不清是因为被咖啡呛到还是单纯的被恶心得反胃。


像是力竭一般的咳嗽很明显把贞德吓到,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扶她却被对方利落地躲开。


“……我没事。只是被你的话恶心到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就算再怎么狼狈也好,alter也实在不想再待下去。残留在舌根的咖啡苦的alter差点就要掉眼泪。


“等……等下……alter小姐。”


贞德能够很明显地看出alter紧皱的眉头和难看的脸色,虽然迟疑但是还是紧跟上去。


“是我说了什么冒犯你了吗……我很抱歉。”贞德略带急促的语速似乎生怕对方走掉,“但是……alter小姐没有否认吧,自己有愿望这件事。”


“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贞德的语气坚定而又恳切,显然不打算无功而返。


alter转身看她。仅仅只是与她对视,梦中的场景就仿佛再现在眼前。

蔓延的火舌舔舐着她的衣角,少女眼中却只带着释然的快慰。仅仅这一瞬就将alter仅存的微末情感贬得分文不值。


“……为什么。”alter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肋骨被心脏撞击得喀喀作响的声音,和自己衣甲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挤出仅剩的力气问出明知一定会后悔的问题。


“……也是为了成全那群……愚民的愿望吗……贞德小姐。”


alter的眼神冷漠的透不出一点光彩,但眼睛里深埋的东西仿佛随时要化开来。


“……嗯?”贞德对于alter的反应显得十分不知所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她突然的问题。


“我没有……这么想过。但也许从某些方面上来说确实如此。”

“不管是说圣人也好,英雄也好,我都不觉得自己担得起这些名号。我的愿望和战场上牺牲的千万国人一样,为了所爱的家乡和祖国奋斗着。”


贞德平静的似乎在讲述他人的故事,像是从未为自身的不幸生出一丝动摇。


“但是……我也确实做出了选择。借着主的名义高举圣旗,实则也只是为满足私欲的普通人罢了。因此,我并未对审判感到愤怒,也没资格谈什么宽恕。既然我已经为我的祖国奋战过,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会欣然接受。”


“不过我确实早就了解会是这个结局,”贞德苦笑,“也算是对身后亡者的……赎罪吧。”


贞德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alter觉得自己在下坠。心脏好像和鼓膜共振,耳边传来颇有节律的的噪声。不论是视线还是身体都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反而现在思考能够集中一些了,她想。


贞德是圣者。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圣者不需要。


……可是为什么?


alter是不会理解的。


但是没关系。炽热的哀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一如在梦中即使无数次地因胆怯而停滞不前,触及贞德衣角的火焰总能连带着她的恐惧和犹疑一并焚烧殆尽。


“……真是意料之中的恶心回答。我就不该问你。”


因为不论回答多少次都会选择拯救你。



……就算不需要也没关系。









alter这个扭曲的性格好难写阿(

Garfield

[正因有对你的爱作为柴鑫,复仇之火才能不断燃烧]

焯深夜发疯写一下我对双贞的解读我真的磕生磕死(x

首先黑贞是必须憎恶贞德的性格,毕竟黑贞是从元帅初始设定上就是反贞德的性格,因为理念不和所以会非常讨厌贞德的性格,这点和原作一样。但是又会因为贞德的善意而深深的无法自拔地爱上她(x

再说为什么会爱上她(

首先对第一个黑贞表达认可的人是贞德(贞德幕间),呃呃其实这点虽然重要但是黑贞为什么会相信并且能很深地感受到她的善意才是最重要的。就是黑贞的仇恨和被背叛和出卖有很大关系。舍身保护的人民以最卑劣的形式出卖了自己,以至于黑贞的性格会很多疑,就是对他人的善意会有颇多揣测和不信任(这点感觉原作也很突出),就算真的证实了对方确实没什么恶意,也很难交付信...

焯深夜发疯写一下我对双贞的解读我真的磕生磕死(x

首先黑贞是必须憎恶贞德的性格,毕竟黑贞是从元帅初始设定上就是反贞德的性格,因为理念不和所以会非常讨厌贞德的性格,这点和原作一样。但是又会因为贞德的善意而深深的无法自拔地爱上她(x

再说为什么会爱上她(

首先对第一个黑贞表达认可的人是贞德(贞德幕间),呃呃其实这点虽然重要但是黑贞为什么会相信并且能很深地感受到她的善意才是最重要的。就是黑贞的仇恨和被背叛和出卖有很大关系。舍身保护的人民以最卑劣的形式出卖了自己,以至于黑贞的性格会很多疑,就是对他人的善意会有颇多揣测和不信任(这点感觉原作也很突出),就算真的证实了对方确实没什么恶意,也很难交付信任(说白了就是有一种近乎恐慌的不安全感,一旦有人对自己好就会患得患失)。但是对贞德是一定完全相信的。贞德的善意对于黑贞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因为正是贞德这份纯粹性格导致的悲剧才让黑贞诞生,所以黑贞比任何人都清楚贞德所表达的善意的真实性,甚至经过了第一章的剧情和贞德幕间比元帅还要清楚想要摧毁这种性格有多困难。这就导致黑贞的信任只能在贞德身上才能体现,而且贞德的善意是难得的不会带着怜悯的情绪去给予黑贞的,这种过于纯粹和直接的感情黑贞没办法不沦陷吧(感觉真的和毒品一样hhh

再说说黑贞思想上的矛盾。就是我设黑贞()是那种呃感受到贞德的爱并且沉沦的时候,很自然的就会否定自己的存在,对自己会有很深的自我厌弃感和自我怀疑(呃就是一般来说贞德对她的善意是救命稻草一样的话黑贞再否定她就像是自己把这份唯一的感情也否定一样),但是黑贞的性格就算是被人赋予的也是黑贞的独立人格,是不能被抹杀的,所以黑贞无法停止憎恨贞德(妈的我死,。而最重要的是黑贞想起贞德的悲剧,又会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否定的自我找回来,坚定自己存在的正确性 ,因为她存在本身就是对贞德悲剧的一种反叛,一种本来来自元帅,但是现在因为爱上对方也变成了自己的一种对贞德结局不公的呐喊,让她可以不断认可自己仇恨的正确性:如果不否定你的理想,就

没法拯救你(虽然但是真的好嗑死了焯

这种矛盾我真爱死了焯(,感觉贞德会是那种内心被别人说是赝品都会感觉痛苦的人但是会很冷静又坚定的说

[法兰西的救国圣女只有一个,我确实不过是仿制的赝品。]

呃呃就是那种明明说自己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赝品很痛苦(刀了元帅)但是会很大方地承认这点的那种超有魅力(

还有就是黑贞大概是除了贞德以外最能体会贞德的经历的痛苦的人了吧(而且还没有快乐的记忆真的属实惨)希望贞德得到救赎也是一种自我救赎,黑贞的仇恨无法通过复仇得到消解,自身也没有任何快乐的记忆和愿望,这种空缺只能由有愿望的贞德来补足。实现那个栋雷米的乡下女孩普通的梦想,就算是从半身那里借来的无法理解的梦想带来的满足感,也许也能稍稍得到慰藉吧。当然因为对贞德的爱而希望对方能得到幸福的想法成为黑贞的愿望,实现这个愿望大概也是唯一可以把她从复仇的虚无中短暂拉出来的唯一方法吧。

还有就是(划重点),你月有一个重要设定,就是人类恶的前提是人类爱,有爱才会有恨(就像元帅就是因为爱贞德才会有恨),那么黑贞的仇恨除了需要被贞德本人认可(幕间里的设定)之外,还需要爱的前提,那么对贞德的爱正好补全了前提,而且因为这种感情而生的恨也很合理。对贞德的爱使黑贞的仇恨不再是被他人赋予或捏造的了,而是属于黑贞自己的感情

[正因有对你的爱作为柴鑫,复仇之火才能不断燃烧]

(妈的文笔真的很烂见谅但是我已经尽力在表达了

所以黑贞之所以能作为复仇者存在,是因为爱上了贞德(你妈这什么宿命感

真就生也因你死也因你存在也为了爱你我真的升天这个设定苏的要死

这个设定月怎么不搞阿呜呜呜呜呜我真的觉得浪漫死了焯而且人物搞超级矛盾我觉得应该不止我有想到阿呃呃

但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十分浓重就是想要她幸福却又只能从某魔术师那里用魔术做着一遍又一遍从火中拯救对方的幻梦

我觉得我的设定是黑贞不会毁灭世界但是绝对不会原谅伤害贞德的人(先烧某造谣诽谤的屑剧作家)即使这会毁掉贞德拼死保护的一切,她也会这么做。就是她本身性格和贞德还是完全对立,是没有办法做到放弃自己的原则的,所以就会

对贞德说着我讨厌你得到了[可是我很喜欢你呀]的回答即使内心十分软弱想当场掉眼泪但是还是强装冷漠摆出嫌弃的表情

因为黑贞的爱是建立在摧毁贞德所有的努力的前提下的,黑贞自己也意识到了跟对方的的想法差很远而且对于贞德来说很难说这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所以黑贞是真的死都不会表现出来,一边矛盾地觉得愧疚但是绝对不会改变想法

这种完全无法诉说甚至仔细思考都会觉得愧疚和痛苦的愿望一边折磨黑贞一边给她带去一点点本质无法实现的虚妄又缥缈的救赎

呃还有就是私设的贞德没有可以听见主的声音这种神秘设定(x,贞德就是完完全全的超英(?性格,是那种为了达到拯救他人的目的其他完全不会在意的极端人类(什,就是天生的英雄(?那样的(就是类似美队)

呃。。。。我死了这好惨。。。但这个设定真的好像挺适合月的世界观的焯好喜欢好喜欢呃呃呃呃呃呃呃呃这还需要什么泳装我感觉不管是男是女都他妈男女通吃焯

焯有没有太太感兴趣阿呜呜呜😭😭😭我真的饿疯或者扩列和我这种没法产粮的废物一起口嗨(

露娘超级可爱
大 爱 无 疆 (我爱这少了个...

大  爱  无  疆 (我爱这少了个c呆,少了个梅林)(有嗑cp要素)(俄厨+异闻带之王厨+冠位厨+人类恶厨+中厨)(tag 太多打不下 把cp的打了一下)cp还有迦杀迦 通古斯特的riders

大  爱  无  疆 (我爱这少了个c呆,少了个梅林)(有嗑cp要素)(俄厨+异闻带之王厨+冠位厨+人类恶厨+中厨)(tag 太多打不下 把cp的打了一下)cp还有迦杀迦 通古斯特的riders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11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进展有点慢,但还是有的


耳边忽然响起窗户震动的声音。

我皱起眉头,发觉透明的窗户上黏着一大块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球。


.........这可是二楼。


我由衷地认为那群精力旺盛的弹簧床需要拆解,于是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回,眼前不远处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 “3X10= ”这样的算式,等号末尾是三个苹果,跟着一个“√”


对在那里?


还是说这不是数学题?这个“10”指的是货币?然后一个“10”能买一个苹果?

那也该是“30”才对。


我正对此不解,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原来这里是教室?


我漫...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进展有点慢,但还是有的



耳边忽然响起窗户震动的声音。

我皱起眉头,发觉透明的窗户上黏着一大块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球。


.........这可是二楼。


我由衷地认为那群精力旺盛的弹簧床需要拆解,于是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回,眼前不远处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 “3X10= ”这样的算式,等号末尾是三个苹果,跟着一个“√”


对在那里?


还是说这不是数学题?这个“10”指的是货币?然后一个“10”能买一个苹果?

那也该是“30”才对。


我正对此不解,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原来这里是教室?


我漫无目的地将视线移动到门口,结果看见教授拿着一本书和一张纸出现在那里,身上只穿着衬衫。


“你不冷吗?”

“恩?”她似乎没能理解我的话,转而问我别的,“Alter复习好了吗?”

“.........你指什么?”

“化学的补考啊?Alter忘记了吗?”


期末考试不是在圣诞节之后吗?

现在是几号来着?


还没等我想起些许线索,教授就来到我面前,把那张纸摆在我的桌上,然后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不是应该在台上监考吗?”

“因为只有Alter一个人考试,所以我觉得坐在这里看得更清楚。”


我不知为何撇了一眼窗外,雪球已经融化了,好像是个晴天。


随便吧,我这么想着,然后低头去看考题:


1.请写出生物老师养的猫的名字。

2.请写出昨天晚餐桌上的叉子数量。

3.请写出教科书第1页上的第1个人名。

4.请写出钢琴上排第5个白健的音阶。


“钢琴上排只有黑键。”

问题太多,我几乎懒得批评这考题的逻辑,没一个和化学有关也就算了,怎么还得写叉子的数量,昨天晚上明明吃的——


吃的什么?

我什么都没吃。


“啊....是这样,Alter发觉了吗?”

“你在搞什么?”

我抬眼去看她的表情,她依旧是面带温和的笑容,语气没有半点意外,只不过脸上多了点东西。

“你......这个眼镜这么回事?”

我盯着那个金色的镜框陷入些微的混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上课的时候会带着,学生说这样更像老师。”

“那些家伙才该不及格。”

“那下次改卷子我就多扣两分吧。”


她不置可否地和我开玩笑,可我和她的关系还远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

所以,有哪里不对。


我下意识地站起,环顾四周,教室变得模模糊糊的,我的脑袋也有点发晕。

“Alter?低血糖吗?”

“你怎么知道?”

“给你这个。”

她好像也站了起来,在离我很近的地方递给我了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接过,是个透明的冷水壶,我的身体去打开了盖子,水里泡着鲜黄色的麦当劳塑料旗子。


啊,是在做梦。


“所以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既然在做梦,我就放弃了斟酌,直接去问她,“什么都没有吗?”

“Alter问我也只能听到你想听的答案,”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即使是这样你也想要我回答吗?”

“算了,”我干脆地拒绝,“听上去很恶心。”


她好像笑了笑。


“要走了吗?”

“差不多?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


我好像问了个没有必要可言的问题,但还没等我对此时的言不由衷找到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教授就抢先一步堵住我打算收回的念头:

“Alter如果需要的话,明天怎么样?”

“不需要,你直接消失就好。”


“还有件事情。”

教授忽然这么说,我不得不再去看她,我梦中的蓝色眼睛里是没有水汽的温暖天空。

“要是下次你来不了的话,就把它忘了吧。”


什么?


“好。”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下次见。”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没有听见回答。



醒了。

确认这一感想的,是我睁开眼看见的顶灯。教授家里的天花板正中央是干脆的正方形灯盏,白色的塑料投射出暖黄色的灯光,我眨了眨眼睛,视线里的物体变得更加清晰,我发现天花板上多了几个通风槽。

好热。

和对通风槽的疑惑同时浮现的,就是我对温度的感知。不知为何我身处的地方温度非常高,我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出汗,紧接着,我发觉自己的背部正被什么很硬的东西撑住,身体下意识地挪动手臂,我抬起右手想要确认,却撞到了什么东西,视线随之移动,我看见暖黄色的大件物体,我努力将视线聚焦,发现那是沙发。

我发觉自己此刻好像在客厅,准确来说,是客厅的地板,我皱起眉头,让右手顺利逃离沙发,重新回到我的视线。我的胳膊有些迟缓地抬起,向我展示手上缠绕的纱布,白色的布料好像缠了几圈,让我挪动手指的触感变得有些迟钝。

身体还是很热,我打算撑起身体去找到能够确认现状的东西,可起身的瞬间大脑就袭来一阵猛烈的眩晕,我不得不重新躺回地板,同时也意识到大概是因为昨天什么都没吃而产生了低血糖。我回忆起口袋里有巧克力,于是便稍微用力打算把它从裤子的口袋里逃出来,但摸索一阵我仍没能触到正确的地方,我所碰到的布料相当光滑,没有缝线的痕迹。


我挪动脑袋确认现状,发现自己身上是睡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再度起身,眩晕感没有消失,但我强行忍耐着想要仔细辨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用拉起上衣确认,领口的下面是我昨天出门时穿在最里面的T恤,这样的事实让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视线因为被身体抬高而增加了选项,我理所当然地捕捉到沙发上的遥控器,右手理所应当地移动,把它拿到眼前,我看见显示屏上写着90℉。


................90℉。

开这么大的暖气难道不会中暑吗?


我也随即意识到天花板上的不是通风槽而是隐藏式空调的出风口。

胸口涌起一阵微妙的无奈感,难怪感觉非常热,我叹了口气把温度降到78,同时想要撑起身体去倒杯水,身体的其他部分移动的顺畅,可我还是没能成功,我的左手在用力的瞬间便受到些微的阻碍,柔软湿润的触感留在我的皮肤上,行动也因此非常顺从地停了下来。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拴住了我的手腕。我没有选择用视觉确认,却能感觉到细微的热度和空隙,显然拴住我手腕的东西其实非常松动,可我并未觉得放心,反而心中涌起些微的不妙感,思维也一并僵硬了起来。犹豫了好一阵,我忍耐着逃避现实的念头转去拓宽视野,该说是见鬼还是果然,我那位思维模式存在巨大漏洞的家人就躺在我身边。


她的右手似乎试图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因熟睡而卸去了力道。


我发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大概两秒,大脑也被塞进了数量未计的杂音。我努力分辨此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一分钟之后没有结论,低血糖带来的迟钝显然阻止了运算,我只能判断出此刻自己放弃了离开地板的念头,即使那并非我的本意。

我再度去看她,浅色的头发乖顺服帖,想来是睡相正常,接着我刻意不去看她的脸,转去打量此前未曾见过的睡衣,轻薄布料上的格子花纹平展地延伸,只留下几个很浅的折痕,我看了一会十字线条的交点,这才质疑起自己的行径,转而去看客厅的挂钟,时间显示现在9点52分。

我指尖微动,心底某处好像对记载在教材上的某个公式有了明确的认同一般地,盯着时针在秒针的运行中向前磨蹭,8分钟过去,十点整到来,客厅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呼吸。


我清楚地知道教授有个十点钟的闹钟,它没有响。


我的右手收紧,手心传来纱布粗糙的触感,这个动作没有深思熟虑的铺垫,我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内心深处的情绪。

说起来狗在哪里。

我试图向自己抛出值得思索的话题,我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毛绒绒的尾巴,空气中也没有短促的喘息,但因脖子的转动而加重了头晕,我撑着沙发闭上眼睛,等待反胃感的消退,格里芬只在我的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忽略,另一个我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被扔到眼前。

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昨晚得在地板上过夜,而且也得为教授睡在我身边这件事找到恰当的理由,我的记忆模模糊糊,只到自己弄坏了她的杯子那里,之后发生的事情宛如褪色的故事书,前因后果变得断断续续。


【我要许愿】

我好像说了这样的话。


那么昨天我是在圣诞节之后睡着的?可是我从来没有执行过这样荒谬的提案,沉湎于酒精的母亲自然不会给我叙述的机会,而我除了她以外之前简短的人生里也再没有家人。


.......所以我是被什么东西打到头了吗。


我有一瞬间真的打算去确认脑袋后面有没有伤口或者肿块,但我的理性阻止了这样的动作。我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在仍有些闪烁的灯光中挪动身体靠上柔软的沙发,然后去看仍在睡梦中的某个人。

我实在想不出来她睡在那里的理由,而且也不明白如果硬要睡为什么不至少在地板上铺上被子,木质的地板带来的腰酸背痛相继在我身上实现,想来也也不会让她逃过,更何况90℉的室温在冬季也太过离谱。


我的左手稍微动了动,在我不愿辨认理由的时刻贴上她的指腹。

手腕内侧的皮肤传来比空调更热的温度,血管抵住她的体温,皮肤的触感被星星点点地放大,带着些微的麻痹感渗进我的脑袋,我因此恢复了些许困倦,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即使是母亲,我也没有和她一起睡过。

.....不对,这也不能算是“一起睡”。


我因为这样奇怪的自问自答叹了口气,大概是没吃东西的原因,我脑中闪过的念头都太过没有道理。


说不清这时的自己到底怀有怎样的心情,我任由身体保持了这样的动作有一阵,其实我本想在发觉的时刻就挣脱她的多此一举,但我随即意识到哪怕我放轻了力度挪动,我的手背必然要擦过她的手心,这样的事实让我皱起眉头,也让我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我想自己并不是担心把她吵醒,只是......只是这样的身体接触对我来说还是有些怪异的粘稠。


说起来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第三次尝试给自己找寻转移注意力的方法,那个梦境还算清晰,我还记得黑白上得不出结果的算式和那个干脆的“√”,冷水壶里鲜黄色的旗子也还残留在我的视网膜里,只是我仍不太理解,别的东西倒还有迹可循,那个眼镜是怎么回事?

我皱起眉头陷入漫无目的的核对,除了选课后的那一次,我再没有踏进过她的教室,帮她取资料或是去她办公室的时候也没有见她戴过,何况镜框的颜色那么多,为什么是金色的。


.................重点应该不是颜色。


我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因为这件事而跟她开了个玩笑,梦里的教授似乎比此时离我更近。我开始尝试说服自己是因为之前增加的工作量而对她的学生怀恨在心,但这个理由显然太过荒唐。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觉得为这件事困扰简直是多余至极。


所以这人还不打算起来吗?

心中闪过这样的问句,我扫了一眼挂钟,平时早就开始工作的教授在假日直接睡到十点半,而且仍然躺在我身边。这么看显然她平时制定的闹钟不能好好覆盖休息的区间,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毫无好处的事情。

又等了十分钟,眩晕感向我抗议,只扔给我起身和躺回去两个选项,我的身体不打算犹豫,径自伸出手打算把教授叫醒。

而正当我打算出声,纱布也即将贴上她的睡衣的时候,视线的角落闪过白色的碎片,我无意间转向客厅的玻璃窗,看见雪花在空中缓慢的落下。


【我想要你成为普通人】


这是什么?

我的眼前陡然浮现出这样的话语。


雪花在我眼前闪烁着,房间里是空调送风的声音,短促的批注声音急躁,好像来自我自己。


【好像来自我自己】


连糟糕的预感都来不及显影,我几乎是在意识到后路被封住的瞬间在脑中回忆起了完整的场景——


【贞德,我想要你成为普通人】


毫无疑问,我想起来了最想要忘记的事情。


......................我甚至还念了她的名字。

装作忘光了吧。


我草草决定,打算强行抹除昨晚不堪入目的回忆,但我越是急迫地想要删除错误下载的软件,有关的程序也就越是根深蒂固。挂钟扫过零点的刻度、窗外的夜风、从我指缝中漏过的血滴、她眼睛的颜色、我胸口中残留的愤懑与不甘,以及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紧握住的,她手指的触感,它们逐一在我面前的投票箱中扔进折好的表决,不记名的唱票结束,全数通过我坚决不肯承认的记忆犹新。

我依然选择垂死挣扎,撕毁沾染铅字的打印纸,可那张判决书质量相当结实,不仅对我的咬牙切齿置若罔闻,反而自顾自地浮现出了一道计分10分的问题:


为什么我要说出这样的话?


“鬼才知道。”

“..........呜。”


我的耳边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身体立刻随之僵硬,脑中警铃大作,连眩晕感都在此刻退场,兴致勃勃地转去调整我手边的空调遥控器,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让显示屏上挂着某个四位数。

我在此时由衷地再次笃定文学这种东西的不合时宜,要求写出人物感想的考题没有任何意义,正常人类的脑子里不可能会使用连篇累牍的描写,我只想时光倒流或者彻底失忆。

我默默收回右手,默默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默默地靠上沙发之后再干涩地回头去看挂钟。


要不要干脆把她打晕算了。

............这也太自暴自弃了。


我叹了口气。


身边的教授在轻声呜咽之后动了动,加重了抓住我的力度,她的手一口气贴上我的手腕,扩大了体温晕染的范围,我来不及反应,错过了逃脱的时机只能认命,接着我听见她的睡衣在地板上剐蹭的声音,然后是散乱的呼吸,视线的角落里她的左手动了动,然后我的耳朵分辨出两声脆响,她应该是敲了敲地板。


我因此陷入一瞬的恍神,想起来我在落地窗前接过装满面包的袋子的那天。


“Alter?”

然后我就错过了抽出手的时机,只得被迫听着她念我的名字。


...........虽然是这样,但我可没有打算要回头。


“唔..........Alter?”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手指在我的手腕上蜷起,然后磨蹭了两秒,缠着湿气的触感延迟了一瞬而后清晰地传达到心脏,血液的流速骤然放缓,我的注意力被迫集中于她的指尖,然后又逼迫自己抹除可能存在的只言片语。


我想只有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加煎熬,那就是我第一次上法律选修课的那一天。


“早上好?”

她更换了确认的方式,语气绵软但不打算让步,显然一定要得到我的回答才肯罢休。这让我多少有些无奈,若再不回头我想大概会因为过热的空调而中暑,我在心中放弃挣扎,转去看她,但教授厌倦等待的速度比我想得更快,在我的视线重新对焦之前就有所动作,我转头的动作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而在我刚好准备去查询她是否彻底清醒的时刻,她的手就停在了我的眼前。

视线因被干扰而模糊了一瞬,低血糖的脑袋也失去了快速凝聚理智的能力,我恍惚间没有形成确切的判断,只是眨了眨眼睛去看她的手,她手掌的纹路形成熟悉又陌生的特征,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有在记录,血管凝聚在她的手指,我看见斑驳的赤色透过皮肤,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她的手停在如此近的地方,准确来说,她的手停此刻在我的额发之前,只要稍微伸展就能让手指贴上来。我因此一时间有些慌乱,不能肯定她接下来到底打算干什么,只是走神地猜测孤儿院里的那些可动式音叉是否既吵闹又时常撒娇,毕竟她早已习惯回应。


但她的手最后放下了。


我的身体对此莫名坦率,立刻皱起眉头去看她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朦胧涣散的意识似乎已然聚拢,看到我的脸之后犹豫了数秒,最后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抱歉。”

她的语尾仍模糊着,给予我简短的解释,而后就松开了抓住我手腕的右手。



我以为她不会在意这种事。



................................................................................这是什么感想?


我下意识地顺着提问思考。


所以,我是以为她会做什么?还是说,我是——


“........狗被你塞到哪里去了?”

“诶....啊...在我房间里,说起来得要带它出去散步的。”


教授因为察觉了时间而起身,我的耳边随即响起脚步声。

我打断了公式的罗列,最后决定不去拆解故障的机器。


沉默一直持续到彼此洗漱完毕,教授打开了房门,格里芬直接飞了出来,不满地扑上她的身体,我听见猛烈的踹息和急促的叫喊。教授毫不在意睡衣粘上狗毛,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狗摇了摇尾巴,似乎对此相当满意,之后便放开了纠缠欢快地踱步,我在卫生间的门口目睹全程,莫名觉得疲劳,这才想起自己依旧没吃东西,我质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打算去厨房开冰箱,但在我走向目的地的时刻那只幻象生物不知为何选择横亘在我面前,拦住我的行动然后咬我的裤脚。


什么时候改成的轮流制?


这只狗好像长胖了,又或者是冬毛齐备,我扫了一眼它巨大的身体就放弃了把它甩出去的想法,可我的脑袋依旧混混沌沌,我不确定再不吃东西会不会又晕一次:

“不是说要带它去散步?”

“唔..我是有这个想法,”教授摇了摇手里的牵引绳,衣服也已经换好,“但是它好像.......不是很想在现在出去。”

我一边涣散地想着她换衣服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一般低下头去确认格里芬的想法,它剧烈的摇着尾巴,咬着我的裤脚朝门边磨蹭,我自然是一动不动,所以能看见它的身体越拉越长,后爪和地面接触的面积逐渐放大,平时用来抵御寒冷的白色被用来打扫地板,最后它的后腿甚至直接贴在了地上。

“我现在要吃饭。”

我试着和它沟通,然后起了完美的反效果,它换了个方向,往教授站的位置不依不饶。

“...................................冰箱里有没有东西?”

