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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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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心

下坠5

前情提要:

22号楼的高空坠物,让林绘的女儿沐沐身受重伤。

最初她怀疑作案者是季延,但她家装满了摄像头,视频显示在案发的统一时间,季延手上并没有东西。年轻的刑警桐恺的加入,帮助两人试图拨开迷雾。

三人开始逐步分析22号楼里的每一个人。

这栋模范楼层住过的都是怎么样的人,现在才揭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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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3

下坠4


———————————正文—————————————

[图片]

林绘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为什么有人要对沐沐动手?

还是......凶手的目标就是自己?

自己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而不自知么?

她看了眼时间,一下子站起来。

“我要走了。”

“...

前情提要:

22号楼的高空坠物,让林绘的女儿沐沐身受重伤。

最初她怀疑作案者是季延,但她家装满了摄像头,视频显示在案发的统一时间,季延手上并没有东西。年轻的刑警桐恺的加入,帮助两人试图拨开迷雾。

三人开始逐步分析22号楼里的每一个人。

这栋模范楼层住过的都是怎么样的人,现在才揭开真相。



下坠1

下坠2

下坠3

下坠4


———————————正文—————————————



林绘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为什么有人要对沐沐动手?

还是......凶手的目标就是自己?

自己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而不自知么?

她看了眼时间,一下子站起来。

“我要走了。”

“我们在帮你盘线索,你要走了?”

“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

“走吧走吧,反正我看你也没在意是谁扔的。”

林绘捏紧了拳头,红着眼看向季延。

两腮因为牙关紧咬,而鼓起来。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瘦小了。

林绘泄了口气:“沐沐到现在还没醒。”

“你不是说,小孩已经......”

“我骗你的,还没脱离危险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我恨不得把那家伙杀了!但沐沐,但现在沐沐正在努力,也许她马上就要醒了,她第一时间没看到我,多难过。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沐沐她一定很害怕。”

桐恺拍了拍林绘的肩膀:“加一下微信,这段时间,随时联系。”

林绘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到小区门前她愣住了,才一个小时,小区外已经堵满了人。一台新闻车停在路旁,几个记者正和保安争执,更多的则是围观者,还有玩直播的小网红之类的。

高空坠物、年轻女人、孩子、女网红母亲、故意伤害等等。带着这些标题,转发的人越来越多。

每对眼睛都在探寻,每张嘴巴都在交谈。

林绘低头,改走小路。当记者们看到她后,立刻冲过了保安的防线,将她团团围住。

“林小姐,面对施暴者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们都支持你,林绘!”

“为什么警察到现在还没有把季延抓捕归案。”

“警察到底在干什么?!”

“林小姐,你需要法律援助么?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愿意免费帮助你。”

“请问你是不是得罪过季延,所以她要这么做。”

“看过来,我们的观众都看着你呢。”

......

各种声音钻进林绘的脑袋里。

即便她说,这些事与季延无关,是她自己搞错了。围观的人根本不听。

林绘用尽力气,拨开人群,一路逃去了医院。

 

林绘刚出小区,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走进了爱邻小区。

他拦住了正在小区里‘巡逻’,收集纸箱子的张阿姨。递上名片。

“你好,我是华西商报的记者,我叫向东。”

“大记者啊。你好你好。”张阿姨放下纸箱子,手擦了擦裤腿。

“就是关于爱邻小区的高空坠物案,我想咨询一下相关人士。”向东看了眼地上的咖啡纸盒,“如果有知情人士能透露一些信息,我们也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我就是这栋楼的住户,我知道的呀。小伙子,我和你讲啊......”

向东把手伸进裤腿里,按下了录音键。

“现在网上有一些声音,说目前的嫌疑人季延不是高空坠物的作案者,对于这个您怎么看?”

“我不知道网上说什么,当时我就在现场,看到她急匆匆跑下来,说不是她,我不信的。”

“季延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很急的样子啊。”

“她第一时间没去拿掉下来的重物?对了,那个东西您看到了么?是什么?”

“她好像,拿了吧。那是个啥,我也没搞懂,反正就是小青年用的嘛。”

向东有点沮丧,他感觉张阿姨根本没有料。

他脑子转得快,已经在想话术抽身离开了。

张阿姨脑子也快,不想让一条大鱼走,挤眉弄眼道:“如果说还有其他的可能啊,是说如果,我觉得也许是202的那对小情侣。”

“哦?!”

“真的!外地小情侣对林绘一家都很讨厌!”

“为什么呢?”

“他们家住在林绘家楼上嘛,外地人你知道的,一点规矩没有,晚上特别吵。小林没办法,只能去找郑楼长,让他出面沟通沟通。结果他们被打了出来,态度那个叫差哦。”

“所以林绘和她楼上的202住户有过肢体冲突?”

“有,还有301的!”

向东的脖颈,隐隐约约有鸡皮疙瘩出来,他闻到了独家素材的味道,这趟来得值了。

“开早餐店的?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林绘以前召开过业主大会。”

“业主大会......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召开的吧。”

“封控期间,门口的保安素质很低,对我们业主的态度很差的,有人就想换掉那个保安,但不知道怎么弄,林绘提出开业主大会,超过三分之一的投票就能和物业公司沟通,制定政策。最后老保安走了,换了一个更年轻的。”

“这个和301那一家什么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老保安是301早餐店老板的哥哥!”

向东的喉结耸动,他前期的资料里没有挖到这一层。

 

另一边,桐恺敲门进入了202。

开门的女生像是没睡醒,眼皮还是肿的,她身后站着一个矮自己一个头的男生。他们就是林绘口中的外地小情侣。2楼的高度,抛掷物体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要来查证一番。

“警察,别紧张,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桐恺出示了警证,扫视了一圈。

房间的第一印象是凌乱。季延的房间也很乱,但乱的地方都用纸箱子堆积在一起,这间房则是零零碎碎的东西摆满了一地,烟灰缸里都是烟头,地上还有吃了一半,冷掉的泡面。

“上午你们在现场?”

一滴汗从男方的额头滑下来,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上午,你们在现场么?有看到什么吗?”

桐恺以为他没听懂,又用更标准的普通话问了一遍。

女友立马答道:“上午我们没在,没看到这个事。不知道。”

“对,上午上班去了。没看到。”

“那平时接触,你们觉得林绘这个人怎么样?或者你们觉得这栋楼里谁最有机会扔东西呢?”

“我们和邻居不熟,没接触过。”

“嗯。”桐恺点头,“别紧张,随便聊嘛。住一栋楼里的,不至于一个都不熟悉吧。”

男友:“不是说了是401的女人扔的么?”

女友:“对啊,肯定是她,她当时第一时间下楼了,还抱了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男友脱口而出:“砸下来的东西啊。”

桐恺觉得不对劲。

“你确定季延她跑下来了?”

男友吞了口口水,补充道:“我视频里看的。”

桐恺照旧点点头。

确实,东西砸下来,小女孩晕倒到救护车来的这段时间,不止一个人拍了现场视频,但桐恺看过所有流传到网上的视频,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个拍到季延抱起重物的画面。最多只是扫过她的脸。

这对情侣在撒谎。

桐恺留了一个心眼,他们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桐恺的手机响了,是季延发来的微信。

 

【你来拖住他们,我来看看重物是不是在他们那。】

 

桐恺和小情侣站在厨房的窗口谈话,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大概是季延进来了。

她又做了多余的事。桐恺想叫停季延,但是他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男方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以不正常的速度流下来。

季延从桐恺的身后窜过去。

桐恺的眼球里,那个矮自己一个头的年轻男子,脸色逐渐变灰,他拿起厨房里挂着的一把剪刀,扎向了桐恺。女友尖叫了一声,也抄起什么,向自己袭来。

时间变得很慢,他身体侧闪,尖刃刮过了自己的手臂。他移动到男人的身后,一只脚踢在女人的膝盖上,她立刻半跪下来。

东西掉在地上,是一把菜刀。

桐恺抓住了男人手上的剪刀,这一系列的动作,是他一秒内完成的。

余光中,桐恺看到了季延慢慢地,一步一步从客房退到了大厅,惊讶地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桐,桐恺......”

房间里陆陆续续出来五个年轻人,嘴里捂着什么布条,满脸污痕。

他作为一名刚接手这个高空坠物案子的刑警,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林绘在医院里陪着沐沐。

她本来已经关掉了手机,因为自己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不该躲掉的永远不会让你躲掉。她还是在护士的手机上看到了那个投票页面。

 

【你所不知道的爱邻小区揭秘真相,谁是犯罪者,22号楼人物关系大揭秘。】

 

一则微信推送文章里,是22号楼除了自己之外的住户的信息,每个人的描述、过去、经历、故事至少都有五千字。

每个人都和自己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文章拉到最底,是一个投票界面。

最高票数已经直逼十万。

最高竟然是那个人。

桐恺那边抓到了一个传销组织的窝点,他本以为领导会来表扬自己,谁知电话里领导破口大骂,说事情不该到这一步的。

他点开群里的链接,是一个投票页面。

在他清点202被困人数有多少时,有一个自媒体人偷偷潜入这爱邻小区,进行了调查。

“又是那些臭鱼烂虾。”

同事看到向东的名字后,说了这么一句。桐恺对这个人有印象,以前是报社记者,后来因为报道偏向某一立场的‘真新闻’后,引爆了群众的情绪,事后他被开除了。但自己做了自媒体后,继续利用文字来操纵大众情绪,追逐热点和爆点。

领导发布了最后通知,如果三天内不能破案,那么整栋楼将一起受责。

这又是一个和稀泥的处事方式,领导人不坏,但年纪大了,不熟悉互联网这些事物,一旦这么处理,或许将会引起更大的舆论漩涡。

想一想,桐恺头就大了。

季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破口大骂。

桐恺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己眼前的22号楼。

他知道,只有先拿到坠落在地上的东西,才能发挥他痕检师的能力,进行判断。当然,如果沐沐醒了就更好了,她一定看到了谁扔的。

如果她醒了就好了。

 

医院里,林绘盯着手机,双手颤抖。

投票页面上的内容既有真实的部分,又有夸张的部分。比如与楼上那对小情侣的之间的‘肢体冲突’。事实是,林绘当时确实让楼长郑先生陪着一起去和小情侣交涉,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冲突,他们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而郑先生却非常起劲。

当时的一切事情,她现在还记得。

郑先生:“我知道你们小年轻都睡得晚,我儿子也经常熬夜。影响到林小姐也不是你们愿意的。但也不能让你们一动不动是不是。”

他自以为很幽默,笑了笑继续道:“唉,有个大家都好处理的办法。什么办法呢?我现在啊,觉得是你们地板的问题,我进去看下,我们加固一层,我朋友就是做装潢的,让他帮着换。房东那没事,我帮你们去说。我认识的。”

郑先生还想继续喋喋不休,年轻男人低沉地说了句,不用了,我们不出声就好了。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时候身边还有谁经过,她已经忘了。

这个作者写的文章就是把大框架真实的东西写出来,但细节都是假的。

但有一些信息,她之前从未知道。

原来那个保安,是301早餐店店主的哥哥,但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啊。她想起了那场业主大会,她东奔西跑,牵头很多人,出发点本以为是为了大家,但她从未想过,站在早餐店店长的角度思考。

那是个外表温柔,但其实沉默寡言的男人。她在他的店里吃饭,即便夸赞生煎做的好吃,那个男人也只是微微点点头,并没有情绪上的喜乐。

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是在记恨自己么?

林绘的手指一直在滑动屏幕,每次刷新一次,数据又会上涨一些。

她觉得医院里,很多经过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她握住了病床上沐沐的手,强迫自己睡觉,再不睡,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桐恺没有在202那对小情侣的房间里发现重物,那说明是楼里的其他人拿的。

他打开手机,他微博时间线上他关注的那些大V,已经出现一些更奇怪的言论。让子弹飞一会党,他们挖到了林绘的小号,说季延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林绘自导自演,想要博出位的手段。

还有一些自称同住爱邻小区,但不同楼道的人说,林绘是一个很会‘闹事’的人,因为她推动了爱邻小区的第一届业主大会,替换掉了保安。

他再刷新一下,那些言论被删掉了。

但他隐隐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网络舆论就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谁都不知道最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一切都要快,他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两条线索。

1,高空坠物不翼而飞,应该是第一时间被人拿走了。是谁拿走的。

2,这栋楼里大多数人与林绘的联系是在业主大会上,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引发的这期高空坠物的恶意报复。

 

夜幕降临了,风从窗户的边缘挤进来,贯通了季延的房间。

她盯着客厅的小黑板,她已经把电话线拔了。手机也关机了。白天在那两个人面前的盔甲可以卸下了。

她躺在沙发上,给自己盖了一条毯子。

她不敢去窗台张望。

小区外挤满了陌生的人。

她有感觉,里面有一张是她熟悉的。

也许前男友那个贱人混在里面。

不,他一定来了。

他不会放过自己。


狮心

下坠4

前情提要:

22号楼的高空坠物,让林绘的女儿沐沐身受重伤。

最初她怀疑是季延做的,但事实证明并不是,年轻的刑警桐恺的加入,帮助两人试图拨开迷雾。

他们要在22号楼的住户里,找到那个真正的作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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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号楼一共6层,每层共左右2户,天台是所有人共享的,但多数时候天台的门都是锁住的。

季延家的客厅,一块小黑板被几条竖线分割成了一个6x2的表格。

林绘在上面填上了一些内容。

102住的是自己一家,包括自己和女儿沐沐。

隔壁101是一对老夫妻,当了一辈子的教师,即便是现在,还是偶尔有学生来登门拜访,周末...

