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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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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

再见,我婴儿蓝眼睛的情人

“上一次在德文郡的海岸线旁观潮时还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不得不说海洋在地球上可谓是最惊心动魄的瑰丽:太阳初升时笼起白雾似纱,海静谧到连鸥鸟翅尖划过空气的声音都听得到,顽皮的风摇摆起浪潮许久才停下。太阳升上天际的最高点时,人们需要眯着眼睛仰头才能和它对视。年轻人鼓起风帆流浪到远洋,老人靠在棕榈的树荫下,只能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去回忆当年的青春——那些从海里集体窜出扭动的飞鱼们被结实的渔网逮住,一条条地被剖去内脏,晾在竹竿上蒸发了水分,只剩下带皮的鱼干,这是便于储存的口粮,是主食,但人不能靠着鱼干当饭就一辈子。带着幸运的人也许会捉到几条好鱼,那些鱼好似他们的船一样大,咬着鱼钩挣扎,但木棍的敲击声,血液......

“上一次在德文郡的海岸线旁观潮时还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不得不说海洋在地球上可谓是最惊心动魄的瑰丽:太阳初升时笼起白雾似纱,海静谧到连鸥鸟翅尖划过空气的声音都听得到,顽皮的风摇摆起浪潮许久才停下。太阳升上天际的最高点时,人们需要眯着眼睛仰头才能和它对视。年轻人鼓起风帆流浪到远洋,老人靠在棕榈的树荫下,只能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去回忆当年的青春——那些从海里集体窜出扭动的飞鱼们被结实的渔网逮住,一条条地被剖去内脏,晾在竹竿上蒸发了水分,只剩下带皮的鱼干,这是便于储存的口粮,是主食,但人不能靠着鱼干当饭就一辈子。带着幸运的人也许会捉到几条好鱼,那些鱼好似他们的船一样大,咬着鱼钩挣扎,但木棍的敲击声,血液的腥味,船的吱呀声,鱼尾拼命拍打求救的节奏,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他们会宰下鱼头做暂时的战利品,有些时候好的鱼头甚至比整条鱼的身价都贵。经常而言,肉都会卖到集市上,换来蔬菜和生活用品,奢侈一点,比如像爱人挽起发时插的一支花簪。最后是黄昏,太阳落山之际,灰云护送着它消逝在海面上,那些混杂在海风咸湿气息里的光粒是太阳最后留给人间的善意。正午时的阳光是耀眼的铂金色,而快黄昏时它就慢慢孵出橘黄色的光粒飘舞着,似从海洋尽头迁徙而来的蝴蝶。斑斓的翅膀从海岸的一边卷起风暴,在黑夜里倒映出繁星的影子。”


“您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海呢。”


黑色短发的男人坐在我身旁,稍长的刘海梳在一侧,穿着上班族标配的白衬衫,颈上还系有一条绿颜色的领带,可惜没有领带夹,也缺了件合身的西服外套。我稍稍扭头瞧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满是亲切温和的笑意,在察觉到我的眼神时,他有些腼腆地抬手挠了挠脑袋,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展开话题了。也是,英国距离泰国属实遥远,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熬走时间未免太过可怜,所以这个男人前来探望,试图用自己捋不清的舌头和我聊天,虽然效果不顺人如意便是了,毕竟英国人的脾气总是喜怒无常,有时甚至油盐不进。不过看得出来,这个黑头发的亚洲男人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虽然跟他的伙伴们混在一起时总是格格不入就对了。


“……算不上喜欢,但毕竟是第一次,所以印象极为深刻罢了。”


海鸥的影子盘旋在甲板上,它正俯冲着去啄食游鱼。打开天窗说亮话,在我从港口码头登上黑礁号开始,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归属于我,包括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这是还人情的代价,其实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无法用物质来偿还的债务,因为不管怎么据理力争,所感受到的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浪花溅起来了,海鸥的嘴里衔着一条无力挣扎的鱼。鸟啄食几口,鱼便进了肚子。它扇动翅膀飞去更有可能捕到食物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肉眼难识的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所及的任何地方,唯有临行前的啼鸣还回荡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惊起阵阵波涛。