“诶..啊..有的,我把Alter的巧克力放进去了。”

“啧,”我对这个合乎现状的回答相当不满,“我和你一起去。”

“啊.....啊好的,”她似乎很高兴我给予这样的回应,“我去把巧克力拿出来。”

“下次的目的地是精肉店。”

我在教授开冰箱的时候对着脚下的腊肠嘟哝。



圣诞节的街道上满是冷风和落雪,出门的时候我在客厅透过窗外望见的,白色的雨滴已经落完,正常的冬季气温让我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也因为这个,我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低血糖还是空调太闷导致的头晕。

冷藏过的巧克力盒子被我拿在手里,我掏出来凝固在一起的三颗圆形——现在来看应该是三角形——的固体然后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扩散,视野总算明亮了许多,我的大脑恢复了思考能力,第一反应是昨晚空调的温度实在高得离谱,否则不会让巧克力在冬季融化甚至黏在一起,要靠冰箱才能塑形。


而第二反应则是,我要如何才能把昨天说出的鬼话忘掉。


过分涣散的思维经历了漫长的铺垫,还是把最后的重点摆在我眼前,我深切地意识到了吃饭的重要性,作为代价的教训太过沉痛,实在是承受不起。

“Alter?”

“什...什么?”

教授“非常适时”地在此时发问,我感觉背脊又在出汗,同时也感觉心脏的跳动剧烈了百分之十,一并上涨的也包含我的感冒概率。

“早上就吃巧克力大概不够,要不要去吃别的?”

“.........现在十一点已经过了。”

“.....啊....也是,那去吃午饭?”

“你确定拉着这个可以进店?”


我指了指在她身边摇着尾巴快要和雪融为一体的白色钢丝球,一边思考为什么自己和教授的对话基本上集中在三餐。


“麦当劳的话是可以的,我经常带它去的。”

居然可以吗?


我有些傻眼,但并未表示反对,一方面我确实是有点饿,另一方面我认真地觉得只要不继续昨晚的话题,大部分的荒谬邀请我都能让步。

教授好像很高兴我能同意,在我视线的角落兴致高昂地点头,跟着就拉动牵引绳将格里芬从雪地里拔出来,改变散步的路线。我则在此时多少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打算压低帽檐去躲避接下来道路上可能出现的人群。

但我忘记棒球帽被自己扔在房间里这件事,也忘记身上穿的外套并不附带躲避目光的工具,因此手直接扑了个空,我在心中叹气,启用了备选方案,在教授专注格里芬的时候默默往右挪了一步,再放慢脚步落后了些许。


我不能确定自己在心中预设的怎样的前提,逃避、嫌麻烦、犯懒或者不习惯都可能是其中之一,但总归不是厌恶或者抗拒。


我承认在心中求出这样的解之后松了口气。


教授应该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动作,间隔不久便微微低头去看地上的积雪,我知道那也是在测量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也是在此刻,我发觉自己开始能够明白她的目的。


麦当劳居然真的有宠物专用的房间,或者说是区域。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房间内不同毛色不同品种不同尺寸的狗挤在一起,尾巴甩出一簇又一簇的狗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格里芬非常高兴地和同类滚做一团,我有些困难地在棕色的矮树丛中分辨出它的耳朵,鼻子和腿自然是找不到的,连尾巴都快埋进圣伯纳的背里,我只能看见白色的尾尖。


“...好像企鹅。”

教授在我身边笑了笑。


“Alter想吃什么?”

“随便吧。”

“好,那我去点。”

“但是不需要旗子。”

“诶?”


这个人为什么惊讶的这么理所当然?


简短的对话用她的疑惑结尾,连带真切的意料之外,我刚一落座就得被迫向她解释不需要律师甚至是教师就能回答的问卷调查,关键是我除了巧克力还什么都没吃:

“你难道是觉得我需要那个?”

“可是......”她好像是有些为难,又好像是有些遗憾,“可是圣诞节有特别配色的旗子。”

“你去年难道没有拿吗?”

“每年旗子的颜色都不一样的。”

“...............难不成你还想要收集?”

“Alter,”她莫名郑重地念了我的名字,让我感觉到头痛,“点儿童套餐的话会送一个的。”


..............................................................哈?


“所以你每年都从孤儿院里拎一个去麦当劳点儿童套餐?”我忍耐着各式各样和正面毫不沾边的情绪,问了一个我觉得但凡上过学的人都不会理会的问题。

“今年有Alter在,”她非常开心地露出笑容,“之后也可以和Alter一起过圣诞节了。”

她的语气真诚,蓝色的眼睛里是初春的云朵,想要告诉我的是再明显不过的期待兴奋,而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再没有别的了】

贺卡上文字简略,我实在无力招架。

正是因为我知道贺卡上文字简略,我才发觉自己无力招架。


“随便你吧。”

我只得移开了目光去看桌面上的宣传广告,尝试回应她的期待。



然后我就不得不面对底色是黄白相间的星星,正中央是标准圣诞帽的放大版塑料旗子插在我面前的汉堡上,这样残酷的事实了。



我的底线是明年开始这个套餐不是我去拿!



教授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个旗子好一阵,才把它从汉堡上抽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封口袋,再把旗子放回去,我暂时把智商收藏进口袋,看着眼前的一切,通过吃饭确认我还活着这件事,半句话都不想说。

“说起来放假结束就是考试周了,Alter复习得怎么样?”

“多余的担心就免了,”我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在大学任教这件事,“尤其是化学。”

话一出口我就反应过来自己的错误,噩梦的影响比我想得更加深刻糟糕。

“化学怎么了吗?”

我试着去看她的脸,幸好只有纯粹的疑惑。

“.....板书太小,”我临时找了个还算好的借口,“而且我总感觉那个人是故意的。”

“..............啊,”她愣了愣才回复我,“她确实是故意的。”

“你跟她关系很好吗?”我皱起眉头询问她发愣的理由,“还是记忆力太差。”

“那倒不是,我对记忆力还是有自信的,”她给予我否定式的肯定,“她一直和我一个办公室。”

“有这回事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在那个办公室里。”

“她最近在实验室,有个论文要写,数据还差一些。”

“所以就拿学生泄恨?”

“Alter看不清楚吗?”

“怎么可能,”我摇了摇装可乐的纸杯,让气泡更聚集一些,“我又没有近视。”

“嗯.....”她想了想,我以为她会告诉我原因,但最后却听到一句多余的结语,“不过其实我和她的关系,也不算很好。”


...........教授的上岗培训内容难道不包括逻辑吗?


我喝了一口可乐,咽下满嘴的碳酸糖水:

“所以这是保密事项?”

“不是,”她急忙补上这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有好久没有看见她来参加研讨会了。”

“...................”


我觉得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工作。


我等了两秒,她则思考了一阵,似乎是想好了完整的叙述顺序,这才开口回答我:

“我上班的时候她还在病假的周期内,主任只跟我说好像她当时那一班的学生比较....恩....活泼?”她看了看我,我脸上自然没什么表情,“好像还投诉过她,说是个子太矮显得不专业。”

“然后她就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太低请假了?”

“那倒不是,”她微微摇头,“之后她告诉我,说是因为故意把板书写的太潦草作为报复,但被投诉了,她就以自己的手受伤为理由请假,在家思考新的报复方案。”

“.........................有这个空为什么不干脆跳槽算了。”

“‘因为这里实验室的器材最齐全’,她是这么说的。”


................这学校到底有没有正常的老师。


我叹了口气,吃完眼前最后一根薯条:


“新的方案就是迷你板书?”

“是的,以及把实验作为作业布置,周报告没有达到字数就双倍扣平时分。”

“这样难道不会招来新的投诉吗?”

“目前没有。”

她简短的回答我之后,就把完全没有动的薯条盒子放进我的餐盘,我皱起眉头向她确认,她则轻轻摇头:

“Alter喜欢的话都吃掉也没关系,我记得上次你也是先把薯条都吃完的。”


这样的话语落在我的手边,几乎是立刻让我的心中浮现出不悦,我发觉自己的忍耐能力在逐渐降低,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于是我把餐盘向她的位置推了推,在她不解的表情下起身:

“我再去点一份,连普通套餐的分量都只有这么点,真不知道这里的顾客到底是靠什么吃饱的。”

我没打算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走到前台随便点了个套餐,就在这个时候,店里的扩音喇叭好像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断断续续地传来杂音,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嘶鸣,最后才跌跌撞撞地传来音乐。

到第三个乐句之后,音乐陡然一停,安静了两秒,新的声音响起,我猜想刚才那是调试音响,可还没等我思考负责操作喇叭的人到底有多业余,熟悉的铝板琴声就被扔进我的耳朵,只靠三个音我就能意识到,那是昨天我和她一起弹的曲子。


............原来也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闪过这样的感叹,模糊的场景和话语本应栩栩如生,可直到我听见这首歌的时候才发觉,我的大脑似乎把那一切当做了数年前的事情。我眯起眼陷入回忆,窗户上的雪球和梦境重合,相框的四角泛起惨白的雾气,我不理解为何大脑将昨日的事情划到久远的范围,然后沉淀到大脑最深处。


我隐隐约约觉得,无论过去多久,我大概都无法忘记那首歌的指法。


【我想要你成为普通人】

而就在此时,从我嘴里的出说来的字句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于是我叹了口气,在等待的期间打量这句话。


在愤怒的驱使下我大概连半点理性都没用上,就向我的家人说出了如此支离破碎的话语。

明明我知道她并非圣诞老人,在这个只有基督教徒才明白真正意义的节日里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明明我知道她大概无法理解。

而我也一样。


我摊开双手看了看,右手的纱布换成了创可贴,防水的胶布覆盖了皮肤,在我的用力下产生褶皱,牵扯手指,带来粘滞和干涩的阻碍。容易挣脱的锁链阻断了我掌心的纹路,那刻痕大概和她拥有的大相径庭,可即使是树木也总有相似的枝干,彼此血液也都是一样的红色,那些拥有一样的流向以及一样的气味的数据遵循同样的路径,构成适用家人的说明书。


【普通人】

说到底,究竟什么才算是普通?

我尝试询问自己。


我自然不会愚蠢到觉得只有幸福的家庭、稳定的工作、合拍的朋友、理想的伴侣能够作为构成这个单词的条件,也从没想过只有合乎大众才象征它的释义,但我仍无法在论文中找到任何文献综述能够向她答辩。

我无法告诉她什么才是普通,除了她以外,我的家人整天和酒瓶睡在一起,玻璃上的贴纸只会标注名称和价格,电视机里也只有捏造出来的理想,我所熟识的朋友也不曾向我展示家庭情况,而且我也无法判断这样的人生究竟改用什么词语来评价。

我甚至无法否定她,毕竟如她所说,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的生活方式给予肯定和感谢,仿佛那就是正确无比的道路。

但我同样也意识到,即使我无法反驳,我也绝对无法认同;即使我无法解释,我也笃定自己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对她说同样的话。


正如我知道自己其实并非想要忘掉昨晚的事情,即使我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这么欺骗自己。


前台的呼叫铃响了两次,我接过有些重量的餐盘,望着盘子上的汉堡心猿意马。


即使我不知道什么是普通,我仍向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

即使我不知道什么是普通,我仍不打算随便选择随处可见的样本,向她大张旗鼓地甩出不算正确的选择。


我摇摇头,向家人所在的方向缓慢地踱步。


我不甚了解此刻的自己,似乎是在仔细挑选慎重的算式,又好像只是在为自己不经大脑的行为找寻开脱的借口。在瞻前顾后之下是斩钉截铁,不假思索之后却又踌躇不决。

家人的背影因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清晰,我看见她似乎在确认手机消息,我站在某个位置停下注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目的。


我因为眼前的人放置了太多问题,推挤如山的证明题至今没有一个解,在和家人的相处间我的大脑不断运行出故障提醒,我却只能任由它们悬而未决。


耳边象征圣诞节的音乐还在不徐不疾地流淌,在人声鼎沸中按下我脑海里的琴键。


那么她有收到过礼物吗?

电脑弹出新的报错,我忽然想起她放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每个盒子都有主人,孤儿院里的成员围在她身边,用笑容交换明年的期待。


那些盒子里曾有某个放着她的期待吗?

怎么可能。


我把餐盘放下之前扫了一眼桌面,薯条被摆回它改在的地方。

我在血亲未曾察觉的时刻微微点头。



所以其实是在担心?



“嗯?”

“Alter?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


我陷入了出乎意料的混乱。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担心?对谁?对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个词语。


我略微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失误,也追逐那个单词的拼写,犹豫了一阵,我心中产生了某个怪异但难以忽略的想法,于是再度抬头,开口询问眼前的人:

“说起来你不担心那只狗?看它的样子感觉随便什么人一开门它就跑了。”


“嗯?”她抬眼看我,似乎发了一阵的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的问题,但依旧没有立即回答我。


她低头挪动了餐盘的位置,把可乐放在桌上,轻微的落地声让我的目光偏移了一瞬,然后就听见她敲了敲桌面。




我忽然有些好奇这到底是算是怎样的习惯。




“嗯.......”再度开口大概过了一分钟,我循着声音改变视线的路径,“还好吧?”


后面她说了些什么,说了有一阵,但我其实没在听。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去看她的脸,最初的打算里我就不曾写入自己需要回答,我只是为了去看她的表情。


目光落在正确的位置,我的脸上立刻蹿上奇怪的热度,我忍耐着想要撇开的想法继续确认,我看见她露出思索的神色,微微皱眉确认过往,她的视野被眼前的番茄酱吸引,浅蓝色的眼睛逡巡了片刻,最终选择把它挪开,我没去管她手指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偏头找寻答案,我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习惯和自如,脑海里大概拂过她叙旧的怀念语气。

我看着那张和我过分相似的脸陷入恍惚和感叹,因为我眼前的一切明明可供重现在任何一台电视机里,或是我所遇到的,任何的人身上。


一如昨晚她脸上担忧的神色。


明明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缓慢的思考然后得出答案,担忧的语气也混杂着再正常不过的信任与放心。

可即使如此,可明明如此,名为普通的判定依旧缺省,我仍无法心安理地、理所应当地、乐得轻松地在案卷上签名。


在这个瞬间我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恼火。


这一切本来于我无关,眼前的人也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不同,但结果却是我在烦恼,我明明已经因为眼前的人堆积了无数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可现在又得面对新的疑问句,这么看来我实在是不该答应和她同住,也不该去上她的选修,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该破天荒的遵循家里酒柜的建议选择其他的学校来上,那样的话我就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仅在担心和焦躁中找不出正确的公式,而且也无法清楚地分辨情绪的枝节,所以说,我眼前的罪魁祸首就该——


“你话太多了,鸡块给我。”

“咦?Alter喜欢吃这个吗?”

“我只是想让你早点饿死。”

她轻笑两声,把鸡块放在我的餐盘里。



就该闭上嘴吃饭,明明不也饿了一个早上。



“说起来有件事情,”在我吃掉最后一块鸡块的时候,教授忽然开口,“一会Alter能自己回去吗?”

我皱起眉头看她,我的家人正掏出手机,我大略扫了一眼界面,确认她应该是收到了一条短信。

“有事?”我其实不算很感兴趣,但是她难得没有直接告诉我理由就让我先行离场,所以多少有些在意。

“嗯...”她犹豫了一瞬,“我一会要带格里芬去做定期检查,它的主治医生给我发了提醒的短信。”

“那只狗还有主治医生?“这件事确实有点好笑,”因为什么?它偶尔会飞起来吗?“

“那倒不是,”她笑了笑,“只是因为那位医生和它的主人很熟,会省掉许多麻烦。”


这么一说也是,如果换了陌生的医生,大概询问和名字有关的事情就得花掉很多时间吧。


“就这件事?”

“就这件事。”


我再度看了看她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不对。

于是我点了点头。


她倒是没有叫我一起去,不知道是觉得我会反对,还是因为我需要休息,我无意追究这种有了答案反而会更加麻烦的陷阱,于是放空大脑在回程的路上乱转,本来公交车只会占用我十分钟左右的闲暇,不过我想了想,还是打算用上两倍的时间绕路。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提昨晚的事情,对我而言这当然省事,但也显然不合理,依照她的个性,我本该在她醒来的瞬间收到塞满抽屉的追问,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拆下我手上的纱布的时候,我也没有听到半句叮嘱。


【依照她的个性】

我哪里知道她的个性。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我其实是希望她在这件事上穷追不舍。


我在冷风扫过的道路上深呼吸,手机的地图告诉我在不远处的街角有一家新开的唱片行,沾满湿气的白雾在我眼前消散,我打算去那里。


我确实无法否认这一点,我过去的人生里从没有未曾找到明确的理由就行动,也不可能在大脑空白的瞬间说出毫无铺垫的话语,所以我为此困扰,而我的困扰显然也不止于此,因为我的家人,我的大脑里杂草丛生,手里拿着刀具却无从下手,稻草做的迷宫坚韧复杂,而最初的种子埋在我无法抵达的中心。

所以我才希望她追根究底,那么在她问我的时刻我就不得不竭尽全力去思考,忍耐着逐渐上升的体温去找寻肯定的回答,无论那个回答是否真实,我都至少能在肾上腺素的麻痹下挖掘出能够答复她,也是能够说服我自己的回应。


可她偏偏保持缄默,连逼迫自己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这算是体贴吗?

我皱起眉头思考。


不对,这个问题的措辞离标准答案还有很远。

正确的描述应该是什么呢——


这算是她认为我需要体贴,还是,这是她在效仿过去的经验,复现出【在家人可能需要体贴的时候做出的最佳反应】?


【我哪里知道她的个性】

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是——



我明明知道,却不希望自己察觉无误的描述其实是后者,所以在当下立即覆盖了合适的掩饰?


我在马路中央停下脚步,积雪的印记戛然而止,我没有听见行人的谈笑或者汽车喇叭的催促,只是望着眼前的落叶看了一阵,然后继续走。


果然我还是不擅长文科,翻来覆去地咀嚼同一句话的描述或者试图从相差无几的陈述窥探自己真实的心情,都不是我的兴趣,研究空气中埋藏的逻辑和血液搬运的哲学也并非我打算做的事情,但饶是如此,我也能够明白我终于在一团乱麻的谜题中见到了重要的核心。


脑后的发尾因为冷风和毛衣的领子变得乱糟糟的,我抬手理顺。



那个核心是个空位。

不知何时起,本应装满的纸箱空出了一个位置,给我的家人。



我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没一点印象关于自己什么时候收拾过纸箱,可但我如今再去看它,却发觉里面早就摆着不属于我的东西。写着时间表的文件、抄上电话号码的字条、崭新结实的钥匙、不同牌子的洗漱用品、以及记录影像的光碟,它们占据某个角落,在逐渐堆积中聚拢。

我开始会把她的日程塞进安排的表格,开始会在行动前考虑她说过的话,开始会去思考她做某件事的理由,开始会把观察到的她的习惯载录详尽,开始会去评价她的工作,也开始会去尝试回应她的期待。


甚至在刚才逼迫自己的愿望之下,我所期望的也是找到能够说服【我和她】的理由。

而在这个瞬间之前,我所回复的邮件中从来不曾提及其他任何人。



和她成为家人这件事,比我想得更加深刻,更加密切,更加悄然,也更加日浸月染。



我的右手用力,挣脱创可贴的牵扯轻轻握拳,指尖的寒意渗进手心。


那么她也是一样吗?


我放松了手指,冬日的气温灌进我的皮肤,创可贴恢复了原本的形状,但折痕仍留在那里。


这实在不算好事。

因为答案昭然若揭,也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剩下的路上我尝试让自己的脑海里只浮现出假期结束后的考试知识点,除了教授的法律,其他文科似乎都剩下大半没有记住,幸好理科的考点非常流畅地在我眼前闪过,让我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用思考小抄的类型。

新开的店面还有油漆的气味没有散去,我忍耐着在店长眼前皱眉的冲动,踏着Amazing Grace的旋律靠近货架,我看见货架上不仅摆着黑色的年轮,还有一切其他的产品,例如零件、封装带、保养工具和耳机。

我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耳机陷入些微的困惑,一般来说会售卖唱片的店铺不会摆着这些现代的点缀,所以有种在上计算机课的时候看见满眼的印刷版的违和感,我思考了一会,想说会不会这家店接受了什么赞助之类,然后就在第二个货架那里得到了肯定。

那里摆着宣传和销售用的海报,还有一些其他的周边产品,我翻了翻,大多是音乐剧的主演照片或者剧照,相关的曲目表也装在刻好的CD里,但是被放在角落,看上去一副不想卖出去的样子。

我检查了一下手机的地图,离这里车程二十分钟的地方也有家新开的剧院,想来这家店也是为了配合演出开设的。


那这家店有卖门票吗?

我忽然想起这件事。


我环顾四周,正门对面有台电脑,正用醒目的壁纸提醒我明天的票7折。


那还真是谢谢了。

我在心中如此评价。


在高中不想上课的时候我时常溜去附近的唱片店,和那里的店长以及店长的猫混熟之后,那位店长也会推荐我去看音乐剧,说反正我有那么多时间需要打发,所以介绍给我了这种能够耗费几个小时的做法。我没去看过,因为实在太过麻烦,我只对音乐有兴趣,懒得去管所谓著作改编的经典曲目。


但教授不一定。


我记得她的柜子里有放过写着《Mozart l'opéra rock 》、《Les Misérables》和《Cats》的袋子,里面的唱片没有积灰,那么想来是经常听。


可我不确定她经常听的原因是【喜欢】,还是【有人需要她喜欢】。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


忍不住皱起眉头,我看着远处电脑的壁纸,7折的提示的演出时间结束,电脑屏幕被鲜艳的海报取代,告诉我明天上演的故事来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我怀疑很久是不是用环境描写骗取稿费的雨果。


我连去买洗手液的时候都没有在大脑中预设安全阀,为什么要在现在在意起这种事情?


“就算那真的是她的喜好,也和我无关。”

我小声强调。


我才不会被同样的绊线陷害两次。


我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的发尾,把原本理顺的头发再度翻乱,脑袋里的理性向我重申立场,我得以找到说服自己和那台电脑拉开距离的办法,我把注意力转回货架,看着不同尺寸的耳机获取信息。

耳机的颜色介于五花八门和杂乱无章之间,但不知为何无线区域全是奇怪的涂装,我被刺眼的荧光粉色弄得眼眶生疼,我尝试去解读耳机的宣传用语,但还是被清一色的荧光涂料晃到无法对焦,所以说这样的东西生产出来到底能给谁用?登山遇难的倒霉鬼吗?

我沉默着往右挪了两步,转而去看对眼睛多少没那么多伤害的有线区域,这边的颜色总算正常了许多,普通的黄白黑蓝,然后是绿......


怎么会有绿色的?

我皱起眉头看了看大片的绿色,然后发觉耳机的位置是诡异的金色。


........................圣诞节配色是吧?


之前是塑料旗子而现在是耳机,这个鬼地方到底有多少多余的圣诞节限定产品。


我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环顾四周,我确实没再看到一点可以归类在正常范围内的颜色,看来普通版本的耳机无论是有线的还是蓝牙的都不打算卖出去,我多少有些无奈,思考了一会这里销售人员的智商,然后再觉得无聊前离开了那个货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拦截提示音,而是普通的短信。我想了想还是掏出来确认,不知名厂商的除草剂广告显然发错了人,我飞快地扫过三行句子就进行了删除,然后看到了右上角的时间提示,我在这里呆了将近四十分钟。

我叹了口气,为浪费了时间而感到疲劳。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在抬头的瞬间看见面前的货架,刷成浅蓝色的金属最高一排是降噪区域,那里规规矩矩地放了一整排没有拿到赞助的商品。我大略地看了看,鉴别了一下蓝牙耳机盒子的样式和最高使用时间,然后就收回了目光,那些东西没有在我的脑中停留,我就干脆地离开了。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下午四点,我重新站在教授的家门口,回程的记忆不知怎么的有点模糊。

所以【我不知道】口袋里钥匙旁边放着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非常不情愿地把它往口袋深处塞了塞,然后拿出钥匙开门,金属转动锁芯的声音多少有些刺耳,我不耐烦地咋舌。

打开门的瞬间我就听见闹腾的狗叫,连叹气的闲暇都没能挤出,格里芬又开始咬我的裤脚。


这么明显的甲亢它的主治医生没有看出来吗?!


我有些烦躁地挪开脚边的固体,磨磨蹭蹭地走进房子,客厅的灯是打开的,桌面上摞了一叠散乱的文件,这是第一次我在关上大门之前都没听见教授的声音,我想了想,大概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我走进那一叠文件,打印纸上写着许多法条,但字迹不是新的,所以是临时有什么报告需要用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随便收拾,于是我后退两步转去厨房倒了些水,水壶离她的房间很近,我得以听见模糊的声音。

大概是在用电脑开会吧,麦克风的声音非常明显,同时也说明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够好。因为一些原因,我在此时松了口气,准备回房。



我【完全不介意】口袋里的东西一直放到世界末日。



可就在我迈开步子的时候,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我最不愿听到的拦截提示音,忍不住咋舌,我还是忍耐着不情愿的情绪打开拦截信箱,默认的黑体字向我转达请求:


【麻烦把文件拿进来,谢谢。

                                        贞德】

我看着开头的那个单词皱眉,多少有些焦躁地捡起桌上的纸,我的手涌上了多余的力气,让文件的侧边在餐桌上磕出钝响,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合适的立场指责她的行文,但这恰如其分的请求在此时就像是在向我宣告,昨晚的事情有人正在当做没有发生。


同时我也厌恶着对此反应过度的我自己。


摇了摇头,我用教授毕竟还需要用作为借口,转移了此时的重点,我加快脚步来到房门前,不甚干脆地敲了敲房门。门一下子就开了,速度快到让我有一瞬间觉得她是不是就埋伏在房门口。教授对我露出笑容接过那堆略有损毁的纸,认真地在其中找寻需要的资料,我越过她的耳侧去看书桌,电脑画面上是空房间背景,我想与会的其他成员大概正在中场休息。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好像找到了目标,果断地抽出大概四张有些发软的笔记,然后伸手把其他的部分递给我,我懒懒地接过,稍稍收拢便打算转身,而在我专注在作业中的同时,耳边响起了奇怪的疑问:

“Alter有带朋友回来吗?”

“恩?”


没有思考,我下意识地回头确认情况,脑海里闪过了门关上的画面,以及门锁落下的声音——


“咔哒。”

手腕上忽然多了些重量,以及冰冷的金属触感。


我身后自然没有什么所谓的“朋友”,而当我再去看的时候,教授的电脑已经自动黑屏了。


“你.......故意的?”

“是的。”


我刻意没去看手腕上的东西,而转去看她的脸,法律系的教授摆出镇定且灿烂的笑容,没半点解释或者反省的打算。


“...........要是我不去拿文件呢?”

“那就换个方案?”

“那要是我不打算收呢?”

“我一直觉得Alter大概不打算收,所以才用这种办法。”


.................这人的性格不是变了?!


联想到昨天某人强行让我去使用钢琴,我忽然觉得她没有收到学生投诉其实另有原因。


我狐疑着将视线放回正确的地方,就在此时教授抽走了我手里的文件,我不去管它,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右手的手腕,那里摆着手表。

金属的表链在尚未适应我的体温之前一直塞给我冰凉的硬物感,同时也在空气中占据一席之地,我看着表链内侧和皮肤共同勾勒出的空隙,那个不大不小的弧形告诉我我眼前的人显然清楚地记住了我手腕的圆周,我不知道那是因为我和她相差无几的基因排列,还是她单纯的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方式,所以我干脆地问出了口:

“你知道尺寸?”