前情提要:

22号楼的高空坠物,让林绘的女儿沐沐身受重伤。

最初她怀疑是季延做的,但事实证明并不是,年轻的刑警桐恺的加入,帮助两人试图拨开迷雾。

他们要在22号楼的住户里,找到那个真正的作案者


下坠1

下坠2

下坠3


—————————正文———————————

22号楼一共6层,每层共左右2户,天台是所有人共享的,但多数时候天台的门都是锁住的。

季延家的客厅,一块小黑板被几条竖线分割成了一个6x2的表格。

林绘在上面填上了一些内容。

102住的是自己一家,包括自己和女儿沐沐。

隔壁101是一对老夫妻,当了一辈子的教师,即便是现在,还是偶尔有学生来登门拜访,周末,房间里会传出萨克斯的声音,但吹得水平实在一般。由于他们住在地面层,没有物理上可以实施投掷的条件,所以可以排除。

林绘在101那一栏上打了一个X。

上面就是201室,也就是楼组长郑先生家了。一切与居委会、志愿者、物业等机构对接的事,都由他来负责。他热衷于这些微弱的权力。虽然郑先生替大家做了很多事,但林绘并没有过多的感激之情,她甚至有点抵触郑先生。

22号楼前的小花园里,原本最多的是一种橙黄色的凌霄花,林绘每次路过,和沐沐喂猫时看到心情都会很好,但有一天,所有的花都换成了勋章菊,一朵一朵怒放着,像是一支支小喇叭。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郑先生带着居民意见书,去向物业反应,大家更想要另一种花,于是物业更换了。

其实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那只是郑先生自己喜欢的花。

林绘很害怕,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的权利就会被郑先生莫名代表了。

郑先生楼上,202的住户林绘不算熟悉。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不是本地人,五官很钝。他们每天白天在房间里,到了晚上会在小区里晃荡,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最近,甚至凌晨三点,他们房间里还会有急躁的脚步声。

每次路过,对方都会用戒备的目光瞟着她。

说实话,林绘不喜欢他们。

202上面房间的住着张阿姨,直爽的一个人,上午就来看过林绘。她丈夫儿子的性格也差不多。小区里,就属她的声音最‘热情’,林绘每次和她聊都要精打细算,因为一旦泄露什么信息,隔天大家都会暗搓搓地在讨论了。这一块,林绘吃过亏。

张阿姨喜欢收走其他人放在外面的东西,但她自尊心特别强,有人说她在偷东西,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和对方撕个天翻地覆。

林绘亲眼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和保安吵架。警察来了都拿她没办法。

301住着一对父子,林绘对那位父亲总是很和气,因为她从对方身上能看到相同的不容易。

那位父亲再过几年,快五十了,但样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皮肤白皙紧致,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从事体力活动。他经营小区对面的一家早餐店,每天天没亮就起来准备食物。林绘很喜欢他做的生煎。

他的儿子却是一个家里蹲,只有之前做核酸时,才看到他下楼。头发乱糟糟的,一身肥肉,和他父亲像是两个极端。

301早餐店父子家的楼上就是季延家,401室。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屋子。如果这栋楼呈现出一副缩略图,那么季延家就在左边的中间点。

隔壁402住一位中年残疾人 ,下半身瘫痪,由兄弟每周来送一次饭菜。下床都难,林绘只看到过他兄弟背着他上楼。

林绘用红色记号笔,在他那一栏处打了一个X。

住502的男人,是林绘印象比较深的一个人。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应该就是鹰隼了,这位独身男子的眼神,一直都充满紧张。一旦你盯着他超过三秒,你就能感受到他的不自然,他开始缩着肩膀,竖起领子,低着头,想赶紧离开你的视野。

有次,林绘和沐沐在电梯里碰到他,他看到沐沐时,还很松弛,但看到林绘继续走进来后,整张脸就变得黑红,捏紧拳头。这种不舒服也传递给了林绘。

运行中的电梯好像一处牢笼。

听说他开了一个美术工作室,教小朋友们绘画。

隔壁501就是小敏一家了,小敏是沐沐最好的朋友,林绘自己也和小敏妈妈有很多接触的机会,两人虽然不能算很亲密的朋友,但也一直相处愉快。也会聊一些女人间的话题,算是林绘在这栋楼里,接触起来相对比较轻松的人了。

他们家也是模范家庭,偶尔时刻,也会让林绘羡慕。

林绘顺手想在501单元格上打X,季延叫住了她。

“这女人神神叨叨的。我有次去倒垃圾,看到她穿了一件睡衣站在门外,那天天特别冷,她就站在外面,重复念叨着什么。”

“你怎么看到她的。”林绘不解。

“我站在四楼,听到了声音觉得很恐怖,然后朝上面望看到了呀。”

“她在说什么?”桐恺问。

“‘她太笨了,不想和她玩了。’”季延看向两个人,“‘她太笨了,不想和她玩了。’她说。”

林绘深呼吸一口气,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记忆中,小敏妈妈一直都是温柔、爱笑且聪明的一个人。

“你看错了吧?”

“全楼道不是只有她是齐刘海短发嘛。”

“那也不代表她会扔东西。”

季延挠挠额头:“是不代表,但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推断谁是凶手,而是把所有具备可能性的人先排列组合出来。你确定百分百不是她?”

这句话让林绘一愣,她开始回忆自己和她交往中,有没有惹到小敏妈妈的地方。

完全没有啊。

别说吵架了,就是让她生气的点都没有,两人一直都是淡淡相交。

“601没人住吧。”

桐恺的发言,让林绘回到现实。

“好像是,是没人住。”

“我确认下。”

桐恺托房管所查了下,这家人搬迁去了国外,房子代由亲戚管理。房子一直是挂牌的状态,还没租出去,亲戚每半年来打扫一次。目前距离上一次打扫才过了一个月,且对方根本和林绘不认识,是作案者的可能性很低。

林绘也打了一个X。

说道602住户时,林绘和季延对视一眼。

林绘:“你见过那一家的人么?”

季延思考了一会儿:“好像见过,是个男生吧,但是半夜......”

“半夜怎么了?”

桐恺不明所以。

林绘接过话头:“你住在这里就知道了,每到半夜,这栋楼里都会有猫叫声,开始我以为是哪只流浪猫在叫,后来才明白,其实是602的人在模仿。”

季延:“疯子。”

林绘:“我们投诉过,后来郑先生也联系过警察,就那家人比较特殊,有精神疾病,投诉半夜扰民,带回去好几次,也没什么用。”

季延拉了拉林绘的袖子:“神经病高空抛物挺多的。”

桐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桐恺:“那你们就忍着?”

“这栋楼的人都习惯了......吧,时间并不长,就十来分钟。大家也不当一回事了。”

季延瞪大了眼睛:“这是个男的,变态。学女人的声音。我见过。他一般十一点半之后出来。我见过一次。”

桐恺:“什么样的人?”

季延:“很瘦,病恹恹的,年纪比我小。”

林绘磕磕巴巴道:“但......我看到的是女人......”

三人看着眼前的图,那么高空抛物的作案者,就在七人之中。

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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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2


前情提要:

林绘最初怀疑季延是高空抛物的凶手,但是季延给她看了家中的监控,视频中,那段时间的她手上完全没有物品,与此同时,季延并未对林绘就网曝的事过多的愤怒。


——————————正文——————————

02

季延的房间冰冰凉,即便是夏天,房内大部分面积都在朝阴面。

林绘摸了把桌面,上面有一台老式的电话机,键盘上落满了灰。客厅一角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一间,没有‘生活’气息的屋子。

“我......我把那个帖子删了......”

林绘知道并不是季延高空抛物,但还是有某种负面印象留着,一时消不去,像是没有清洗干净的污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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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林绘最初怀疑季延是高空抛物的凶手,但是季延给她看了家中的监控,视频中,那段时间的她手上完全没有物品,与此同时,季延并未对林绘就网曝的事过多的愤怒。



——————————正文——————————

02

季延的房间冰冰凉,即便是夏天,房内大部分面积都在朝阴面。

林绘摸了把桌面,上面有一台老式的电话机,键盘上落满了灰。客厅一角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一间,没有‘生活’气息的屋子。

“我......我把那个帖子删了......”

林绘知道并不是季延高空抛物,但还是有某种负面印象留着,一时消不去,像是没有清洗干净的污渍。她又是内疚的,却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她觉得一旦说出这三个字,就被人一把拖入深渊。

她直愣愣站在原地。

季延打着哈欠,指了指自己房间的几个位置,说上面都是摄像头。

林绘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季延走到阳台,蹲在地上,打开了手机。她抬头看看林绘,示意她过去。

随后,季延打开了王者荣耀。

林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季延蹲了下来。

“会玩么?”

“玩过。”

“打一局。”

“我手机里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这个游戏。内存不够,删了。”

季延拿过林绘的手机,帮她接入wifi,下载王者荣耀。两分钟后,两人同时进行游戏。林绘虽然刚开始打得磕磕碰碰,但第二局就进入到了状态。而且操作不差,一看就是老手。

“对不起啊,把你当成了作案人。”

“理解。母亲嘛。”

刚开始,林绘一直跟着季延,帮她对线对面的英雄。局面打开后,她开始自己带队到下路,在季延的视角,林绘很快收了几个人头。

“蛮会的。”

“偶尔玩玩。”

林绘渐入佳境,季延不用再关心她那边的战局,两人赢了第二场后,又继续开第三局。这次,林绘干脆坐在地上打。

“你孩子怎么样了?”

林绘停顿一下,哑着声音说道:“还没醒。”

林绘低头看屏幕:“你进过局子?”

“对,砍前男友进去的。”

林绘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回落到屏幕上,刚逃过一劫,旁边草丛又冒出来一个英雄,被杀了。

林绘以为的答案会是,季延害怕前男友骚扰,在家里门口安装了摄像头,但居然是她把人给伤了。

“那个臭傻逼真的太烦了,一直暗搓搓地来找我。从来不光明正大搞事,全世界都觉得我欠他的还。”

“你连网暴都不害怕,还怕一个被你伤了的前男友?”

“我为什么要怕只留在所有人记忆里一周的事。”

林绘看了看季延,她虽然清瘦,甚至锁骨格外明显,但却有一种这姑娘劲儿很大的错觉。

季延瞄了林绘一眼:“你连网曝别人都不怕,还怕说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林绘的头顶,她的眼神又变得尖锐且黯淡,像冬天冰冻的黑河。

“不玩了,打不过了。”季延起身,甩了甩脖子。

林绘也起身,却因为低血糖一阵头晕,她想抓着旁边的什么东西。季延只是看着,没有打算帮忙。

林绘没站稳,还是摔在地上,挺重的。

季延慢慢地走到林绘面前,伸出手。

“扯平了吧。”

林绘也伸出手,心里居然松弛了一些。

季延带着林绘沿客厅走了一圈,指了几个方向。

“喏,刚才那几个地方,都有摄像头的。”

客厅三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两个卧室各一个。当然,还有一个安装在正门口。猫眼上方的位置。

“我刚才问我看到了么?我说没有,因为我当时在看那个快递员,我在想他是不是我前男友。这傻逼什么事都做得出。所以没看到是谁扔下来的。”

“你前男友不是被你捅伤了么。”

“是他先动的手,他用两只手掐住我脖子,如果不反击,我就活不下去了。”

季延两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这个混蛋之后学聪明了,把自己受伤的照片发朋友圈,然后说公布我们之前的恋爱细节,说我身上的种种问题,把我往神经病的方向说。”

林绘看向季延,她纤细的手臂上还有一些抓痕。她感到一丝同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知道是他的问题,但是慢慢地说多了之后,我们一些不熟的共同好友都开始相信,再之后,我的朋友里也有觉得是我有问题的。一年后,我搬了房间,但他还是有意无意来骚扰我。有一次,我发现自己的阳台上多了一只死麻雀,我觉得就是他做的,我和闺蜜说了,她当时的眼神......”

林绘皱着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走的时候窗户是关上的,不可能自己飞进来。”

“他找到你住的地方了?”

“而且还进了我房间,专门在我不在的时候,进来,动一点小东西,他就是故意的。只是我说出来没人信,他工作好,学历高。”

“......你该保留证据。”

林绘好像看到了周围朋友对季延一惊一乍后的态度。但她却能明白。他把季延原本的社交圈给剥夺了。

“男人要毁了女友有一千种办法,最方便的一种就是贬低她,不是鸡,就是神经病。”

“你前男友真不是个东西。”

“女儿就是好东西了?”

林绘发现,与其说季延不会说话,不如说她敏感而好胜心强,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帮她说话,就已经像刺猬一样怼上来了。

即便是他讨厌的东西,你也不能去说不好。她甚至说不上来,这女孩是一种复杂还是单纯。总之就是要呛你一句。但有时候的话,又会让你多想一下。、

当季延意识到林绘在帮自己说话,她还是没低头。

“你拿我女儿和那个男的比?”

“都一样,我刚才想装王者荣耀,差一点系统就没空间了,相册里都是你女儿的相片视频。不都是占用你时间,改变你自己。区别可能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罢了。”

林绘抓着季延的衣领,把她推到了墙角。她有点觉得她脑子不正常,可下一秒又憎恶有这样想法的自己。

这一上午发生的事,几乎要让她疯了。

她想呐喊。

或者躲到一个没人的海岛上狂奔。

季延缓缓地把林绘的手扒下来。

“做正事吧。警察来之前,看看我们能不能共享一些信息。”

“李警察还要来?”

“不是他,说是还会来个特警,是专门拍过来办理这个案子的,毕竟社会关注度已经那么大了。”

林绘抿了抿嘴,知道她的意思。

季延拿出了纸笔。

“你看了那个重物么?”

“我当时跟着车去了医院,根本没管的上那东西。”

这句话提醒了林绘,她当然看过一面,印象里是个黑黑的东西。

“你看到了?”

“上午事情发生后,你抱着女儿走了。当时在警察来之前,其实很多人围在那里,我不仅看到了,还上手拿了一下。挺......”季延看了眼林绘,发现她眼眶红了,“还挺重的。”

“是什么东西?”

季延闭上眼,当时是上午九点多,她本以为快递员是

“那东西不在警察那?”

“上午李警官来的时候还以为我拿了,那应该不在警方手里。”

林绘走到厨房的窗台,往下张望。

“东西我根本没注意,也不在警察手上,那在哪里?”

季延挑了挑眉。

林绘:“所以谁现在家里有。”

季延:“谁就是作案者。”

门外响起了,季延打开了门,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便服,眉毛很浓密,眉峰有笔直的棱角,虽然很年轻,但有一种可靠的感觉。

“请问是季延么?”他眨巴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我是。”季延举手。

林绘看向季延。

季延头侧过来对她说:“对了,刚才没有和你说么?李警官说这件事已经得到重视,将会有专人来调查。”

“我就是那个专人,桐恺。”他伸出手,“林绘对吧,案件的......”

“受害方。”季延补充道。

三人基本寒暄了一下,桐恺看到了季延拿出的小黑板,上面已经画出了楼道图,每个矩形框都代表了一户人家。

“掉下来的东西呢,老李说不在他那。”

林绘:“不在我们这儿。”

桐恺皱皱眉:“所以东西掉下来后,你也没在意,然后被人拿走了。”

“嗯。”

“那就难一些了,我以前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也是高空坠物。是个外卖盒子,从二十二楼的小高层砸下来,当时一个男的经过,最后差点脊椎瘫痪。不过我们通过盒子里的DNA取样,很快摸排出了嫌疑人。他最开始还不愿意承认。”

桐恺拿出本子,边记边说:“没有东西......知道是谁拿的么?”

季延:“不知道。”

桐恺:“这里三个人,只有你接触过那个重物,能形容下,是什么样子的东西么?”

他走到厨房,指了指微波炉:“这个大小?”