“我在德文郡出生,幼时父亲举家搬迁至法国,而等他逝世之后,我就又回英国,努力学做一个合格的伦敦人。”


在灰雾的笼罩下我又回忆起那座冷漠的城市。它彬彬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泰晤士河流淌出的柔情只有西区的富人才会有心思倚靠在别墅的阳台上观赏,手里还得摇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香槟酒才够味。数次倒下的伦敦大桥在《鹅妈妈童谣》里传唱足有数个世纪之久,金银铜铁瓦塌落时,最后陈情告慰给淑女的只有守桥人。守桥人想打瞌睡怎么办?那么就给支烟斗提提神吧。西区的富人用刀叉分割上好的鹅肝和鱼子酱,在Green Park熙熙攘攘的商业街里肆意挥霍起金钱。伦敦,不比小城镇的简单与和平,也不如时尚之都的巴黎那般恣意妄为。


伦敦的东区与西区截然不同,那是一个垃圾桶,里面堆满了贫穷、颓废、暴力、争吵和犯罪,就像世界上任意一个贫民窟一样。神与爱在那儿永远是稀缺品,出生在一个幸福有爱的家庭?那是什么鬼玩意?被暴躁的父亲与倦怠的母亲当成沙包出气的孩子眼睛淤青,脸颊高高的肿起,鼻子歪了,可能是骨折,两行鼻血流下滴在沙石地上。他,或她,麻木地蹲在街边低下头来,不敢回去,直至夜晚降临。条子开车游荡,打着哈欠,无所事事地等明天上午换班回家睡觉。他们不会理会被家暴的小孩,因为不值得,提不起业绩的小事又不能升职,浪费时间和精力干什么呢?就算出了事也时常抓不到人,比如开膛手杰克,捉了那么久一点影子都没有,苏格兰场就是那么没用。为数不多的几点线索还是凶手登门拜访时留下的,几封口吻戏谑的信,和女人开膛破肚后被烹食剩下的内脏。“You are a whore!East London!”所有人都在怒吼着。


每夜准点倚靠在墙上的女人,衣裙的一侧肩带滑落,耷拉在弯曲抱胸的手肘上,另一只手上夹着根不带滤嘴的香烟,熟练地吐出烟圈,遥望白教堂所在的方向。她舔过被万千人吻过的双唇,满是烟味和酒精蒸发的味道。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像流水线上的劣质品。工厂火炉里剩下来的煤灰渣子,嵌在她的瞳孔里,假装是高贵的黑曜石,天空被灰霾所笼罩的阴影压下,模糊了原本该如海一样湛蓝的瞳色。东区的泰晤士河只配称得上是臭水沟子。但又如何呢?不管伦敦这座城市有多么不堪和糟糕,只要西区永存,就总会有人原谅它的。是啊,奢华的西区为了生活漫步,落魄的东区为了生存搏斗。街头的女人吸完了烟,将星火弹到地上,丝毫不介意它落在了一张蹂皱成团的报纸上,燃烧的风滚草预备卷过千家万户。而她只是转身便摇摇晃晃地走远了,未过膝的短裙挡不住夜晚凛冽的狂风,而路过的每个巷口都有人在用便宜的几便士买场快活。手指沾染的烟草味扯住她的发根,甜腻的劣质口红蹭过他的脸颊。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次让人心满意足的交易。


我拿起阳伞,伞尖敲击金属时传来闷声,转动伞柄,将他的目光引过来。“伦敦是座古怪的城市,阴天盛行,细雨骤多,阳光火热。”握紧手柄,我将伞撑开,把自己藏进太阳晒不进的角落。“旧时的老古董出门时从不忘带一把伞。而年轻人身体好,仗着自己现在还没有风湿病痛的运气肆意挥霍着精力。毕竟伦敦是座古怪的城市,雨总是停了下,下了停,连天气预报都救不了它。果然糟透了。”