“大概知道?我有点印象,但是我也很意外会这么合适。”


【有点印象】

...............啊。


不,什么都没有。


我转去看表盘,把脑袋里即将浮现的某个场景抹除,专心打量这个十足强硬的副产品,银色的数字清晰地刻在金属的表面上,然后被石英封住,黑色的秒针,红色的分针,以及黄色的时针共同提醒我现在四点十三分,而表盘的右侧有一个类似电子屏幕的东西,上面显示了几个数字,但是一直没有变化。

照理说我应该开口问她这个屏幕意欲何为,但我此刻仍盯着那个黄色的时针,看着它慢腾腾的爬过那个小小的4。


那个短短的指针被刷成浅淡的黄色,而这个颜色有个更加正式的名字,是“Napoli yellow”。

我知道这个颜色,刚刚才知道。



我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团皱巴巴的纸。



“这个是什么?”我指着那个屏幕样子的区域问她。

“那个是屏幕,”她非常坦然地说了半句废话,“用来显示距离。”

“距离?”

我抬头去看她的脸,一贯泰然自若的教授忽然挂上了一点犹豫的表情,让我有些奇怪。

“那个是...”她好像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我手机的定位。”



.....................................哈?



“.....你干了什么?”

“我在手机上设置了一个定位,然后发送信号到Alter的手表上,Alter可以用那个来找我。”


谁要找你!

这人为什么总是煞费苦心做些无比多余的事情?!

现在教授的工资高到可以买这种东西吗?!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非常清楚依照她不惜兜一大圈演戏来强行把这个玩意绑在我手腕上的不听人话,就算我把刚才那些非常有必要的腹诽摔倒她面前,她大概也会轻描淡写地无视掉。

“.........那要是没电池了怎么办?”

“Alter愿意收下吗?那太好了。”


现在才想起来演这种戏码还有意义吗?!


“..............”

“啊,那个是太阳能的,所以Alter不用担心。”

“我,没有,在,担心。”

“这样吗,那就好。”


这人的脑子绝对有问题。


我无奈到耗尽了说话的力气,显然教授在我面前修筑了两条路,虽然路牌上写着任君挑选,但另一条路是附带水泥围栏的悬崖峭壁,没半点走上去的可能性。

最后一点叛逆心里提醒我至少要先摘下来,这过分离谱的强买强卖超过了心里建设的顶点,我把文件用右手拿住,左手则转移方向去够手表的卡扣,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我下意识地摩挲了两秒,随即准备解开这副可疑到极点的手铐,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等等。

我显然忘记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我稍微平复了呼吸,收敛了胸口涌起的情绪,我发觉自己的身体紧绷了些许,但此刻我还无暇顾及,我松开左手,双手握住文件的侧边,然后将手表挪出视线的边缘,我本想寻求更为妥当的措辞,但还是放弃了,毕竟我清楚自己最讨厌拖泥带水:

“你想送我这个?”


这是你的意愿,还是他人的建议?


教授只愣了一瞬,随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我知道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看着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但并非困扰,过了两秒,她点点头,然后非常直接地回答了我:

“是的,是我想送给Alter礼物,所以请了朋友帮忙。”


我盯着她的眼睛,在蓝色的湖泊里打捞起安稳的肯定,像握住了风。


这个回答烂透了,但是....但是....


“我可早过了会迷路的年纪。”

“没关系的,Alter愿意收下就好。”


但是至少,这确实是【她想送给我的东西】。


所以.......所以我——


“这个给你。”


我用尽了和她同住以来积攒的所有羞耻心,从口袋最深处的角落里把那个我无比期望能放到不见天日的地心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然后移开目光递到她面前,跟着我直接松手,让足够理性的教授放弃思考下意识地接住。


“我就当你收下了。”


我简短地,不给任何解释地甩出这么一句,然后打算关门。


“Alter。”


可我听见她轻轻地念了我的名字,身体便非常不听使唤的停下了。


我仍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去看她的打算,也不想确认那个落在她手里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唱片行的最高一层货架上摆着,如果不仔细看就会漏过去。


那是个耳机。

降噪模式能持续5个小时的蓝牙耳机拥有浅色的外壳,那个颜色被称为【Napoli yellow】。


我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团皱巴巴的纸,正方形的便签纸上写着工整的学名,第一个字母到最后一个字母,都出自一直黑色的中性笔,那支笔曾被我眼前的人拿过,留下我无比熟悉的字迹。


我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在唱片行里推演出整部戏剧,教授的善意显然多少随处派发都尚有余力。我在店里看着那个便签许久,念了那两个单词大概数十遍,都没能完全厘清胸口涌起的情绪。



就像是藏宝图。

我忽然这么想。



大概是有些恼火的吧,毕竟即使我大方直白地提醒,她还是屡教不改,毫无保留。

大概是有些好笑的吧,这座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地方藏着她所留下的痕迹需要我一一发掘,然后逐条作结。



然后我就这样买下了。

我居然就这样买下了。



“谢谢,”她再度放轻了声音对我说,“Alter,谢谢你。”

她像收下洗手液的那天一样,向我轻声道谢。


我含混地应声,看着她握住那个耳机盒子许久,然后收回口袋里,随后是漫长的沉默,我本可以轻松的了结这个对话,也了结这个圣诞节,家人间的交换礼物其实已经足够作为睡前故事,让日历翻过一整页。


可现在甚至不到下午五点,纤细的绊线也结实到出乎我的意料。

于此同时还有个十足的噩耗,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的羞耻心已经消耗殆尽。


“Alter....你—”“还有这个。”


只是顺便而已,顺便而已!


我拿出那张有些皱褶的纸,忍耐着急速上升的体温和手心渗出的汗水把那张门票递给她,等着她接过。



我终究还是被同一条绊线绊倒了两次。



“这个是...”

“买耳机送的。”

“送的?”

“送的。”


我自然听出了她简短回忆中的疑惑,但需要说服的对象不止她一个,我必须斩钉截铁地消除所有后退的余地。



所以那是送的,【必须】是耳机的赠品。



“可是——”


“随便你怎么处理,我没兴趣。”



没去看她的脸,也无力再去关心她的回复,手表上的数字飞快地跳动,一如我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


















当然,我不会,也没法告诉她,唱片行【送了】两张门票这件事情。


耶路撒冷日替pickup

冬天去往南方

白贞×黑贞,内含一毛钱的伯爵天草和ex组cb向


今年夏天巴黎雨水过剩,alter在二楼赶论文,电话响起来,另一头的人告诉她外卖到了,背景音是雨水的轰鸣,几乎盖过人声。alter用脚在床下面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套完整的衣服,拉着嗓子对楼下大喊:“喂——披萨到了——”

过了十秒钟,另一个女声才回答她:“可是晚间节目已经开始了。”

“你有翅膀,直接飞到街口不就好了。来回不会超过两分钟。”

再过一小会,楼下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嘎吱声,中间夹杂了一段雨声和鸣笛的声音。等alter糊弄完这一段后,另一个贞德已经回来了。

她的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贴在后颈上,均码衬衫上也沾了不少...

白贞×黑贞,内含一毛钱的伯爵天草和ex组cb向


今年夏天巴黎雨水过剩,alter在二楼赶论文,电话响起来,另一头的人告诉她外卖到了,背景音是雨水的轰鸣,几乎盖过人声。alter用脚在床下面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套完整的衣服,拉着嗓子对楼下大喊:“喂——披萨到了——”

过了十秒钟,另一个女声才回答她:“可是晚间节目已经开始了。”

“你有翅膀,直接飞到街口不就好了。来回不会超过两分钟。”

再过一小会,楼下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嘎吱声,中间夹杂了一段雨声和鸣笛的声音。等alter糊弄完这一段后,另一个贞德已经回来了。

她的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贴在后颈上,均码衬衫上也沾了不少水渍,羽毛倒是干燥整洁。据贞德本人说,天使的翅膀上都有防水物质,出门从来不打伞。

这不就跟鸭子一样吗。alter没觉得这有多酷。

进门后贞德把外卖盒放在桌子上,上楼洗澡顺便叫alter去吃饭。等她吹干头发再到电视旁边时,电视剧已经播完了一集,披萨也只剩两块了。

贞德发出哀鸣。alter把披萨盒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按理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更在意体重,但alter专业特殊,有时候运动量比职业运动员还大,风险也很高,随时可能住院只能吃病号餐,所以她一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上周她从校图书馆带回来几本大部头文献,路过时房东看见书脊上都是解剖学名词,关系地问她:“我还不知道你是学医的。”

“不,我只是借鉴一下手法。”房东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消失在门后面。

alter成绩不算特别好,三年前读大学选专业的时候被“猎魔人”三个字吸引,做了让所有人收到惊吓的选择。她从小脾气就如此,刚刚进中学时离家出走也没想太多,坐夜车从栋雷米的乡下赶到巴黎,然后发现因为自己没带任何法定证件而不被酒店接收。当时她蹲在公交车站的站牌旁边,像一只因脾气暴躁没人敢要的流浪猫,突然间另一个人也蹲在她旁边,吓了alter一跳。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打扮得像是普通上班族。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的衬衫后面用剪刀剪开了两道口子,露出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

alter强装镇定,假装没看见她,很快女人来找她搭话:“你几岁了?没地方回去吗?”

“你不也是?”

“……我今天早上走的急,钥匙在飞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我离家出走了。”

听到这话,女人瞪大眼睛:“你家人不知道?”

“废话,离家出走我为什么要让人知道。”实际上alter根本没有家人,她是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

随后她的手被女人紧紧抓住:“看来今天我遇到这种不幸的事是主的天启。我叫贞德,是专门保护未成年少女的守护天使。你现在有家可归了。”

“?”

alter本来想告诉贞德,她干的这种事情可以被当做是拐卖儿童,但等她跟着贞德回到小公寓,看见贞德一脚踹碎窗玻璃后家里的一片凌乱和开着的电视之后就意识到:世界上绝对没有这种拐卖犯。于是她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十年。事实上,贞德确实不是坏人,作为天使,她甚至有教会开具的证明,允许她在一定范围内使用神迹。翅膀也是货真价实的,在alter还没长到太重时,贞德偶尔会在两个人都没定闹钟时时飞着送她上学,飞过两三个街区,在同学们震撼的目光中把她轻轻放到地上。

虽然“守护天使”的名头听上去较为可疑,但贞德如任何一个尽职的监护人,照顾alter一直到她成年。按照她之前的描述,十八岁后的alter已经不属于她的管辖范围内了。过完生日的当晚,alter还没等贞德发表离别感言就抢先一步说:“我不打算搬走。”

“?”

“宿舍哪有你家宽敞,还要自己做饭。”



猎魔人一职,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随着大量恶魔流入城市地区逐渐变得广为人知。以至于大学里都设了一个专业,专门培养能和非人类打交道的专业人士。

与小说和漫画里的血腥味不同,近代猎魔人的工作要和平的多,毕竟恶魔们也变得文明多了。猎魔人不必再把自己的目标就地正法,最多是使他丧失抵抗能力后再扭送到相关部门进行批评教育,职业风险只比交警大一些。

猎魔人专业一共只有不超过十个学生,经过三年,大多数也都因为过于离谱的实地演练内容和不好惹的老师转到其他系了。如今名义上的学生只剩alter一人,独自占着一个专业的教育资源。

她的老师也是巴黎土著,姓唐泰斯,看上去没有任何地方像大学教授,反而像是会在富人区里有二十套别墅的那种有钱人。alter入学一周后拿到他开的书单,一边疑惑“为什么这个专业会有理论知识”一边发现所有专著都是唐泰斯本人写的。

“不是我写的,是我的一个作家朋友,觉得顶着我的名字出书很酷。”后来他解释。“除了理论内容,最好不要相信他在前言里说的任何话。”

alter一半的大学时光都在城区里跟着唐泰斯追踪任务目标,美名其曰实地演练。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时身边还有不少同学,等到第二次时,一半学生都因为各种理由住院了。以alter的角度,这些都不算什么,背负一些小小风险就有可能发家致富,她觉得性价比很高。况且,凭她的体能和力气,可以竞争过业内百分之八十的同行。

某日下午,她又在小巷子里把一个人形恶魔的脑袋按在墙上,顺便把对方的关节卸下来。恶魔发出带哭腔的诅咒,唐泰斯站在旁边捂住脸:“你能不能稍微轻一点?我们无权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我可能还要赔医疗费。”

“你又不缺这点钱。”alter松手,让对方无力地滑到地上。

“我担心等你正式工作了,我一年要帮你交两百次罚金。”

“没那么夸张,最多二十次。”

这个街区离贞德家有些距离,唐泰斯说自己顺路,开车捎她回去。alter在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问他:“我记得你家在另一个方向。”

“今晚有我客人,我的另一套房子在你家附近。”

alter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烦恼,贞德家不算小,有一层小阁楼,被她们当成双层房来住。唯一的缺点就是房子是从上世纪留下来的古董,虽然租价较低,但雨季比较难熬。

alter下车的时候,贞德正在修房顶,用翅膀稳住自己。她向两人挥手:“饭在微波炉里。”

唐泰斯扶了扶眼镜:“养天使是需要执照的。”

“是天使养我。”alter回答。唐泰斯下了车,问alter:“你家在几楼?我改变主意了,今天家访。”




alter从来没有带客人回来过,贞德显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巨大翅膀小心地收在身后。

“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名片。”唐泰斯先开口说。“啊,我是alter的……姐姐。”贞德立马回答。

“你们看上去不是一个种族的。”

“嗯……异父异母的姐姐。”贞德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和一系列执照在桌子上排开。“我领养alter是教会批准的。”

“我和教会的关系不是特别好,您是教会相关人员吗?”唐泰斯笑笑。

“不,只是因为种族天赋和本教区的神职人员都很熟。我是工程师,有稳定工资。”贞德显得有些紧张。

“您知道您妹妹以后要做猎魔人吗?”

“这没什么问题吧?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我想说的是,近年来猎魔人业务扩张了,天使也属于我们负责的范围。”

“诶,有这回事?”两个贞德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唐泰斯沉默片刻,说:“这几年天使使用神迹伤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许多人都认为应该对你们进行一些必要的管理。”

“听起来只要我遵纪守法就没问题,话说,您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不必了。”唐泰斯看了看表。“今晚我还要处理和英国恶魔的外交事务。”

等到楼下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贞德才反应过来:“他没带你走?”

“为什么要带我走?”alter无法理解。

贞德把桌子上那张看上去造价不菲的名片拿过来又看了一遍:“啊,他是大学教授啊……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生父,这次要把你接走了。”

“我们哪里像亲戚了?”alter拍桌而起。

“呃,哪里都像。”

alter震怒,从餐桌对面把贞德刚才倒的柠檬水泼过来,被后者用翅膀挡住。




由于成年前常年吃贞德做的诡异食物和便宜外卖,alter觉得自己的味觉大概早就偏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学校附近的平价餐馆她大都不喜欢,上学时每天坚持到一公里外的一家家庭餐厅就餐。店长是她和贞德的熟人,是个姓天草的日本恶魔。对这个说法,alter最开始提出疑问:“日本产恶魔吗?”

“可能是当地妖怪什么的,但到了法国统一叫恶魔。”贞德解释。据她所说,她在五十年前认识了偷渡来法国的天草,当时他在本地教会任职,凭实力获得当地人的信赖。但贞德一眼看出他在利用神职人员的身份进行传销活动,曾骗过大部分独居老人。虽然天草最后被证实并没有损害普通人的利益,他们还是在教堂里大打出手(这场面挺难想象的),打翻三排长椅,最后天草难敌有天启加护的贞德,被她揪着领子飞起来挂在十字架顶上。自那以后,他在教堂附近开了一家饭馆,做比较合法的生意。

贞德常带alter来这家店就餐,天草给作为朋友的两人提供半价,因此以贞德的消费水平也能点一大桌菜。天使们经常在天上飞行,和鸟类一样要摄入大量食物保持体温。alter觉得天草这些年来至少在贞德身上亏了能买一车食材的钱,微笑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敢怒不敢言。

对alter,他的态度更好一些:“你可以随时来吃午饭,贞德给你交了半年的伙食费,虽然我这里并不是食堂。”

“你就是这样感化别人的?事先说好,如果你以后落到我手上,我不会因此对你网开一面。”

“实际上,这不叫感化,叫贿赂。”天草光明正大地说。

即使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监护人,一个与众不同的专业,一些与众不同的朋友,alter在某些方面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喜欢活在当下。今天她打算在休息室里看一中午免费网剧,戴上耳机不到五分钟,唐泰斯来敲她的桌子:“临时任务。”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授,你应该花钱雇个助手。”alter沉着脸回答。

“我知道,回来的时候我可以请你吃午饭。”有钱人的承诺很值钱,于是alter摘下耳机。

经过慎重考虑,她跟着唐泰斯去办公室取装备。这几天她都在吃同一道本周特色菜,今天看来可以换一家高档一些的餐厅。

结果他们走了二十分钟的路,最终停在了天草的店门口。alter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目标会在这里吃午饭?”

唐泰斯没说话,示意alter开门。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柔和的风铃声响起,唐泰斯迎着alter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今天生意冷清,饭点店里也没有人,天草在柜台后面看书,头也没抬地说:“先生,本店禁烟。”

唐泰斯把刚点上的烟掐灭(alter觉得太浪费了),径直走到柜台前面,做出要把天草拎起来的样子:“有一条有关你的指控,狐狸。”

“……我最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天草依然笑着,但alter仿佛看见他额前冒出冷汗。

“你贿赂年轻猎魔人,影响我教育学生,罪证就在这里。”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过了一分钟,alter才意识到自己是罪证,大叫:“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事?!”

“alter小姐是我的朋友,我只是——算了,您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贿赂您。”天草示意两人到临街的位子坐下,把菜单和茶端过来。alter一边翻菜单,一边压低声音问唐泰斯:“怎么你们也认识?而且看上去认识了三十年。”

“……我好像还没有那么老。”唐泰斯把菜单合上,告诉天草上贵一点的菜。“他以前做过一段时间我的线人,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个投机派,会同时帮助恶魔和猎魔人。你去没去过他的后厨?他把仓库扩建了,改成好几间小型安全屋。”

“五年前我追踪一个老吸血鬼到这附近,在他店里过夜,结果发现那个吸血鬼就住在我隔壁,和我中间只隔了一层墙板。”

“然后呢。”alter忍着不笑出来。

“他给我们做了夜宵,告诉我们要打的话请去外面,不要伤害无辜的家具。然后他帮我们包扎了伤口,第二天我们三个还一起吃了早餐。”

alter忍不住了,笑得被茶水呛到。“贞德说他五十年前就从良了,看来确实没错。”

“你姐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她大概连天草是什么种族的妖怪都不知道。”

等到菜上齐,alter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改良咖喱,唐泰斯叫住打算回到柜台后面的天草,让他搬个椅子坐过来。“我不知道alter是你的学生,你怎么会带学生?”天草问。

“现在整个巴黎还没有退休的老牌猎魔人就剩我了,你肯定猜到了,只是想要给我找麻烦而已。”唐泰斯点点桌面:“请坐吧,我今天不是来开罚单的。”

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权限开罚单。alter想。

由于午休时间不久就要结束,alter和唐泰斯赶着回学校,他们不再聊天,安静地吃完午饭。等天草去取甜点时,唐泰斯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面额的纸钞(显然远高于这顿饭的价格),夹进菜单第一页。他看见alter的眼神:“我从不被贿赂。”

“我觉得你只是想来这里吃顿饭而已。”

没等天草回来,唐泰斯就拉着alter出了门,alter说:“感谢你请我吃饭,所以,天草到底是什么恶魔?我很好奇。”

“说过了,狐狸。”

“原来是擅长化形的种族……不对,你怎么知道?”





圣诞节前一周,学校就已经提前放假了,alter在家里无所事事,打开电视想看些电影,换了五次台,却发现所有频道都在推销节日商品。天一直在下雪,五分钟后电视屏幕不知出了什么故障,显示一片黑白雪花,任alter如何发怒都没有好转。她感到绝望,从沙发上软绵绵地滑下来。

她在寂静中感到困倦,在地上的一堆垫子中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下班回来的贞德叫醒。

“会着凉的。”她试图把贞德抱回沙发上,然后尴尬地发现,经历了青春期的洗礼,alter早已不是能被她轻松举起来的体重。alter在内心深处嘲笑贞德,自己爬起来:“电视出了点毛病。”

贞德露出惊恐的表情:“看不了圣诞节广告了!”

“为什么你会想看那个?”

贞德飞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不久后从窗户探进脑袋:“信号天线被雪压弯了,要换一根。”

“太好了,你去修吧。”

“我修不了这个。”贞德轻轻摇头。“明天我找我同事来看看,他名牌大学毕业,比我厉害。”

贞德没有文凭,全凭天启自学当上工程师,alter十分佩服,也十分羡慕。

贞德从厨房里把高热量的晚餐端出来,窝进alter旁边的软垫里,轻声说:“今年圣诞天草回老家了……我没自信准备好圣诞节晚餐,我们可能要去教堂参加餐会。”被alter瞪了一眼后,她垂下头:“抱歉,我花了三百年也没研究出来如何烤火腿。”

“没必要了,还记得上次的那位教授吗?他的英国恶魔朋友带了一位贵族来法国过圣诞节,好像是古代龙种还是什么的……我一直分不清楚龙的那几个种族。总之,他府上会举办招待外宾的晚会,我们可以去蹭饭。”

“真的?”贞德的蓝眼睛亮起来。“他人真好,果然是你的亲戚吧?”

“……你还是别说话了。”

她们回到二楼,用alter的电脑看电影,老旧的屋顶被雪压迫, 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屏幕里的女人带着南欧口音说:今年圣诞节我不打算要任何礼物……我只希望主能听到我的声音,让那些家人、爱人、友人都能永远在一起,不必像我一样,遭受流离失所之苦。

贞德趴在床上盯着屏幕看得认真,流下感动的泪水。alter却走神了,她不自觉地小声说:”等我拿了第一份佣金,我们就立马搬到能放得下圣诞树的房子里。”

“嗯?”贞德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我说,明天早晨,你上班前能不能把屋顶上的雪清理一下?我会帮你做早餐的。”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10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下一更可能在七月下旬,有个坑迫在眉睫了(跪)

*↑不要给爆字数找理由。(顺便挑战一下loft的容量)


[我不喜欢小孩子]

这句话并不是借口。


出于无法确定的理由我答应了教授的邀请,但那些分类为生物的扩音器我也确实无法忍耐。我可以无视毫无逻辑的行为方式、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或是黑洞一般的精力,只要选择远离,至少我就不会被卷进这些可怕的陷阱,可高分呗的音频则远没有那么好打发,影响注意力的吵闹声无论多远总能刺入我的耳膜,与神经衰弱相比我宁愿学校排我一整天的文学课,至少那位老师能让我睡个好觉。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同时也为了安定情绪,我在...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下一更可能在七月下旬,有个坑迫在眉睫了(跪)

*↑不要给爆字数找理由。(顺便挑战一下loft的容量)



[我不喜欢小孩子]

这句话并不是借口。


出于无法确定的理由我答应了教授的邀请,但那些分类为生物的扩音器我也确实无法忍耐。我可以无视毫无逻辑的行为方式、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或是黑洞一般的精力,只要选择远离,至少我就不会被卷进这些可怕的陷阱,可高分呗的音频则远没有那么好打发,影响注意力的吵闹声无论多远总能刺入我的耳膜,与神经衰弱相比我宁愿学校排我一整天的文学课,至少那位老师能让我睡个好觉。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同时也为了安定情绪,我在平安夜的前两天着手补充随身携带的物品,用于隔音的耳塞、防止低血糖的巧克力和免洗洗手液都是必要的东西,只是可惜在家里没有备用的安眠药以防万一。

教授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圣诞节后学校的标准安排是期末考试,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忙于决定试题,我确实对此感到庆幸,因为她没有办法浪费时间向我介绍目前孤儿院的成员。


因为我并非她那样拥有随意派发也不曾见底的善意。


她有过一次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挑礼物,得到的回复除了拒绝自然不可能有别的,教授没有多执着于此,自顾自地在车里堆了不少东西,我一边在心里决定到时候绝对不帮她拿,一边思考这个人的存款到底算不算正常,储物间里存放着不少明显不是她会经常使用的商品,可我也从未见过她对此表示困扰。


我隐约觉得就算我真的去问,她也只会回答[我只是没怎么用而已]。

我笃定她有个恶劣的习惯。



有关的讽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抢先一步把孤儿院的地址和名称发给了我。我其实对这件事原本不是很在意,反正开车的是教授,我连路都不必记,但她选择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才告诉我,明显与她一贯的行动模式相悖,怀着这样的感想我把地址输入手机里的地图,十秒钟后,我得到了更加具体的定位。


这个地址里学校很近,开车一小时三十分钟就能到。


...............【离学校很近】?


第一反应选错了标的物,因而我在无法判断原因的同时隐约察觉了些什么,所以迟疑了片刻,我将这个名字输入网站的搜索栏。白色的视窗弹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普通的铁门,低矮的建筑群,看起来是监护者的人露出平和的笑容,聚在镜头前的小孩子手里拿着大小不一的气球。

我盯着那张照片许久,大门两旁的砖墙被刷成浅蓝色,似乎是为了展现亲和力。


原来的黄色不是更好?而且有些角落明显应该补漆了。


【原来的黄色】

脑海深处某个画面一闪而过,我没能抓住。


并非没有察觉,其实我一早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学校的草地、不知是谁在唱的歌、蓝色的墨水、插在汉堡上的旗子,以及这个孤儿院,出现在我回忆里的石砾尖锐刺眼,因此想必也曾出现在我的眼前,但我这里未曾保存打磨的方法,这些透明的拼图零零散散,没有串联的例图,也没有人告诉我该放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忘记?


既然我的大脑时至今日都留有清晰的片段,那么这些回忆对过去的我来说应当值得留下,可我如今连较为完整的日期都想不起,它们被时光卷积吞没,仅仅在沙土上留下远去的轨迹,而我站在这些轨迹之前,无论怎样回忆都毫无结果。


那么这些事,或者说这件事,与她有关吗?我试图询问自己。

我发现自己无法确定。



过度在意的结果就是我成功失眠,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直接感觉身体发沉,没有“醒来”的过程直接看见明亮的灯光让我感觉眼睛刺痛。之前并非没有整晚无法入睡的情况,但可能是理由太过糟糕的原因,我感觉自己的脸色比过去更加难看。简单的洗漱和收拾完毕后我坐在餐桌上发呆,望着盘子里的煎蛋只感觉胃部发酸,没办法吃东西,我只得转而去倒了一杯热水,等着眼前的人吃掉我那一份。

教授等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又看着我的脸好一阵,才有点犹豫地开口问我:

“Alter?不太舒服吗?”