林绘摇了摇头。

桐恺又指了指一个手掌大小的冬瓜。

季延拿出一条黑布,然后走到厨房,把一人份额的小米一人型号电饭锅用黑布包了起来。捧在手里。林绘叫了一声,她也想起来了,那确实是一个全黑的圆形的物体。季延摇了摇头,解开布,又在里面放了一个红薯,两根胡萝卜,和一颗大苹果。她闭上眼,掂量了一下。又把一根胡萝卜去掉了。

“差不多是这么重。”

桐恺抓上电饭锅,走到窗口。

季延:“唉唉唉,你干嘛呢。”

桐恺一脸无辜:“试着扔一下啊。”

季延吃惊道:“梁静茹给你的勇气,扔我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想到这一层。”桐恺挠了挠头,“什么型号的?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让局长报销就行了。”

“那也不行,不能扔我的东西啊。附近有个超市,你可以买个新的。”

“在哪里?”桐恺叹了口气。作为专案,他并不着急像平日里一样,同时处理多个小案子,只要专注眼前的就行,再说,这是他主动向领导申请调过来调查的。

季延比划了一下,‘就5分钟’的路线加手势后,他表示没看懂。季延和桐恺出去买电饭锅,林绘想回到医院,但桐恺让她稍等等一下。

他说他同时需要上午的目击者,这代表案发当时和案发之后的都需要,他需要两者记忆的拼图。

林绘等在房间里,季延和桐恺去到了超市。

还没走进超市大门,季延就被一个男的撞了一下肩膀。季延回头,对方冷冰冰地望着她,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夏日炎炎,周围也有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窃窃私语,季延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网曝的人。

她冷笑一下,去超市角落拿着同款的电饭煲,旁边那个人也想拿,对方看了一眼季延的脸,迟疑了几下,竟然红着眼跑开了。季延觉得有点搞笑。不一会儿,那女孩牵着一个壮汉的手走了过来。

他把女孩伸手,护在身后,嘴里结结巴巴,说道:“我,我知道你狠,但你别欺负我的女朋友。”

“别怕。”壮汉回过头安慰女友。

“怎么了,怎么了?”桐恺怀抱着一堆冷饮走过来,瞪着大眼睛看着周围。

“别,别以为你叫了你男朋友,我就怕你。我从上面掉东西砸伤了人,你还要怎么的!”他说越脸越红。

季延挽上了桐恺的手:“对,我高空抛物,我男朋友当街打人,我们两个无恶不作。”

壮汉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桐恺,咽了下口水。女友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们别狂,我叫警察!”

“我就是警察,出什么事了?”桐恺问道。

“没天理了?!”壮汉尖叫着逃走了。

桐恺看着嬉皮笑脸的季延,以及周围的视线,勉强跟上现在的局面。

季延立刻把手抽出来,把电饭煲放进桐恺手上。

“你买,反正你们报销。”

 

桐恺既是警察,也是痕检专家,在特别侦查组里,就是负责犯罪现场痕迹调查的。比如他可以通过墙上的弹孔和地上的弹壳还原枪战中有多少人,站位多少。他可以从喷溅的血迹形状,范围,判断凶手行凶的手法,捅人的方位。

当他把物体丢下去的时候,地面发出一阵巨响,随后叮铃哐啷滚到一边。

“当时孩子是站在小花园里。”

“对,就在这个位置。”

林绘站到了22号楼前两米处的小花园。林凯站在一边,他让季延到最顶楼的地方,往下扔电饭煲。每次尝试,林绘都会心惊胆战,但几次下来,电饭煲都只是坠落后,滚了几圈滚到了林绘的脚边。

“果然。”

“什么意思。”

桐恺眼神锐利了许多:“这并不是随手丢下去,砸到了人。而是故意的。”

桐恺:“对方是用了抛物线才能丢到两米外的小花园,是故意伤害罪。”

桐恺:“林小姐,你有得罪什么人么?”

汗水沿着林绘白皙的脸庞流下来,她掰着手指头,邻居的脸一张一张地映在自己的脑海里。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一个个排查。要不你先和我说说你们22号楼的邻居吧。每个人。”


【未完待续】

狮心

下坠2

上期回顾:

林绘的女儿沐沐被高空坠落的重物砸伤,在医院昏迷。

她看到401的住户季延探出了身子,认为是她丢的东西。

林绘报警后,警察并没有及时作出反馈,一气之下,林绘将这件事发表在了微博上......


——————正文————————

林绘一直‘守’了足足有2个小时,期间,她又敲打了几次,但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了。对方在和她比耐心。

闺蜜打来了电话,林绘看了下时间,感到很抱歉。

“佳佳,耽误你时间了,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不是耽误的事,说过了今天我休息,就是......”

“沐沐出事了?!”

“沐沐没事,总之你先过来吧。”

病房外,氯水味极重。光洁的地板上,两个身影...

上期回顾:

林绘的女儿沐沐被高空坠落的重物砸伤,在医院昏迷。

她看到401的住户季延探出了身子,认为是她丢的东西。

林绘报警后,警察并没有及时作出反馈,一气之下,林绘将这件事发表在了微博上......



——————正文————————

林绘一直‘守’了足足有2个小时,期间,她又敲打了几次,但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了。对方在和她比耐心。

闺蜜打来了电话,林绘看了下时间,感到很抱歉。

“佳佳,耽误你时间了,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不是耽误的事,说过了今天我休息,就是......”

“沐沐出事了?!”

“沐沐没事,总之你先过来吧。”

病房外,氯水味极重。光洁的地板上,两个身影来回踱步。

“那张国清不是沐沐的亲爸?后续要是有什么费用,你一个人承担?”

“说话啊,又变成木头了?”

“我真是作孽了生了你这么个闺女!”

“人家都说现在是养女儿防老,我是根本指望不上,你给我养老。”

母亲喋喋不休。

父亲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如果不是在医院,他已经抽上3根烟了。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好像在诉说。你看,离开了我们,你过的一团糟。你的婚姻一团糟,你的人生也一团糟。

林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获悉消息的,总之自己最糟糕的时刻,他们一定会在。

或许父亲是对的,如果没有遇到前夫,自己大概率已深耕金融领域多时,成为一名优秀的外汇经理。是她自己选择了离职,成为单亲母亲后,照顾沐沐和不加班难以调和,几份新工作都没法继续。目前,她一边在找工作,一边拍摄沐沐的生活小视频,补贴家用。

可即便如此,比起原来的生活......

老警官打来了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他说自己上午又去找过季延,她有不在场证明,而后半句话明显严厉了一些。

“林小姐,你在网上发表的东西我希望尽快删除。这对他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林绘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打开微博,刚才发的内容已经有小两千转了,底下的留言都是在声讨季延。林绘每隔几分钟刷新手机,又会多出几十条。吃过午饭,转发已经接近两万,慢慢爬上了热搜前二十。

林绘冷静了下来,如果季延真的不是作案者,自己会不会因为冲动,伤害了别人。但当时,把身体探出窗外的只有她一个,而且自己找上门时,她躲躲闪闪,明显是在害怕什么。

怎么可能不是她。

“和你说话,听到没?”母亲抱怨道。

“你们先回去吧。沐沐我看着就行了。”

“你一个人怎么照顾?”

“这一年来,我也没死不是么?”

一句话让母亲彻底噎住了,她又忍不住要抱怨,父亲扯了扯母亲的手臂,她才选择了消停。林绘去杂物房领了一个折叠床,打算晚上陪护,趁着两人还在,她打算先回小区一趟拿点被褥、换洗衣物。

回到爱邻小区,林绘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也是,毕竟闹了一次,高空抛物的事早就传开了。

回到家,直奔卧室,打开衣柜,林绘来不及挑选,只捡了几件最耐脏的衣服出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

林绘刚开一条门缝,一双粗糙的手就把大门扒拉开,门后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女人。她笑得极为用力,希望传递出某种热情来,让人望而却步。

她身上带着汗味和塑料的味道。

女人走进门框,下意识地用穿上鞋套,但鞋套好像已经很脏了,地上都是浅浅的脚印。她还带来了一个纸箱,放在角落上,灰尘抖落了一地。

“小林啊,我听说发生了一些事情......来看看你怎么样。”

“张阿姨,我没事。”

女人全名张春芳,是22号楼的302住户,林绘上方的上方房间。和儿子一起住。她已经退休了,但每天还是在小区忙进忙出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林绘知道一点,她经常和小区里的保洁阿姨,抢纸箱来卖,林绘以前买过一台电磁炉,包装盒放在外面没多久,就被收走了,里面还有一些配件,她去找小区保洁,对方说肯定是张春芳拿走的。

“小林,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个人带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有时候看着你啊,就感觉看着我那时候的自己。现在是最难熬的。”

林绘折叠衣服的手不停。

张阿姨一边说话,一边环顾房间的角角落落。林绘不想怎么太搭理她,张阿姨管不好自己的嘴,不一会儿就可能把林绘说的内容添油加醋地散布出去。

但她也没好意思赶人家走。

“这个住401的小姑娘太恶劣了,做出这样的事。刚才我还看到她急匆匆地在楼道口。”

“你看到她了?”

“看到了啊,警察也来了!好几个警察围着她,我们都不敢上去。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林绘点点头,那看来李警官确实又来了一趟。

“那个小姑娘啊,面相太刻薄了,哎呦。不过警察没有抓她走,怎么都不抓人的呀。”

“你看我这张嘴,就顾着说有的没有了,你女儿在医院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林绘强撑着答道。

“我就说嘛,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401的现在在么?”

“那不知道......有时候,我晚上回来,就看到那个小姑娘对着我们小区大门看着,发呆,我怕的来......”张阿姨挤眉弄眼,指了指脑袋,“感觉这里不对劲。”

“我和她不熟。”

“对啊,正常人怎么做得了这个事情啊。”

“还有哦小林,你肯定没在意过吧......门口的垃圾,就数她家的最多。”

“你放心小林,我们整栋楼都支持你,要是有什么办法让她搬走,我第一个出力。”

张阿姨看林绘没什么精神,也没搭理自己,起身要走。直到她看到了房间内的一个小纸箱子。林绘会意,把纸箱子递给张阿姨。

张阿姨拿好后,又穿着脏鞋套,踏进厨房。

“这个我帮你带走。”

她走向了垃圾袋的方向。

“不用,张阿姨,真的。我等下自己拿下楼就好。”

“小林,你好好休息一下,就是顺手的事。”

张阿姨强行夺过林绘的垃圾袋,水渍一点一滴地滴在雪白的瓷砖上。

张阿姨走后,房间里留下一股腐蚀的味道。

她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可敲门声又响起了。

“张阿姨,你忘拿什么东西......”

一开门,是一个高大的黑乎乎的男人,白衬衫把肚子勒得紧绷。

“小敏爸爸,小敏妈妈。”

是住在季延楼上,501的住户。一对年轻的父亲,沐沐好朋友小敏的爸爸妈妈。

小敏的爸爸一坐下来,沙发就陷进去一块。他穿了一身黑西装,像是一头斯文的熊,小敏的妈妈身高就有177,林绘在两个人面前显得娇小。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我......”小敏妈妈握住了林绘的手,眼眶微红。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小敏爸爸面无表情,但嘴里一直在絮叨这个词。

“我们家小敏刚才还问起沐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绘咬紧牙关,慢慢道:“沐沐挺好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啊。太好了。”

虽然沐沐经常和小敏在一起玩,但说实话,林绘很少单独和小敏父母接触。平日里都是在小公园,很多小朋友在奔跑,林绘和小敏妈妈一边看着孩子,一边闲聊。

现在孩子不在,又多了一个高壮的男人,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小敏爸爸说,今天小区里来了很多陌生面孔,都在22号楼下,好像是来找401住户的。林绘皱了皱眉,对方是在责怪自己网曝季延?一秒后,她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

“我老公是做律师的,沐沐妈,如果你有任何维权的需求,可以来找我们。”

“好的,谢谢你。”

林绘接过递来的名片。

“作为行业内人士,我建议你和她理性地沟通。”

果然,这个男人一直抓着某个点不放。

沐沐和小敏的关系很好,也因为住一栋楼,自己和小敏妈聊天时,对方曾抱怨丈夫工作很忙,每周就回来一两天。今天他特意出现,就是为了给自己拉业务?

林绘知道不该揣摩别人,但她已经没有耐心了。送走了小敏爸妈,林绘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一整个箱子。

可又有人来了。今天真热闹,这次是201的郑先生。

郑先生是22号楼的楼长,几个月前的封控期间,他维持了楼内楼外的秩序,喜欢凭规矩做事。林绘印象很深。

“林小姐,你的遭遇呢,我是很同情的。小姑娘还那么可爱。叫什么?”他手挥了挥,“叫沐沐。”

林绘努力把箱子竖起来,箱子很重,郑先生并没有搭把手。

林绘完成后,又想到牙膏牙刷没拿。

“你把这个事情发到了网上,现在全小区的人都在传了,毕竟这栋楼还是我在负责的嘛,有什么事你要和我先说一声嘛,不然,影响真的不好。”

他推了推眼镜,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大却无神。梨形身材,宛如一只猫头鹰时钟。林绘看不出他是四是还是五十岁。

“不过小季,这个事情也确实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往空中丢东西呢!跑一趟楼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她这个姑娘我早看出来了,一点没有集体意识,每次要交什么表格,都是最后一个。”

“我要催好几次你不知道,打她电话,不接的,弄得我像讨债的一样。”

茶几上有几瓶矿泉水摆得不齐,郑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了眼镜,把它们逐一摆放在一个水平线上。

“小林啊,这件事呢,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但街道呢希望还是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毕竟这对我们小区的影响也不好。”

“您真热心,我觉得街道应该给你发奖金。”林绘直视他。

郑先生的老脸立马涨红。

他走后,林绘就删掉了微博。但她的私信已经有上千条,而季延的信息经过其他的大号,更大面积地传播开来。连自己时间线上的美妆博主,都在转发关于季延的信息。有人曝光季延以前因为伤害前男友,进过警察局。

事情有点超出她的掌控。

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较之前的都微弱。

开门,是一张清汤寡水的脸,五官拆开看都很普通,但放在一起,整张脸就生动了起来。眼睛细而长,鼻子短粗但是微翘,脸上有一些痘印,全身散发出一种紧张的味道。

是季延。

“不是我扔的。”她微驼着背,尽量清晰地表达。

林绘抓着她的手臂,好像担心她逃跑一样。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是你。”

“你看到的是我,但没看到我扔东西。”

“你别狡辩了。”

“我没狡辩。”

“不然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为什么要给陌生人开门。”

林绘凝视那对细长绵软,但又难缠的眼睛。她不能迟疑,起码这件事上,不能错。

“怎么证明不是你扔的?”

“你过来,我证明给你看。”

林绘跟着季延往楼上走,她清瘦的身躯和自己更为接近。她两节楼梯一跨步,像一头矫健的鹿。

进入季延的屋子,林绘明显感觉不舒服,好像被人看着一样。

“我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

季延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四五个房间不同角度的窗口。

林绘惊讶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没有可能作假,上午九点半,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时间点。季延双手空空地走到了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她手上什么都没拿,她朝外面看了几秒后,快速回到屋内,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表情惊恐。

林绘还死死地盯着时间。没有错。

是她错了。

自己弄错了。

季延歪着头,凝视林绘。

林绘抓着她的双肩,认真问道:“那你看到是谁扔的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

“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绘想不出反驳的话,她不知道现在网络上,关于季延的信息传播的怎么样了。

林绘想跪下来,但季延大概提前看到了她的意图。用膝盖顶住她的膝盖。

“要用道德高地来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季延,林绘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一旦涉及到女儿的事,她好像就完全冷静不下来。

季延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颗糖,慢慢说道:“没看到。”

“什么?”

“刚才是骗你的,我没看到是谁扔下来的。”随后,她补充道,“但肯定是这栋楼的人。”

“......”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有人来找过你么?”

“有......”

“那可能就是那几个中的人呗。”

“为什么?”

“推理小说里不是经常有的,杀人犯作案之后,会第一时间回到现场,看自己的杰作。”

‘杀人犯’这个词格外刺耳,但也让林绘浑身发冷。

这不是一出意外么?