正午的海上,太阳总是毒辣的,它的光芒像条荆棘,抽在人身上皮开肉绽,宛如被火焰灼烧的疼痛一般。我是个很怕疼却也能忍疼的家伙,但正常人趋利避害的本性让我心安理得地撑伞乘凉。我用伞倾斜三十度的阴影还他最开始时照顾我的情分,毕竟从英国伦敦乘船去泰国罗阿那普拉的旅程实在是过于漫长。就算是坐飞机也要近乎十二个小时才能抵达泰国,更枉论是乘船了。至于这别扭又小心翼翼的还情,他能否体会到是他的事。我只觉得右臂被太阳晒得闷热,也许

午餐时候我该在船舱里待着,涂点防晒和美白霜——富人的坏毛病,总喜欢把自己保护成一件精致的装饰品。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中气十足且满是活力的女声响起:“哟 洛克!还在甲板上为富婆服务吗,有没有小费拿啊?”扎起马尾辫的女孩仅穿着堪堪遮掩胸部的上装,裸露着纤腰,牛仔短裤的拉链松松垮垮,两把手枪收在腋下的枪套里,高喊着叫道:“回来船舱吃饭了,洛克和富婆!”


“原来你叫洛克。”我惊讶地说道,“可你长着一张亚洲男人的脸。”他看上去有点尴尬,回道:“这里面有些事,如若不是那些事故(我很好奇为什么不是故事),可能我现在还不会在这艘船上为黑礁商会工作,而是穿着这套上班族的标配到公司里坐在格子间里,敲键盘拼命提业绩,过着那种早出晚归的生活——虽然平和但如死水般寂静的生活,一颗石子打飞过去都溅不起水花来。”


哒,我把伞收了起来,拎起一旁搁置的牛皮包,伞似拐杖般被握着支撑我向前走去。我还没想好怎么站在罗阿那普拉的土地上行走,倒不如先在船上演练一番。首先,迈出左腿,鞋跟轻轻地触地,切记不要发出多余的声响,有必要的话最好连震荡的余波一并消除,宛如幽灵般脚不着地,空气会架着我的躯体向前摆动。紧接着是脚掌踏下,右边的大腿提起,重复左脚示范性的走姿。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款款走来,假装自己是罗阿那普拉的熟客,而不是初来乍到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新人。罗阿那普拉对弱者极为苛刻,活下去不仅得凭实力,还要靠点运气,在子弹狂舞的战场上你必须想尽办法离得远远的,还要担心流弹擦着自己的头皮飞过。


那个要我还人情债的家伙嘴角习惯性地袭上一抹微笑(我想他是想借此迷惑别人,但实际看上去只会让人脊背发凉)——是哪位艺术家在乱葬岗上捡起一颗骷髅头,在骨头上凿起怪诞又摇摇欲坠的笑容(锤子和钉子敲得太狠了,咧到耳边的笑意快随着下颌骨一起掉下来了)?他提醒我,顺带开点糟糕的黑色笑话:“带好你的枪,别被人杀了。英女王的铁骑,单打独斗的‘军火商’小姐。”……看起来俄罗斯乡下佬还没能学会那如字典般深厚的苏式戏谑,弹舌的俄语讲的还是如此蛮横的张牙舞爪。


他坐在软椅上,习惯性地咬起指尖,这是他思考时候的坏习惯,试图矫正过,无果,十根指头都伤痕累累。他的双脚触地,背微微驼起,黑发当中有几根银白分外亮眼。我抓紧他的发根,让其像温顺的羔羊昂首看向我,紫红色的瞳孔对上祖母绿色的审视。他的眼里藏有一片死寂的海,礁石之上堆满了尸体:腐烂、液化、膨胀,最后只剩下骨头。涨潮的泳浪激起正在产卵的绿头苍蝇,旁边一个蜷缩的小骨架露出四排牙齿,乳牙和恒牙咯咯地笑着,反正也不会有兄弟姐妹拾起他的残骸埋在故土的墓碑下。空洞的眼窝是想象中固化的嘲讽和戏谑,还有俄罗斯人一贯的傲慢和野蛮。