当然不可能说出实情,我装作不耐烦地样子扔给她回答:

“我早说过了,我不喜欢小孩子,太吵。”

她成功被我骗过,转而露出轻松的笑容问我东西是否都有带好,我含混地应声,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她在我身边告诉我可以在午饭的时候多吃一点,我想她大概希望我能和那些小鬼和平相处,虽然这样的提案只能让我胃口全无。我在车上被迫和那些礼物坐在一起,这就更加让我没什么吃东西的念头,我在她专注眼前的路况的时候确认了口袋,盒装的巧克力和耳塞都在里面,于是我稍微放心,把耳机戴上闭目养神。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耳机里其实没有声音,我不过是为了避免她没话找话所以才用它来避免麻烦。一个半小时之后,我被她的闹钟吵醒,睁开眼到达目的地。


下车前我把口袋里的耳塞塞进耳朵,看了身边那堆包装完整的礼物,还是决定不去拿。



教授非常明显得受欢迎,即使用上耳塞我也能听见那些未成年喇叭发出的刺耳声音,这么看幸好我没拿那些包装袋,否则这个时候我一定会非常想把它们扔到那群小鬼的脸上。

我把出门的时候带上的棒球帽压低,确认噪音的来源全都黏在她身边之后才不情不愿地靠近大门。这两天下过雪,我的脚边积攒了一层白色,我一边猜测一会会不会有打雪仗这种浪费体力的活动,一边望着原本是黄色而如今被刷成蓝色的老旧墙壁,墙壁的角落和照片里的一样斑斑驳驳。


我还是没能在脑中捡到任何线索。


暂时把挫败放置一边,我确认耳边不再有吵闹声之后进了门,教授在门口等我,她的声音隔着耳塞有些听不清,我猜想大概是其他人已经去了什么房间之类的原因,她走在我前面,穿过狭长的走廊带我走到一扇门前,我打量了几秒钟,门上只有蜡笔留下的奇怪图案。我看着她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昨晚照片上的某位,教授好像有告诉我名字,我懒得打招呼之余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记住,她和那个人寒暄了一阵就带我原路返回,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显示时间十一点,我想应该是打算带我去食堂。

“.......我没胃口,”走了几步路之后我对她说,“你去应付那群小鬼就好,不要拉我下水。”

“没关系吗?”她的声音被海绵滤过,显得稀薄。

“我又不饿。”

简短的对话之后她点了点头,虽然脸上是不太放心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些什么,我立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离开视线在走廊尽头左拐,于是我在心里把那条路设定为不可通行。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思索片刻,然后决定转身,走过种植蜡笔原料花朵的门,我看见狭长的楼梯,教授并未提及设施里有不允许进入的地方,所以我果断地靠近,离扶手还有三步左右,我的耳边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我停顿了一瞬,为了确认是管理者还是扩音器,我尝试从耳朵里抽出耳塞,左耳灌注空气的瞬间我也听见刺耳的尖叫,未能划入法律课本内足以追究责任的年纪,那群家伙显然觉得超过80分呗的音频属于正常范围,叹了口气把耳塞放归原位,然后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间不算多,我还没走两步就来到了类似教室地方,玻璃床上贴着角色混乱的贴纸,自行车和轮胎似乎在一个组合,另外一块区域内装着蛋糕和牛,似乎是分类游戏。

我只看了几分钟就失去兴趣,脑袋昏昏沉沉,那么在别人的桌上趴一会也不是不行。我走进教室,望着黑板上还没擦去的粉笔标记,数学算式的等号末端被涂改多次,最后写着一个"0"。

我选了左数第二列的后排坐下,课桌上有小刀留下的字条,不太规整的发出邀请,似乎在选择不知何时的“明天”去附近的杂货店。没有感想,收到信息之后我只默默储存,然后等待忘记的时机,我抬手用指背在桌上敲了敲,响声变得很钝。我靠上椅背,抬眼正好望见黑白,距离不算很远,我还能看见黑白边缘斑驳的绿色油漆。


...........她也在这里上过课吗?

这句话不算问题,还没成型我就知道它代表肯定。


不知道那个时候教授坐的是哪个位子,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要么是前排要么是正中央吧。

能成为教授那说明头脑很好?和那群小鬼上课不会觉得头疼吗?

不对,那个时候她也是一样的年纪。


各种各样的感想在脑海浮现,我尝试想象在她还没成年时在这里上学的场景,脑中的影响无法固定,不知为何我不太能模拟出她和这里的桌椅相称时的样子,只是觉得应该是个晴天。


应该是个晴天,然后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到她脚边。


.............


“——”

我觉得自己似乎想要说什么,于是放任身体的反应,可喉咙刚准备震动,窗户上就出来被什么东西砸中的响声。思维被打断,我皱起眉头多少有点恼火,于是转头,教室右侧的窗户上黏着泥土和雪,看来他们真的在打雪仗。


.............就没有更安静点的娱乐吗。


我一边思考到底到底是谁能把雪球扔到二楼,一边靠近玻璃窗,幸好没有什么嬉闹声,我俯视白色草坪上的脚印,结果就看到法律系的教授手里握着即将扔出去的雪。


.........是你啊!


我立刻后退一步,到达可以看到户外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我看着那位教授兴致勃勃地玩雪,和那群身高只到旁边的树五分之一的移动音箱一样乐在其中,如果我拿下耳塞打开窗户,绝对能听见她的笑声。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他们呢?


....................


大概是整夜没睡让我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脑中浮现出我此生以来最没有意义的问句,我迟了两秒才发觉自己好像是在思考成为她家人的原因。


如果是和这群小鬼相处就能笑出来的话,选任何一个不是很好?

血缘关系在法律知识的范围内应该不算阻碍才对。


..................


我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情,教授的想法本就在我思考范围之外,于是我把一切归咎于失眠,果断暂停仪器的计算,我清空大脑离开教室,又回到一楼的走廊。远离漩涡的中心,我拉开大衣的拉链想要透气,冬日的冷风涌进身体,我松了一口气,我靠着墙壁,眼前的窗户还在播放打雪仗的画面,我的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耳边没有什么声音,我看着她在一片白色的画布上移动,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眼前的窗户因为温差凝聚了一层浅薄的水雾,她的笑容有些看不清楚。


不知为何她好像发现了我,在我收回视线之前就停下了动作,我看见她抬起手向我展示手里的雪球,我懒得回应,依旧靠着墙,她等了一会,然后露出思索的表情走了过来。

花了三十秒,她来到玻璃窗的另一侧,我依旧没动。她伸出手敲了敲,玻璃震动的声音被耳塞挡住,我得到了不予反应的借口。我的家人完全不以为意,自顾自地伸手拉了拉,我听见细小的插销声,这才发现开关在外侧。


............那你为什么要敲?


“Alter站在那里很久了吗?”打开窗户之后我更加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在冬季的风里显得有点发红。

“没有。”

她看着我露出笑容,和刚才在那边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同,又好像是一样的。

“啊.....过来一下。”沉默了两秒,她忽然这么说。

“什么?”我一边询问一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


然后她直接伸出手触上了我的胸口。


“扣子....扣错了。”


我的身体立刻紧绷,想都没想就打算后退,她的手微微用力,拉住了我的衣领,干脆的堵住我的后路。我本来想拒绝她多余的关心,抬起手准备拉住她的手腕,可她抢先一步,两只手都停在我的衬衫上,我甚至来不及驳斥她的距离感。

她的手很凉,透过棉质的衬衫传达我的皮肤上,我的视线晃动,无法避开她的脸,只好尽量抬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一点点地解开扣子,手指在衣服上滑动,然后握住稍下的一颗,继而重新扣上,她的手上还有未干的雪水,带着十二月的气温和她的体温一点点地渗进我的大脑,血液从她的指尖涌上我的脸颊,也带来混乱和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我的耳塞似乎完全失去了效果,她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声变得异常明显。


我的身体僵硬,话语也无法出口,只能等她结束,而她似乎很习惯这件事,专心扣完扣子就离开了我,我的视线总算能回到水平面,她的手有些发红,显然是因为冰凉的雪,我一边平复情绪一边下意识地确认胸口,圈住衬衫的毛衣果然湿润了些许。

“啊....抱歉,”她显然注意到同一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我直接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视线落在眼前的窗台上:

“这种事情我自己会做。”

说不清是指责还是抱怨,本就没有好好休息的脑袋制造出来的回答显得含糊混乱,她沉默了三秒,然后用很轻的语气递给我回应:

“大概是在这里呆久了吧。”

“..........今天什么时候回去?”我没法继续,只得转而确认时间表。

“唔........一般是晚饭之后,”她略略思考,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我说,“晚饭前会大扫除,如果Alter还是觉得吵的话可以去乐器房,那里不会随意打扫,就在.......那边,拐角的地方。”

她向我描述了一下大概的方位,我有些走神地感叹这里居然还有专门的房间放置乐器,就在这时窗户传来新的震动声,我皱起眉头确认,果然是新的雪球。

“抱歉Alter,”她这么对我说,“那我先过去了。”

我懒散地点点头,她就离开了。


我在孤儿院里四处游荡,确认了宿舍、办公室、医务室、洗衣房和杂物仓库的位置,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听到水桶和扫把的声音的时候决定前往乐器房。宿舍外走廊尽头右拐,然后第三个房间就是。

乐器房里摆着尺寸不一的工具,我粗略地扫了一眼,除了常规的钢琴、小提琴、圆号之类的东西之外,居然还有一架一看就知道是全音阶的铝板琴,这个事实让我本能地开始思考这所孤儿院到底接受了多少捐赠。


换句话说,这里到底浪费了她多少工资。


虽然我并非觉得这里账务不清或者是管理方有敛财的嫌疑,也认为想要回报是正常心理,但是我总觉得眼前的结果并非[她想要怎么做]而是[有人建议,这样好像也可以]。

我多少有些不快,所以靠近那架铝板琴,琴上甚至有着用于注音的刻度,音域扩展到B8,上下两排同色的琴键沾了些许灰尘,似乎有一阵没用。琴架边上放着三个琴锤,两个用来演奏,第三个则是备用的。


..................为什么我会知道?


我察觉这里可能和我忘记的事情有关,于是继续盯着那架铝板琴想要回忆,我取出了耳朵里的耳塞放进口袋,眯起眼将铝板琴周围的事物擦除,眼前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图像,琴锤从视线的角落逐渐变得明显,然后耳边理所当然地响起了——

“Alter?”

教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维,眼前的画面消失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在想那群小鬼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会用这些东西,一个个看起来都有灰。”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意外的没有被吓到。

“........啊,”教授的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从门口走到我身边,“一般是我和另一个人..就是刚才跟你介绍的那位会用,圣诞节的时候会唱歌,这次本来想今天弹给你听的。”

她顿了顿,衣角擦过我的外套,然后来到我的面前:

“她的手受伤了,所以只能等明年了。”

我并没有注意在那个人的手,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吧。

“为什么你说的好像一副我很想听的样子?而且我也没说过明年也会来。”

“Alter不喜欢这里吗?”她这么问我。

“.........”我本想回答当然,但话语出口之前我意识到这里是她呆过的地方,“那群小鬼真的太吵了。”

她对此没有发表意见,转而坐在了铝板琴前面,然后拿起琴锤说起了别的话题:

“是首很适合圣诞节的曲子。”

我还拿不准她的意思,琴锤就落下了,她用了四个音确定琴的状态,然后对我露出笑容:

“Alter如果喜欢就好了。”


乐曲的第一个音被她敲响。

留声机的唱针落在了轨道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歌曲前奏,但是眼前教授在铝板琴上敲出的音符正随着我脑中的留声机不徐不疾地跃动,A8之后是G#8,跟着则是F#8和E#8,然后是C#8,同样的乐句重复三次,接着在第三次的末尾向新的区域延伸。


第一个是B7。

她手中的乐锤转向右侧第三区的末尾。


第二个和第三个是C#8

她在上排的琴键上轻敲了两响。


第四个是E8

下排第四区的角落踏着乐谱回应她的动作。


最后一个是C#8

运行平稳唱针却忽然产生了偏移。


木柄的乐锤在低一个半音的地方落下,她的手停留在下排,我视线模糊了一瞬,手随即动了起来,我看见自己拿起桌上备用的琴锤,跟着毫不犹豫地在某个地方敲下。


上排第四区左侧的位置比她多一个#符号,若是在钢琴上演奏,则是落在黑键上。


同样的乐句如果在钢琴上重现,最后一个音符应该落在她手边。


我不知道这是陈述还是感叹。


“是这里,”我短促地指出她的错误,“每年都弹居然还会忘记?”

“第一次在Alter面前弹有点紧张,”她找了个没半点可信度的借口,“这首歌你...之前有听过?”

我快速地在脑中搜寻,果然一无所获,因此理所当然地打算否认:

“应该吧。”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模糊的肯定,似是而非的回答像是她之前那样。

这本来是她的习惯。


还没来得及对这种不太好的发展方向表达不满,我的家人就顺着我的回复继续着对话:

“铝板琴之后是钢琴,Alter还有印象吗?”


这个走向有点不对。


我本能地觉得不妙,于是放下手中的琴锤后退两边步,警惕地问她:

“你打算干什么?”

“那边有架钢琴,Alter去试——”“我没半点印象,随便从那堆里挑一个来弹不就好了吗?”

我赶紧打算她的话,指向窗外那群正在玩弄用于拖地的水桶的感冒患者预备军,示意眼前的人另找替罪羊。

“去试试看吧。”她毫不退缩,“如果之后不想表演也没关系。”

“那你叫我试有什么意义?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不记得吗?!”

我第二次的拒绝仍然没有效果,她从椅子上站起,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我和她之前只剩下一步的距离,她的脸上露出了足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去试试看吧?”


写在墙上的疑问句末端明显的问号被干脆地凿下,她告诉我眼前的空洞是个完满的句号。

这个有些诡异的感想让我产生了些许切实的退缩。


和她对视五秒,我最终落败,不情不愿地磨蹭到钢琴旁边,我扫了一眼落了些薄灰的琴键,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我轻微地摇头不愿面对,同时在她再度开口前坐下。

铝板琴隔了两秒重新响起,她在我背后弹奏我毫无记忆却谙熟谱面的歌。A8到C#8像刚才那样重复三次,然后是B7到C#8的乐句。

而C#8的琴音刚一落下我的手指就擅自动了起来,大脑深处保留的某样东西在这个瞬间被挖掘,钢琴的琴键逐一落下,白键和黑键交替闪烁,我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告诉我,我曾练习它多次,熟悉到时隔数年都能重新拾起。


B4  E5  D#5  C#5 B4

B4  E5  D#5  C#5 B4

B4  E5  D#5  C#5 B4  F#4  G#4  G#4  F#4  E4


铝板琴重复一次A8到C#8,钢琴则在这次的重复中扮演和音。

最后则是两种乐器一同从A8出发,抵达C#8。


最后一个白键被按响,铝板琴和我一同停下,之后乐器房陷入彻底的安静。我终于取回双手的控制权,迅速地从琴上弹开,皮肤里还残留着灰尘和树脂的触感。


【Christmas Spirit——Galen Crew】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首歌的名字。

我肯定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这首歌的名字。


这个结论让我皱起眉头,我努力回想,但依旧毫无收获,我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知道弹奏的指法,又为何知道它的名字。记忆不断给予提示,可又始终不肯干脆地给我答案,我的胸口也因此涌起微弱的烦躁,皱起眉头起身,打算摆脱似是而非的证据。

“Alter后面的也知道吗?”教授则语气如常,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期待问我

“只有前奏,”我的语气非常确定,“只有前奏而已。”

我的家人大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一边远离那架钢琴,一边也远离她的视线,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打算逼迫我在今天演奏,但我仍觉得坐立不安,我的身体比大脑记住了更多的事情,多到无法简单的掩饰,同时我也在此刻等到了另一个问题的明确回复。


我忘记的事情,绝对和她有关。

可是她比我忘得更加彻底,我和她都无法解释刚才的默契。


“Alter——”

她刚想说些什么,我的耳朵里就落进窗户破碎的声音,没了耳塞的阻隔,散落的玻璃便离我很近。我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到声音的源头,发现罪魁祸首果然是那群小鬼,以及他们收集的石头。

“啊...我去看一下,”她显得有些慌乱,“晚上回去再说吧。”

没有等我回复,她就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我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她在晚饭前再问我,我快速离开了乐器房,忍耐着四处响起的嬉闹声,我向办公室走去。果然如我所想,那里的走廊没有任何人影,我在第三次经过的地方驻足休息,随机迎来一阵眩晕,我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我扔没有什么食欲,为了避免教授的提问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处理晚饭,这样看来选择只剩一个,我掏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

可可在嘴里逐渐融化,依旧带来有些反胃的感觉,不过好消息是我清醒了一点,我靠着墙壁确认手机上的时间,临近晚饭,想必那些打扫的活体响板会去某个地方集合,顺便拉上我的家人。


那应该再等一阵就好,这次她总算不会来找我。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确认了一下拦截信箱,没有提示。


就像是故意一般的,正当我对这个事实表示放心的时候,身边的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说话声:

“这个档案...还放在这里吗?”

“啊...我忘记了,因为每年这两天都是最忙的时候。”

“再放下去说不定会不小心销毁,还是让她带回去吧,登记本在那边的抽屉里。”


每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这里只会有一位客人,所以我连思考都不用就能确定话题的中心。


【档案】

那是对某段过去的记录。


既然她没有准备要说,那么我也就不去问。


理所当然的结论,我准备离开,身体迈出一步,大概还有一分钟就抵达走廊的拐角。


不对。

思维忽然停留在岔路口,望向路牌。


为什么档案一直放到现在?

当初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没有人在登记本上签字吗?


我意识到了路牌上错误的地标,皱起眉头再次确认,结论反推的题干记载种种未知条件,用以埋藏叙述性诡计。


“可恶。”


我小声地骂了一句,勉强忍耐某种情绪,身体则更加坦率,没有任何权衡就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刚才那位管理者站在面前,我将视线下移,发现了她手上的纱布。

“额..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档案,”我简短地告诉她目的,“我刚才听见了,我来拿。”

“啊....你听见了吗?可是档案必须要由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和——”


我抬起脸注视她的眼睛。


“抱歉,没什么,你进来吧。”


我承认我有些急迫。


她带着我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摆着一个很旧的档案袋,房间内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拉开抽屉,然后递给我略厚的登记本。我扫了一眼档案袋,上面只有她的名字。


【只有名字】


我身边的人很快翻到了登记本的某一页,我拿起放在桌上的签字笔准备留下墨迹,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停了下来。

那张纸是这样记录的:


第一行是申请送养人,签名栏是她的名字。

第二行是领养者,签名栏写的是一个陌生的人名,人名后有个括号,里面写着[代理监护人]。

第三行是档案领取者,至今仍空白着。


“代理监护人。”我念了一遍这个词组。

“啊.....你不知道吗?”管理者好像有些奇怪,“当时手续虽然都是这个人办的,当时坚持申明自己只是‘代理监护人’,所以不领取档案。”

“对了,还有这个,”我的耳边传来拉抽屉的声音,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拿出了什么,然后摆在我眼前的桌上:

“这也是一直没拿走的东西,你也一起带回去吧。”


那是个掉色的塑料杯子,一看就知道放了很久,杯壁上有一条狭长的裂缝,想必用起来会有些渗水。


“她没拿走?”我这么问。

“恩.....”想了想,管理者这么说,“不是...不是,当时她好像要拿走,但那位代理监护人好像说....啊,他说‘以后说不定会用到,所以还是先放在这里’。”


【以后说不定会用到】

我从未听过如此委婉,也如此明显的威胁。


“....上面有条裂缝。”

“那个倒不是放久了变成这样的,当时这里完好的杯子不够,我们就有问她能不能暂时先用这个,照顾下年纪更小的成员。”

“...后来准备了新的杯子,她也说‘继续用这个就好’对吧?”

“.......是的。”

“还有一件事,这里,”我指着第一行,“这里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这个啊....当初...当初是....是你们的母亲带她来的,但是你们的母亲说害怕这里登记过名字会影响后面的工作和一些救济金的申请,就问说能不能填别人的名字或是假名。”

“按规定是不行的,但是她.....当时在旁边听着,最后说没有关系,让她来签字。”

“最后...因为两方知情人都同意,所以这里就只有她的名字,也没有姓。”



心烦意乱,我草草在档案领取者那一栏签下我的名字,然后勾选家庭成员那个选项框,拿起那个杯子和档案袋就离开了办公室。门很快关上了,淤积胸口的某种情绪逐渐膨胀,我抬起右手握拳,本想直接砸在墙上,但动作到一半却因为某个原因卸去了力道,被迫放下。可能是因为不想被办公室里的人发现,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她待过的地方。


那间办公室不大,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停滞,我得以闻到那位管理者身上存在着的,薄荷、柠檬和崖柏的气味。


【应该是我比较习惯用的吧】


“可恶。”

我再度挤出这一句谩骂。



我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到孤儿院的门口,给黑名单里的唯一号码发去一条短信,说档案和杯子都在我这里,然后就去了车里等着。我挂上耳机,随便打开某个播放列表,用音乐保持冷静。

车门声响起的时候手机的列表已经进入第三次循环,我没有观察她的表情,只把耳机从手机上拔出,她沉默着关上车门,拉好安全带,等到汽车开始行驶她才对我说:

“谢谢你帮我拿档案。”

“不用,我只是路过的时候听见了而已。”

“杯子也拿回来了?”

“在后备箱,档案袋我没拆开。”

“我知道。”

“但是登记表我看到了。”

“那就是说Alter有在上面签字?”

“...................”


她的语气甚至听上去很高兴。


我没有对这句话给予回答,而她则一路上再没些什么,我皱起眉头考察这样的现实,唯一的可能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值得在意。

到家之后我没有说话,看着她把放在后备箱的档案袋收回房间,然后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我看着她往那个杯子里倒了一些热水,没过多久,裂缝的边缘就开始变得湿润。


“你这是在干什么?”

“恩?试试看现在还会不会漏水。”


若是以往我大概会嘲笑她的智商,但现在我只觉得焦躁,于是靠近餐桌拿起那个杯子,然后把水倒掉。

“Alter?”

“送养人签名那里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我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靠着水槽开始提问。


“那个吗?因为你的母亲说,希望签我的名字,这样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也能帮到她。”

我盯着她的脸,法律系的教授神色如常。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觉得好像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是解释,也是旁白。


“她只是跟我说,想要一个新的开始,所以过去的东西都不想要,也不需要,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我那个时候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同意签名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对我说只写名字就好,所以我就只签了名字....那个时候字写的好像不是很好看。”

“杯子为什么不换新的?”

“当时因为完好的杯子不够,那个时候的管理员说是希望我能照顾一下其他人,我想之前同意签字的时候你的母亲很高兴,所以这一次应该也是一样,果然我答应之后大家都很开心,何况杯子只是有些渗水而已,还是能用。”

“那之后呢?”

“之后吗?因为总有新的成员进来,孤儿院又经费不足,而且我一直在用这个,所以就没换。”

“.........那个‘代理监护人’是什么意思?”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想了想,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那个啊.......我那一门的教材Alter看到哪里了?”

“一半。”

“这样啊......简单来说......”她笑了笑,“就是那个人虽然领养了我,但并不是我的继父。”

“他跟我说,只是因为评估资格水平的时候,要考虑家庭状况,所以临时领养我的。”

“那个杯子放在那里也是一样的原因,他说等评估结束就把我送回去,就把它留在那里了。”

“你后来没回去。”

“恩.....因为我好像很聪明。”


这样的自夸听上去实在是不合时宜。


“那个人说既然这样,就继续把我留下培养,对他也有帮助。”

“结果上看,我现在是你学校的教授,把聘任书交给他的时候,他也很高兴,所以我觉得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因为他不是我的家人,因此就需要我足够有价值,足够满足他的要求,否则就没有用处,那就需要把我送回去,虽然我觉得回去也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我能回应他的期待,好像也很好。”


【我唯一的家人就在我的面前】

这句话的含义我终于理解。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你说我的代理监护人?他去世了,是自杀,律师那边留存的遗书上好像是说无法承受职业伤害,所以选择自杀。”

“........律师留存的遗书?”

“是的,如果你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没有留在家里,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是想要问,他为什么没有留给你。


“本来我是没有权利继承遗产的,但是他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亲戚,所以最后还是由我来继承的。”

“..................职业伤害?”

“是的,他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乐器房里的东西,是你买的?”

“诶?啊....是的,”她似乎有些不解我突然问她这个,“孩子们有时候会想要些特别的东西,我这样做他们会很开心地对我说谢谢,工资我也用的不多,所以Alter不用担心。”


“你觉得,这样,没问题?”

“恩?其他人都觉得很高兴,会露出笑容,也会向我道谢,这样怎么了吗?”


我看着她脸上不解的神色,听见她语气平静地铺展对话,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我发觉自己无法果断地辨认她刚才所说的到底是教科书上的判例还是属于她的过去。


“喀嚓,喀嚓”

这一切实在太过古怪。


“喀嚓,喀嚓”

明明拥有家人,却不承认,不去给予爱,

明明拥有家人,却去接受,不去寻求爱。


“喀嚓,喀嚓”

我眼前的这个人,以及她曾经的代理监护人,孤儿院的其他成员,甚至是我那位母亲,

他们每一个人都同意、都认可、都认为这是正常的。


“喀嚓,喀嚓”

她甚至没有哭。


“喀嚓,喀嚓”

从刚才开始是什么声音?是狗吗?好吵。


“啪”

零碎的声音聚成一团,汇集成巨大的脆响。


我皱起眉头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环顾四周,离我很近的地方散落着很眼熟的塑料碎片,我微微低头,发现原来是手里那个老旧的杯子。

我的手好像是用力过头了,压在裂缝上的指尖不知何时陷入了塑料,本就不算牢固的容器分崩离析,同时也在我的手上留下了痕迹。


暖赤色的液体从我的指缝漏过,落在地板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但这并非她的泪水。


我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她则展现出了难得的担忧表情,但对象不是她自己。我看见她好像说了写什么,字句不甚清晰。各种情绪在我的胸口搅动,我忽然觉得头疼,太阳穴发胀,身体其他部分的体温从高处跃下,只有右手滚烫,仿佛我所有的力气都汇集在此,然后随着塑料裂开的声响逐渐溃散。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生气,我的大脑介于塞满与放空之间,五感都变得迟钝,我看着她靠近厨房的某个位置,然后拿出一个箱子,白色的箱子中央印刷的红色十字,我这才发现它是医药箱。

她靠近我,空气中的脚步声略显急促,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也可能只花了十秒钟,她再度来到我面前,然后带到灯光更加明亮的客厅,跟着把我按进沙发里。

我的手仍陷在那个塑料杯子里,杯子的主人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然后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很用力,只看见自己的皮肤微微泛红。教授一点点地掰开我的手,将我指节与塑料分离,过了一会,我手中剩余的塑料大概大多落到了地上,教授没有理会那个陪伴她数年的物品,只是皱起眉头看着我的手心。

我看着她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将顽固地赖在我皮肤里的碎片一个个取出,我的视线弥漫起成片的赤色,看来血流了不少。当我的手中只剩下液体的时候,她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型喷雾,我的耳边随即发出响声,有什么东西喷在我手上,痛感传来似乎花了三分钟,我得以了解那是酒精。

教授在我面前单膝跪地,牵住我的手仔细地用棉签处理未曾愈合的伤口,我的身体无法捧住滚落的血液,只能任它渗进白色的棉签。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视线里只有她的侧脸,以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的发尾。我的家人此刻专心致志,将刚才的时间放在一边,尝试抹除我手上的刻痕,而我视线模糊,感觉迟钝,将所有的思维盯在眼前。


我指尖离她很近,大概只要略微伸展就能触上她的脸,稍微用力就能在她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水痕。


但那依旧并非她的泪水。


处理完伤口不知道花了多久,教授直接无视了它产生的原因,只在勉强止血之后叮嘱我要多注意,她的话语停在离我耳朵很近的地方,迟迟未能进入我的脑中,连同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朦胧,我看着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看了我一会,我在她眼中望见自己褪去血色的脸。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她好像打算起身帮我倒水,一分钟之后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被摆在茶几上,她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些什么,过了两秒,我发觉那是一句晚安。


【晚安】

她似乎打算用这个结束这一天,结束她告诉我的一切。


开什么玩笑。


我的面前摆了一沓支离破碎的稿纸,陈旧落灰的玻璃、裂痕盘亘的塑料、吸附喷墨的打印纸、空白丛生的铜板纸、雕琢棉浆的半导体废料全被拆分搅拌,拼成情节荒诞的故事,稿纸上布满廉价胶带的轨道,撰写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用那些泛白的标记弥合坑洼不平的漏洞,而后制造出美好圆满的结局,再满怀谦虚与诚恳地递给我。


我的指尖触上光滑的桥梁边缘,干燥的触感打碎了我喉咙。


我本以为那里会有透明的眼泪、尚未干涸的血迹和谁人的体温。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故事烂的彻底,可它唯一的作者在我面前神色如常,告诉我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故事,只需要刊登在普通的报纸上。

她告诉我,稿纸上只是普通的蓝色墨水而已。



                                开

                                什

                                么

                                玩

                                笑



我意识到自己确实在生气,全身的血液终于有所反应,不管不顾地涌进我的大脑,感觉迟钝的机械轰鸣作响,我听见自己不甚平稳的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愤怒的原因,是因为她打算草草了结这个荒唐的晚上?或是她的稿件过分敷衍散乱?还是因为我自己毫无理由却不慎割伤了手指?