未完待续

ps:端午快乐

狮心

下坠

前言:

接下来的时间到六月中旬,会连载一篇中篇悬疑小说。篇幅预期在三~四万之间。

没有存稿,写一点发一点。

现实题材,关于普通人,关于高空坠物的故事。

单身母亲林绘带着女儿沐沐生活在某小区里。一天喂猫时,从楼上掉落下来的重物砸在了沐沐的头上,女儿当场昏迷过去。

林绘试图去寻找,在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高空抛物者之后,林绘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抓到这个犯罪者。

随着她的调查越深入,却发现这并不是一起意外。


———正文—————

01

林绘和女儿沐沐搬来爱邻小区已经3年了。

林绘记得小区里每处凸起的石块,每条分叉出去的树枝,以及喷水池飞溅的范围。即使闭上眼,小区对她来说也是...

前言:

接下来的时间到六月中旬,会连载一篇中篇悬疑小说。篇幅预期在三~四万之间。

没有存稿,写一点发一点。

现实题材,关于普通人,关于高空坠物的故事。

单身母亲林绘带着女儿沐沐生活在某小区里。一天喂猫时,从楼上掉落下来的重物砸在了沐沐的头上,女儿当场昏迷过去。

林绘试图去寻找,在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高空抛物者之后,林绘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抓到这个犯罪者。

随着她的调查越深入,却发现这并不是一起意外。



———正文—————

01

林绘和女儿沐沐搬来爱邻小区已经3年了。

林绘记得小区里每处凸起的石块,每条分叉出去的树枝,以及喷水池飞溅的范围。即使闭上眼,小区对她来说也是安全的,像一块圆润的橡皮。

秋天,桂树绚烂如火,花籽把路面腌得香甜。

沐沐也是在小区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小敏,沐沐也喜欢门口的文具店,里面有小男生爱买的奥特曼卡片,沐沐也收集。因为沐沐喜欢这个小区,所以林绘也喜欢。

某天上午,天气凉爽,林绘带着沐沐在22号楼前的花坛喂猫。一个电话来了,光看号码,林绘就知道是新买的收声设备到了。5分钟后,快递小哥骑车驶向自己。

沐沐蹲在地上,小黑白专心吃着她手心里的罐头肉,尾巴卷得高高的。

林绘拍了拍裤脚,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车前。

“谢谢。”

刚接过箱子,林绘身后就出现了沐沐的尖叫。随后就是一股沉闷的,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咚。

 

转身,沐沐倒在地上,一部分头发黏在额头,小黑白早就吓得躲车底下了。

地上慢慢渗出一些殷红。

林绘大脑宕机了,周围有人聚拢过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喉咙里有一股苦味,早上吃过的食物,好像要从胃里翻上来。

林绘发出一截一截的尖叫。

她跑到女儿身前,跪下来,想抱起沐沐,手却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她一边拼命呼吸,一边试图托起女儿的身体。沐沐的小肚子还在起伏,周围有人开始帮忙了,有人好像在打电话,有人在试图叫醒沐沐。但声音都若即若离的。

那么多双脚步,在走来走去,那么多双鞋好像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有人敲击沐沐的胸口,但女儿还没醒来。

林绘看着流动的现实,捂住了耳朵。

医院的白炽灯上弹着一只苍蝇,走廊上都是人,却很安静,大家共享着某种沉默。至于救护车什么时候到,自己又是怎么去的医院,林绘已经全忘了。

沐沐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好像睡着了。医生说遭到了重物撞击,核磁共振显示颅内积压了淤血,压迫到了神经。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说不清,他原话是,看孩子自己,有的病患几天就醒了。林绘想刨根问底,却不敢问。她怕医生说后半句,也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林绘冷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沐沐是被高空坠落的重物砸到的,当时,她本能地回头看了22号楼一眼。好多人在窗户里,已经伸长了脑袋张望,但有一个人的肩膀已经伸出了窗户之外。

是几号?

那个高度离自己有几米的位置。

是几号来着?

想起来了!

401。

是401的住户。一个女生,一个年轻的女生。

林绘住在22号楼的102室,22号楼是一栋普普通通的7层高的老式小区楼,每层住2户人家。401刚好就在林绘斜对面,上面三层的住户。原本那间房住着一家三口,去年孩子考试,全家搬出去了,现在就是一个年轻女孩租着。林绘对她没有更多记忆,她刚搬来大概几个月,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她闭上眼,握住沐沐的手,继续回忆。

那个,探出窗口的女孩,是带着惊恐神色的。

是她!

是她扔的!

林绘从陪护椅上窜起来,想去找她,看到沐沐还躺在病床上。

她走不开。

又来了,那种分身乏术的无力感。林绘打开手机,盯着父母的号码许久,最后还是打给了闺蜜,拜托她照看沐沐1个小时。

至此,距离事情发生到现在,过去一个半小时。

出了医院,林绘打车直奔小区。五平米的小房间,一个年轻保安正在用电磁炉炒菜,墙上是一块电子屏幕,边角都是凝固的油烟污渍。林绘上前就要看监控,被对方阻拦了。

“你干嘛,干嘛啊!”

“我,我......”

他好像并不知道上午的事。

林绘想说有东西砸在我女儿头上,现在她还在昏迷,但话就是卡在嘴里了出不来。好在有隔壁楼的邻居经过,大致说了上午的情况。

“那也不行啊,我们这儿有规定,需要警察在,你们才能一起看。”

“我就看5分钟。你别犟了。”

“什么我犟什么?5秒钟也不行,全中国都这样。”

“我现在就报警行了吧。行了吧!”林绘冲他喊道。

“警察来了,我就让你看。”

年轻保安也不生气,继续钻进油烟里炒菜。

“上午有没有人来过你这,想看视频?”

“没有嘛,都说了不能看。”

等到民警来了,他们才发现,小区内正对着22号楼的摄像头出不来画面,打维修人员的电话,又联系不上。

现场一片混乱。

“不应该啊。”

年轻保安急得冒汗,其实这算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调监控。

“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一位老警官随口说了一句。

“怎么出不来啊,师傅以前就是这么教我的啊。”

“坏的?不可能啊。”

林绘受不了小房间里的气氛,来回走动。

老警官安抚了下林绘。在简单了解了案情后,他们陪她一起去寻访401的住户。爱邻小区的路面,熟悉感都消失了,她甚至在转角处,被一根树枝划伤了小臂。

两位民警进入22号楼道,径直走上四楼。老警察卷起袖口,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李警官,她上午,她上午还在的,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林绘咬着下嘴唇,“李警官,她就躲在里面。肯定的。”

老警官深呼吸一口,又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林绘拼命地踢打大门,楼上楼下来了几个邻居,老警官阻止了林绘。

“你放心,现在呢先回去陪你女儿,她正需要你,我们来负责找这家住户。”

老警察侧过身,低声问搭档:“叫什么?”

“季延。”

“我们明后天给你答复。”

20分钟后,或者约莫半个小时,民警走了,看热闹的邻居们也散了。

林绘的耳朵贴在门框上,好像穿过铁门,能听到里面的呼吸声。她眉头紧皱,手指灼热。如果被人拍下来,一定是张很难看的照片。

林绘的焦点不停移动在门下的缝隙处,她幻想,如果放一把火,这个女人是不是就会逃出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似有若无。

林绘全身的汗毛竖起。

哒、哒、哒。

声响逐渐变得清晰,现在她确定了,房间里有人。

并且在越来越靠近自己。

也许隔着一扇门,两人在同时倾听对方。

林绘大力朝门踹了一脚,里面出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快速、密集,然后是重重摔倒的声音。

“给我滚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

林绘用拳头砸着大门。女儿才六岁,她饶不了高空抛物的人,但如果当时的自己,牵着沐沐的手,一起去拿快递......

没想到门里也传来一声响动,应该是脚踢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是一次反抗。林绘一遍一遍地敲打铁门,一直到手骨发颤。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忘记责怪自己。

她拨打了老警官的电话,想说人就在里面,她骗过了你们,快来抓人。但电话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或许李警官正在处理其他案子。

她坐在铁门前,用后背堵着门。

“我今晚睡在这里。”

裤子脏了,有邻居经过,她视而不见。

2分钟后,老警官给林绘回了电话,让她先回到女儿身边,明天会再上门进行调查。

“林绘,你别冲动,听到没,我这边还有......”

电话背景声很杂乱,没几秒就挂了。

林绘干笑了出来,她不再觉得愤怒,只觉得荒诞。

她蹲坐在地上,对着身后的门牌号拍了一张照,把自己的脸拍进去,奇怪的视角,让照片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地写成小作文,发到了微博上。

末了,配着那张奇怪的照片。



 

下坠2

 

 






变态

我妈妈消失了

       王之记得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妈妈就消失了,第二天正在切肉的爸爸说妈妈找了个野男人不要他们父女了,王之大哭了一场,把家里所有和妈妈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

       爸爸和她约好,对所有人都说妈妈消失了,就连警察上门时她也是这么说的,之后,除了姥姥冲到家里歇斯底里地对爸爸大吼并把寻人启事贴满街道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只不过爸爸有很长一段...

       王之记得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妈妈就消失了,第二天正在切肉的爸爸说妈妈找了个野男人不要他们父女了,王之大哭了一场,把家里所有和妈妈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

       爸爸和她约好,对所有人都说妈妈消失了,就连警察上门时她也是这么说的,之后,除了姥姥冲到家里歇斯底里地对爸爸大吼并把寻人启事贴满街道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只不过爸爸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买肉,但家里总是顿顿有肉吃,而且爸爸做出来的香肠红艳艳的,王之有时好奇的问爸爸,但爸爸总说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就敷衍过去了。

       又是一天晚上,爸爸喝醉了,疯狂地砸着王之卧室的门,王之害怕地缩在床头,才发现床头柜的下面塞着一张纸条。她哆嗦着把那张纸捡起来打开看,是妈妈的笔迹,上面写着:“之之,对不起。可能等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之之一定要小心爸爸!都怪妈妈没用,没有证据,让之之受到这样的事后,你爸爸那个禽兽还安然无恙,之之,你爸爸想侵…”

       后面的内容没有写,但王之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爸爸也在喝醉的时候疯狂砸自己的门,还有爸爸和妈妈吵架的那天中午,妈妈在加班,没有回家。吃饭的时候,爸爸脸上一直留着汗,却能看出激动的心情,好像还背着自己往自己的饭里撒了些什么。之后的事情王之只知道自己睡着了,特别奇怪的是醒来后发现例假提前了,却只来了那一天。但当时王之也没多想,洗了个澡后妈妈刚好回来,她还记得那天晚上王之告诉妈妈后,妈妈煞白着脸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就冲进了爸爸的房间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妈妈就失踪了

       

芸安YA

期待与被期待,都隔着黑色幕布,不知道,后面是利刃,还是鲜花

期待与被期待,都隔着黑色幕布,不知道,后面是利刃,还是鲜花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后记

2016年,我在追一部叫《诚如神之所说》的漫画。

因为追连载太累了,我就把市面上其他的生存游戏类漫画都看了一遍。

我喜欢《诚如神之所说》里,当天所有去上学的高中生,被迫一起参加死亡游戏的设定。漫画还画了一部分逃课的人,反倒幸免于难(前半部分)。我喜欢的大概是那种,先用玻璃罩子罩住一部分人,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人癫狂、死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无力感。

最早接触到这一类型的应该是深作欣二的《大逃杀》,癫狂血腥的镜头给了我感官冲击,而故事本身,则是给到了价值观上的冲击。

第二天上学,我看到亲爱的同桌,总在幻想,她是要用锤子敲死我,还是用电钻扎死我。

逃杀类作品像是一颗种子,给我留下的后劲很强...

2016年,我在追一部叫《诚如神之所说》的漫画。

因为追连载太累了,我就把市面上其他的生存游戏类漫画都看了一遍。

我喜欢《诚如神之所说》里,当天所有去上学的高中生,被迫一起参加死亡游戏的设定。漫画还画了一部分逃课的人,反倒幸免于难(前半部分)。我喜欢的大概是那种,先用玻璃罩子罩住一部分人,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人癫狂、死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无力感。

最早接触到这一类型的应该是深作欣二的《大逃杀》,癫狂血腥的镜头给了我感官冲击,而故事本身,则是给到了价值观上的冲击。

第二天上学,我看到亲爱的同桌,总在幻想,她是要用锤子敲死我,还是用电钻扎死我。

逃杀类作品像是一颗种子,给我留下的后劲很强。

后来我买了高见广春的原著小说,却好几次都读不进去。

我发现这类题材更适合画面感强的媒介,而不是文字。

如果把《大逃杀》里的初中三班,一下子全都丢到读者的面前,以文字的形式描述,只会让人觉得烦躁。

画面可以通过一辆校车的长镜头,把四十几个学生每个人在做什么,性格大致如何都清楚地表达出来。文字如果要还原这部分,所要呈现的信息会是过载的。不能想象,单场景内出现四十个新的人物,这对读者的阅读体验是一种挑战。

当时像《全球高考》、《地球上线》等作品还没出现。市面上无限流作品大行其道,但可能是我接触的少,看主角穿越进入一个又一个电影里的故事,不是我最喜欢的。

后来我才明白,我喜欢的还是生存游戏,或者说原创规则系作品。

由于当时这个题材的都被我看完了,怎么办?

那就自己写给自己看吧。

当时我就职一家小公司,每天坐地铁9号线上下班,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大约3个小时。面对一成不变的场景,我幻想车厢内是否有一处‘看不见’的二维码?又或者在所有面色疲惫的下班族中,有没有一个是想自杀的人?

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就是靠这样的遐想打发时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家臣的闯关图》起始的舞台是在地铁站,前几个游戏都发生在地铁里。

最初,这是一本只取悦我自己的小说。

在连载到8万字后,我遇到了几个问题。

第一,最初只是把脑袋里的画面,描写出来。有点偏向用漫画的思维在写小说。每个人物的性格都是通过游戏的通关方式来展现,因为视点大多时候都在主角身上,所以呈现配角的时刻就比较少。而精彩的生存游戏,看点就集中在高压下,普通人的反应上。主角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死,所以某种程度上,刺激来源于配角的表现。配角决定了游戏本身的上下延伸感。而一个死亡游戏必然会带出角色的死亡,如果在上一个游戏中表现出色的配角,死在新游戏中,虽然可以体现出新游戏的残酷,却也非常浪费角色。

为了尽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我设计了一个游戏。游戏本身,就是直面各个参赛者的过去。一来是为了正面介绍一下主要角色,二来是为了在紧张刺激的游戏下,让读者喘口气。

但核心问题无法解决,除非是换成小说思维写小说。

这也带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故事的核心是想表达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爽一下,那么设定原创的游戏,让一些纸片人在里面折腾,我自己也爽够了。那如果要继续写下去。

当时我的编辑朋友有想出版李家臣。在做成PPT打算在选题报告前,她问我,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李家臣最后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出现死亡游戏?