他预备用石子砸碎我祖母绿色的窗户,诱使愚民将这片琉璃所打造的(伦敦)西区变成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场。贵妇理所当然地败给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尚不熟练地敞开白花花的肉体。她几近因快感窒息而死,连呼吸也微弱起来。白蜡燃烧殆尽,她用衣裙的绸布匆匆擦拭完浊液后,随意穿搭起奇怪的服装,用几便士在附近的酒馆里喝着廉价啤酒醉生梦死。她无能又无赖的丈夫终于被战争拖死,彻彻底底地挫骨扬灰。她胜利了,可以不用顾忌他所定下的家规,和那满是渗透着不知廉耻的占有欲,想随便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她逗趣地和酒保谈笑,男人们可以在她苍白的唇上随便烙下一个醉醺醺的吻,用臭烘烘的舌头勾搭她细腻的舌尖,她放纵到眼角都流下咸湿的眼泪。不管如何拼命地追忆过去,她终究也不是舞池中那个羞涩到只能依靠男伴带起裙摆旋转的少女,脸颊没有怯懦的绯红,肋骨间也没有如小鹿般拼命鼓跳的心脏。


桥下泰晤士河摆渡的船只划开船桨,船夫捞起一具又一具因溺死而浮起的尸体,不是这个伯爵就是那个子爵。他们惯例地拍遍这些所谓贵族的全身上下,意料之中,一点值钱东西都没剩下,全都被地下赌场的庄家榨走了。有个船夫喷口唾沫,他刚捞出具死相难看的上流阶层:眼睛被打的青紫,鼻子凝固有血迹,骨头显然已经歪掉了,唇角破皮。最重要的是死不瞑目,他还在瞪着眼睛求饶。但船夫认出这家伙前不久还强抢自己的妻子,外出工作的大儿子也因为他的高利贷被逼到自刎。他要报复死人,只能用一根麻绳和一块重石系在尸体的腰上,让它永远地沉下烂在河底的淤泥里,以便让世界彻彻底底地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罪人是不会有救赎的,船夫想,但他不知道英镑也可以砸开天堂的大门,只是他还没遇见罢了。


东区的女人依旧在吐云吐雾,眼望向白教堂,在午夜所有人故作入睡的鼾声里敞开双臂,等黑暗里沉重的脚步,锋利的屠刀,和那颗被掏出来的血淋淋的,颓靡跳动的心脏。就像D腐臭的海岸,败坏的芥子气毒害他最后的生命力,却也要邀请我一起优雅地在深渊里滑翔。他打碎伦敦西区的盛世凌人,却又拼凑起俄罗斯式的艺术——从一个落后的亚洲国家蜕变成意欲吞并整个欧洲的双头鹰。头顶皇冠的叶卡捷琳娜二世睥睨万臣,手握权杖,华贵的珠宝和精致的服装让她炫目多彩,她是东欧的风暴潮,是黑海偶尔掀起可以打翻帆船的巨浪。但倾尽一个国家的财力都无法让明智的君主在这乱世多留几天,更可谓是二百年后的盛世呢?俄罗斯人很会幻想,但偏偏看上去拙劣的谎言在他们的嘴里咀嚼而出就是那么的心服口服,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


他在后面搂抱着我,像围抱一团无形的空气,柔软的头发在我的颈肩轻蹭,微量吲哚散出的香味萦绕鼻尖,蹒跚学步的身影刻在黑胶片中,踏过清浅的小溪,翻过孩童用卵石叠起的山峦。我们温存了不知多久,时间在此刻毫无意义。直到耳边怀表的指针再次拨动起沉重的声响,我顺从地借着他扶在我背后向前的力倒进了连回声都会被吞没的悬崖。在风的呼啸中我面朝上去敬仰起天空,本应对荒芜而感到颓唐的眸子却骤然睁大:圣洁璀璨的铂金色照亮了克茵莱蓝的浮云,将满是灰霾的大地除尽了尘埃。我不由得伸出手去够那强大的力量,入手的却是我腰带系上的枪。食指扣在扳机上,其余手指支撑起枪的威严,枪管未散的火药味依旧给人以一种欲将擦枪走火似的慎重和危险。