大概是,大概不是,大概都是,大概都不是。


最后我干脆不去分析原因,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还有话要说。


把这些扔给我就打算结束?开什么玩笑。


大概是血液过分兴奋的原因,我的头疼更加剧烈,甚至开始耳鸣,我在她起身的同时站起,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腕,但我的动作慢了一拍,在闪烁杂音的瞬间与她错开,最后只能堪堪握住她的小指。


我的指尖触上她的小指,而后毫不犹豫地握住。


“.....Alter?”

在庞杂的蜂鸣里我听见她的声音,模糊不清的疑问似乎混杂了其他的情绪,只是我分辨不明,此刻我只确定她停了下来。


此刻我只需要确定她停了下来。


我要说些什么?

我扔掉未能成型的腹稿。


“‘觉得实现他人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好’是你说的对吧?”

“.......Alter...现在——”“那么我要许愿。”


我扫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十二点已过,圣诞节来临,这样的日子再适合许愿不过。


“我有想要的东西。”


我的手指用力,指节内侧传来些微的刺痛,堪堪止血的伤口大概再度裂开,我的手上传来湿润的触感,红色的痕迹终于还是沾在了她的指纹上。


她的小指只挣扎了一瞬,而后就轻轻贴上我的手心。


我努力抬头,眼前的世界变得异常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脸,头疼和发软的身体让我的心跳剧烈,我视线的末端是她的眼睛,在一片混沌里依旧浸没温柔的暖光。



“贞德,我想要你成为普通人。”



我把最后的话语扔进风平浪静的湛蓝湖泊,连同我自己。

眼前的一切也溶解在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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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er会晕是因为整晚失眠+一天基本没吃东西+情绪波动太大+血气上涌+起猛了,明天(下一更)就会好。

*建议不要随便捏塑料杯子,尤其是用了很久+有裂缝的。

*最后关于合奏的部分,是↓这样的弹法。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B7  C#8  C#8  E8  C#8


A8  G#8  F#8  E8  C#8

B4  E5  D#5  C#5 B4

A8  G#8  F#8  E8  C#8

B4  E5  D#5  C#5 B4

A8  G#8  F#8  E8  C#8  B7  C#8  C#8  E8  C#8

B4  E5  D#5  C#5 B4  F#4  G#4  G#4  F#4  E4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A8  G#8  F#8  E8  C#8  B7  C#8  C#8  E8  C#8

A8  G#8  F#8  E8  C#8  B7  C#8  C#8  E8  C#8


加粗的是Alter弹的部分(lofter为啥不能分字体颜色)。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谱,用软件识别出来是这样的。(其实去听歌就知道大概是怎么样的啦←自暴自弃了)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9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这个月应该无了


在文字的末尾署名确实是她的习惯。

这是我通过论证得到的结论。


我对她说过的话多少产生了些许效果,之后的日子我有时会得到一些由她发布的任务。

我通过数量可观的便条了解到她的时间究竟花在什么上面,我的学校似乎相当仰赖这位年轻的教授,工作日除了上课和开会就是去外校交流教学经验。这位教授登记在学校网页上的年龄也不过大我七岁而已,我无法判断这样的日程安排对于她来说是否负担过重,我自然没听过她抱怨,闹钟验证的她的体力也并未表示抗议,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去自讨没趣地反驳。

我有时候去帮忙带那只幻想生物去散步,有时候绕道去买...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这个月应该无了




在文字的末尾署名确实是她的习惯。

这是我通过论证得到的结论。


我对她说过的话多少产生了些许效果,之后的日子我有时会得到一些由她发布的任务。

我通过数量可观的便条了解到她的时间究竟花在什么上面,我的学校似乎相当仰赖这位年轻的教授,工作日除了上课和开会就是去外校交流教学经验。这位教授登记在学校网页上的年龄也不过大我七岁而已,我无法判断这样的日程安排对于她来说是否负担过重,我自然没听过她抱怨,闹钟验证的她的体力也并未表示抗议,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去自讨没趣地反驳。

我有时候去帮忙带那只幻想生物去散步,有时候绕道去买一些调料和日用品,有时候也会给除我以外的,她的学生批改作业。她布置的作业量如她所言不算很多,大部分她的学生似乎也很听话,我拿到的那些不说字迹工整,至少全部填满了,她偶尔会在某些学生的卷子上贴些便条,告诉我该如何批改乱涂和代写的作业,我则听进去一半,然后给那些卷子多扣五分。

她的每张便条都有落款,右下角有个专门的区域摆放她的名字,贴在家里的和我收到的短信一致,而摆在文件上的则会扩充全名,她所撰写的所有单词都工整规矩,每个字母都一板一眼,而与陌生的刻痕相悖的是末尾的印笺,落在我拇指上沿的名字是细长的连笔,斜体字熟稔地靠在一起,墨迹游弋。


那个习惯和我一样。



我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会在牵着狗散步的时候遇见她,白色的大狗发泄精力的路线和她下班的路口重合。我总是在生长月桂的铺路石尽头看到熟悉的人影,路灯下她的呼吸氤氲出模糊的雾气,我稍微加快速度,在暖橘色的围栏边缘停下,然后松开手中的绳子任由那只狗去扑她的手。


她的发顶染着细碎盈盈的光,我偶尔透过细微的灰尘去看她的笑容,然后移开目光。


她总是走完最后几步路来到我的面前,然后递给我一个纸杯,在冬季的夜晚待了一阵,我的指尖要多花两秒才能感受到热度,残留在纸杯外侧的温度来自她的手,也来自溶解少量砂糖的红茶。我有的时候会在纸杯上找到某个店员撰写的标签,干涸的黑色在夜晚有些难以辨认,连同她这么做的目的。

曾有一次我不算疑惑地问她学校的食堂到底营业到晚上几点,教授很快理解我的意图,然后含混地告诉我那是其他同事顺便帮她买的,意料之中的回答我无意点破,只是想过既然她有时间绕路为什么没时间遛狗。


最后我选择沉默。我接过红茶时偶尔会碰到她的手,即使感觉迟钝,我仍能在那一瞬间捕捉到她略高于我的体温,这姑且算作理由。



而我最常做的大概就是帮她去文学的老师那里收发资料,那位老师的教学任务显然繁复冗杂,我从没见过黑眼圈从他脸上退场,文件柜里永远塞满各种材料与厚度的纸张,他的办公桌上甚至有专门圈养咖啡的牧场,很难不让人认为他会在某个日子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去见上帝。不过即使如此那位老师的态度仍然相当认真,我总是从他那里拿到一叠标满批注的稿件,我偶尔会扫一眼,即使是标点符号的用法他也会煞有介事地注明。

拿到文件之后我多半直接放在家里的餐桌上,我没打算进她的房间,所以选择家里最为显眼的地方。而有时我进门的瞬间就能听到留声机播放的歌声,于是选择拿着文件前往自己的房间,她确实很喜欢那台机器,也会在我出门的时候靠着落地窗读书,不过时间也只到我递给她文件袋为止。


她收到文件后会往我的拦截信箱发一封短信,点开之后是简短的感谢和她的签名,郑重又多余。



十一月的第三周,我第四次走进那位老师的办公室,拿到教授拜托我的资料准备离开,教我文学的老师不知道是终于回过神来,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闲聊,他在我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叫住了我,然后这么问:

“是她拜托你来的吗?”


.............你知道我是第四次来拿资料吗?


“..........她给我的便条还在我的口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只是觉得很难得。”


........看来那个家伙的不对劲还是有人察觉。


我用沉默附和,他似乎满意,于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下一句:

“如果冒犯到你是我的错,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真是个好问题。

我挑眉看他。

看来这人需要配新的眼睛了。

我如此评价。


我本来懒得回答,但他的表情还算认真,而且他毕竟是我的老师,于是叹了口气:

“她是我的——”


我的答案忽然卡住了。

我本来想更加理所当然地给予他结论,那个回复音节简短,我在书本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同时也早就承认了它是唯一的答案。但它成为定义之前拦住了我的喉咙,向我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单词,和她的身高相差无几,和她的声音频率接近,和她的步距相当,甚至拥有相同的血型。

所以她是我的血亲。


她给予我温暖的容身之所,坦然的关怀和轻巧的笑容,而我给予回报,将不算坦率的感情揉成一团,想也不想地全部塞进她手里,强行让她收下。

所以我是她的——


啊,是这样。


“我是她的家人。”

最后我如此回答。




任教文学的老师自然听懂了我的回答,他再次点头,然后不知为何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跟着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她是你姐姐?”


什么鬼话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我简短的人生所收集的,用于否认的所有字句争先恐后地挤进大脑,向我抗议落进耳朵的荒谬结语。

但反驳的话语没能转达,我体内的血液大概有一半在这个瞬间涌上脸颊,另一半则冲进心脏,我的大脑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喉咙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内的温度直逼盛夏,我的背脊窜出汗水,我机械地重复摊开再握拳的动作,但我不知道理由。


无法思考,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让我回过神来的是电话铃声,连分辨它是否来自我的手机都直接放弃,我在铃声响起的第三秒就干脆地逃离了办公室。




眼前出现了一个少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冷水壶。


这是当我重新开始辨认视线内的一切时出现在我眼前的物品,跟着我发现那个壶是家里的东西,于是我因这个结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客厅。

我的脑中暂时没能形成怎样的感想,于是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体温和心跳,恢复正常的热度和频率让多少有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我松了口气,用手边那个还挂着水珠的玻璃杯倒了一杯热水,磨磨蹭蹭地来到沙发前坐下。那只狗的垫子挪到了电视边,它的主人正趴在上面休息,看到我之后敷衍地摇了摇尾巴没动,我没空理会,掏出手机确认通知栏,没有未接来电。

我总算放心,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震动的声响略有些刺耳。我靠上柔软的沙发,开始思考自己动摇的理由。


只不过我思考的是我为何没能干脆地否认。


在老师的话语出口的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显然低估了“家人”这个单词的外延,这个温和的词语之下是太多显而易见的借口,即使我花费漫长的旅程抵达道路的尽头,可那依旧不是终点。

在听到那不算问题的叙述之后,我身体的反射似乎在第一时间让我回绝这个提示,可以用于抗辩的条款装订成册,适用于搪塞的回复亦亟待挑选,但即使如此,我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是因为我前一秒才承认了自己是教授的家人?还是因为生理上的资料足够以那位老师说出的词语总结?


我的大脑再度浮现出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脸上的温度随之上升,我赶忙喝了一口水,在冬季的空气里迅速变凉的液体淌过我的喉咙,让我恢复冷静。


我尝试着端详那位老师的提案,简单的字母构成的量尺测算的距离实在太短,也实在离我太近,就像此刻不在现场的另一位当事人。


【离我太近】

我忽然发现了别的事情。


那位教授擅自决定退掉我的宿舍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生气。


我指尖微动。


在她多少有些故意地让我和她一起睡的时候,在她自顾自地打开落地窗坐到我身边的时候,在她没有询问就把我拉到麦当劳的时候,在她没有交给我房间钥匙的时候,甚至是在我出门时她使用我房间的时候,无论哪一次,我都没有生气。


无奈、慌乱、在意、焦躁、不满,只有这样而已。

早在我认同自己是她的家人之前,我其实一次都没有生过她的气。


“.......哈...”

原来我早就默许了她的靠近。


原来我并非想要拒绝,其实我早就承认,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


即使知道这是正确结论,我仍旧觉得羞耻,手中的杯子空了,于是我起身去倒水,我靠近餐桌,拿起冷水壶倒了半杯,然后一饮而尽。


[所以她是你姐姐?]

那个问题在我眼前浮现。


干脆试试看吧。


大概是过度赤裸的真相让我思维涣散,也可能是冰冷的水让我冻结了残存的理智,最终我决定破罐破摔。


“————”

我试着摆出口型,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握住玻璃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我大概打算再来一次。


“————————”

....................................


我直接倒了一整杯水直接灌进胃里。


“.................姐——”“Alter?”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的背脊猛地一抖,手里的玻璃杯摔在了桌上。


“额,怎么了吗?”响声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担心。

“没有,杯子太滑了,你的资料放在沙发上了。”

我含混地挤出敷衍,过于微妙的时机让我再度心跳加速,我无暇判断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放弃端详她的表情,更不想去看她的脸,在简单的对话过后,我就自顾自地躲进房间。




不过是在【家人】根系上延伸出细小的枝条,也不过是寻求一个更为恰当的定义去概括我和她之间的航程,我却用尽全力去铺陈腹稿,绞尽脑汁地修正发音。

这其中的原因我还来不及分析。




12月17日,圣诞节假期的前一周,我收到了一封寄给教授的信。

黄色的信封摸上去很薄,信封上有两行字,一行是寄件人的名字,另一张则是建筑物的名称,类似人名的拼写后面多了一个词汇,是孤儿院。

我从信箱里拿出那个信封的时候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到底握住了什么,于是皱起眉头,并非想要拆开窥探,只是我在想是否要交给她。


我在那个时候触上了她的过去。


孤儿院这个词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印象,我的母亲曾不止一次说过要把我扔进去,在儿时我本来真的以为那只是纯粹的发泄,而我此刻手中握住的却是真实存在的佐证。

我站在信箱前看着那个信封,略显幼稚的笔迹大概来自孤儿院里的哪个儿童,蓝色的字体拼出教授的名字,并不附带她的姓。


这么看她应该经常收到来自那个地方的信件,我略微放心。


认可了这个结果,我把手里的东西带进大门,教授坐在沙发上帮狗梳毛,小型的格里芬一边摇尾巴一边露出肚皮,看上去十分习惯她的动作。

我走到她身边,把手里其他的信件放到茶几上,跟着把那个黄色的信封递到她的眼前,她愣了一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接过,然后在我面前拆封,两张信纸被她抽出,她默不作声地读。


她表情平静,呼吸平稳,没有叫我回避,只是默默地看。

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直到她读完我都没有去看那封信。


“唔......Alter,”花了两分钟抵达最后一行,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袋子,然后开口问我,“圣诞节的时候你有安排吗?”

“............在家睡觉。”

“恩......”她似乎在犹豫什么,并没有专心听我的话,“我记得学校是放假三天的。”

“.......是又怎么样?”

“要出趟门吗?”

这算是我听过最突兀模糊的邀请,我甚至不知道它的时效是今天还是下周。

“去这里?”我的手指戳了戳信封上的孤儿院名称,然后问她。

“恩恩,我每年圣诞节都回去,今年.....Alter想去看看吗?”

她顿了顿才说出后半句,我看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绯色,但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期待,她目光闪烁,注意力集中于手中的纸,右手似乎多用了些力气,虎口边上的行线稍稍偏移。


......是在紧张?


我产生了些微的疑问。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注视,她抬起头望向我,我下意识地移开目光,酝酿合适的答复。


我咀嚼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同时思考她眼中没有期待的原因,我眼前的人似乎一早做好准备我会拒绝,可既然初次又何必开口问我,又何必紧张?


“............那狗怎么办?”我想了想,然后这么问。

“之前平安夜的早上会送到附近的宠物店托管,今年的话晚上就回来。”

她的语速很快,似乎一早想好了回复。

“你今年圣诞节不在那里过?”

“今年想和Alter一起。”


【想和我一起】

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句型。


“..........我不喜欢小孩子。”

“........这样吗,”她的语气很轻,“我不知道这个,真是抱——”

“所以晚上早点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我没有等到她的反应。


...........?


我略有些奇怪,于是转去看她,而似乎她为此等待许久,视线交汇的瞬间她便露出笑容,然后伸出手拉住我即将后退的衣角。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牵住而已,可我动弹不得。


“Alter,”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谢谢你。”


她身上的香皂味道渗进我的手心。




TBC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8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补充的厨力用完了,歇会

*偷偷改一点点


雨滴密集地落在黑色的伞上,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的球鞋也贡献了些许水声,我胸中满是困扰,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我在门口等了一会,看着她拿着那瓶洗手液去了厨房,直到听见水声才回房。在那之后我没再继续过这个话题,也没再在她手上找到墨水。

之后的日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教授买了日程表挂在房门口,将每天的课程时间和开会之类的特殊日期标记在表上,我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懒得确认,她的生活方式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打算干涉。

虽说我之前因为看不进去理科的课本而对期末考试的通过途径产...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补充的厨力用完了,歇会

*偷偷改一点点



雨滴密集地落在黑色的伞上,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的球鞋也贡献了些许水声,我胸中满是困扰,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我在门口等了一会,看着她拿着那瓶洗手液去了厨房,直到听见水声才回房。在那之后我没再继续过这个话题,也没再在她手上找到墨水。

之后的日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教授买了日程表挂在房门口,将每天的课程时间和开会之类的特殊日期标记在表上,我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懒得确认,她的生活方式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打算干涉。

虽说我之前因为看不进去理科的课本而对期末考试的通过途径产生了新的理解,不过玩笑归玩笑,为了奖学金我也确实不能作弊。所以想到这一点的我用这段多少做了些尝试,期望自己在文科的课本上挖掘出能够记住的知识点,但冗长复杂的文字和我根本欣赏不来的插图着实难住了我,历史的课本让我睡意全无,夜晚的我有大半时间是望着之上的年代透视表发呆。


时间平静地流逝,学期过半,气温也逐渐下降,所以本应在没有课的周三上午在家休息的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出门不可?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我不甘心地这么想,大概是不知是染上了怎样的传染病,所以我才放着好好的床不躺,非要换好衣服拿着雨伞来学校。

眼前的路无疑通往法律系的教学楼,我记得她房门口挂着的课表,也记得今天早上她走之前在课表上做的记号,以往那个标记只是为了告诉我她会拖堂,但今天多少有些不同,她昨天有提过,是和主任合作的公开课。

但我并非是想来看看,直到半小时前我还在思考中午点什么外卖,但落地窗太过扫兴,直接在我眼前落雨,我望着玻璃上细密的水痕,本想一睡了之,可闭上眼的瞬间黑色的幕布上便开始了默剧,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向我告别,可手边的伞架依旧满满当当。


然后我就因为没有付门票而被影院赶出家门,手上只来得及拿一把伞。


雨下得大了些,我的球鞋略微渗了些水,一股寒意从脚趾蜿蜒而上,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而就在教学楼的大门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年轻的教授也不请自来。

她没看见我,只是站在门口微微抬头,视线大概在望着眼前的雨幕,我离她近了些,能看见她于我眼前放映过的默片里一模一样的领带和手表,她抬起胳膊确认了下时间,我又走进了几米,我看见她的公文包比早上要厚些,大概装了些资料,她似乎在确认手机上的安排,因为我看见她点了点头,在靠近些的时候我终于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困扰,也似乎没有下一步的打算,而在我离她大概只有二十米的时候,我看见她望着鞋子眨了眨眼,皮鞋当然会打湿,我在心中这么想。可她似乎对此毫无抗拒,下一秒就迈开步子打算直接走进雨幕——


“啧。”


我咋舌出声,声音也被她听见,她的时间总算是于我分享,年轻的教授抬起头看了看我的伞,然后对着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理所当然看让我一阵恼火,我实在无法理解她此刻这么做的理由,且不说正常人此刻多少也会思考接下来的动作,下着这么大的雨哪怕去找别人借把伞也好,至少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就这么直接去淋雨,这家伙教授的头衔到底是怎么拿到的,有功夫笑还不如想点正常的办法,说到底我为什么非得来不可,要不是为了——


【为了】


本就不情不愿的脚步停滞了一瞬,而一向对咬文嚼字无法苟同的我却偏偏在此刻莫名察觉了这个词语的不同以往。

而接下来的字句似乎顺理成章又呼之欲出,几乎马上要轻巧地逃离我的嘴角,可我顿了顿想认真去找,却发现它就像是醒来之前的恍惚梦境,任何细节都隐匿在朦胧里。


我的心脏立刻加快脚步,将四散奔逃的思维拽回大脑,但身体在它能力之外,我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Alter。”她很高兴地叫我的名字。

“......回去了。”我也只能这么回答她。


我之前从未用过这个词,自然也就不能理解与它相连的意义,即使此时它顺理成章地从我脑袋中浮现。


所以我本想在这个词后面填上什么?

我问自己。


我又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得到答案。


大概是我不喜欢下雨吧,我最后把一切归咎于天气,所以才如此反常。



不知何时我的思维模式滋生了尚未定义的偏差,我的意愿介于忽略和自欺欺人之间。幸而我获得了转移注意力的轻巧方法,即使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于困惑。

我不太记得是周几的晚上,我从睡梦中醒来,因为口渴打算去厨房倒水,走出房门就捕捉到走廊另一端的些微光亮,我模糊的视线花了好一阵才辨认出那不是强盗的手电筒而是教授房里的灯光。


我皱了皱眉头,回房点开桌面上息屏的手机,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大脑清晰了些许,我不情愿地回忆了一下,这位教授每天早上九点之前就会出现在客厅或者厨房准备早饭,但是却到现在都还没睡。

我想了想,找不到询问的理由,于是决定当做没看见。我把手机放进睡衣口袋,按原定计划前往厨房倒水,而当我走到水壶边上的时候,睡意未退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小的歌声,是她的闹钟。

这个时候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时间凌晨两点整,同时教授房间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六个小时,简单的计算题得出的结果是,这位教授只保持了最低限度的睡眠。


就像是石英钟缺了一块齿轮,我逐渐察觉咬合失常的机器显示出错误的时间。她手机的闹钟总会提醒我的视线,这位教授的生活习惯完全依照手机制定的表格,甚至连吃饭都只能在闹钟划分的区域内实现。

由此而生的疑问仿佛不知何时留在手指上的细小伤口,我大可列举洋洋洒洒的论证用来忽略,可只要你伸手触碰就能收到刺痛赠与的提醒,真是令人恼火。



姑且忽略这项感想,我把桌上的日历翻到十月,同时迎来了新的麻烦:

“这是怎么回事?”

“额......是狗?”

“..............”

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发生在下旬的某日,不用上选修的我在家里完成了地理制图,我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出来打算从冰箱的储备确认午饭,就在此时家门传来钥匙的声音,我关上冰箱门来到客厅,正好碰到法律系的教授从门口进来。她手里抱着大概是教案的东西,厚厚一沓纸看着就让人同情她的学生,我得出这样的感想花了一秒,接下来的一分钟花在与那个高过她膝盖的活物对视。


白色的大比利牛斯从她身后蹭了进来,安分地坐在她的手边。

我记得法律课程应该不需要这种教具。


我看着那只狗好一会,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得到了迄今为止最为浅显的废话。

“.......你是打算把这个用来上课?”等了三分钟,这个对话依旧卡在这里,我只得继续问下去。

“啊.....是问这个?”她似乎终于明白我和她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是朋友拜托我照顾的,就是Alter生物课的老师。”

这个人似乎和其他的老师关系很好,但我们学校的老师显然都不太正常。

我回想起了那位带着鸟上课的老师,一股无奈窜了上来,我叹了口气。对此有所反应的是那只狗,它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尾巴,从地板上起来,慢腾腾地挪到我的身边,我挑眉看它,那只狗用鼻子在我的裤子上嗅了嗅,喉咙挤出一声呜咽,然后蹭了蹭我的腿,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之前的观察有所偏差,这只狗不是纯白色的,垂下的耳朵上聚着许多灰色和棕色的毛。

“你找错人了。”我小声对它说,“我可不会给你喂狗粮。”

听到我的声音,它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呜咽的两声,然后继续蹭。

“你之前也有这么做过?”

“差不多,每年都会照顾它一阵。”


...............难怪它跟某人一样不听人话。


右腿传来的热度断断续续,我的裤脚也随之粘上一些狗毛,那只狗似乎在向我寻求抚摸,摇着尾巴抬头了好几次,我看着它埋在毛里的眼睛闪烁着湿润的水光,但依旧没有回应它期待的想法,只觉得好热。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我看了一会才想起还算必要的事情,于是开口问她。

“Griffon。”

“.........格里芬?狮鹫?”这个回答未免太过离谱,所以我为了确认决定还是寻求更多的信息。

“嗯嗯。”她点头肯定我的想法。


明明是生物老师却给狗取这种名字,我有一瞬间觉得那个人是不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实验。


“这种名字......还不如留给上次那只伯恩山。”

“啊,那只也是她养的狗,”她很快想起我说的那只,“它叫Chimera。”


..............................奇美拉。


“她家里要是养第三只狗,岂不是要叫Sphinx。”

“额.....那个是猫的名字。”


.............斯芬克斯是猫的名字。


我早该在那个老师叫自己的鸟“phoenix”的时候察觉她不对劲的。


“总之,它要在这里呆到学期末,生物的老师要带Chimera回趟老家,之后的课程也会远程上,”她向我解释,“不过Alter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

“一般一周需要带他散步四到五次,我之后会在房门口的日程表里写上的。”

“...................”

“不过有时候我可能开会回来的很晚,所以——”


我的指尖触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所以如果Alter那个时候要出去,记得带上钥匙。”说完之后房子里就只剩我脚边那只狗的喘气声。

“....................就这些?”我等了一会,然后下意识地问她。

“唔.......就这些。”


【就这些】

她这样回答我。


“.......那它吃什么?”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买好了狗粮和辅食,刚才放在车里了,我晚一点去拿。”

“.................”

“它之前的玩具和垫子在那个储物间里,我之后洗一下就能用,Alter不用担心。”

“......我没在担心这只狮鹫。”

听到我的话她笑了两声,靠近我脚边的活物然后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来它很亲近Alter。”

“那只是它辨认能力太低。”我趁机后退,摆脱它的磨蹭,“随便你吧。”

对话结束,我没再看那只狗,自顾自地离开了客厅回房。我从留声机的柜子里随便抽出一张唱片播放,钢琴的声音一点点填满我的房间,也盖过了教授和那只狗的脚步声。我叹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息屏的界面漆黑一片。


【就这些?】

刚才我这么问她。


我觉得自己对于她的回答有些关注过头,可掷入水滴的湖面涟漪逸散,我无法说服自己当做风平浪静。


于是我按开界面,手机桌面的第一页是通讯录、短信、音乐、日历、学校指定的app以及闹钟,我逐一确认,看到底指尖打算指向何处。

大概五分钟前,在她提醒我的间隙,我的手指曾条件反射似的想要用手机做些什么,但显而易见的,那位教授大概能够一个人处理一切。这样的想法大概让我觉得庆幸,那只粘人的狗看来会占去她大半的休息时间,加上她也说过自己对照顾它非常熟练,想必也不会忙到没有时间带它出去,所以我也不用浪费时间牵着那只狮鹫出去。


【牵着那只狮鹫出去】

我的思维中断了一瞬。


所以我是以为她会让我带那只狗散步?