每一个都是好问题,每一个都是直指核心。

我编写了一堆看似高大上的奇幻概念。梯文明,前人类,死亡时产生的黄金10分钟等来掩盖,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故事该怎么降落的问题。

故事定格在,李家臣通关了安检游戏,总算走出地铁,来到地面上。天空中下坠着无辜的人群。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更新,一直到2021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写短篇。短篇可以在短时间内收获反馈,不至于让你觉得自己在对着墙壁挥拳。其实写连载长篇也可以,但这种二十万字左右,非连载的长篇,最考验耐心。

我的另一个长篇也同样卡在了十万字之前,这让我觉得十万字可能是一个坎。

我曾经和朋友,也是故事贩卖机的主理人芥末聊过长篇的问题。我问他写完长篇之后,是不是写作能力会有所提升?他说至少和没写完比还是有不一样,可能是对故事节奏的把握,可能是对结构的了解。那次交谈,其实也没聊出什么来,但我一直都记着这段话,有两个坑掉的故事,《南柯》当时接近十万字,《李家臣的闯关图》刚走出地铁,大概八万字。总觉得心里有一片瓷砖,瓷砖的缝隙里却在长着幽微的草。

割掉一茬,隔几个月又会生出来。

在写短篇的日子里,我时常能得到读者的反馈,有一种虽然很累,但不至于被什么抛弃的感觉。我想努力跟上什么,总是急急燥燥的。私信里偶尔会问起《南柯》和《李家臣的闯关图》什么时候更新的问题。

我一般就随便说个时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写完。

我有一个读者群,里面大多数都是跟了李家臣四五年的老读者,每到年底,都会发出【我今年一定要写完】的聊天截图,以示打脸。

直到去年过完年,我和知乎的编辑聊起写作计划,在筹备之后要写什么方向时,我给她发了最早的李家臣链接。她觉得可以试试。

我当时一方面很兴奋,一方面又很担心,因为这意味着过去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现在又要去面对了。

我知道,是时候需要把写漫画的思维改成,小说思维了。

我减少了短篇的产量,花了三个月逐字逐句去修订李家臣的前八万字。

逻辑问题比我想象的多。例如在自杀者游戏中登场的戴金川,原版本中他是一个警察,在地铁里押送一位连环杀人犯。但实际情况是,警察基本不会选择在地铁这种高密度空间内,押送犯人。于是我把戴金川改成了和杀人犯有私仇的私家侦探,因为是退伍老警察,所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私自押送就是为了先警察一步带走罪犯,拷问出侄女的下落。而这么改动,原版里的枪也不能出现了,只能改成那是戴金川自己改造的土枪,那相对的,威力也会变弱,无法一下子击杀敌人。这也让受到枪伤的荷木没立刻死去,显得合理了一些。

让故事合理,花的时间很长。

因为很喜欢葛玲,几乎重写了她的过去,写她为什么对男性那么警惕和戒备;丰富了郑立对于‘幸福’家庭的认知;而原始版本中,漫画感极强的日本剑客去掉,改成了现在的社畜蒋佳阳。

在闯关图游戏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承载着各自的困境。当我把这些主要角色重新梳理、丰富过后,我发现他们不再是规则的镜像,而是面对游戏中,有了自己的主动反应,行为,破关方式。

在没有时间的小镇上,蒋佳阳和葛玲就是会选择那样的方式去计算时间,这就是他们的性格会做的事。

没有时间的小镇原本预计写两万字,但写完预赛+正式赛,字数爆棚到了三万五。把控力真的不足。这一章节,一下子出现了新的2方势力,至少有四五个新角色。有人在明处和主角团作对,有人的压迫感来自暗处。

虽然这一章节写的很累,但也非常爽快。我写出了类似角色自己动起来的时刻,虽然一瞬间就没有了,这在写短篇时是完全没有过的。写短篇的类型小说时,一般都会先想好剧情,然后强行让角色根据剧情去做反应,长篇里有足够的篇幅去刻画角色后,面对具体的事,不同的人就会做出不同的反应。写到这种时刻,让人感到快乐。

4月,上海疫情非常糟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我基本什么都写不出来,只能整理整理房间,看书,看网飞剧,玩极乐迪斯科,然后继续看书,看剧,发呆。偶尔在已有的故事上涂涂抹抹,修修改改,这篇简单的后记也写了差不多三天,像是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当我重新审视李家臣,好像也在审视一路以来的问题。我一直都乐于发散,而不喜欢去做总结。

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感受到芥末说的,写完长篇一定会有所变化。到底变化是什么?不是吃糖葫芦串,吃掉一颗就可以数出一颗的核。我以前很期待的,但真的写完第一部长篇,好像又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写完这篇稿子,我知道自己可以安心地和李家臣说再见了。偶尔还会想起他小鹿一般的眼睛,想起他在弄堂的清晨,头顶是逐渐伸出来的晾衣架,露水的凉意钻进他的袖口。他把手掌缩在袖子里,打着哆嗦,吐出白气,等着朱漆下楼。

他们什么都没说,就骑着自行车,穿过雾气,一起去学校。

到现在,李家臣留在我心里的印象,不是死亡游戏,而是这样的场景。

我会带着第一部长篇创作时的遗憾和问题,投入第二个长篇创作中,当然也会继续写短篇。或许会写更商业一点的短篇,更有趣一点。

喜欢生存游戏类的读者,可以看一下这篇小说,大概能够提供给你们四到五个小时抽离现实世界的时间。

面对逐渐脱序的外部世界,只有靠建立内在秩序,才能走下去。

那就,写下去就好。


李家臣的闯关图01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12

李家臣火气上来了:“你是圣母病犯了?!只想着牺牲自己?”

酒九没有说话。

“你要是死了,债都是你妈来还,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还想让她打几份工?”

李家臣的火气真的上来了,刚才也是,为什么要和副董事长那边的人作对。为什么要说真相,游戏之后的世界,那些新玩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酒九,为了你这点可怜的正义感,承担结果的是你的家人!”

“那你说怎么办!”酒九红着眼,“江江的19个小时,你觉得凭这孩子自己,要怎么通过游戏。”

“那就不要管他啊!”李家臣本能地喊出来,“他是你儿子?还是你弟弟?你要管到什么时候?下一场游戏?下下一场?”

胡江江有点害怕地看着两个哥哥,他怕两个好朋友打起来。...

李家臣火气上来了:“你是圣母病犯了?!只想着牺牲自己?”

酒九没有说话。

“你要是死了,债都是你妈来还,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还想让她打几份工?”

李家臣的火气真的上来了,刚才也是,为什么要和副董事长那边的人作对。为什么要说真相,游戏之后的世界,那些新玩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酒九,为了你这点可怜的正义感,承担结果的是你的家人!”

“那你说怎么办!”酒九红着眼,“江江的19个小时,你觉得凭这孩子自己,要怎么通过游戏。”

“那就不要管他啊!”李家臣本能地喊出来,“他是你儿子?还是你弟弟?你要管到什么时候?下一场游戏?下下一场?”

胡江江有点害怕地看着两个哥哥,他怕两个好朋友打起来。

“管到不能管为止。”酒九低着头说道。

李家臣抓住酒九的衣领,一拳打过去,却停住了。

一阵阴风,桃子瞬移到了两人旁边,死死盯着他们。

好像只要李家臣出拳了,它就有里有杀死他了。

李家臣收住了拳头

李家臣扫了一圈,周围聚拢上来一些人,真的抱有期待的眼神。

有那么一秒,他自己都想把时间债券叠加给别人,立刻离开这里。

李家臣搓了搓自己的脸,认真对酒九说:“就我所知的时间,加起来都超过四天了。全部时间加在一起,可能要一周,你要怎么来计算你想过没?!”

酒九温柔地看着他:“替我放一束烟花吧。”

胖子走上前,直接把时间债券硬塞进酒九的口袋。

胖子:“这小哥的提议,我看很好嘛,我胖熊可不像别人,看起来是朋友,却还要干扰朋友的做法。别人不放,我放。”

李家臣着急了,一周后的事,谁说得清楚。

这个方法看似全员通关,但拿到所有人时间的人,很可能就会被抛下。

“小哥,放心吧,我出去后,就去找烟花。”

一个三十岁,看起来像是女高管的人,把自己的时间递给酒九。

另一个大学生,什么都没说,也给到了酒九。给他时间的,都是两个小时以上的玩家。

李家臣拿过酒九手机,APP上显示,酒九的时间已经积累到了31小时。

不一会功夫,又跳到了37小时。

触目惊心。

不要去管他了,心里的那个声音对李家臣说道。

酒九只是看着他:“替我放一束烟花就好。”

“如果当时我正在游戏中呢?!我在被怪物追呢?!如果我在这座城市找不到烟花呢?!如果我就是忘了呢?”

李家臣咬着牙:“你想过没?你一个人在整个书店里,一天,两天,三天,慢慢的,你连多少天过去了都不知道!你在想为什么还没有发射信号,是不是我被人抛弃了!到后来,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你,你自己就放弃了!你坚持不下去的!”

酒九微笑望着他:“我不会放弃的。”

李家臣噎住了

这家伙是根本听不懂人话是么?

钟晴挤开人群过来了,他那张脸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稚嫩。

钟晴:“我,我也不赞成这个方案。”

钟晴有点结巴,那么多人的瞩目下,他说话更是磕磕盼盼。

“我不像你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就拿我自己举例,今天我把自己的时间债券给了这个小哥,然后出去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没办法判断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会一辈子不安心,会觉得......会觉得是,是,自己杀了人。”

钟晴坚定道:“我不想抱着这样的想法活下去。”

众人一阵沉默。

钟晴转向酒九:“你不会做饭吧。”

酒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钟晴深呼吸,坚定道:“当然,大家还是打算这么做,我会留下来,我会和这个小哥平分时间。”

本来纪凌舟已经打算把时间债券给酒九,她想了想,还是拿了回去。

之前有一些已经给酒九时间债券的人,也都拿了回来。

李家臣没想到钟晴的这番说辞,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胖子恼火道:“这就怂了,喂,你们在想什么啊......我可没改变主意哦,小哥。”

李家臣的一只手带着手套,他从酒九的口袋里掏出了胖子塞进去的时间债券。

“我刚才试了一下规则。我在想时间债券的交换是怎么定义的。我发现必须要肉体接触才算生效,比如刚才那几位把时间债券给到酒九手上,酒九的时间就叠加了。而你的时间,其实并没有计算在内。”

胖子赶紧拿出手机,随后表情大变。

李家臣把胖子的时间债券,丢在地上:“你的时间还归属在你手上吧。”

胖子气的想揍人,但因为有桃子在,最后还是捡起来走了。

他是直接塞进口袋的,债券没有直接碰到酒九的手。

酒九瘫坐在地上,想起身,撑了第一下,没起来。李家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嘛,他也懂得怕啊。

胡江江从旁边走过来,李家臣有点尴尬,他让了个位置。

胡江江走到酒九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地铁时,酒九抓着他的手。

“酒九哥哥,这次,我想自己通关。”

酒九苦笑道:“江江懂游戏规则么?”

胡江江:“就是数数对么,江江很擅长数数的。”

李家臣脱口而出道:“那现在距离游戏开始是多久了?”

胡江江:“375,滴答。376,滴答。377,滴答。”

换成时间,6分15秒。

怎么可能!

从第二位卷曲长发女成功离开,到中间死了三个人,到刘野他们围住快递员夫妻,致使他们惨死,以及纪凌舟的时间债券被静安寺牙医换走,最后到酒九提出叠加的想法到现在。

这之间怎么可能只过了1分钟?!

对时间的感受力再差的人也明白,至少过了很久。

应该是8分钟和10分钟的区别,而不是8分钟和1分钟的区别。

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家臣再次走到了葛玲那边,蒋佳阳还在写着‘正’字,他已经写满了四大页纸。

他没有说话去打扰他。

葛玲已经躺在沙发上,一只小臂搭在眼睛上。

老校长接着她的书在翻页。

老校长的动作,和葛玲的动作几乎一致。

他们是在车轮式通过书页计算时间?

葛玲:“6分47秒。”

她看起来累极了。

蒋佳阳的余光捕捉到了李家臣。

“7分17秒。”

李家臣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

葛玲,蒋佳阳,老校长形成了一个团队,前两者精神到达崩溃时,老校长会顶替上。其他两人恢复体力,则随后继续计算时间。

完全不依赖他人报数,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第一次问葛玲和蒋佳阳时,得到的答案是:

葛玲24秒。

蒋佳阳27秒。

游戏开始1分钟内,两人的计算方式差了3秒。

第二次询问,葛玲6分47秒,蒋佳阳7分17秒。两者相差30秒。

到达一小时时,两人会差距多少秒?

但不管怎么样,在此刻的计算中,时间在7分钟上下徘徊。

而7分钟应该是静安寺牙医上前打卡的时间。

李家臣呆站在原地。

如果葛玲他们的时间尺是正确的,距离游戏开始就是7分钟上下。

那么就说明,第二个通关的女人说谎了。

时间整体快了一截。

可是没必要啊,人做一件事是利益驱动的。

她甚至可以选择和第一个男生一样,什么话都不说。没必要虚构一个快了2分钟的假时间。

纪凌舟提到时间共享时,那女人还是少数几个答应的。

她没有作假的动机啊。

脑子不够用了。

手握3.5个小时的时间债券,现在却连半个小时都没过去。

李家臣想去看看其他人在干嘛。

王秀莲正站在两排生物书架中间,她见李家臣来了,礼貌地点点头,带着些许距离感。

她也没有计算时间,而是在看书。

她用左手手肘压着一本厚实的书,右手握着另一本书。

同时在看两本书?

他去找宫截,想看看他在干嘛,却发现宫截带着耳塞,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睡大觉。

地上用薯条拼成了两个字:勿扰。

这家伙在想什么......

李家臣走到纪凌舟那几个姑娘那,她很认真地在看一部电影。那双眼睛就像遇到老鼠的猫一样专注。

李家臣:“原来还能这样!”

大家都在努力建立自己的时间标尺。

听到了夸奖,纪凌舟本能地笑了起来:“可惜上网,也没有时间显示,就算看电影,进度条上面也没有时间。”

李家臣看了一眼,进度条两边都没有时间。

“为了不让我们看到时间,做得太严丝合缝了。”纪凌舟小声骂道,“桃子这个变态!”

李家臣笑了,她觉得纪凌舟说桃子变态时,五官皱起来,鼻子处微微拱起一些小皱纹,意外地好看。

他赶紧转移视线,不让自己显得猥琐。

“你在看诺兰的《蝙蝠侠:黑暗骑士》?”

“嗯,我很喜欢黑暗骑士,之前也看过五六遍了。我记得一集是152分钟,也就是2小时32分钟。我现在手上的时间债券是7个小时的,我需要再看三遍。”

李家臣刚一蹲下,纪凌舟就往旁边坐过去了点。

非常顺其自然。

“我也很喜欢诺兰。《盗梦空间》《敦刻尔克》我都很喜欢。”

纪凌舟瞪大了眼睛:“真的?我是他的粉丝,我超爱他!”

两人靠的太近了,李家臣能闻到她身上传来幽幽的香气,纪凌舟也看着李家臣。

女孩肚子里发出的叫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纪凌舟突然脸红了一下,再次把目光转移到视频上。

“钟晴小哥,没有给你做饭么?”

“刚来时,他就在给那几个男的做饭,我没敢过去......”