此刻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毫不在意,仿佛扳机扣动之后滋出的只是水花而不是子弹。D知道,我也知道,弹匣是压满的,连保险都被拉开了,但他就是这么笃定,笃定我不会杀他,笃定我不会掀开他的天灵盖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个让我恨之入骨的家伙将左胳膊抬起,手指尖轻柔又小心地抚过我右侧的脸颊,像是透过我的身影在怀念什么,他的拇指轻拭我的嘴角,淡然地开口笑道:“你的口红都抹出来了,这可不是个淑女该犯的低级错误。”


我无奈地看向他,他无辜地盯着我。我拍下他无故擦拭的手掌之后,不再强迫他仰视我,但也从那显眼的银白中揪取一根下来,放在他眼前晃悠。“F•D,为什么你总装作在不经意间揭露别人的遮羞布,为了什么?利益还是取乐?”他依旧笑而不语,只任由那根白发从我的指尖滑落,掉进无人可窥见的阴影里。笑纹爬上俄罗斯人的眼角,而我的眼前一片浑浊。我想我需要一副老花镜,去看清这个男人的所有。


“D,我们已经老了。没有那样的精力再去掺和年轻人的事了。”我的腰背咔咔作响,骨头之间的齿轮勉强拼凑在一起运转,年龄越大,淋上去的润滑油也越发少得可怜。


“这点我们心知肚明,C,没必要单拎出来讲。”他背靠椅子上,脚踏在地上像顽童般蹬着转了好几圈,“我们的宿命最后都是泥土棺子啊……也不对,毕竟你还有英国世袭的爵位,说不定还能有幸的风光大葬——C,如果我死在你前头,一定要参加只有鼠群为我举办的葬礼啊。”D向伸出摊开的手掌表示邀请,而我咬紧牙关,轻颤着将手指搭在上面:“如果你自己亲自去罗阿那普拉,会有清道夫帮你收尸的,锯成碎块丢进海里喂鱼,也算你为这个世界作出的为数不多的贡献了。”


他依旧笑着沉默,我注意到他的头发又有一部分开始褪去耀眼的光泽,逐渐变得灰白起来,它们在等着最后燃烧最后的生命变得亮眼,成为那些银白中的一员。“那可不行,”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克格勃最近盯得很紧,莫说是用证件搭乘正规的航班和运船,现在他们连走私船都在逐一排查。许多黑社会的违禁品都被扣下来了,间接算做了一件好事呢。”……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疯,单就引来克格勃这个举动就已经让整个里世界动荡不安了——黑帮之间的关系交错层叠,一只蝴蝶若在太平洋扇起了美丽的翅膀,那千里之外的内陆便会旋转起令人难以招架的风暴。老树连根拔起,庄园的主人要拿起猎枪去打碎夕阳下被染成橙红色的磷粉,蝴蝶唯一为之闪耀的存在。


若不是我用人头做担保让他在破晓前入境伦敦西区受到庇护,D在俄罗斯的营地里估计早已经被找上门的黑帮用枪打成马蜂窝了——我承认他的智慧超群,但更意想不到他的疯狂也是超人想象。谁会相信一个孱弱又苍白的男人会混进满是经过专业培训过的特工里面,用诸多放不上台面的情报穿刺进鱼钩,钓起一桩又一桩丑闻。高官们妥帖体面的脸皮骤然被撕下,本就岌岌可危的用枪弹铸就的平衡瞬时打散,原先苟且偷生的小势力被闻血而来的鲨鱼撕杀吞腹,一切资金源皆将并入以去补偿那些多余的损失。克格勃依赖“燕子”徐徐飞来“报春”的消息(D故意让线人察觉的情报),去着手扫去那严寒。