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去定闹钟?

然后得出了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这是怎么回事?

我循着钢琴的声音问自己。


我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会拜托我做些什么,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打算同意,又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想要去定闹钟?


过于荒谬的论点逐渐塞满我的脑袋,黑白琴键的跃动都显得拥挤,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摊开手掌端详皮肤上的纹路,盘根错节的年轮随着我的意识移动,我蜷了蜷手指,身体的动作和我的大脑同步,向我证明这具身体仍属于我自己。


证明这样的想法,以及随之而来的疑惑,都切实属于我自己。


指尖贴近掌心,冰凉的温度隔着皮肤刺入我的血管,询问我是否要接受这个结论。

而我还不确定。



混沌的大脑因为新的路标而迷路,那天直到睡前我都没有得到谜底,我姑且当做忘记,和教授的相处也因此变得多少有些生硬,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反而是我开始拿不准要适应怎样的距离,幸好那只名叫狮鹫的狗算是活泼,让她在晚饭后有相当长的时间不在家里。

我偶尔会在她上课的时候靠近客厅,那只狗的床——也就是个垫子——就在沙发旁边。我摆出动物园游客的态度坐在离它略有距离的沙发上看着它睡觉,这只狗午睡的时候好像会做梦,在电视广告的音乐里发出小声的犬吠。

它比我想的更加粘人,有时候我从房间里出来会发现它趴在门口,而且比起那位教授她好像更喜欢跟着我,只要我出现在它的视线里,它就会跑过来寻求我的抚摸。

倒也不算困扰,只是我不太习惯,因此也一直没摸过它。


十一月初的某一天晚上八点,我在房间里刚刚收拾完铺满桌子的化学作业,就听见什么东西扑门的声音,我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是那只格里芬,犹豫了一会,我还是去开了门,白色的狗直接进来闹腾,比往日更加活泼地在我的房间里乱窜,背高达到我大腿的活物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过于危险了,于是我赶紧躲开它出了房门,果不其然它跟了出来。

我想了想,手机的拦截信箱里没有弹出提示,但按这只狗的状态来看今天大概是散步的日子,于是我走到教授的房门口,看了一眼挂在挂钩上的日程表,果然如我所料。

没能发泄精力的大狗显然不依不饶,衔着我的裤腿试图往外拉,我皱起眉头看了它一会,它不为所动地继续摇尾巴。

我蹲了下来,眼前的一团白色显得更大了,我伸出手示意它坐下,格里芬反应了一会,还算听话。

“她马上回来带你出去,所以不要来吵我。”我这么对它说。

白色的狗摆了摆脑袋,舔了舔鼻子,蓬松的狗毛被它抖落不少,白色的尾巴在空气中挥舞,是不是打到地板。它呜咽了几声,然后低下头继续咬我的裤脚。


............我到底在干什么。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确认了一下时间,八点13分。明天早上没有课,而且作业我刚才做完了。而此刻比利牛斯山地犬还在冲我摇尾巴,它甚至试图拱进我的手里,执着地寻求抚摸。

“别想了不可能。”

我小声嘟哝,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在家门口的伞架上找到了它专用的项圈和牵引绳。


呼吸在我眼前的空气中划出白色的符号,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日子。我的手腕上系着黑色的牵引绳,白色的比利牛斯在我面前悠闲地散步,和刚才兴致高昂的样子不同,名为狮鹫的狗迈着稳当的步子,时不时停下嗅嗅草地、水泥和石子的味道。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来到社区前方的十字路口,狗趴在其中一条岔路上立着的路牌边上,似乎在地面上发现了什么。

我等了一会,视线游移,拂过泛黄的落叶和泥土的痕迹,最后来到路牌上,浅黄色油漆指向超市、车站和我的学校。


我的学校。


..............要去看——

“开什么玩笑。”

我直接开口喝止尚未成型的荒唐提案,突兀的人声让那只狗看了我一眼,它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理解了什么,然后让鼻子离开地面选定了一个方向拉着我走。

也好,就当做是转换心情。

我这么告诉自己,跟着它走了一会,十字路口规划出的水泥轨轨道逐渐偏移,我脚下出现了许多泥土,灌木丛和围栏也多了起来,我不知道这只狗是怎么找到这条小路的,但陌生的卡车和自行车提醒我需要看下地图。我点开息屏的手机,时钟告诉我现在八点四十五分,跟着我点开地图软件和定位,附近的建筑名称逐渐浮现,过了五秒,这个软件告诉我离我最近的标的是我的学校。


...............


我选中学校的名称,定位显示离那里只有17分钟路程。


牵引绳另一端的狗毫不犹豫地顺着地图上的路线前行,一看就知道走了许多次,我因为确认地图而减慢走路的速度也让它多少有些不满,脖子用力往前扯了扯。于是我这才想起这只狗的主人是我的生物老师,同时也觉得那位老师大概经常迟到。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找不到推脱的借口,也没发现说服自己停下的理由,何况那只狗还在拉我。

于是我呼出一口白气,慢腾腾地继续走。


九点过三分,我站在学校门口,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宿舍楼,只能看到正对面的教学楼和它左侧的图书馆,我抬头确认,四楼某个教室是亮的,但那个人房间门口的日程表上没有课程,那么就应该不是那里。


【应该不是】


我伸手把发尾的打结理顺,也试图整理纠缠成一团的想法。看来我的心脏试图逼我接近我一早知道的终点,其实道路的尽头异常明显,我不知何时粘上的习惯也有迹可循,要去厘清只需片刻,可要去承认大概会花上数百倍的时常,我选择逃避,试过忽视,设法负隅顽抗,最后到底还是迎来失败。

不过还不行,在去坦然点头之前,我还有尚未明了的事情,与她无关,我需要找自己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联系家人间的东西是什么?我再次向自己寻求解答,如果依照那位教授提供的模板,是简单的关怀与给予,慷慨的善意与笑容,适度的距离与温暖,以及附赠钥匙的容身之所。


可这答案有问题,如此丰厚的礼物只由她一人供应,那么对象是谁都没有关系。


所以正确的、完美的、我自己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

我摊开双手,夜晚让我的指尖模糊不清,我掌心残留着的体温有一部分来自与她相同的血液,那是她给予我那一切的原因。


说到底她只是法律系的教授而已,并非实现愿望的神明。


白色的狗朝我叫了两声,我没理会,手机地图上的比例尺闪烁了片刻,如我所愿地缩小了迷宫的范围,告诉我教师办公楼的位置。


即使是上帝也会接受信徒,所以我想老师应该不会拒绝学生。


走到办公楼花了三分钟,我抬头望了望,四楼和五楼各有一个房间还亮着,我确认了一下拦截信箱,依旧没有提示。我拉着那只狗走进大楼,它的爪子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脆响,我的脚步声也还算清晰。每层楼的台阶有12级,狭长的大理石拴着钢筋制成的扶手,我伸手摸到冰凉的灰尘。

“Alter?”

我刚一踏上四楼的台阶就听见有人叫我,于是我走了两步到达走廊,看见她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我没有说话,只松开了手腕上的牵引绳,让那只狗跑过去对她摇尾巴,她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蹲下了,然后摸了摸那只狗的脑袋。我这才挪到她面前。

“现在很晚了。”她拿着牵引绳站起来,然后向我陈述我一早知道的事情。

“你的日程表上写着今天要遛狗。”

“啊.....我本来打算回去做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今天事情稍微有点多。”

“你稍微的范围还真是广。”


我没打算多做解释,牵着狗跟她一起离开学校,我本以为她会去停车场,但在门口她也未曾开口说些什么,于是我猜想她是不是打算走回家:

“你明天早上不是有课?”

“和别的老师换了一下,那个人下午有事。”

“你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得到了答复,我和她慢慢沿着小道回去,白色的大狗回去的时候快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过度运动让它想早点回家,不过说到底与我无关。

“外面好像很冷,Alter有穿厚一点的衣服出来吗?”

“我又不是你,”我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连帽衫,“我可不想感冒。”

“我吗?”路过一盏路灯,我看见她脸上稍有疑惑,“好像还好?”

“你上课的用词也这么模棱两可?解释判例的时候不会被投诉吗?”

“那个时候倒不会,只是...额.....”她似乎在找寻合适的解释。

“所以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在楼梯上?”我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不是,只是因为Alter的脚步声很明显。”这次她换了个肯定的说法,虽然内容实在可疑。

“听上去像是什么连环杀人犯。”

停了两秒,我听见她的笑声。


到家之前这样没营养的对话一直没停,连我都觉得这个晚上自己的话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是因为夜晚的低温麻痹了我的大脑,还是为了掩饰我打算留在最后说明的提案。


构成家庭,联系家人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我是否做好准备要接受自己写下答案?


“我说你每天事情都很多吗?”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我终于放慢脚步,在未曾被发现的时刻深呼吸,同时多少有点无奈地问她。

“怎么了吗?Alter最近也有些事情?”

“.........不是,我是说这只狗。”

“诶...啊.......没事的,之后如果有和今天一样的情况,我就把它带到学校去。”

“办公室里居然能放宠物吗?”

“只要说明是生物老师的就可以了。”

“.........真是离谱。”


这句评价不光用来打发那位老师,也是用来回复我身边这位教授。


“我下次会带它出去的。”我尝试躲避让我体温升高的直截了当,找寻更加平和敷衍的说法。

“Alter想和它玩吗?”

“..........你是故意的?”

“额.................对不起?”


.........真是够了。


忍无可忍,我在她面前停下,身后就是大门,我皱起眉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似乎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说,下次这种时候我会带这只狗出去散步的,所以——”


之后我想说的是什么?


“所以你不用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做。”


我收到的礼物堆里有些填错了收件人,所以我申请成为临时的邮差,一个个送还。


只是我忘记收件地址在热带。

体温在尚未签收的时刻就上升到诡异的地步,我的手心里渗出微热的汗水。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不习惯的说话方式若是换作往常,我一定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即使如此,我的身体还是决定要如此表达。


“Alter...我——”

“我今天没空再跟你闲聊,你要是还有什么长篇大论的废话我就直接去睡了。”

“唔.....那个....”她好像很是慌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变得断断续续的,我实在想要离开现场,于是决定只给她五秒的时间。


四,三,二,一,好的我要去开——


“那.....那明天Alter下课之后...那个...能帮我找你文学的老师取一下资料吗?”她总算组织好语言,“我明天有个会要开。”


“太慢了。”

我小声嘟哝。


“什么?”“没什么,只要把资料带回来就可以了吧?”“额....恩。”“那我去睡了。”

说完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开了门,以最快速度逃回房间。





构成家庭,联系家人的东西是什么?

是百分之五十的在意,百分之三十的放心不下,百分之十的担心,百分之五的关心,百分之三的分享,和百分之二的感谢。


只是百分之百的感情而已。


TBC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7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补充的厨力还没用完,但是得赶在今年内完结


我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等这张唱片的音轨走完再出声,大概过了三分钟,我眼前的人提起留声机的唱针,房间里的大提琴停了下来,我看着她从留声机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封套,然后慢慢把唱片放进去,我大概扫了一眼,那个抽屉被硬纸袋塞了三分之二。


我觉得她大概喜欢音乐,所以也在思考要不要把留声机放回她的房间。


“Alter?”关好抽屉之后她发觉我沉默不语,于是露出略有紧张的神色,“怎么了吗?不会用这台留声机还是不喜欢?”

离母亲家很近的社区有一家唱片店,我记得不想上课的时候就会溜到那家店里,和店主养...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补充的厨力还没用完,但是得赶在今年内完结



我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等这张唱片的音轨走完再出声,大概过了三分钟,我眼前的人提起留声机的唱针,房间里的大提琴停了下来,我看着她从留声机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封套,然后慢慢把唱片放进去,我大概扫了一眼,那个抽屉被硬纸袋塞了三分之二。


我觉得她大概喜欢音乐,所以也在思考要不要把留声机放回她的房间。


“Alter?”关好抽屉之后她发觉我沉默不语,于是露出略有紧张的神色,“怎么了吗?不会用这台留声机还是不喜欢?”

离母亲家很近的社区有一家唱片店,我记得不想上课的时候就会溜到那家店里,和店主养的猫一起听歌,黑白色的猫有时候会趴在柜台上,我就捡了个凳子坐在边上,那家店里有一台很小的唱片机,我有时候也会趁店长不在用那个白色的机器听些喜欢的曲子,所以她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

我本想言简意赅地说明,但此刻我拿不准应该用怎样的语气,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挣扎了片刻,总算想到了别的事情:

“卫生间里有一瓶可乐味道的洗发水,那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一半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我也真的想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啊,那个啊,”她听完我的问题后想了一会,“是在买别的东西的时候,理货员推荐的。”

“..........然后就买了?”

“嗯,因为那个人说我说不定会需要,而且她的销售额还差一点。”

“那只是常规说辞,”这人的思维模式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而且你自己需要的东西应该不用别人建议吧?”

“唔...”她听完我的话,不知为何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虽然知道,但是我也觉得满足别人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这家伙还有圣诞老人的兼职吗。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本想用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但偏偏心中升腾起莫名的在意,于是不太情愿地抛出下一句:

“你自己用过之后也觉得没问题?”

“与其说用过...其实我只是买回来的时候试了一下,发现真的是可乐味,然后就洗掉了。”

她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好像为不能给出更加明确的回复而觉得愧疚。我感觉到她的歉意,心中某处染上细微的焦躁,我本来也没打算得到如何像样的回复,这个问题本身也根本不值得她这样。


不对.....这也有可能只是身为教师的职业病。

我姑且这样安慰自己。


“那其他那些只用过一点的也是因为一样的理由买的?”

“嗯......差不多?”

“...............现在用的也是?”

“Alter用的这个吗?”她想了想,“那倒不是,应该是我比较习惯用的吧?“


这个“应该”是怎么回事?

而且卫生间架子上的那个小瓶用了大半,眼前的人却要用这种说法,真是奇怪。


我看着她的脸好一会,终究没能看出什么破绽,她想要回避的事情我没有多大兴趣,所以只在心中稍作感叹就扔在了脑后。

似乎成功蒙混过去,她没再问我对房间的感想,她和我报告了一下今天的晚饭就离开了,我听着渐弱的脚步声慢慢挪到床边,想了想还是坐了下去,床铺比我想得更加柔软,床单和枕头的触感也比我想得更好,我有一瞬间计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大概花费,随即觉得毫无意义就放弃了,我看着那台有些念头的留声机发了一阵的呆,脑子里并没有多少合适的曲子浮现,抽屉里的那些纸袋上满是她使用过的痕迹,所以我对触碰那些东西多少产生了一点犹豫,这个时候我终于想起被忘在客厅的作业,于是叹了口气回去找,来到客厅的时候我发现她正在翻动那堆纸,好像再看我的作业内容。

我等了一会,看见她结束了翻阅开始整理纸张,这才继续靠近餐桌,不算太大的脚步声依然很明显,她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停下,等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桌子上的纸已经成功被她摆成方正的矩形。


........这也是职业病?


我皱起眉头觉得多少有些不对,但教授很快先发制人:

“作业好像很多。”

“大部分是数学的,那个老师...就是脖子上有个伤口的那个,”我懒得记老师的名字,只大概记得那个较长的疤痕,“有一半是建模指导,最底下那些是物理的。”

“啊....嗯,我知道了,”她好像也有些印象,“不过他期末考试的时候会有一道题要写他的全名,所以Alter还是多少记一下吧。”

我这下能够笃定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大概都不对劲。

“这种题目真的不会收到投诉吗?”

“一般不会,”我眼前的人说得理所当然,“毕竟是送分题。”

我叹了口气,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乏味,于是靠近我的作业打算收起来,当我的手触到打印纸的时候,我的脑袋里浮现出新的疑问,虽然我对这个疑问的答案绝对算不上好奇,但是——

“那你的作业量大概有多少?”


只是有必要知道个大概而已,我这么评价,以防这个人也出点奇怪的题目在期末考试里。


“周末的话有这些的三分之一,”她想了想然后回答,“平时就是一张卷子的量....啊.....不用担心,我的期末考试只会按教材出题的。“

这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看过法律选修的教材。

我看着她的脸思考了一下这个人会写出怎样的文字,片刻之后没有结论,但年轻的教授似乎有所察觉,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兴致勃勃:

“Alter觉得看不太懂?需要我教你吗?”


虽然眼前的人在某些时候相当敏锐,但方向却南辕北辙,真是不能理解。


“不用.....暂时不用。”


我斩钉截铁的拒绝因为她的目光而溶解,她递给我的期待仿佛温热的海水,海浪平静,潮声安宁,但也一望无际。

我只得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心跳放缓,让句尾追赶最初的声音。


“好的好的,”她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复,“那之后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抽走桌上的作业放回房间。周末时间很充裕,我打算先多少准备些东西,比如备用的毛巾之类,来这里之前我多少存了些生活费,所以总算不用找她要些什么。我打开手机内置的地图,对社区附近的商店标记,同时准备了清单来记录我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就在我往清单上的洗发水边右侧画上第三个星号的时候,我的手机弹出提示,告诉我黑名单拦截了一条信息。

我的黑名单上只有一个人,所以我看到那条提示之后就陷入了犹豫,一方面我多少有点担心是否错过重要的事情,另一方面我又在想如果点开来看,那我当初把她扔进黑名单里有什么意义。

我踌躇许久,最后还是放弃般地点开拦截选项,走廊另一端房间的主人寄给我一些建议:

【离这里最近的商店早上人有点多,所以中午再去比较好。另外家门和落地窗的钥匙都放在书桌左边的抽屉里了,是新的。


PS:千层面还有十五分钟就好了。

                                                                            贞德】


.........所以在短信末尾署名也是她的习惯?


总觉得搞错了重点,我摇了摇头,按着短信的内容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还未散尽的油漆气味涌了上来,我没办法判断品牌。打磨过的木头围住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很小的塑料盒子,里面是两把钥匙,小的那个应该是落地窗的。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扣,卸下上面母亲家里的钥匙用来挂上新的,然后把旧的钥匙放在那个塑料盒子里,再把盒子收到行李箱里。房间的衣柜很大,足以容纳我带来的衣服,我稍作整理就全部塞了进去。然后我大概收拾了一下作业和教科书,把它们摆在书桌的角落以便使用,最后我坐上椅子,从一堆教材里抽出一本,扉页的署名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上次的翻阅就只到这里,我再确认了这位教授的名字之后就再没看过,现在大概只是因为刚才的话题,所以我才一时兴起想要看看。

光是翻开就让我多少有些抗拒,我尽量忽视上升的体温集中于文字。抛开作者,这本书校对过的行文意外地简单易懂,没有多少插图,而是放置了许多表格,重要的知识点也足够突出,只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塞的这么满,在其他教材用四页讲完一到两个知识点的时候,她的教材用一页半就解释了三个,虽然我能看懂,但可是总觉得没有必要。

我多少有些疑惑,但即使这本书的作者现在就在厨房我也不打算真的去询问本人,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弹出了新的拦截提示,我扫了一眼正好过了十五分钟,于是不再点开而直接离开了房间。


..........没把房间钥匙给我。

在触上门把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算了。



第二天中午,我慢悠悠的晃荡到里社区最近的超市,周末的超市容纳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顾客,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货架间徘徊,按照手机保存的清单收集生活用品。备用的毛巾和替换用的牙刷很快被我找到,肥皂和洗发水则在另外一列,我走之前没有收到教授的委托,所以快速地略过食品和调味品区域。超市的通风很好,加上我也确实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作业,所以我找到必要的东西之后花了一点时间在散步上。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注意力不算集中,视线也四处游荡,我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若是认真去听大概能找出一些故事,虽然大半还是没什么油盐的闲聊。我有想过是否在这里多呆一会,就能捕捉到所谓【家人间的聊天】究竟是什么内容,只是这样的想法在我脑中划过便迅速熄灭了,我最终还是觉得这样的尝试毫无意义。


构成家庭、联系家人的究竟是什么我都无法确定,他人的对话内容大概也无法适用于我和她之间。

那么她为什么如此理所当然的就把我看做【家人】呢?


我找不到答案,同时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对她的话如此在意,所以为了转换心情,我将注意力重新投在货架上。我的眼前出现了各种牌子的洗洁精、洗衣粉、柔软剂和洗手液,看来我走到了清洁区。

我依次阅读这些东西的厂家和成分,五花八门的功效作为卖点贴在某些商品旁边,我看着卡通人物的自夸心声无奈,认真地觉得与其这样的尝试不如减价,何况眼花缭乱的说明大概只会让顾客觉得混乱,而且针对墨水的特殊效果未免也太——


墨水。


我下意识的靠近刚才读到的文字,中等尺寸的洗手液边上贴着这样的说明:

【针对油漆、碳粉、强力胶和钢笔墨水】


.......................................................

又和我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快速靠近收银台,没有任何犹豫,我直接付款离开了。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没错。


在离无人排队的收银台还有两步的时候我的身体直接停了下来,我非常不能接受自己的脑子里还留着那瓶洗手液的说明,更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我还能回忆起教授手上残留的蓝色标记的位置,那块小小的墨水在我出门前又挪了地方,现在黏在她的食指上。


............

...................

..................................可恶。


站了大概五分钟,我最终转身靠近刚才的货架,那瓶洗手液就在我左手边第四列的第二排。没有任何阻碍就找到了角落里的那一瓶,我闭上眼睛把那个瓶子塞进购物篮之后就去结账了。

教授家的大门不像母亲的家里那样嘎吱作响,我干脆快速地开了门,再把钥匙收回口袋里,正好碰到教授走出房间,我看到她手里的玻璃杯,猜想她出来倒水,她看到我之后就摆出一贯的开朗表情,把水杯随手放在餐桌上靠近我,向前走了两步关上门,她正好在我面前停下。

“Alter好像买了很多东西。”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塑料袋这么问。

“只是一些必需品。”我简短地回复她。

眼前的人听完我的话之后就伸出手,好像打算从我手里接过塑料袋去收拾,她理所应当的态度让我皱起眉头,我的手臂下意识地用力,逃离她的体温。

“Alter......怎么了吗?”

她好像真的很疑惑,手也依旧摆在我面前,我的身体再度涌起细微的烦躁,于是我开口打算否定她的她的提案,可拒绝的回复刚到嘴边,我的视线再度捕捉到她手上的墨水,这次藏在右手的无名指上,离她的指纹很近。


...........................啧。


我在心中啧舌,不顾发烫的耳朵和她的目光,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找到那瓶洗手液,然后塞进她手里。


“Alter.......这个......谢谢?”她有些错愕,努力忍住询问的冲动向我道谢。

“.............”

“..................”


我一定要说出来这个人才能理解吗?


“.......去洗手。”

我顶着不断上升的体温挤出勉强的提示。


“..........啊,谢谢你,Alter。“

花费三十秒,她总算知道了我在说什么,于是对我露出柔软的笑容,轻轻道谢。


........................见鬼。


我移开了目光,不再去看湖泊里闪烁的星星,无声地骂了第三次。



TBC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6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我浅薄的词汇量真是令人同情


我望着那个蓝色的旗子试图回想起眼前的字句是谁的笔迹,但视线的角落里没有落款,耳边也没未曾浮现出谁的声音,漫长的两分钟里我毫无收获,只是陷进朦胧的恍惚。


“怎么了吗?”

教授的疑问落进我的耳朵,眼前的句子模糊了一瞬,而后干脆地消失了。

“你.....”幸好我反应还算快,立刻掩饰了刚才的走神,“觉得我靠这个旗子就能吃饱?”

年轻的教授露出略有抱歉的笑容:

“不是,我只是想庆祝一下,我这里有多点一份套餐。”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我唯一的家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她回答得干...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我浅薄的词汇量真是令人同情




我望着那个蓝色的旗子试图回想起眼前的字句是谁的笔迹,但视线的角落里没有落款,耳边也没未曾浮现出谁的声音,漫长的两分钟里我毫无收获,只是陷进朦胧的恍惚。


“怎么了吗?”

教授的疑问落进我的耳朵,眼前的句子模糊了一瞬,而后干脆地消失了。

“你.....”幸好我反应还算快,立刻掩饰了刚才的走神,“觉得我靠这个旗子就能吃饱?”

年轻的教授露出略有抱歉的笑容:

“不是,我只是想庆祝一下,我这里有多点一份套餐。”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我唯一的家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她回答得干脆直白,抱歉的神色被满足取代,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是我无论如何都没能学会的,十足纯粹干净的柔软笑容。


我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匆忙移开了目光。


我本以为身体被酒精浸泡麻木,可她的笑容太过灿烂,深切的怀念与期待透过她的话语传来,毫无阻碍地渗进我的皮肤、肌肉、血管与心脏。


“.......谢谢。”我磕磕绊绊挤出一句陌生的道谢,指尖微动,再凑不出任何反驳。


这一切过分温暖真诚。

所以我只得向她道谢。


我在心中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同时故意忽略了其中的细微杂音。


“不...客气?”她眨了眨眼睛表达了些微不解,就推了推餐盘让那个小小的汉堡更加靠近我的眼前,“上了一下午的课大概很饿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顺着她的话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儿童套餐,迷你尺寸的汉堡、薯条还有苹果切片挤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我该吃的东西。我略有些僵硬地拿起那个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汉堡,放弃了思考姑且先将那个小旗子拿下来,就这么扔到餐盘里好像多少有点不合适,于是我想了想还是选择把它插进那一小盒苹果片里,我随便选了一片躺着的,把旗子插进去一半,然后才慢慢开始吃。

牛肉饼和芝士混在一起的味道多少有点腻,明明是儿童套餐却没饮料真是没一点道理,我盯着那个旗子在心中撰写感想,说是旗子,这玩意其实就是个牙签吧?上面粘了一些裁好的塑料包装纸.....原来这个旗子可以去前台拿的吗....要是我就拿个一打把这些苹果都插满。


.............

我为什么要对这个旗子发表这么多没用的感想。


“Alter...喜欢这个旗子?那可以带回——”“不是,没有,我只是在发呆。”


甚至还惹来了离谱的误会。


“这样吗?”她这么回复我,好像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那个旗子,“学校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嗯.....我知道你的课表,下午是哲学和文学的课程,我记得Alter好像更习惯理科?下午的课不会不适应吗?”

“适应.....”我想了想,觉得比起适应还有别的要注意,“哲学课的老师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我问的是脑子的部分。

“嗯..”她有些为难,“好像是吧?我记得他好像很热衷研究。”

“那文学的老师又是怎么回事?”我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脸色,“那家伙不该先去医院吗?”

“唔.....”她想了想,“他只是这两天有很多报告要写。”


真惨。

我这么评价。


“那上课开心吗?”

“........”

“因为是大学,所以多少和高中有点不一样?”

“有不适应的地方也没什么关系,之后就会好的。”

“........我说....”

“什么?”

“我说,你如果不习惯的话,就不要这种语气说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用这种语气问我,但我现在是在上大学,不是刚进中学第一天的小孩子,而且她把好好的句子讲得拗口,显然不常这样说话。


“......啊,觉得奇怪吗?抱歉,”她脸上沾了些绯色,“我不太知道家人间该怎么聊天,所以问了下朋友。”

她这话成功把我噎住。

我和母亲的对话仅限问她今晚是否需要留门,以及房间里的酒瓶是否需要扔掉之类,我从未听她问我学校如何,三餐如何,有没有交到朋友,之后有什么打算,眼前的人所问我的问题我统统只在电视机里见过。


【家人间的聊天】

我和母亲的关系在字典里确实是写着“家人”这两个字,可这样贫瘠寥寥的对话真的能算是“聊天”吗?