李家臣看了会,也不知道该和纪凌舟说什么,起身走开了。

他不是不想复刻她的方法,可他害怕。

他不是文艺青年,不像纪凌舟那么了解某一部电影。如果桃子做点手脚,比如把120分钟的电影‘剪成’100分钟。他也看不出来。

大概率不会有这种事,但他不敢赌。

10分钟应该过去了吧。所有人都开始建立自己的时间标准,除了自己。

李家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

他试图打开厕所的门,锁了,从里面传出一声‘滚开’。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人已濒临崩溃。

李家臣走进后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气里还有钟晴做饭时的锅气。

纪凌舟刚才是肚子饿了对吧。

等到他意识到时,自己的左手正用勺舀上一点盐,右手端着锅。

油火正旺,锅里是隔夜的米饭。

“啊啊啊啊!火烧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归这么说,他冷静地拿锅盖一压,火就顺势下去了。

虽然自己从没炒过蛋炒饭,但为什么双手熟练地好像已经炒过一万次,两万次一样。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吸引了一些人进来。

当这碗蛋炒饭端到纪凌舟面前时,她的眼睛从半月变成了满月。

纪凌舟怯生生问道:“有......有没有辣子......”

“有多能吃辣?”

“特能吃!”

李家臣回到厨房,打开冰冻柜。明明只是咖啡店规格的后厨,食材却非常充足,肉蛋奶、面粉、鱼、生鲜,冻牛肉等应有尽有。

除了速冻水饺和方便面,自己从未下过厨,但制作方法和配料的精确比例,就像乘法口诀表一样,牢记在心里。

李家臣把小米椒和葱姜,八角、花椒、陈皮等香料一起油炸,等葱姜蒜微黄之后,空气里出现了油香。

之后脑子竟跟不上手了,在很多细小的操作会后,他端着勺子,走到纪凌舟面前,途中竟然一点油都没有滴下来。

淋了一勺上去。

辣椒油和蛋以一种奇妙的比例融合在饭粒里。

纪凌舟狼吞虎咽,脸上出现一种幸福的神色,她竟然眼角湿润了。

“可以......加您的微信么?”

以后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该怎么办?

她发自内心地想要认识眼前的这个男生,

纪凌舟的室友也想尝尝。

李家臣突然发现,在做饭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碗饭、这道菜会花多少时间。甚至试吃者多久会吃完,吃完后的反应他都知道。

酒九惊讶道:“你还会做饭?”

李家臣一脸尴尬:“我不会啊。”

酒九打了一个响指,他突然想到,之前李家臣抽到的SSS级别的才能是烹饪。

单纯烹饪水平,李家臣可能已经超过历史上全人类95%的厨师,是该领域的顶尖大师。

“原来SSS级才能这么厉害。”

“硬要说的话,就是每做一道菜,就能知道做完的时间。”

“如果说要制作一道10分钟的菜呢?”

“虎皮尖椒、油焖茄子、大葱炒豆腐还有......”

酒九兴奋道:“好了好了,如果是1个小时的菜呢?”

“大概是荔浦扣肉,50分钟也能上桌,但我可以控制在一个小时。”

“你可以精确到秒?”

李家臣想了想:“大概可以控制在......2秒内。”

两人打算“试验”一下,酒九背过身去,倒数360秒,也就是三分钟。

三分钟到了,他转身,李家臣刚好把一碗洋葱拌木耳端到他面前。

一秒钟也没有差。

钟晴也跑进来,他尝了一口李家臣做的菜,直愣愣站在原地。

钟晴:“你学,学了多久的厨师?”

李家臣:“我没学过......”

钟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就在这时,外面的嘈杂声再次响起。

又有人去打卡了。

这个人也是游戏开始前,站在屏幕前倒数的七八个人之一。他穿着一双拖鞋,衣服上印着一个艺术家画的卡通人偶,看脸上的纹路,年龄不会低于40。

这位大龄潮男走到蓝色机器前。蓝色机器亮了一圈后,显示打卡成功。

书店里有人欢呼,大家期待着他报出准确时间。

李家臣心里默念,千万别像第一个,一声不吭地就出去了。

地中海大叔在屏幕前掏出手机,大概是换算时间。

“25分30秒,距离游戏开始的时间。”

后门再次开启,地中海大叔想走进去前,被一个青年推开了。

青年快速奔跑,随后隧道里出现网状激光,将偷跑者烧成了马蜂窝。

地中海大叔吞了下口水,跨过了尸体,慢慢走向前。

后门再次关上。

果然,只有通关者才能走出没有时间的小镇。

但李家臣的头更疼了。

大叔报出的时间和葛玲他们计算的时间,差了几乎有一倍。

李家臣刚才从葛玲她们那获得的时间是7分钟上下。

他和纪凌舟闲聊了会,算5分钟,然后发现了自己的厨艺,做了一道3分钟的菜。

加起来也就15分钟上下。

两者之间的时间都快差一倍了。

人依靠生理去计算时间果然还是不太行啊。

李家臣扫了一眼疲惫的蒋佳阳,葛玲和老校长他们,只怕都是在做白用功。

不过现在有了新的标准,那么按照SSS级别烹饪的水平,自己就可以通过做饭来计算时间了。

这场游戏依然有机会!

料理此刻对李家臣来说变得像走路、呼吸一样简单,沉浸其中时,甚至还会产生幸福感。

他也建立起了自己的时间标尺。

开了火之后,李家臣便不停地开始做菜,一道一道菜肴被推送出来,由于太过美味,不少人又一次开吃。

酒九找人一一说明情况,以及李家臣的SSS级烹饪能力。如果马上需要验证的人,可以到后厨获得精确时间。

可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们。

胖子说那你怎么不去。酒九展示了自己2小时40分钟的时间债券。此刻距离他打卡的时间还太早。

看到沟通无果,酒九只能去说服别人。

 

胖子看了眼刀疤男魏震,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刘野。

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推了推副董事长,说一起去撒个尿呗。

厕所镜子前,他一只手掐着副董事长的脖子。

副董事长:“我付给你钱,是要求你保护我的。”

胖子:“保护的前提是胖熊我还活着吧。”

副董事长被他抓得手腕疼。

“别忘了,游戏里不能使用暴力!”

“放心,我有很多的方法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交出时间债券。”

副董事长还想挣扎一下。

“至少我不会伤害你,如果给了魏震那个心黑的。指不定犯规也把你杀了,为了我们这些贱命,赔上您老的这条命,不值当吧。”

副董事长还是怂了。从鞋子底下拿出时间债券,给到他。

“拿去!”

“嘿嘿嘿,谢了王总。”

他松开了副董事长,顺便帮他拍拍衣服。

“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为的啥,还1分钟60万。花了那么多钱,换到一张37分钟的,到头来还不是用不上。这是我的,拿好。”

他把自己的时间债券,给副董事长。

现在是27分钟,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的目光只盯着刘野和魏震,其他人根本不造成威胁。上一场游戏中,他们三个是仅有的幸存者。特别是嘴上有刀疤的中年男魏震,这个人杀起人来,算是让自己见识到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胖子微笑道:“乖,等下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别让刘野和魏震看出来。”

 

李家臣一直没有停下手上的料理。

他在感受时间。

距离刚才那个中年潮男离开这里,刚好过去6分13秒。也就是说距离游戏开始到现在,过了31分43秒。

刚好半小时。

蒋佳阳可以去打卡了,李家臣心想。

酒九走进厨房,但他身后跟着老校长。

老校长是从狼游戏就一起参与的伙伴,虽然在游戏中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大家都很尊敬他的为人。

李家臣到现在还记得,没人当跑者时,他起来去顶替。

他抽到的时间债券是37分钟,上下区间10分钟。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家臣明白,他相信自己。

于是,他把注意力更多的专注在了做菜上。此刻,周围的声音渐渐淡去了。为了配合老校长,他选了一道6分钟的菜。

切菜、洗菜、加油、爆炒,加配料。整个过程中,他看到的不是食物和火焰的烹煮,他看到的是时间,时间在那些精妙的化学反应之间流动。

他进入了心流。

当这道菜完成,老校长也收起了手机。

原来他拍了下来。

他笑眯眯道:“回家做给老伴吃。”

老校长理了理衣服,他相信眼前的少年。以前教书时,他也曾进入过心流。那个时候,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玻璃上映出的,只有孩子渴望学习的眼神,和传递知识的自己。

百分之百的沉溺。

百分之百地将自己交给正在做的那件事。

那天,他把最后一丁点公式写在黑板上后。铃声刚好响起。

脖子上都是汗水,但人是幸福的。

四十分钟,满打满算,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教育是幸福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一辈子了,自己真的足够幸运了。

这个叫李家臣的年轻男孩做菜时,拥有这样的眼神。

他相信他。

老校长走上前,将那个叫做时间债券的纸条放在机器上,纸条很快被吸走了。

大家都看着他,如果自己通关了,那就会有更多人去相信李家臣......

如果自己能......

爆炸声响起。

穿透了后厨。

勺子掉在了地上。

李家臣跌跌撞撞走了出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周围是嘲讽的眼神。

葛玲和蒋佳阳第一次放下了手上的计算,呆滞地望向前方。

血迹慢慢流到了李家臣的脚上。

他像是蟑螂一样,躲进了后厨。里面传出令人崩溃的叫声。

错了。

错了。

错了。

我杀人了。

胃里的食物通过喉管吐了出来。

酒九听到了黑暗里,铁器碰撞的声音。

他的手也在抖,他努力用这双手擦掉眼角流下来的的泪。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问自己。

 

胖子吞了下口水,想要上前却被刘野和魏震拦住了。

魏震去摸胖子身上的时间债券。

胖子笑着往后退,说着打趣的话。

魏震举手对桃子说:“喂,我和这人掰手腕不算是用暴力吧。”

桃子笑道:“扳手腕是游戏,不是暴力哦。”

胖子满脸的汗,他知道这个人的手段。魏震刚出狱半年,之前就杀过人。和自己这种混混完全是两个等级。

他把时间债券刚拿出来,却被长发男刘野抢去了。

刘野之前就看到副董事长和胖子去了厕所。目前在场上的,短时间玩家已经所剩无几,副董事长那张37分钟的时间债券是最好的猎物。

想活,只能抢这张时间债券了。

他不是不忌惮魏震。上场游戏,魏震光是拿一条布,就把一个成年人给绞死了。但他知道自己的优势。

更年轻,更有体力。

刘野抢了时间债券就跑,只要进入蓝色验证区域,魏震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跑两步,身边的书架倒了,巨大的架子几乎要压下来。

魏震人到中年,身体却非常精密,他透露过,自己在监狱里什么事都不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锻炼肉体。

刘野被书架推倒在地上,魏震骑在自己身上。

慌乱中,刘野摸索着什么,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灼热后,是一阵刺耳的巨响。

再次睁眼,一炳刀扎在魏震的胸口。他的头没了。

刘野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在。

桃子凑近了说道:“裁判裁决,是魏震同学首先使用了暴力哦。”

刘野惊慌地推开了身上的尸体。

原来刀插进人体,是这样的感觉。

刘野起身,周围的人都在躲他。他说自己没杀人,是魏震自己扎过来的

说罢,他慌张地丢掉了刀。

刘野也感受到了绝望,那张37分钟的时间债券握在了魏震手里,债券上的字也逐渐变淡。

最后几分钟,魏震还是抢过了债券,而随着他的死亡,债券也作废了。

一切都白费了。

胖子嗤笑地看着他。

“看你妈呢!”刘野恶狠狠地威胁道,“想我也杀了你是吧。”

胖子转过头去。

他从没见过有这样眼神的刘野。

 

厨房间,李家臣一半的身体隐匿在黑暗中。

他看到守在老校长身旁的胡江江;看到强忍着悲伤,还在写‘正’字和翻书页的蒋佳阳葛玲;看到了沉默不语的酒九。

一种比自责更强烈的情绪滋生了出来。

是愤怒。

有人在操纵时间。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害死了老校长。有那么几秒钟,他觉得该死的是自己,但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有一个问题。

自己做的菜所用的那6分钟,一定是准确的。

老校长的时间债券是37分钟,区间为10分钟。也就是说他验证的时间,还不到27分钟,或者已经超过了47分钟。

后者显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老校长验证时,距离游戏开场,还不到27分钟。

有人在说谎。

李家臣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表格。

第一位通关者是个年轻的男生,从打卡成功到走出后门,一句话也没说,引发大家的不满。

第二位通关者是个卷曲长发的女人,报出的时间是5分10秒。

但当时,按照葛玲蒋佳阳他们的计算,时间应该明显不到3分钟。

第三位通关者就是那个很潮的大叔,他报出了的时间是25分30秒。

而这次,时间拉开的差距更大了,葛玲蒋佳阳他们计算的时间,大概15分钟上下。

有人让整体的时间流速加快了。

葛玲和蒋佳阳‘手动’计算的时间才是正确的。

李家臣再次凝视,葛玲的嘴唇发白,高强度的计算让她的体力消耗的极快。老校长死时,她断了一次,现在翻书页的手在颤抖。

蒋佳阳不再写‘正’字了,他看着葛玲,随时准备接替她。

在老校长死后,他们取了各自方式得出时间的中间值,以此为基地,继续计算。

李家臣后背已经凉透了。

是谁在操纵时间?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让通关者,都故意报快了时间。

这个人为什么要玩弄所有人!

是谁?

是一直在副董事长旁边,叫王秀莲的女人?她从刚才为止,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在书架上安静地看书。

还是其他一些他并不熟悉,藏得更深的玩家?

如果把这个人称为X,X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场游戏中?

等等,不会是桃子吧。

可之前的游戏,它从没有干扰过游戏走向。

 

副董事长拍了拍胸脯,看着认真看书的王秀莲。

“秀莲,和你说的一样,果然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王总,就算刘野躲过了魏震的追杀,去打卡时间债券,他也会死。”

“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秀莲合上了书:“因为时间被人操作了,整体快了很多。”

副董事长呆呆地望着身旁恬静的女人,眨巴着眼睛。

“王总,你觉得距离游戏开始,过去了多少时间?”

“50分钟左右啊,不对,55分钟吧。他们几个抢了我37分钟的时间债券去打卡......”

副董事长突然不说话了。

王秀莲轻声细语道:“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刚才那边的老头,拿到的时间债券也是37分钟的,听那边的人说是个校长。”

“我知道,之前游戏里我遇到过他。”

“如果现在的时间是游戏开场50分钟左右,那么他应该打卡成功,走出书店了。因为他的区间是10分钟,往上叠加刚好47分钟,不是差不多对么。”

“......嗯。”

王秀莲:“答案只有一个,有人在操纵我们的感知。此刻,我们感觉到的时间,距离真实的时间可能快了很多,而且在越来越快。”

副董事长倒吸一口凉气:“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现在都没过50分钟?!”

王秀莲:“通过通关者报时,我不知道ta用了什么方法,但ta让之前通关的人报出了比真实流速,更快的时间。”

她指了指纪凌舟的位置。

“那女孩藏得很深。”

“那个大学生?”

“从一开始拿到时间债券,她就把纸掉在地上,可能是故意让所有人看到。”

副董事长不理解:“7分钟的好牌让别人看到,为了什么?”

“为了引别人来交换。果然有个网红上钩了。当她们对众人演讲,要求通关者公开时间时,那女孩将时间债券就放在桌上。”

“你看的还真仔细。”

“她为了说服大家,展示了自己的时间债券,但全程用大拇指压住了区间的位置。那是全场唯一一张区间为1秒的牌。某种意义上的必死牌。”

副董事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她为什么要操控时间?”