苏联解体后黑帮渗透进俄罗斯的方方面面,当前的总统正苦于如何拔除害兽的尖牙,D掀起的风波正好给了一个让克格勃下手彻查的机会,所有的势力均被影响到了,除了驻扎在莫斯科下榻的旅馆。莫斯科旅馆与D有过合作(事实上D有且仅有和莫斯科旅馆提出过合作,旅馆近三年来有五分之三的收入都是借助他的情报所获),但风波在此,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一只老鼠牵扯的关系网妥协,AK系列的枪栓纷纷拉开,7.62mm的子弹满匣压住,以随时轰掉他的脑袋。正如她所说的:“我们会排除以及消减一切阻碍,有需要的话亲兄弟也没有情面可说。”


……她,他所热爱的她。D的笑容温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年轻时,敢去热爱并拥抱灼热的太阳的年纪。我不禁怜悯地垂下眸子,任由他沉迷在自己为之牺牲所有的梦想乡里,连同我和他的人情债一起。双头鹰的一只鹰头耐心地叼起碧色琉璃的碎片去搭造豪华繁复的英式城堡供女王居住,另一只鹰头撕心裂肺地遥望千里之外的一幢小公寓里:金发散乱的女人麻木地靠坐在椅子上,混有杂音的电视里回播着阿富汗战争期间举行的两场奥运会,当运动员扣动扳机命中枪靶时,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也正架在壕沟上撕开敌方的火力线,乌拉声起后是众多海魂衫们进攻的脚步,以及满地散落的弹壳。她贴有大尉军衔的大衣搭在椅子上,这是前苏联施舍给她的垃圾,却也是她所剩不多愿意留下的回忆:蓝色贝雷帽、海魂衫、官职大尉的军服、长筒靴以及聚集在公共墓地里哀悼的众多老兵,她昔日的部下。一个墓碑,一个敬礼,一个命令,她用沙哑的声音召集已经解散离职的士兵们:“同志诸君,把头抬起来,从现在开始,复归我们的军务。”她选择了莫斯科旅馆,在罗阿那普拉的土地上强横又迅速地占领了数量可观的堡垒。我深信D就在远方注视着她,病态又狂热。


在登上罗阿那普拉的土地很久之后我才听闻鹫峰雪绪的故事,那是洛克钱包里的一张旧照片,清纯秀美的女孩被红色的记号笔冷漠地打上了叉号。随口问过一句之后,让•保罗•萨特的名言让我又回忆起D:“人就像是骰子一样,把自己投到人生中去。”


在听闻这句话之后,我沉默了很久,直至走到无人的角落才放肆地大笑起来,连眼泪从末角流下也毫无察觉,嗓子磨到发哑时我剧烈咳嗽出来。D太狡猾了,在与命运对决的期间他居然出起了老千,拉上了里世界几乎所有人的性命去换一枚勋章,不是斯大林的,不是朱可夫的,更不是那枚未知的被流拍掉的勋章。设计师将它以红宝石制作的红色五角星周围镶满钻石,中间是克里姆林宫城墙、列宁墓和斯巴斯克塔楼。相信年幼的她在白桦树林中的阴影里也总是仰望着克宫耸入云霄的尖顶,怀抱着用精准射术成为奥运冠军后,用金牌洗刷肃反中父亲名誉的美好想法,漫步在暖阳斜照的林间小道上。而不是忍受热沙尘土飞扬,被炮火烧去半边脸颊,在围困中弹尽粮绝,无望地等待后勤救援。更不是在救助了难童后,面对他手上端起的冲锋枪露出了然又惨淡的笑容。D知道她从不后悔,就算他们是童兵,是人肉炸弹,就算最后被别有用心的记者拍照下来丢掉了官职和军衔。我知道她从不后悔。