“你....”我试着组织模糊的语言,“不用这样。”

我不懂如何宽慰,也不知道如何像她那样坦诚,更不了解所谓家人间的聊天到底是怎样的情景,所以真的不用,那些也本来就不是曾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Alter...我想和你好好相处,”她似乎在尝试说些什么,“而且我也很想——“

“可以了,够了,”我实在是受不了当下这个肉麻的对话,“到此为止,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聊天才来这里的。”

我没办法看她的脸,只伸手在她的餐盘里捞了可乐和汉堡回来:“我吃这个。”

“诶...啊......好的,我知道了。”她这么回答,我想彼此间总算达成共识。


初秋还是太热了,我咬了咬可乐的吸管这么想着,应该去前台要点冰块的。


之后我和她对话不多,大概集中于明早送来的床,周五的晚上我终于可以睡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周末的早上我也得以避开一同醒来的尴尬,我清楚自己心中某处着实松了一口气,神经也放松了些许。教授有特地强调我房里的依旧是双人床这件事,我也有记得跟她说会锁门,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否在她意料之中,但比起刚才拙劣的模仿,她显然在这些对话中更加自然。我偶尔抬头看她,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吃薯条的时候没有蘸过番茄酱,喝可乐的时候不会咬吸管,打开包装纸或者盒子之后会有点强迫地把所有垃圾塞在一起,吃汉堡的速度意外的很慢。


这些习惯有的和我相同,有的则不一样。

我对这个结论没有任何感想。



晚上的时候她说还要联系主任调整一下教学进度,所以和昨天一样让我不用在意直接去睡,我在心底某处谢过未曾谋面的那位主任,收拾好换洗衣物就先去洗澡了。

卫生间里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有些还未拆封,有些则用了一些,我打量了一阵,发现不同牌子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有很多,一时间觉得奇怪这位教授到底有着怎样的卫生习惯,大概是出于好奇,我拿起其中一瓶挤出一些,再混了些热水让泡沫散开,洗发水的气味也因此弥漫开来。


不是这个。

我的大脑第一时间冒出的是这样的短句。


于是我换了一瓶,茉莉的味道冲了出来,过分浓郁的香味让我皱眉,也不是这个;接下来的一瓶茶味太重了,我多少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厂家会生产这种味道的洗发水;之后的则带着奇怪的可乐味,和我在麦当劳里面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最后我拿起柜子里第二排角落里的小瓶子,蜂蜜色的液体在水中融化,随着朦胧的蒸汽我的鼻尖捕捉到浅淡的香气,熟悉的味道总算从我手中晕开。


是这个。

薄荷、柠檬和些微的崖柏,和她身上的只差一点香皂味。


.......................见鬼。


全身反射性地窜起难堪的热度,我在没人看到的卫生间里猛地摇头,我几乎是立刻就把手上残留的洗发水冲掉了,也下意识地打算换一瓶用,但我的手在柜子里摇摆不定,刚才毫无意义的实验得出了相当糟糕的结论,除了最后那一瓶,其他的都太过难闻,甚至比酒味更加难以接受。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熟悉的味道还残留在我的指缝,我不算情愿地再度嗅了嗅,只要靠近那位教授就能闻到的气味迫不及待地渗进我的胸口,我蜷起手指,摩挲咀嚼起心中随之泛起的奇怪的安心感,持续到刚才的微妙热度逐渐褪去,我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


..........

也......不算讨厌,而且也没有别的了。


无法说出的肯定和欲盖弥彰的借口成功说服了我自己,我最后还是用了那一瓶。




“Alter?回来了吗?正好,房间已经弄好了。”

周五的晚上,我拿着一摞数学和物理课程上下发的卷子和建模指导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看见她的笑脸,教授的蓝色眼睛里沾着不小的期待,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抽出了我手里的作业放在餐桌上:

“我带你去。”

我没能拒绝,只得跟着她前往房间,她在走廊的尽头停下,我眼前是一扇白色的门,她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位置,看来是想让我自己开门,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伸出右手转动门把,细微响声过后,夕阳越过玻璃来到我的面前。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房里的一模一样,书桌、书柜、床铺和落地窗,甚至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别无二致,恍惚间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所处的还是昨晚睡觉的地方。


不过只是几乎而已,我的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傍晚的夕阳泛着橘色的光,暖意透过落地窗懒懒的靠在我的脚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略有些暗,窗外的灌木和道路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我眨了眨眼睛,鼻腔里涌进夹杂着灰尘的崖柏气味,我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这到底来自我自己还是来自我身边的教授,我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耳边是大提琴的和缓乐曲,悠扬平和的音符慢慢填满我身边的空隙,我指尖微动,放轻了呼吸。


书桌左侧摆着一台棕色的留声机。


我落在那上面的目光被身边的人察觉,她再度站在我身边:

“Alter,留声机下面的柜子里放了一些唱片,有空的时候可以听听看。”


她的声音被大提琴包裹,我有些听不清楚,于是偏过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她则先我一步靠近那台留声机。我看着她伸手抚摸着有些老旧的喇叭,水色的眼睛藏着些微的星光,我想她大概很喜欢那台机器里传出的声音。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把这台留声机留在我房里,同时希望把她曾听过的老旧时光与我分享。


我对此实在难以招架,如此纯然坦诚的好意几乎让我手足无措,我的脸上泛起难捱的热度,移开了目光没能再看她。


视线撇开的瞬间我看见她手上的墨水换了个地方,乖巧地趴在右手中指的指节上。


TBC



——————————————————

特别鸣谢 @你的糖很甜. 

在忙成狗的日子里补充了厨力,实在是非常感谢。

(如果不习惯的话我会删掉的,抱歉擅自搞事)


是不是改名扔笔比较好

【Fate/拉齐/喀菲】伪典变更【琐记录】

一些零零碎碎最终没有完成的东西

含拉二和大公的对话、黑白贞结尾、飞哥女帝的最终战对话、飞哥化兽、拉二化神、终章,以及 @神嗜-今日份的记忆已下线 娃他妈当时画的很认真的拉二的神王设定图,嗯,我们都努力过了。


【一六三】

    当最后一辆汽车载着欢快歌唱的一家人离开时,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堡脚下的这个小镇安静了下来。

    衣着考究的老派绅士双手拄着镶银龙头形状的手杖,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眸注视着远去的车辆,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丁点痕迹。他神色平静,而在他的身后,泥土中缓慢而沉默地...

一些零零碎碎最终没有完成的东西

含拉二和大公的对话、黑白贞结尾、飞哥女帝的最终战对话、飞哥化兽、拉二化神、终章,以及 @神嗜-今日份的记忆已下线 娃他妈当时画的很认真的拉二的神王设定图,嗯,我们都努力过了。





【一六三】

    当最后一辆汽车载着欢快歌唱的一家人离开时,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堡脚下的这个小镇安静了下来。

    衣着考究的老派绅士双手拄着镶银龙头形状的手杖,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眸注视着远去的车辆,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丁点痕迹。他神色平静,而在他的身后,泥土中缓慢而沉默地爬出一个接一个的人造人,这些由帕拉塞尔苏斯制造的东西长相怪异,脸上只有几个孔洞充当五官,高大的身体却像是没有什么重量似的,长长的肢体随着风和他们的身体动作,好像从树枝上垂落的藤条般,没有重量地晃动着。

    弗拉德三世按了按头上的礼帽,换做一只手握着龙头的沉重手杖,已经没有人造人要从地上爬起,然而他脚下的泥土依旧翻涌着,黑色的钢铁荆棘从地下伸出枝条,形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形状,而更多漆黑的钢铁荆棘则直接在小镇中苏醒过来,这些金属构成的东西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活感,它们扭动着,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将小镇的每一栋房屋,弗拉德三世注视着这些荆棘,点了点头:“开始工作。”

    那些沉默的人造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带着诸多奇妙的魔术用具和材料,摇摇晃晃地四散走向了小镇中间或者周围,弗拉德三世注视着这些人造人的背影,时不时调整一下那些从地面升起的荆棘,以免这些被制造出来绘制魔术回路的人造人被自己的宝具误伤——拉美西斯二世交给黑方所有人的选择都十分慷慨,一往无前进行战斗或者选择自己更擅长的事情,不管选择哪一种,这位曾经统治上下埃及的法老都不会有什么不满,只要做出选择的人能够做好自己自己申请的工作,他什么也不会说。

    “大公!”当弗拉德三世注视着那些沉默工作着的人造人时,帕拉塞尔苏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罗马尼亚的大公拄着用来装样子的手杖转过身来,看着从后面走来的炼金术师,还有跟在他身后鸽子小小的魔偶使,抬了抬宽檐帽的帽檐:“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来监工?”

    罗歇一撇嘴:“才不是!只是因为不知道这些新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来的!”




【拉二和大公的对话】

余知道你是个战士,让你去做防御和策应实在是大材小用,但你毕竟有着土地加护,余——

也听余说两句如何,lord?

……

余是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是名震世界的穿刺公,也是那个无聊的爱尔兰人小说里吸血鬼的原型,余有余自己的傲慢,但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卿——

无论是从前的瓦拉几亚也好,还是现在的图利法斯、甚至这个小镇也好,余是王——不惜背上恶名也不惜将大地焚为一片焦土,保护这土地之上的人是余刻进灵基的觉悟,所以Lord,大可不用担心余不愿意。

……呵,不愧是龙之子,倒是余犹豫不决的样子太过婆婆妈妈了——那么,一划令咒给你,灵基之上那个封印,便由卿自己决定要不要解开了。




【黑白贞结局】

我的凭依者,我的半身,我所丢失的人性,从我的骸骨之上飞回栋雷米的鸽子,让娜·奥尔特,我对你,怀有恋慕之情——

【嘴炮摩西】

其一,人类有罪,然而……不该由我们审判,我们身为英灵克曾经也是人类,如何能使天平恒定?其二,依然有无辜者,就算这世界上有再多罪恶,我相信依然存在光,只要有光,黑夜就不会永远;其三……是我不该有的私心,黑方是我渴望了很久的家,他们都是怪人,可我喜欢这样的怪人,让娜喜欢这样的怪人……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个世界,毁了“我的”家——主啊,我为您献上此身……!

【“红莲圣女”自爆】

自爆之后残留在这个世界上了很小一会儿,黑贞抱着她在哭,然后白贞就,不要哭啊我的小鸽子,当初你是唯一一个为我落泪的,现在你是人类了,多笑一笑吧,我啊……很喜欢看你笑哦……

【灵子化消失,黑贞炸成龙之魔女】

蠢女人,这世界上没有你们的“主”的,你也是,那个白毛的小哥也是!他没有救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他根本不存在!为了信仰付出生命,你们都太蠢了……如果真的存在“主”,就将天罚降临于我啊!




【飞哥和女帝】

齐格飞……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吧?

能让您记住我的名字,真是无上的荣光,赛米拉米斯陛下。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男人啊,称赞女士的时候,不应该更诚恳一些吗?

非常抱歉。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跟着那样一位暴君,对你声名有损啊。

我以为连天草大人都已经放弃招募我了。

总是要再试试的嘛。

非常抱歉,我美丽的女士。

唉……这样争斗太久,对人民不利啊……

是啊,天草大人强行逆转灵脉,对他自己的身体不好,牵涉的东西很多啊,人民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那你——

不过赛米拉米斯陛下,您以为,为什么只有我和陛下在这里?远远不是因为轻视红方的战力啊。

……你的意思是……

我们家的其他几位……去疏散民众了,那位曾经的穿刺公简直拉都拉不住。

……你们这群疯子——

承蒙夸奖……陛下,应该和天草大人对上了吧。

什——!

您愿意为了您的御主付出一切,我齐格飞,不比您的觉悟低。

屠龙者……

实在是万分抱歉,但是……请您务必留在这里!!【龙吼】





【齐格飞化兽】

    我喜欢人类。

    不。

    应该说,“尼德兰王子齐格飞”喜欢人类。

    所以,成为了会走路的“许愿机”。

    齐格飞是那样在意着、爱着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哪怕受人诟病也好、不辨善恶也好,应予怜悯之人、应予惩戒之人、应予恩泽之人、应予漠视之人——无论哪一个都都无妨,我会努力满足你们的愿望,为之欢呼吧,为之喜悦吧,让“齐格飞”将这种声音作为根基而得以存在吧。

    希望能被承认为英雄,希望能够接过父亲的皇冠,希望能让人民生活在幸福与满足之中——齐格飞与克琳希德在婚礼上牵起手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幻想过。

    只是,这些理应是作为一个人类的期待,在他被法芙娜之血浸泡身体的时候,就已经与他无关了。

    英灵座上,银发的剑士终究一声长叹——希望能维护“正义”也好,能实现“愿望”也好,我想得到的,恐怕只是那些求助之人的喜悦罢了……

    我喜欢人类……我喜欢只有人类才会产生的“喜悦”——

    我——齐格飞……爱人类。

    我爱人类。

    任何妄图抹去人类情绪感知的行为,都是与我为敌。

    我爱人类。

    任何妄图抹去人类独特认知的行为,都是与我为敌。

    ——

    天草四郎,你选择与我为敌。

    我厌恶你可能在成功之后的“喜悦”,我不允许。




【拉二化神】

拉二:天草四郎……你好大的胆子!

天草:救赎,必定会伴着牺牲——

黑贞:闭嘴!我不想听!什么救赎……你征得谁的同意了?!

天草:贞德的凭依之人、复仇的魔女——我不期待你能明白。

飞哥:余也不明白啊,天草四郎,你的“救赎”的出发点,究竟是源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恐惧,还是真的想要救赎什么人呢。

天草:你也已经来了啊……“兽”,那么,赛米拉米斯她——

飞哥:那位女士的话,已经去见她真正的丈夫了。

天草:原来如此吗。

拉二:啊啊啊余看不下去了,既然你执迷不悟,余就……亲自让你清醒过来吧——【神王解封






【大结局】

    虽然没有人看见,然而在那株已经枯死的巨树边浅浅一层土壤上,切实地生长出了新绿的嫩芽,柔软的叶片像一双稚气未脱的手,正蓬勃地向上张开,带着好奇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向未知伸去。


    三年后,被称作“空想之龙”的兽从时间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捡回来了一个有着竖直兽瞳的女孩,那孩子乖乖地跟在男人的身后不哭不闹,发色与眸色皆是如同初升太阳般充满感染力的橙色。

    三年后,在模特行业小有名气的六导玲霞遇见了一个不在乎她的过往、十分自来熟地想要与她成为朋友的法国青年,只是相比起六导玲霞,那年轻人名不见经传,只是个还在后台打杂的摄影系大学生。

    三年后,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与他的姐姐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一同前往英国,前者成为现代魔术科埃尔梅罗二世的学生,后者则进入降临科苏菲利亚门下学习。

    三年后,让娜·奥尔特研究生毕业,进入尤格多米雷尼亚家名下的某个遗传学研究公司工作,她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曾经凭依于自己的救国圣女,却一直留着那条用头发编织的手环。

    五年后,已经代言了诸多国际品牌的六导玲霞与认识了两年的男友结婚,同年,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去世,立下遗嘱将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交给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

    五年后,已经从故乡完整地取回神格的半人马之王偶然询问自己的恋人,不如我们真的来制造一个孩子吧,虽然杰克和人造人的孩子们都很可爱,但我更想要一个融合我们血脉的孩子。

    五年后,在被拉美西斯二世横插一手之后千界树那翻了数倍的雄厚财力支撑下,某个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于这个世界的魔术装置雏形提前数十年光阴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八年后,罗歇·布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亚如曾经被他视作另一位导师的炼金术师所期待的那样,成功破译了著名魔偶大师阿维斯布隆留下的笔记,已经成为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魔偶使。

    八年后,兽瞳的小姑娘在家里探险时迷了路,泫然欲泣地红着眼路过研究室的时候,被在门口被喀戎逮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在往后的岁月中永远站在她身后、温柔叫她“姐姐”的紫发女孩。

    八年后,考列斯与菲奥蕾从英国回到罗马尼亚,举行了只邀请导师、密友与家人们的小小婚礼,没有牧师更没有神父,为他们主持婚礼的人是那位希腊神话中掌管婚姻与雄辩、嫁给自己弟弟的贵妇人。

    十年后,一脸懵逼的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带着导师埃尔梅罗二世扔过来的一纸推荐信,敲响了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堡的大门,然后在法老似笑非笑的神情里成为了一名实习生。

    十年后,阿尼姆斯菲亚的家主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杀上门,想把被导师算计着卖了还给人数钱的乖女儿带回英国,最后却不知道究竟与法老达成了何种协议,将女儿和得意门生罗马尼·阿基曼一同留在了罗马尼亚。

    十年后,就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时,法老将尤格多米雷尼亚旗下的那个研究机构取名为“天文台”【Chaldea】,前缀则被他抱着些许趣味地命名为,“方舟”【TheArk】。


    ——而这些,是在那之后的另一个故事了。






↓神王拉二人设图



是不是改名扔笔比较好

【Fate/拉齐/喀菲】伪典变更【一五五】

这一章私货太多我就不带tag了,如果能一次发出来就是奇迹


【一五五】

    太阳的火焰滚烫,诅咒的火焰冰冷,然而同样耀眼的金色与青色在身体和灵魂之间交缠;狂兽的低吼震慑山林,巨龙的嘶鸣破云而出,却皆被囚禁在同一片方寸之地,声浪浪撞上墙壁,形不成回音。

    余的■■——

    我的■■——

    属于——■吧……


    拉美西斯二世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一章私货太多我就不带tag了,如果能一次发出来就是奇迹




【一五五】

    太阳的火焰滚烫,诅咒的火焰冰冷,然而同样耀眼的金色与青色在身体和灵魂之间交缠;狂兽的低吼震慑山林,巨龙的嘶鸣破云而出,却皆被囚禁在同一片方寸之地,声浪浪撞上墙壁,形不成回音。

    余的■■——

    我的■■——

    属于——■吧……


    拉美西斯二世知道自己在做梦。

    判定的一句足够简单,因为他的眼中出现的,时早就应该随着他曾经的王朝消失在历史中的景象。

    四根予人以“纤细”之感的石柱立在床的四角,半透明的亚麻帷幔只将一丁点固定在石柱顶端又装作不经意地垂落下来——在各种古代文化中都十分活跃的亚麻其实是一种极为多变的材料,在经过经过工人们足够精心的纺织后,几乎与最顶级的丝绸无异——而周围的墙壁被建造者精心打磨出光滑细腻的平面,那些熟悉的文字与壁画用艳丽的颜料细细涂满了每一处凹陷后被装点在平整的墙壁上,空气中蜿蜒着蛇一般的烟雾是乳香和没药混合而成的香料燃烧后的味道,搭在身上的毯子是用精心处理之后的兽皮制成,更远些的地方,那些他早已不会佩戴的属于“皇子”的首饰,整整齐齐地放在托盘里。

    透过通向外部的走廊,能看见落满阳光的中庭,高大的树木之下是布满了花朵与低矮的灌木,张扬着华丽尾巴的孔雀在其中闲庭信步,那只他从小养到大的狮子正是长齐了鬃毛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是时不时喜欢撩拨那些大鸟尾巴的行为看得出这依旧是个孩子,环绕中庭的一条小小的河流潺潺淌过,能看见其中有漂亮的小鱼,时不时跃出水面,身上的与被尾巴撩拨起的水珠在太阳下反射出粼粼的光芒——虽然不不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但拉美西斯二世也瞬间认出,这是自己和重要的家人度过了整个童年时代的地方,寝殿中的每一寸壁画、花园里的每一株植物,都被他深深地刻进永不磨灭的灵魂深处。

    余这是梦到了小时候的景象啊……本能性地想要抬起手捂在眼睛上,遮挡那一束透过屋顶气孔直接落在自己眼皮上的阳光,但他很快发现这一束过于灿烂的阳光并未让自己感到不适,只是不知为什么,四肢都显得有些沉重,可从触感上来判断,好像又不适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在物理性压制他的行动。

    眼下的状态似乎有些危险,然而拉美西斯二世并不紧张,他继续闭着眼睛,权当闭目养神,懒洋洋地等着这俗称“鬼压床”的睡眠瘫痪症症状过去,随后他听见了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应该是穿着亚麻的软靴,脚步听上去极年轻却又极稳重,但他已经忘了是家里是不是有人的脚步声是这样的动静了,但既然知道自己现在身在梦境,就算是在梦中有胆大包天刺客摸进了“皇子”的寝宫,他也并不担心。

    枕头是包裹着一层柔软织物且带有凹陷的软木,而床是用某种堪比石头的硬木制造的,四只脚雕刻成兽足的形状,床上铺着充填着羊绒的柔软床垫,甚至还有靠垫一类理应该是十分“现代”的装饰放在床头。拉美西斯二世的童年与现在足有数千年的遥远时光,自然不能和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注重享受的装潢相比,但就连这几乎已经要忘记的触感,也久违地令人感到怀念,拉美西斯二世在心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然后交叠起了两条腿,等待着那个可能是真不怕死的“刺客”到底什么时候敢摸到自己床头。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慢慢靠得更近了,随后在距离床铺约莫只有一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接下来便是长达数秒钟的沉默。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有人在床边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的感觉并不好,正在法老心中疑惑的时候,那个人卧床的边沿上边坐了下来,脚边的床垫微微陷落下去一块,而随着这动作进行的同时,冲破了空气中那些缱绻的香料气息的,是一种有些阴暗冰冷、却有令人安心的芳香味道。

    拉美西斯二世愣了愣:虽然其实是相当无关紧要的事,但他记得这样独特的香味。

    父母健在的时候,他曾经走沿着尼罗河的边岸走过,遥遥望着西岸的“死者之城”,摩西和妮菲塔莉都出于担心而跟在后面,他自己却只是看着长河的对岸——父亲是统领埃及的法老,母亲是侍奉阿努比斯的祭司。他很少能见到母亲,唯有每一次生日的时候,皇后会从西岸的阿努比斯神殿回到皇宫,为孩子庆祝生日,也能够趁机见一见丈夫与兄弟,那时年幼的王子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偶然路过父亲寝宫,听见法老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幼稚的埋怨:余当真就是顺带?随后是皇后安抚的温柔笑声。

    他仍旧记得,那个人的脖颈上戴着古埃及特有的黄金颈环,若不是父亲坚持,素来清苦的神职者甚至其实并不会戴上这种昭示身份的饰品,颈环的边缘垂下水滴形的坠子,伴随俯身的动作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碰触到了法老的面颊,并为点缀宝石的黄金手镯和戒指反射出有些耀眼的光芒,那养尊处优的五根手指十分修长,有着因为长期持握权杖而产生的老茧,随后那只手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拉美西斯二世的额头,言语间似乎带着欣慰的笑意:“……辛苦了,乌瑟玛瑞。”

    那略有些许沙哑的柔和嗓音让原本还在静观其变的拉美西斯二世猛然睁大眼睛,不顾身体的沉重猛地坐了起来,视线高度变低了些,自己果然是在“梦中”变成了孩子的模样,但法老顾不得这些,只是使劲揉揉眼睛,想要去看想要去看清对方的长相。然而也许是因为对方逆光的缘故,他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那人的面孔,只看见一身滚着金边的黑色亚麻长袍,颈环中间垂下一个眼睛模样的坠子,防护性质的肩甲颇有几分飒爽,黑色的斗篷内里手工绣成出了夜晚的天幕与星空,头上模拟着藤蔓样子金冠仿佛神灵的光环,与自己同色的褐色长发则状如闪光的河川流淌于大地,顺着身体的弧度温柔地披散着。

    看到拉美西斯二世猛然坐起来的动作,这个人仿佛被逗乐般略一歪头,明明看不清脸,皇子却能知道对方正在微笑,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圈刺痛不已却极为干燥,沙哑地叫了一声:“母后……”

    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见脸,梦境之中就连声音也有些失真,然而对于记性极好的拉美西斯二世而言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父母在他十岁前去世他却并非完全没有印象,而在那之后他也从未梦见过父母,虽然也想过要自豪地告诉他们自己成为了得以让他们为之骄傲的继承人,也想过要对他们抱怨些自己生前遇到的那诸多事情——但当他真的在多年后梦见自己的母亲时,脑海中仅有的是单纯的怀念了。

    拉美西斯二世那双金色的眼眸遗传自父亲,而母亲的眼眸永远是温柔的蓝色,他清楚自己眼下不该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态度来,然而太久不曾见过“活着”的亲人,他的反应居然只剩下了沉默。

    但他的母亲并不在意,这位古埃及某位法老的皇后像是知道孩子的沉默所代表的意味一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吾与你的父王都在看着你,也在看着这所谓的……嗯,‘圣杯大战’,”比许多文化本身都更古老的语言诞生于公元历以前的数千年,想要恰当地表达出现代的词语实在有些麻烦,但那个人依旧极为耐心地说道,像对待孩子那样轻轻捏了捏拉美西斯二世的脸,好像他依旧是小小的皇子,而并非已经是在历史上刻下名字的著名法老,点一点头,鬓角垂落两缕长发也轻轻晃动一下,“虽然吾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一直以来维持‘人类’与‘英灵’构筑的家,辛苦了,乌瑟,做得很好。”

    与红方的见真章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拉美西斯二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就好像他从未后悔过要向亚述发动战争,而现在的的梦境之中这句“做得很好”,更像是他的母亲专程过来鼓励他一般,拉美西斯二世忍耐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冷静下来:“……不过是生前的兴趣罢了,做生意和战斗,都是兴趣而已,”他吸吸鼻子,“倒是母后……余从没在梦中见过您,余……我很久没见过您了……”

    那双温柔的蓝眼睛看向他,从气窗垂落下的阳光太过耀眼以至于母亲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剪影,但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久远的温柔:“等你获得了真正的胜利,也许你的父王也能来见见你,神代并未走远,你应当已经明白了……至于吾,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吾这做母亲的不能来见见?”没等拉美西斯二世开口想要辩解,他母亲收敛了笑容,接着神色肃然地再度开口,“你眼下留在人世,那你感到了吗?吾的孩子——那个人,和你一样已经来到人世了……乌瑟,你知道吾说的是谁。”

    “……是,我知道,”拉美西斯二世紧紧抿着唇,这不是他常做的动作,然而与他在梦中孩子一般的外表相得益彰,“我曾经感到过熟悉的感觉,当时只是觉得熟悉……没没想到,真的是他。”

    “吾不想责怪曾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妮菲塔莉是好孩子,但犹太人、异教徒的孩子……一神教所谓的圣人,他们的精神状态……”他的母亲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拉美西斯二世有点想笑,但最终还是努力地忍住了,随后成年人带着茧子的手覆盖在他的脸上,再开口时语气全是欣慰,“但吾的孩子,乌瑟玛瑞——无论你的生前还是现在,你所做的已经超出吾和你父亲的期待了,吾等以你为傲。”

    金色眸子的皇子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片刻后露出只会向真正亲近之人展露的那种微笑:“嗯,我知道,在这方面我一直都做得很好——既然自称拉神之子,势必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行。”

    “嗯,吾替你转告他,”那个从始至终都看不清长相的人也笑了起来,身影开始逐渐消散开,拉美西斯二世知道自己的梦快要醒了,他深吸一口气,却听见他的母亲最后开了口,带着戏谑的口气笑道,“至于那个化身为龙的孩子——吾看过了,他很好,往后的日子,你可别太欺负他啊……”

    还想好好惜别一番的话就这么生生被噎在了喉咙里,拉美西斯二世瞪大眼睛,看着母亲的身影最终消散的方向,明知道梦境中已经没有他人的存在,他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红了耳朵。

    ——齐格飞,余的骑士,等到亲手摘下了胜利女神的桂冠,余要……带你去见他们。


    菲奥蕾起得很早,不如说她因为过于兴奋,以至于几乎是以浅层睡眠的方式过了一夜,甚至清晨在闹钟响起的半小时前就睁开了眼睛,当然她也清楚,自己的精神依旧处在不正常的亢奋之中。

    对于已经习惯了轮椅的人来说,用自己的两条腿走路无疑是一种令人兴奋的冒险,她几乎是踩着一种过于蹦蹦跳跳而又稍显滞涩的步子从自己的房间一路走到了这层搂电梯边的,按下了按键,在机械下降的惯性失重中她轻声哼唱着杂乱无章的小调,从哪里听来悦耳与否,没人知道而菲奥蕾也不在乎,她只想拿着高音喇叭向全世界宣布——她,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再也不需要轮椅了!