“不知道。”

王秀莲看向地面,随后,她伸了个懒腰:“王总,再等一会,您就安全了,我会保护您的安全。”

“呵呵,先保护好你自己吧。我肯定会活下去,你也别死了。”副董事长不屑道。

“这个算是......今天的工作么?”

“是啊,你就当工作来执行。”

王秀莲眼皮跳了一下。

“好的。”

 

没有时间的感知,人就像蒙着眼睛,堵住耳朵,缠着双手,行走在马路上。

哪怕迈出一步,都害怕撞上川流不息的车次。

X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让时间‘变’快?

第二个通关的女人,之前和谁单独交流过?

第三名通关者,那个潮人大叔呢?

为什么都要报快整体时间?

与此同时,蒋佳阳轻轻合上了手上的书,站了起来。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神色平静。

他的时间债券是31分钟,区间为10分钟。

他一只手搓着胃,佝偻着腰,一点一点走到蓝色机器前。

李家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还带着愧疚。他好像比蒋佳阳还紧张。

蒋佳阳说现在的时间应该是8点20。

他苦笑着说,自己以前加班时,总是不吃晚饭,饿到8点20才吃。因为那个时候,楼下便利店的寿司就开始半价卖了。

“所以刚才我一直忍着,不来吃小李你做的菜,就是为了现在。”他笑道。

蒋佳阳走到打卡范围内,颤抖地掏出纸条。

他想打卡时,李家臣抓住了他的手。

李家臣:“就这样,你就上去了?”

蒋佳阳苦笑着:“开玩笑的哈哈哈,有时候加班到九点,就九点吃。加班到十一点就十一点吃。”

他抬头看着李家臣:“不过,时间是我自己一笔一划数出来的,是我和小玲还有校长他们一起计算出来的,我相信他们。”

蓝色机器开始启动,检测开始。

李家臣闭上了眼。

叮咚。

桃子:“哇,恭喜第四位通关者。”

再次睁开眼,蒋佳阳对自己比了一个丑丑的剪刀手。

“八点二十三!距离游戏开始,过了23分钟!”

蒋佳阳挠了挠头,把上衣脱下来,系在自己的腰间,刚好遮住了有点鼓起的小肚子。

“我在外面等你们。”

葛玲继续翻书,始终没抬头,但还是噗嗤笑了一下。

这是葛玲通关了安检游戏后,做的动作,说的话。

时间被校准了。

这才是真实的时间。

原来游戏到现在,连半个小时都没过去。

他快透不过气来了。

李家臣问道:“刚才有人和你单独接触么?”

蒋佳阳:“没有啊,我一直和葛老师计算时间呢。”

李家臣:“嗯,了解了。”

蒋佳阳想到了什么:“如果说来问时间的话,那个漂亮小姑娘来问过。”

后门打开,蒋佳阳作为本场游戏的第四位通关者,走出了大门。

X没有影响到蒋佳阳,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和同伴建立起来的时间标尺。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X之前用了什么方法来帮助前两位通关者通关,代价是让他们报出了错误的时间。

他看向纪凌舟。

他让自己不要瞎想,即便是问世间也是正常的。

葛玲的时间债券是40小时,区间是10分钟,如果想最快通关,那么在30分钟时就能走了。

也就是说还有7分钟。

他完全可以做一道7分钟的菜来帮她。

但是看到葛玲专注的眼神,李家臣就知道,葛玲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依赖别人。

她还在做那件最简单的事,翻书。

刘野解开上衣的扣子,他的脸上还有属于魏震的血污。

他的眼神和之前比判若两人,当看到蒋佳阳走出去后,就一直来回徘徊,喃喃自语。

此时,纪凌舟的另一个室友去验证了。她之前一直没说话,与手臂绑着绷带的女孩比,她的面相更老气横秋。

那女孩表情平静,肩膀却一直在发抖。

她去蓝色盒子前打卡,验证成功!

大概是太激动了,竟然一下子瘫软坐在地上,几次没起来。

她离开之前,走向两位室友。

李家臣本以为她们会拥抱,结果那女孩一巴掌打在了纪凌舟的脸上。

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纪凌舟呆呆的坐着,好像在想着什么。

她室友收拾了一些东西,看都没看其他两人,径直走向打开的后门。

当她走过几排书架,刘野来到了她的面前。

“让我过去。”

刘野只是笑,不说话。

“喂,他使用暴力!”女孩着急道。

桃子:“刘野同学并没有与你的肢体接触哦。”

女孩往左往右,刘野都在她面前。

突然间,大屏幕上出现了30秒的倒计时。

刘野恶狠狠笑着,不论那女孩怎么冲过来,他都只是挡在门口。

李家臣突然想起来,规则里有一条。

 

归还时间债券成功,便可开启生之门,可在30秒内,离开没有时间的小镇,并获得2000HP值。

 

可如果30秒都没有离开呢?

那女孩哭着一次次撞击刘野,但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刘野的对手呢。

剩余10秒。

纪凌舟突然窜起来,拿起椅子,砸向刘野。

椅子没有砸中刘野,却制造了一个空隙。

女孩楞了一下,试图钻过他腋下,却在奔跑时绊了一跤,头重重地磕在桌角。

8

7

6

5

4

3

......

当她再次爬起来时,30秒已过,后门缓缓地关上。

下一秒,一道光柱贯穿了天花板,贯穿了整个商场,穿透了女室友的头顶。

她抖动了几秒后,倒在地上,头顶冒着烟。

刘野嘀咕道:“你们看到了,不是我杀的。”

李家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刀疤男魏震死后,刘野就变了个人。

刘野站在闭锁的门前。

“从现在开始,你们谁也不许出去。”

李家臣双眼通红。

他就是X?

自爆了?

目的是要和大家同归于尽?

李家臣担心地望向葛玲,她的打卡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另一边,副董事长忍无可忍了:“你疯了,刘野!”

刘野点燃了一本书,然后用书页的火星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撕碎了副董事长之前给的支票。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国家。”

他第一次掏出了自己的时间债券:24小时,区间2小时。

这是李家臣看到的全场最久的时间,比胡江江那张19小时的还要久。

李家臣意识到了,他要杀死所有人。

胖子大吼道:“刘野你他妈疯了!”

他想冲上前,但又忌惮什么。

刘野安静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时间一直在滚动,店里躺了十来具尸体,空气中有着血的温暖。

剩下十来名玩家,在目睹了刘野的疯狂之后,只感到绝望。那个男人牢牢地守住后门,不留一丝缝隙。

王秀莲还在看书。

她带着一本《法医人类学基础图鉴》的书,来到某具男尸面前。

李家臣认出来了,当第二个玩家通关时,她报出了游戏里第一次时间,5分10秒。但现在证实是错误的。

那之后,连续死了好几个打卡的玩家。

这具男尸是第一个死的。

王秀莲自言自语道:“死后1分钟,尸体的温度直接下降,这个过程叫做尸冷。不同环境下的尸体,尸冷的速度不同,在常规室温中,室温每小时下降0.5摄氏度。”

她脱去了尸体的外衣,试图掰动小臂和胳膊处的腕关节。

她看看书,又看看尸体。

“死后一小时,尸体的局部关节会变得僵硬。如果有人去碰尸体,就会发现尸体的嘴张不开,脖子弯不了,四肢动不了,这就叫尸僵。”

他把尸体侧过来放置。

“没有心脏提供动力,血液将流向身体低处。如果尸体是躺着的,就会汇集到背部,臀部。透过皮肤呈现出暗红色,或者暗紫色的斑痕。这个就是尸斑。”

虽然隐隐有一些硬块,但还没有形成尸斑,关节也是柔软的。

从死亡到开始,还没超过1小时。

副董事长拿手帕捂着鼻子,退到一边:“你在弄什么,脏死了。”

“王总,刚才第四位通关者说的时间才是正确的。”

“嗯。估计过了半小时。”

“再等一会。等它出现尸斑了,您就可以出去了。王总。”王秀莲起身,拍了拍裤子。

“尸体是不会骗人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多聪明的人,只会用笨办法。

而当她看到一旁的蒋佳阳,正认认真真地写着‘正’字。一个字五个笔画,刚好一秒钟。

原来用笨办法的人,不是只有自己。

当时,老校长提出一个方案,他说你们就用各自的方法记时,但我会在旁边看,作为旁观者,如果你们翻页,或者写字的评率加快了,我会提醒你们慢下来。而如果你们哪一个实在太累了,我会接替你们进行计时。

如果我们三个同时失去了时间标准,或者两个计时方式之间差距越来越大,就取中间值重新开始。

葛玲说您已经七十了,体力更得上么。老校长从胸口掏出眼镜盒,戴上一副老花眼镜。

他笑着说:“就当我给你们两批作业了。”

游戏正式开始,她强迫自己记住翻页的时间,但很多次都像是大海中的航船,失去方向。但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慢一点,小葛。慢一点。

有老校长在,就好像有一个沉重的大锚,让他安心。

可他死了。

第一个人报时,她没抬头;有人死时,她没抬头;谁又发现了破关法,她还是没抬头。

她不想浪费这个70岁老人的努力。

直到他死了。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具身体倒下去。

她跑上前,胡江江趴在老校长的身上哭。

多少秒了。

现在是多久了。

她没有哭,她立刻跑回去,继续翻页。

多少秒过去了。

她就像是在水中捞月。

不知道是快了,还是慢了。

一直到蒋佳阳离开,他报了一个数字,八点二十三分。

而她翻页计算的时间是26分钟23秒。

原来,只差了一百多秒。

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匀速翻动书页,她的大拇指和食指快抽筋了,只能用胳膊发力,驱动小拇指去勾。

老校长死时,她是第一次抬头,眼泪立刻就留下来了。

她赶紧抹掉眼泪,用颤抖的手捏住书页,强迫自己去念下一个数字。

第二次抬头就是现在,她看到了挡在门前,发疯的刘野。

慢一点,小葛。

老校长温润的声音又出现了。

她低头,继续翻页。

一定要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曾经努力过的人。

当葛玲合上书时,她几度想拿起时间债券,拿不起来。

她的手佝偻着,另一只手在硬掰那只抽筋的手。

“半小时到了。”

她确认了自己的时间债券,40分钟,上下区间10分钟。

可以打卡了。

葛玲喝了一杯水,刘野挡在蓝色盒子前,她差了对方1.5个头的身高。

“你一定要拦在这里么?”

“对,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葛玲双眼直视他,“我打不过你,但我会尽可能杀了你。不管是咬,还是拿头撞。”

“那你会比我先死,嘿嘿。”

“不出去,我也会死,那为什么不杀了你再死呢。”

这句话把刘野震住了。

李家臣甚至在这个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刹那的紧张。

下一秒,他掏出了魏震的那把刀。

“那你来试试看。”

李家臣担心葛玲耗不起。

怎么办?

钟晴偷偷从后面靠近刘野,他手上拿了条绳子。

他用眼神示意李家臣。在不用暴力的情况下,大家一起用绳子捆住他,才有活的机会。但是刘野竟然从李家臣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还没等钟晴动手,便转身控制住了他。

他掐住了钟晴的脖子。

绳子掉在地上。

“没事,我不介意一起死啊。”

他在刺激大家。

绳子被人捡了起来,是纪凌舟。

她死死地盯着刘野,也在找下手的机会。

刘野就是X?

在看到蒋佳阳矫正时间后,他心态崩了?

希望所有人陪着他一块死?

钟晴下巴颤抖着求饶,说自己很怕。

“来啊,把我捆起来,你们人多,一起来肯定行。但我是最后一张时间债券,到时候你们人走光了,我和他会一起死。”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来劲了。活着不好么?”纪凌舟对他竖了一个中指。

“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想去最好的西餐厅实习,还想自己做创意菜。我做饭的意大利面很好吃的。呜呜呜。”

酒九拍了拍李家臣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救救我!”

钟晴看到酒九后,像是溺水者见到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现场唯一能与刘野抗衡的,只有酒九了。

“酒九哥,救救我。”

酒九直视刘野:“你在害怕对吧。”

“我害怕?我命都不要了,该害怕的是你们!”他把口袋里的时间债券丢到地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希望我们都死在这里,就剩下你一个人出去。”

“老子陪你们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葛玲的一只手指在匀速敲打裤腿。

李家臣低声问了句,还有多久?她说9分钟。

酒九:“你从来没想过要死,是因为你还想回到正常的世界,但你已经杀了人了。我们都是证人,如果我们回去的话,都是你杀人的见证者,你在怕这个对么。”

刘野手更用力地掐住钟晴。

钟晴拍打着他的手臂。

李家臣跑到桃子面前,大声质问,这算暴力么?

桃子语焉不详又露出玩味的笑:“如何定义‘暴力’,我之前不是回答过了么?”

该死!

这都不算暴力的话。

钟晴都快死了!

“救我,酒九哥。”钟晴伸出手,几乎快翻白眼了。

酒九咬牙道:“其实你没杀过人对吧。”

“给我滚回去!”

“我也很害怕,赵校长那张37分钟的时间债券,是我找来的啊。”酒九流着泪,“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都是我去拜托他去验证的......”

酒九:“我也害怕,怕得要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回到正常的世界,他的家人,妻子,儿子会不会来找我,起诉我。如果他们没来,我是不是要一直活在悔恨中。”

酒九:“但是你不一样,刘野先生。你以为自己杀了那个大叔,但你的刀扎进他胸口时,他就已经死了。”

酒九:“你现在还活着,就证明你没有使用暴力,杀死他。”

刘野的手慢慢有了松动。

“别开钟晴吧,和我们一起出去。”

“我......没有杀人么?”刘野祈求地望向酒九。

“其实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或者就算我们通关了这场,是不是还会有下一场游戏等着我们。不知道一场又一场的死亡游戏中,我会变成怎么样的人......”

“但刘先生,如果你今天还在为能回到正常的世界而努力,那就说明,你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杀人的人。”

刘野仰起头,紧咬牙关。

“放下小钟吧。还有,让葛玲走过去。放过他们,也算是放过你自己。”

酒九慢慢说道:“你不是个杀人犯。”

刘野垂下了手,刀掉在地上。

李家臣很佩服酒九的一点是,当所有人都不敢出头的时候,他永远都会站出来。

当大家都以为危机解决了时,有人咯咯咯地笑起来。

李家臣从没听过这样的笑声,过于恶心了。

钟晴拍着手,好奇地打量着酒九,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厉害厉害,正义的伙伴啊。”

葛玲赶紧打卡,蓝色盒子显示正确,她快步走向后门。

她有点担心地回望李家臣他们。

钟晴向她挥了挥手,有礼貌地说:“激光要来了哦。小姐姐。”

葛玲看了钟晴一眼,顾不得其他,先走了。

后门关上。

钟晴擦了擦嘴角刚才流出的泡沫。

他对刘野说:“正义的伙伴说你没杀人哦,那这个是什么?”

钟晴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画面:书店外,其他人都还不在,刘野第一个来到三楼,他和另一个人发生了争执,在一阵推攘中,那个人掉了下去。

商圈一楼横卧的尸体!