所以它一定要佩戴在勃列日涅夫的胸襟上抢回才有意义。在登上黑礁号之前,他小心翼翼地将天鹅绒的盒子递到我的手上,好似羞涩的小伙欲对他心仪的女生表白,只差打开盒子便可观到铂金色的指环上镶有一颗与她眼睛同样清澈璀璨的宝石。这就是我要还清的债务:以军火商的身份将它送到她手中。他的意志将借由我的口说道:“您是苏维埃受人崇敬的战士,而不是入侵别国的敌人。”浴血而战的红军战士不该被黑暗的政治阴谋所杀害,但军人的本职就是服从命令。她的父亲是如此,她亦是如此,自踏上运输士兵的直升机起,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封死。


“一枚过时的勋章对一个黑帮分部的首领有什么用?”在等待黑礁商会的船只来临前,我问他。“她甚至可能直接丢到黑市上去拍卖,整整一千多万欧元的价钱,可以顶很多单子了。”D眼底下满是熬夜弥散的黑影,他望向不着边际的天空,却答出了个让我弄不清走向的问题:“你有多久没看过海了?”……我微微张开口,声带震颤着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黑礁商会预定好登船的汽笛声,D笑眯眯地绕到背后推着我的肩膀行走,抓起我的胳膊使劲摇摆着双手。就好似跌落悬崖的那次,他让我握住了枪。而这次,他让我踏上陌生的土地上以军火商的身份活着,并将旧时代的遗物送到该拥有它的人手里。


行李都是他帮我收拾的,几个旅行箱里堆满了手枪、散弹枪、机关枪和拆卸过后的狙击枪,再剩一把巴雷特考验我当年进军情六处剩余的肌肉力量如何。不同型号的子弹分门别类地收起,手榴弹也有几颗,串起来跟鞭炮似的。这些……我太懂D了,这些只是拿来防身的武器,不能售军火的“军火商”,在他的愿望未达成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今刻别离之后再也见不到他的感觉),他提前布置的棋是绝对不会让我死的。这也是他花一百万美金雇佣黑礁商会的原因,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换谁不心动。当然啊,运几个箱子载一个人就能赚一百万印着华盛顿的纸钞,换我我也乐翻了。(此刻的D半身正埋没进泥泞的土中,他的嘴正无声地开开合合:Прощай, мой маленький, любитель голубых глаз——再见,我婴儿蓝眼睛的情人)


那个穿着暴露的女孩看起来俏皮又热情,比起腼腆羞涩的洛克显然开放不少。进到舱里着实比在甲板上凉快不少,午餐是便捷的芝士奶酪披萨,女孩打开小冰柜,提出一打啤酒出来。“她叫莱薇。”洛克伸手指了指,“船长是达奇,在控制室里。贝尼一般待在计算机房里,管控雷达,没事最好别进去,他很讨厌人未经允许动他的电脑设备。莱薇上次无聊的时候偷偷打了盘蜘蛛纸牌,直接被一脚踹了出来……”


话音刚落,洛克的脑门直接被拍在了桌子上,莱薇甩完一巴掌之后嫌弃地瞥了眼,直接抓起块披萨塞进他嘴里:“吃!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我有点想笑,顺手也拿块披萨吃了起来,虽然伦敦西区更多卖的是昂贵的鱼子酱和鹅肝。莱薇嚓地打开一罐啤酒咕噜咕噜灌下肚,抱怨起这炎热的鬼天气。“估计亚热带都是这样的气候吧,再说罗阿那普拉的天气也常是这样的?”我问道,“你的枪很酷,双枪手,鬼骷髅的标志很显眼,是订做的?”


“啊,是Yellow Flag的老板帮我订的啦,那用的可是我的第一笔佣金。”她掏出双枪,炫耀似的露出内侧的骷髅头,弯刀与匕首相交闪着金属的光泽,枪花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绽放,黑洞洞的枪口骤然对准我,莱薇的笑容藏有一颗尖锐的虎牙,宛如幼兽但贸然凑前却会被撕下一块肉下来。


“搞雇佣那么久,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主动来罗阿那普拉做生意的人。还是来卖军火的。”她打起哈欠,“罗阿那普拉哪里都缺,就是不缺枪,当街的混混裤腰带里都塞有一柄过时生锈的左轮。”当然,罗阿那普拉的情况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它有多么恶劣。香港的三合会,俄罗斯的莫斯科旅馆,意大利黑手党,还有哥伦比亚的黑帮都在这里抢饭吃。这些大势力勾心斗角,谈判在饭桌上,械斗在巷口里,自己都没吃饱,怎么还会容忍外来人分口汤喝?