    即使是人造人女仆,也有被设定好的工作时间,因此除了昨晚帮助帕拉塞尔苏斯进行这场手术的一两位“护士”、以及作为所有人造人女仆“中枢”的女仆长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女仆知道菲奥蕾已经可以不依靠轮椅自由行走的事。因此,当她往厨房走去的时候,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造人女仆几乎都是一副惊讶的神情——她们在被制作的时候被视作廉价的消耗品,并没有精细到足够表达出太过细微的情绪和表情那种程度,但这并不代表她们真的没有情感——她们几乎都选择了相同的表达方式,带着有些古怪的疑惑地走过去,然后围着这位长发的小主人转了一圈,最后试探着叫了一声:“菲奥蕾小姐?”

    而菲奥蕾自己几乎是拉着每个女仆的手,像在跳小步舞曲一样转了一圈,然后大声宣布以对淑女来说十分失礼的音量和态度,大声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现在可以自己走路、不需要人帮助和搀扶这件事。

    女仆们努力让菲奥蕾感到自己的祝贺之意,虽然成功的并不多,但后者依然十分开心地向他们挥手告别后进了厨房,时间还早,她打算做些瓦拉几亚当地的传统早餐给过去的英灵们尝尝——只不过显然有人比她更早,当她推开厨房那扇颇为仿古的巨大木门时,站在巨大烤箱面前的法国姑娘站直了身体,她膝盖以下依旧是半透明的虚幻模样,却稳稳戴着哪个班烘焙手套,手上还端着金属烘焙模具,转过头的时候,略显硬朗的脸上露出个温和的微笑,比起最开始已然有了光的蓝眼睛因为笑容而微眯,风度翩翩地朝着她行了一礼:“早上好,菲奥蕾小姐,昨天刚做完了手术就起这么早,真的不再多睡会儿?”

    菲奥蕾捂着心口倒退两步,暗暗吐槽这法国佬really帅得要死,虽然怎么看都是个钢筋直,随后她好奇地看着她,问道:“贞德小姐……现在已经可以物理性碰触到其他东西了?发生什么事了?”

    站在烤箱前的正是贞德,法兰西圣女将一头长辫在脑后扎成马尾,然后用发网和发卡固定,闻言点了点头:“是的,至于原因……我猜,是因为之前灵脉紊乱的缘故,大量原本应该深埋在地下的魔力冲出地面然后悬浮在空气中,虽然对普通人类没什么影响,但是对魔术师和英灵会产生一些变化,比如我这样凭依实体存在的灵体也可以……”她如此推测,看着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然而在注意到菲奥蕾有些微妙的表情时,她忽然理解了对方那句“发生什么事了”的真正意思,掩饰性地干咳一声,“……让娜昨晚没睡好很狂躁,我想起之前看见女仆小姐们买了大麦和燕麦,想给她做些粗粮面包尝尝。”

    转头看向桌子边,菲奥蕾毫不意外地看见坐在餐桌边的另一个法国姑娘,但让人吃惊的是对方那苍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几乎同色的眼睛也分外无神,让娜那张冷艳傲慢中带着几分妩媚意味的脸上表情堪称诡异,一脸石乐志的睿智表情,微微张着嘴配着眼下明显的青黑,看上去略显,呃,十分智慧。

    这表情出现在让娜·奥尔特的脸上何止“惊悚”两个字可以形容,仓鼠姐姐头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让娜?”她绕到桌边有些担心地轻轻推了推好友的肩膀,“你怎么了?昨晚果然没休息好?”

    “休息?休息??你还能问得出我怎么没有休息好吗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不客气的说,让娜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尖锐地反问道,然后一把抓住了菲奥蕾的肩膀,在后者惊愕疑惑甚至也要尖叫起来的表情中,以某种不正常的高分贝嗓音尖叫道,“将军大人跟我说我嗑的CP一晚上要么睡了要么说了啊啊老娘睡个吉尔老娘怎么偏偏这次忘了带录音笔啊啊啊啊啊!!!!!”

    贞德像是没听见让娜这歇斯底里的咆哮似的,冲着被抓着肩膀本来想叫疼但是被信息量冲击到当机的菲奥蕾矜持地点点头,十分阳光帅气地甩甩额前碎发,笑道:“我说了,她晚上没睡好,很狂躁。”

    “谁睡了???”门口一个有些破音的震惊声音,因为有着比任何人都明确的国土加成,很清楚定位的穿刺公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比生前活得健康多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天早上,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每日清晨一杯手磨咖啡计划被迫中止,本人还受到了极大震撼。

    急于找人吐槽但是因为时间问题而已经至少憋了半个晚上的让娜目前正处于狂暴状态,根本就不管对方是谁,惊吓过了菲奥蕾之后窜到了弗拉德三世面前,拉着瓦拉几亚大公的袖子,以一种诡异的咏叹调跟对方嗷:“我妈啊——哦不对他俩还没睡,”她顿了一下,继续指着笑得十分男前的贞德对着穿刺公咆哮,“是法老啊!!拉美西斯二世和他家龙睡了啊!!!贞德那女人一脸淡定地跟我说‘他们在补魔’啊!!别以为我生活在表世界就不知道什么叫‘补魔’啊——菲奥蕾跟我补过课的啊!!!!”

    大受刺激的穿刺公看上去要当场灵基返还了,抱着杰克来吃早饭的的六导玲霞听了全过程,看上去总有点不清醒的东方女孩思考了一阵,然后和自己的从者一起头一歪:“所以……要煮红豆饭吗?”

    贞德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面包刀和餐盘,飘过去抓住了自己凭依者的衣领,随后臂上的肌肉猛地一鼓,身上日常的的亚麻长裙有些单薄,针脚粗糙的袖子挡不住乡下女孩做农活与战士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肌肉,她轻松地将让娜拎到饭桌边做好,又帮她盛好了牛奶与简单,甚至连黄油都帮她抹好,就差把夹上薄切鸡肉的“三明治”喂到嘴边,她微笑着对她的小鸽子道:“先吃饭,让娜。”

    让娜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贞德那张微笑的脸上看出了毋容置疑的威胁,犹豫了几秒之后,她先是抓着贞德的手腕然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随后才自己用手接了过来:“你多少也吃点,虽然你可能根本不需要,但是真的蛮好吃——别盯着我,反正他们总不可能不来,到时候我直接问你可别拦着我。”

    “你乖乖吃了早餐,我不拦你。”贞德收回手,温和的微笑之下,袖口里的手腕微微发着抖。

POKEMON

Loving You Tonight-5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我和她隔着玻璃对视了大概三分钟,彼此都沉默着,我的背脊渗出细微的冷汗,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只伯恩山的性格就像它的体型,这样我和她现在做的第一件事便绝不会是如此尴尬的面面相觑。

法律系的教授看起来没有选修过心理学的细枝末节,她大概是不解于我的无动于衷,于是伸出手敲了敲窗户。


.............我可没有打算开窗户。


她又敲了一次,我还是毫无反应,我机械地望着眼前的人开始掏口袋,也是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上还有一个纸袋,印象里她在出门前只拿了电脑,现在那个矩形的电子产品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即使隔着玻璃也能让我看得出劳苦功高的...

*FGO

*黑白贞

*标题只是歌名而已




我和她隔着玻璃对视了大概三分钟,彼此都沉默着,我的背脊渗出细微的冷汗,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只伯恩山的性格就像它的体型,这样我和她现在做的第一件事便绝不会是如此尴尬的面面相觑。

法律系的教授看起来没有选修过心理学的细枝末节,她大概是不解于我的无动于衷,于是伸出手敲了敲窗户。


.............我可没有打算开窗户。


她又敲了一次,我还是毫无反应,我机械地望着眼前的人开始掏口袋,也是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上还有一个纸袋,印象里她在出门前只拿了电脑,现在那个矩形的电子产品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即使隔着玻璃也能让我看得出劳苦功高的棕色牛皮纸。

她没一会就掏出一把钥匙,单手熟练地开了窗户,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但仍没打算站起来,玻璃漏出缝隙,房子外的声音涌了进来,外面正在起风,落叶随着她的动作被卷进来,落在我的脚边。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裤脚,布料上沾着一些狗毛,看来她和那只伯恩山的关系不错。


“Alter?”柔然且突兀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又在念我的名字,“我回来了。”

“............”我隐约觉得她在期待我回答些什么,但我仍无法说出口,只是犹豫了一阵挤出艰难的问句,“这么早?”

“嗯....发了卷子先考试,”我一边感叹着她学生的悲惨命运,一边看着她把纸袋递到我面前,“我买了面包。”

愣了三秒我才接过那个纸袋,比我想象中略轻一些,同时和我想的一样塞得满满当当。刚出炉的面包带着比早晨的牛奶更高的温度和陌生的香味,一时间不止如何是好,我看着纸袋思维模糊,脑袋的运转跟不上此刻的发展,而她似乎对我的反应不怎么在意,直接坐了下来,在我身边望着窗外的树叶。

她在我视线的角落敲了敲地板,好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木质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我的记忆深处似乎保留着同样的声音,双手随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用力,纸袋随即发出僵硬的响声。

“Alter?”她似乎很在意我的动作,“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回答她,将身体的反射归咎于她的声音,同时把注意力扔到别的事情上面,“这是午饭?”

“不算是,”她想了想,给我了个奇怪的回答,“Alter想吃别的的话,可以在去学校的路上看看。”

我本想就这么接受她的陈述句,但在途中我注意到了别的事情,然后不知为何问出了口:

“你后来有吃东西吗?”

“额..........”她难得语带为难,“没有..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下课的时候午饭的时间也还没到。”

我因为她的回答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继续盯着手里的面包,年轻的教授坐在我视线的角落,她离我很近,体温些微传来,我再度嗅到洗衣粉和肥皂的混合气味,脑中跟着就再度浮现出早晨餐桌上的那杯牛奶,身边的人和我有着一样的习惯,在我喝之前就为我去掉了那些东西。


....................啧。


在莫名的烦躁下我从面前的纸袋里掏出一个面包,直接塞进她手里。她为难之后的表情是不知所措,我身边的教授面对手里的东西僵住了,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对着面包欲言又止。

“这是你买的对吧,那你先吃。”我仍是皱着眉头,堵住她即将出口的推脱,内心的焦躁比刚才更甚。

“可是Alter...还没——”“那你就加一个闹钟。”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焦躁感盘旋在周围的空气里,说不清楚此刻的自己为何在这种事情上一反常态地强硬。整个对话里我再没看过她的脸,也无意揣测她的话语里到底是何种情绪,身边的教授因为我的话语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盯着面包发呆。

又过了一会,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想她大概真的定了一个闹钟,也因此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过了一阵她把手机轻轻放在地板上,总算开始吃面包,也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堵在胸口的焦躁感开始退潮,而我也几乎在察觉到的瞬间想要叹气。

我刻意忽略了自己此刻的反常,随着她的动作塞了一个面包在嘴里,顺便往她的手里又塞了一个,菠萝果酱酸过头了,所以我不喜欢吃。


因为不喜欢吃,所以我在出门前塞给她第三个。




行李箱里塞着一个帽子大概是我无意识间买的保险,那个棒球帽在我上高中之前就有了,印象里是某天在家里的储物间里找到的,当时它看上去就是老旧的样子,白色的帽檐微微发黄,好在不算是破破烂烂。我对东西的新旧程度不太在意,当时只觉得有一个可用的帽子也算不错,然后就用到了现在。

下午的哲学课人想必不会很多,所以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径自坐到倒数第二排角落的为止,同时压低帽檐以免被其他人看到脸,我有一瞬间庆幸过过去自己的高瞻远瞩,幸好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个想法实在蠢的可以。就结果而言没有人注意到我,无论是我的名字还是脸,这总算是件好事,我当下还是无法习惯也无法接受我和那位教授之间切实的联系,所以在迎来自然的日子之前自己大概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不过这也可能跟授课的内容有关,戴着眼睛的老师在讲台上自言自语地讨论双重人格到底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是否应当授予双份的人权和双份的赋税要求,我忍住翻白眼的想法,在心中默默觉得无论是老师还是他口中那位双重人格的观察对象,都应该先去医院才对。而且明明课本上是一本正经的学术知识,名词解释或者概念扩展都中规中矩,但偏偏这本书的撰写者对此似乎嗤之以鼻,在一个半小时里的任何字句都和纸上的文字毫无关系。

那么写这课本到底有什么作用?我在无视讲台上的神经病人自学这门课的间隙稍微思考了一下,大概是为了骗取稿费以及期末方便出题吧。

哲学之后是我实在头疼的文学,如果说哲学课本我还能顶着讲台发出的噪音自学的话,文学这门课直接让我书都懒得再翻开,这次的老师看着就像饱经风霜,脸上都黑眼圈我在倒数第二排都看得清楚,他顶着没有打理的头发慢吞吞地开始讲巴黎圣母院,雨果大段的环境描写让我从第三分钟就开始神游,之后的记忆完全陷入混乱,回过神来的我发觉课本上写着字迹潦草但还算是句子的东西,我猜测那大概是笔记,以及名为作文的课后作业。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打定了主意,再次压低帽檐等待教室清空的时刻,身边吵闹的人声逐渐散去,我心里多少放松了些许,大概过了十三分钟,我抬头环顾四周,和面露苦笑的老师对视了两秒然后目送他出门,白板上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大概是那位老师自己做了收尾的工作。

脚步声是在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座位时落进耳朵的,我的身体条件反射似的紧绷了起来,隐约的不祥预感让我不甚干脆地循着声音望去,果然看见法律系的年轻教授站在门边。

她在看到我的瞬间露出了笑容,但是没再像上次那样靠近,此刻也不能逃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我最后还是只能走到门口停下:

“你来干什么?”我想了一阵,最后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唔....”她总算知道了绕开我的名字,但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答非所问,“去吃饭?”

几乎是立刻地,我张开嘴打算拒绝她的提案,连现在和她对视都会觉得尴尬的自己当然不可能同意,但她伸出来的手却打断了我的思维,我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的手上,我看见她的食指上沾了一些蓝色的墨水。盯着那块蓝色看了一会,我的记忆深处似乎涌现了什么模糊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某日的阳光、白色的地板和糖果的气味。


我恍惚了一阵,沾着糖果甜味的场景里有谁唱着遥远老旧的歌曲,我试图找寻泛黄的音符,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能想起。


[什么都没能想起]

此刻的我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在这个结论里混杂着些许的期望。


等我回过神来,她的手仍摆在我面前,错过了拒绝的时机,我心中泛起一阵无奈,只得用沉默代替同意,慢慢地走出了教室,年轻的教授微妙地心领神会,露出更加灿烂地笑容追了上来,走在我前面一步的位置当做带路。

不知道会去哪里解决晚饭的路上她似乎很是期待,絮絮叨叨地说着有关我房间的话题,一会说起明早床就会送来,她早上没课会把我的房间布置好,一会又问我有没有去房间看看,那里采光很好,也有一扇落地窗,而后提议有机会去哪里散步之类,我一边敷衍地回应她,一边望着车内后视镜里她和我母亲相似的,露出灿烂笑容的脸思维散漫,这位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直到一周前都与我素不相识,而现在却理所应当地和我进行关于生活习惯的对话。

恍惚间我再度想起答应和她同住这件事,这些日子里我总想找个合适的借口说服自己,说和她一起住只是不很情愿的被迫,例如她毕竟是教授、多个亲人好敲生活费、宿舍的床太窄之类的,其实合理平整的语句成千上万,不同的单词拆分再组合也总有不知多少的搪塞,但其实我内心深处对此明白透彻,这些字句结语无论听上去多真实,总归是假的。


说到底只是.........只是什么呢?


我想到她那天在教室里和我见第一面,交谈的末尾说想和我一起住的事情,那场景挥之不去,我有时因此心神不宁,大概是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语调,无关那句子是期待还是邀请。

那么是怎样的语气呢?


我尝试着去思考。


是软的。


很快得出了结论。


真是很奇怪。


短短的语句不能冠以简单的形容,不是恳切也不是强硬,不是陈述也不是疑问,年轻的教授既不打算在这句话里埋进欺骗,也不是想用这句话作为展示诚意的道具,它也不是交易的筹码或是威胁的前提。


它只是非常.....非常的柔软,带着些许温度和肥皂气味悄悄贴上我的手心,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它反而从指缝间渗了进来,可接着也就这么停在那里,不贴近也不后退,只是把沾染着的温度和气味带给我,就像是.....就像是.......

我在这时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一起睡的早晨,身边的床单上残留着不属于我的体温,我伸出手去靠近,她身上的温度就乖巧地粘上我的指纹,肥皂的气味来自床单也来自她的睡衣,最后也会停留在我身上,所以我总想着无论是那份片刻后就消失的热度,还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应该和她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是相同的。

那句话比我想象地更加温暖,比我想象的更加柔软,就像是来自她的拥抱。


那才是应允的原因。


我最终望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她的笑容承认了这件事,跟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像是终于认输。


“Alter,已经到了。”

正当我得出结论的时候,她的话语让我回过神来,于是我又叹了口气当做认命,抬起头打算看看晚饭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巨大的黄色招牌和红黄相间的建筑物就横亘在我的视线里,同时也清空了我的大脑。


....................麦当劳。


跟着发生的一切都行云流水,她拉着我的手腕来到角落的座位,然后去了前台点餐,我傻眼地看着她等了一会,跟着拿来了两个装满的餐盘,她在我面前极度自然地落座,把其中一个餐盘摆在我的面前,然后我机械地低头,看见了一份儿童套餐。


.........................................儿童套餐。


我望着眼前的小号汉堡连生气都忘在脑后,只是忽然很想笑。来到这里的决定太过不可思议,她的动作太过自然而然,眼前的儿童套餐太过匪夷所思,我实在是很想笑。本来我打算就这么破罐破摔,放任自己笑出声来评价眼前的一切,可我的身体却擅自行动,在我有所察觉之前开口发问:

“就这些了吗?”


自己的声音此刻显得非常陌生,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脑的角落本该没有任何数据残留,但显然我的身体更加念旧,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了昨日重现。


[等我一会,还有别的东西。]

跟着我的脑中浮现出这样的陌生字句。


“啊,对了,等我一会,还有别的东西。”

这句话似乎被她看到,然后就这么说了出口。


我眼前的教授货真价实地想起了什么忘掉的东西,她起身离席,我的视线紧贴这她行动的轨迹,她在麦当劳的前台站了一小会,跟着就一脸认真地带回了我似乎本应知道的物品,接着我看见她慢慢地把那个小小的,浅蓝色的东西插在了我的汉堡上,我下意识地盯着它眨了眨眼睛。


那是个小旗子。


[祝你生日快乐]

又有谁在我眼前写下这样的句子。


“这是庆祝用的。”她这样和我解释,似乎不在意我问她的原因。


[祝你生日快乐,Alter。]

我眼前的句子突然多了几个字母,拼成我的名字。



TBC



FM

身份

*ooc+渣文笔

*双贞


        多年未见的闺蜜,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

        Alter解开西装的领带给自己扇了扇风,拿起不合时宜亮起的手机。

        “我要结婚了。”

        ——贞德发来的。...


*ooc+渣文笔

*双贞



        多年未见的闺蜜,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

        Alter解开西装的领带给自己扇了扇风,拿起不合时宜亮起的手机。

        “我要结婚了。”

        ——贞德发来的。

        Alter经过快速的思考,确定这是真的。

        毕竟凭Alter对那村姑的了解,她不会无聊到拿这种事做打开话匣子的引子。

        “呵……哪个瞎了眼的能看上她啊……”

        Alter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简短的请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扭曲的神情和阵痛的心脏。

        “当伴郎就当伴郎,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像是在安慰自己,话说完Alter还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她总是不受控地去幻想着第二天看着那对新人走红地毯的样子,然后把牙咬得嘎嘣响。

        第二天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西服,小心翼翼地熨过后,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完美的身材上,从不在自己形象上下功夫的Alter难得好好打扮了一番,不过以专业眼光来看也就是化了个淡妆。

        她按照贞德给的地址找了过去,一大老远她就能感受到那种令她不适的热闹氛围,到了会场,虽然她并没有与那些熟面孔有过多少往来,但是她仍清晰的记着他们的名字。

        “你这身可比之前帅多了。”贞德打着趣,她是向来不避讳Alter的男性化着装的。

        “今天站在你旁边不得穿得正式点?”

        当今天的主角终于登场,她的目光便一刻不停地聚焦在新娘子身上。贞德难得把她的麻花辫散开来,小麦色的长发自然地躺在白色的婚纱上,在人头攒动的会场中确是算是一股清流,让Alter萌生了冲上去抱住的冲动。那个吉尔德雷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本以为自己要么会怒火中烧,要么会泪流满面,此刻Alter却比任何人都要淡定。

        她自己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遥不可及,而现在那个男人,那个夺走她挚爱的男人的出现无疑是为她这妄想画上了句号。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冲上去揍那男人一顿,然后抱着她的贞德逃婚。可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也罢,也罢,若她能幸福,自己牺牲些也没什么。

        Alter双目有些失焦,看着站在神父面前的两人身影愈发模糊,一时间,庄严的宣誓,喜悦的欢呼都仿佛从这世间消失,只有爆炸般的嗡鸣响彻耳畔。

        之后,伴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收起了那副落魄的样子。

        踏在并不属于她的红地毯上,她目送着对方走向幸福的殿堂,也目送着自己的情感走向冰冷的坟墓。

        最后,所有的欢声笑语都离她远去,只留她一个人在教堂中低头啜泣,几缕阳光下的圣像对那心碎的人无动于衷。

        可惜这种事向来不能重开,只能抛给时间处理。



        时间过得很快。

        那份懊悔和不甘早已埋没在现代社会的繁忙之中,Alter已经习惯了独行的日子。

        “您的咖啡请拿好。”

        “谢谢。”

        这样的对话Alter每天都会在这里进行一次,虽然言辞中充斥着敬词,但来往却没有什么感情色彩,这是所有地方都达成的一个共通之处。

        原本加紧了脚步跟上这一天的节奏的Alter却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身影。

        贞德?

        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麻花辫散着,头发也不再有光泽,那双湛蓝如湖底的眸子也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忧郁。

        很奇怪,Alter只是看了那双眸子一眼便再也走不动路了。

        “哟,稀客。”Alter放下自己的咖啡,在贞德对面坐下,“怎么有兴致来喝咖啡了?”

        “唉……?”贞德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去上班吗?”

        “不差这一下,”Alter轻轻笑了笑,“你呢?不应该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吗?”

        “……晚上再细说吧。”贞德垂下眼去,做梦一般地说道,“对面酒吧见。”

        那天重新燃起的期待让灰色的天空多了些色彩。


        下班之后Alter如约来到了贞德所说的酒吧。

        结果一来便看见那村姑不省人事地倒在吧台上,旁边倒着横七竖八的杯子,里面还有未喝掉的酒,流的到处都是,说她人泡在酒里都不为过。

        “合着你是找我给你付酒钱是吧。”Alter背起贞德,顺手把自己的风衣披到她身上,非要说,Alter并不心疼那几个酒钱,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也许是喝得太醉,除了几个含糊的闷哼声再无其他。

        “明知道酒量不行还傻喝。”

        她还是那么轻,和印象里的差别不大。带着酒精味的气息顺着脖颈钻到鼻腔里,又变成了甜的味道。如此令人想入非非的场景,可年轻的那份悸动早已不在,以前牵个手都能心跳加速的Alter现在该死的淡定。

        比起这些,Alter更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到买醉的地步,不过看这架势想要得到答案只能等她清醒过来了。

        一来不知道贞德家在哪,二来Alter确有那么些私心,她把对方带回了自己家,把两人都有些濡湿了的外套往洗衣机里一扔,然后把贞德安顿在她从未有过第二个人的双人床上,自己坐在床沿背对着一时竟不知道做些什么。

        上一次这样亲密是什么时候?大学?

        直到洗衣机的提示音响起,Alter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正欲站起,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被攥得发红。

        不是恶作剧,而是出于人求救的本能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从贞德那紧锁的眉头看怎么都不是什么好事。

        Alter脑子一热,翻身上了床,把对方搂进自己怀中,她这么干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直跳。她摇了摇头,把那些无聊的想法从脑中甩出去,任由贞德菟丝子一样的手环住自己。

        闺蜜在一张床上睡也没什么吧……?

        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那些细碎的话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本有些困意的Alter瞬间打了个激灵,她忽然想到今天那些反常的事情。

        那一瞬间真相大白,除了一贯的愤怒之外,竟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

        “傻子,”Alter做梦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还有我。”

        对方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对不起……Alter……”


        该说Alter是好运气呢,还是造化弄人呢。

        见贞德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她又不忍心叫醒前者,她试着去她记忆中贞德之前的住址试了试,结果刚好让她撞上了。

        尽管对方比自己高出一头多,Alter的气势依旧不输。

        “过得挺滋润?”

        “你是那天那个女扮男装的货?”

        “嗯哼?”

        “现在这是帮她出头来了?”那男人鼻腔中传出不屑的哼声。

        “我不喜欢跟你这种人讲太多。”

        “所——”

        话还未说完,一记重拳便直冲他面门而来,把他剩下的词全部打回了肚子里。

        别看Alter平时西装革履,一副标准的社畜模样,但卸下这层皮,她也是能让彪形大汉绕着走的狠人。

        “老娘把心爱的女人让给你,”Alter一脚狠狠地踩在男人的脸上,又意犹未尽地在上面啐了一口,“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着玩儿的。”

        自己爱的人,还是让自己照顾更放心。


        贞德是被警察的电话唤醒的。

        得知Alter正在局子里蹲着,她急匆匆地从床上弹起来,连外套都顾不上穿便往外走。

        她到的时候像刚跑完一千米最后那一截冲刺完之后,脸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但还是冲到Alter面前,隔着一层铁栅栏细细地检查她身上的所有零件。

        “……你还是那么暴躁。”贞德瘫坐在地上,隔着栅栏和Alter背靠背坐着,金色的瀑布和白色的交织在了一起。

        “仅限这次。”Alter扯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外面这么冷你还不多穿点?我衣柜里又不是没东西。”

        “哪顾得上啊……”贞德叹了口气,“或许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知道么,”Alter伸手穿过栅栏的间隙,握住了贞德有些冰凉的手,“我从来就不想做你的什么闺蜜。”

        贞德静静地听着,周围的空气都不再像先前那般焦躁。

        “我想做的是你丈夫。”

        

        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在警察局的牢房度过了她们第一个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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