嚓。我也开了罐啤酒,趁着它还凉时冰冰脑子,让自己清醒一点。“你说的没错,但这又跟你没什么关系,对吧,莱薇?”我故作苦恼地笑起愁容,“吞尽五大洲,饮尽三大洋,惜无手足和双翼。我不是世界之蛇耶梦加得,军火商也不太算我的身份……虽然带来的这些武器能推销出去最好,毕竟都是落伍的产品,前苏联的东西,再不卖就过期了。”


“我也许可以向大姐头引荐一下你?”莱薇撑颊笑道,“当然不是免费的哦。”……我从马甲内侧掏出一把看上去色泽更亮眼的新枪甩过去,她瞬时握紧了它的枪柄。“定制的伯莱塔,使用时间未超一百五十六个小时,产地意大利。可以作为定金吗?”我挑眉看着她掂量起份量和手感,再拉开保险,确认弹夹里压满了子弹,就是可惜少了东西打靶试验威力如何,莱薇嘟囔着:“为什么在船里不能打枪啊……可恶,会被达奇骂死的。”


“放心,等到了罗阿那普拉,你想射谁的靶子都可以。”我收起了枪,莱薇没有注意它的底部雕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我希望这个双枪少女带着新枪四处炫耀的时候,她可以注意到,这颗曾经镌刻在苏维埃心脏里跳动的红星。

MaosLu

学不会光影

哼哼啊啊啊啊啊

学不会光影

哼哼啊啊啊啊啊

七十二禾
透点团片单人 有两张死活传不上...

透点团片单人 有两张死活传不上来遂放弃

📸 by 木知

透点团片单人 有两张死活传不上来遂放弃

📸 by 木知

七十二禾

拍了团片


(发推上原作者本人点赞了!!!我们圆满了😇😇😇

拍了团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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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杞

潦草地画一些我喜欢的飒女人

潦草地画一些我喜欢的飒女人

yeeeeeeee
三刷黑礁ing,浅摸一个哥武时...

三刷黑礁ing,浅摸一个哥武时期的罗贝尔特

【啊 我想当女仆长鞋底的泥


碎碎念:

之前看过一个人物分析视频,其中称罗贝尔特为一个blind idealist,我还挺认同的。能看出她在认定要追随一个理想/一个人之后,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守护,宁可犯下累累罪行,宁可使用肮脏的手段(虽然她还是有很强的道德准则的,杀害无辜的人后直接ptsd),直至双手沾满鲜血

而她的悲剧所在,正是为之付出一切的事物必定长久不了。第一次是战友的背叛和gm的变质,第二次是恩人被刺杀(而且自己明明就近在咫尺,那种悔恨可想而知)她不是受到重大打击后突然就疯了,她身上盲目的理想主义和诉诸暴力的行...

三刷黑礁ing,浅摸一个哥武时期的罗贝尔特

【啊 我想当女仆长鞋底的泥


碎碎念:

之前看过一个人物分析视频,其中称罗贝尔特为一个blind idealist,我还挺认同的。能看出她在认定要追随一个理想/一个人之后,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守护,宁可犯下累累罪行,宁可使用肮脏的手段(虽然她还是有很强的道德准则的,杀害无辜的人后直接ptsd),直至双手沾满鲜血

而她的悲剧所在,正是为之付出一切的事物必定长久不了。第一次是战友的背叛和gm的变质,第二次是恩人被刺杀(而且自己明明就近在咫尺,那种悔恨可想而知)她不是受到重大打击后突然就疯了,她身上盲目的理想主义和诉诸暴力的行为方式就注定了她会走向癫狂(可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啊救命

所以,最后能被救赎真是太好了

冻茶

呜呜呜莱薇s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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