李家臣一度以为是游戏导致的。

钟晴:“刘野,36岁,有过一段婚姻,有个6岁的男孩。妻子孕期出轨,有4次家暴史。净身出户后做过小生意,亏了几十万,和年纪大10岁的富婆鬼混,花钱无度,后被她丈夫砍断了两根手指。后逃到南方,忽悠笨女人和你上床,直播整个过程赚钱,人渣中的人渣。

不过,至少你没杀过人。直到你遇到了债主。你们发生了一丁点争执。嘻嘻。”

刘野抱着头。

“我没想过要杀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自己都不信吧。等游戏结束,一切回到原来,你杀人的事就会曝光,你的儿子会被欺负,说是杀人犯的儿子,他政审一定通不过,连事业单位都进不了。你父母如果不想卖掉房子,就要花掉所有养老金,或者继续出来打工,才能赔完赔款。”

钟晴可可爱爱地说道:“当然,如果这些都没发生,我也有能力让这一切都实现。”

“或许你没杀魏震,但你杀的那个人,尸体还躺在下面。或许警察已经来了,控制了外面。”

“刘野,外面的世界一直都在,监狱会等着你的。除了一个选择。”

这些话是对刘野说的,但钟晴却一直注视着酒九。

眼神中有着某种兴致与恶心的混合。

副董事长的脸瞬间松软下来。全场只有他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份。

蜂龙集团实际掌权者的儿子,高层之间才知道的未来太子爷,一个精神疾病患者。

纪凌舟不理解地问道:“所以你是故意被他抓住的?”

钟晴盯着她3秒,什么话都没说,好像根本没看到纪凌舟。

李家臣上前一步:“你就是背地里操纵时间的人吧。”

钟晴歪着头,将视线从纪凌舟那转移到李家臣身上。

“你真的没学过做菜?”

“没有,今天”

他仇视着李家臣:“为什么我想要的才能就被你抽到了,真让人作呕。”

他继续看向酒九。

李家臣愤怒道:“从第二个通关玩家开始,就是那个卷曲头发的女人,你就让她故意说错时间,让我们都误以为时间变快了。”

钟晴期待地看着他,拼命点头。

“李家臣对吧。你抽到的那张3分钟的时间债券是我偷走的。如果只是我自己用的话,那就太浪费了,这么好玩的游戏,一定要多玩一会。”

钟晴:“游戏刚开始,所有人的精神压力都很大,我把你那张好牌发给了卷发女人,代价是让她说出5分10秒的时间。但当时其实只过了3分钟。你肯定以为你那张牌在连续爆炸的那几个人手上吧。”

“为什么你要挑选第二个通关者!”

“第一个男生也选了啊,但临时变卦,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哎,有道德洁癖的人真无趣。”

“你这个变态。”

“第三个通关的是穿拖鞋,很潮的那个地中海大叔对吧。我找到了机会,单独找他聊,用了一个数字‘说服’了他,让他临走时报出25分30秒,这是第二次加速,其实可能才过去16分钟左右。”

李家臣想到了老校长,怒吼道:“你他妈害死了多少人!”

“游戏嘛,哪有不淘汰的。至于第四位通关者,我也想找他,但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他和刚才那个通关的女生,他们硬是靠翻书页给过了呀。还有这么笨的人哈哈哈哈哈。”

李家臣想吐了。

李家臣:“所以当佳阳哥通关游戏,你就意识到时间已经被矫正了,没有办法再操纵时间了。于是你开始操纵人心,利用王副总的那张37分钟的时间债券,引发魏震和刘野相互厮杀。”

钟晴鼓起了嘴:“我在各个团队和个人之间两边跑,无意中透露谁的时间债券时间最短,但现在看来,短债券的死亡率反倒更高。但他们还是一根筋的想法,10分钟以内的好牌打完了,就开始抢20分钟的,20分钟的没了,就只剩下37分钟的时间债券了......这也不是我造成的,是他们那点小脑造成的。”

“你以为操控刘野,可以让他杀光所有的人。你就没想过也包括你自己么?”

“游戏就是要亲自上场才好玩啊。”

当刘野的手机收到了一次消息后,他彻底崩溃了,跪在钟晴脚边。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你们斗不过他的。”副董事长声音中也有一些疲惫。

钟晴撇了副董事长一眼,继续看着酒九。

“今天的游戏我玩的还是挺开心的,不过也差不多要厌烦了。”

钟晴把刘野扶起来。

“要不最后再玩一个游戏吧。”他盯着酒九,“就用你那个方法,正义的伙伴。”

酒九:“什么?”

“我可以不让刘野堵门口,可以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就你和我留下来,怎么样。就用你那个方法。”

钟晴笑得很纯真:“我们对半平分,怎么样?!”

李家臣根本弄不懂这个人的思路。他假装求救时,眼睛也只是盯着酒九,好像在向他一个人求助。

李家臣:“你为什么那么针对酒九?”

钟晴:“因为我特别想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给他放一束烟花。哈哈哈。”

王秀莲突然喊道:“王总,该去蓝色盒子那里了。”

钟晴:“刘野。”

刘野爬到了后门处,站起来,死死地扒住了大门。

副董事长彻底怒了:“钟晴!连我也要杀么?!你爸知道了,你要怎么交代。”

“杀你确实比较难交代,唉。”他笑了,“那就当做意外处理好了。”

副董事长捏紧拳头,他知道他做得出来。

酒九:“钟晴,你是从一开始就很讨厌我对么。”

钟晴:“是啊,我就想看看你那张面具能戴到什么时候?胖子刚开始要威胁纪凌舟时,你是唯一站出来的。简直就像是故事的主角一样。然后我看到你躲进厕所了。从门缝里,我看到你在抖,你也害怕?”

“你说你有必胜法,就是把大家的时间都叠加到你自己身上。我惊了,你是认真的?喂,一边害怕一边还装英雄?哈哈哈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为了让游戏更加有意思一点,我‘加快’了时间。但还是不好玩,我就想看着你这种正义的伙伴,装不下去后,绝望的表情。喂,一起留下来吧。”

钟晴一直在微笑,明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为什么他说的话,10句里面有5句李家臣都听不懂。

为什么啊。

只是为了看酒九失望,就要搞这么多事?

这是什么脑回路的神经病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酒九打算了。

“好啊。前提是也让刘野走。”

钟晴好像听到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捂着嘴在那边笑,李家臣从未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钟晴笑道:“可以可以,服气服气。他也是好人。我不会搞他的,放心放心。”

副董事长没有一秒的迟疑,打了卡,跑出了书店。

后门一直开着,在场所有人都看着那条漆黑的走廊,通往外界唯一的活路。

“你们还在等什么,把时间债券给我们啊,然后大大方方地出去。”

在场人蠢蠢欲动。

李家臣想去劝酒九不要上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酒九对他笑了。

李家臣低着头,不敢注视酒九的眼神。

他害怕承担责任。

他害怕酒九拜托他来拯救自己。

他谁都救不了。

他只想快点通关游戏,逃离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废柴。

这样就好。

酒九嘴唇动了动:“快点和他们一起出去吧,葛玲和蒋佳阳还在外面等着。之前很多事都是我太自私了,抱歉哈。”

李家臣侧着身体,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算什么?

为什么不来拜托我来救你?

很多人都痛恨钟晴,但他们更想要活下去。李家臣也想。

一个接着一个人上去递交时间债券。

说什么都没用了。

有一种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感觉。

钟晴笑着接过李家臣的时间债券。

“怎么,看李哥你的表情,是不打算帮朋友啊?”他笑道。

后门一直开着,李家臣弓着背慢慢转身。

在场所有的幸存者都在向前走,没有一个人问钟晴和酒九累计的时间。

这场赌局,一开始酒九就已经输了。

其他人都走进了隧道,纪凌舟绕过李家臣,也走了过去。

李家臣停在大门处。

大屏幕上倒计时30秒启动。

李家臣站了好久,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更慢了。

好麻烦,真是太麻烦了。

为什么你老是要给我惹麻烦。

明明才认识几个小时。

我不救你为什么搞得我好像坏人一样。

15

14

13

......

“凭什么我要承担这种道德谴责啊,凭什么啊!”李家臣转身看着酒九,“时间,告诉我你现在的时间!快点!”

“一百,一百零八个小时......”

沉默。李家臣看到酒九在苦笑。

“4天12个小时是吧。我知道了。现在是晚上9点,我会在四天后的早上九点,给你放一支烟花。”

7

6

5

酒九沉着眼,他的肩膀、下巴都在抖。

他也在害怕。

酒九:“不要,不要放弃,我......”

最后一秒,李家臣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宫截拖进了隧道。

“我会给你放烟花的!等我!”

门关上了。

没有时间的小镇,游戏结束。


(第一部完)


——————————————

李家臣第一部结束了,绝大多数人通关了没有时间的小镇。

而李家臣的闯关还没结束。之后他们还会经历船票游戏、南国大超市、组队、斗兽棋游戏等。

第二部的内容在某乎全文放出来了。

输入李家臣的闯关图,就能弹出来。

闯关图是我尝试的第一部长篇。

16年开始写,写到出地铁口的八万字便停更了,一直到去年10月,开始重新开始写这个故事,把结尾梳理通,并且把自己挖的坑一点一点填平。一直到今年1月14日才彻底写完。

修订后的文本量是23万字,基本是一本出版单行本的量。

喜欢这种原创生存死亡游戏类型的同学,可以去那边购买了阅读。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11

第16章 没有时间的小镇


桃子从收银台下拿出了共享充电宝。

“游戏将在20分钟后,也就是晚上20:00点正式开始。现在可以来取号了,还有哦,为了让大家安心地进行游戏,书店提供充电服务。”

李家臣的号码是14号,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上去按指纹,取号。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怎么这么多啊?!”

一个戴口罩的微胖男人惊叫道。他吓得扔掉了纸,纸上的两个数字是25243,1800。

李家臣惊了,2万5000秒,也就是7个小时,上下区间是半小时。

这和刚才桃子举例子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标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

口罩男要在没有时间显示的情况下,精准估算六个半小时到...

第16章 没有时间的小镇


桃子从收银台下拿出了共享充电宝。

“游戏将在20分钟后,也就是晚上20:00点正式开始。现在可以来取号了,还有哦,为了让大家安心地进行游戏,书店提供充电服务。”

李家臣的号码是14号,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上去按指纹,取号。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怎么这么多啊?!”

一个戴口罩的微胖男人惊叫道。他吓得扔掉了纸,纸上的两个数字是25243,1800。

李家臣惊了,2万5000秒,也就是7个小时,上下区间是半小时。

这和刚才桃子举例子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标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

口罩男要在没有时间显示的情况下,精准估算六个半小时到七个半小时之间的某个时间点,然后把纸片塞进蓝色盒子。

这怎么可能?!

此时,已经有七八个人去领取时间债券了,酒九也走上前去。

有一些人拿到纸条后立刻塞进口袋里,去了没人的地方;有些人拿到表情凝重,呆滞了许久;有些人拿到后哭了;有些轻咳两声,点点头,回到原来的地方;有些人根本看不出表情。

这时,每个人手机上响起。

规则被发送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没有时间的小镇·游戏规则:

这里是没有时间的小镇,因为有人偷走了‘时间’,所以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停止了流逝。百姓们苦不堪言,只有当归还时间,一切才能恢复原样。

你被允许在没有时间的小镇上生活,是因为借贷了时间债券,但离开之前,你要归还时间债券和利息。

利用指纹,在红色机器上领取时间债券,第一排数字为打卡的时间,第二排数字是上下容错的区间,在正确预估时间后,成功在蓝色盒子打卡,则视为通关游戏。如果在容错区间之外打卡,将会受到惩罚。游戏内屏蔽短信等信息。

游戏内可交换、累计纸条,效果也会改变和叠加。(叠加后,区间不变)

游戏内禁止暴力,一旦实施暴力,同样会受到惩罚。

游戏不限时长。

当玩家做好决定,来到蓝色箱子提交时间债券时,其余玩家需站在隔离区外。

如果时间债券的拥有者已死亡,则该债券作废。

归还时间债券成功,便可开启生之门,通关者可在30秒内,离开没有时间的小镇,并获得2000HP值。】

 

李家臣马上意识到这个鬼游戏的可怕之处,显然每个人抽到的时间债券不一样。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

第一步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人看到自己的时间。

这个世界上再厉害的时间预估大师,都没办法预估2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吧。所以拿到长时间的玩家,如果找不到计算时间的方式,就会选择交易、欺骗甚至是偷窃,去获得短时间玩家的债券。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露馅。

就在李家臣思考时,酒九一脸遗憾地走过来,给团队的人看他的时间,秒数换算过来是2小时40分。

他的心也太大了吧!

李家臣前面那人领到时间债券后,捶胸顿足,恨不得拿头撞墙。

他是拿到了多久的时间啊......

轮到李家臣了,他走到前面,桃子看着他,并没有露出多余的神情。

李家臣把大拇指按在红色盒子的正中央,盒子周围亮了一个圈后,从最下面吐出一张白纸。

这张纸就是时间债券?

也太普通了吧。

他紧紧拿着正面,不敢看后面的数字。

他想到了老狼游戏那次,108快乐高积木的经历。

这次不会也是什么上万秒,十几个小时那种吧。

他颤抖地翻过纸片。

上面一排数字180,下面一排120。

心脏快停了,随后便是弥漫全身的狂喜。

3分钟的时间,2分钟的上下区间。

也就是说游戏开始,只要自己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倒数61秒,游戏就结束了?

老天爷长眼了?

一副扑克牌里,自己终于抽到大小王了?

李家臣突然跪倒在地上,拼命敲打地板,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力的哭喊声。

“我为什么那么背啊,呜呜呜,每次都这样啊!”

一些人围过来了,他赶紧把纸条折叠,塞进口袋里。哭声更大了,不少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酒九想了很久,说虽然我抽到的时间也不短,但如果比你短的话,我们可以交换。

李家臣赶紧挥手,这怎么行呢,可不能连累你。

桃子捂嘴笑,悄悄看着这一切。

排在李家臣的身后的是眼睛很像朱漆,名字叫纪凌舟的女大学生。

她安静地拿到了时间债券,却被后面一个男生撞了一下,纸掉在地上,时间显示7分钟。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到了。

纪凌舟赶紧扑上去,捡回纸片,缩回她和室友待的角落里。

之后,其他闯关者一个接着一个领取时间债券,直到每个人都领取完毕。

桃子:“大家都抽取完毕了是吧,这就是你们正式游戏的时间债券。游戏将在18分钟后正式开始,现在给你们一些准备,或者说‘练习’时间。”

书店的大屏幕从代表人数的33,切换成了18分钟倒计时,精确到秒数。

17:59.

17:58.

17:57.

17:56.

......

有一个大叔站到屏幕前,双眼盯着倒计时,默念秒数。

他的右手在抖,左手压着右手。

跟着大屏幕默念了30秒后,他闭上眼,开始倒数。随后睁开眼,他的表情柔和一些。

大叔又试了几次时间长一点的。再次睁眼时,他脸上的肌肉就凝重了起来。

手抖得更厉害了。

预估时间,15秒内或许人脑可以精准同步,可超过30秒,就会有偏差。更不要说那些抽到一小时以上,或者几个小时的。

李家臣不愿承认,自己是有些担心酒九的。

但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大叔的身后站过来几个闯关者,其中有最初抱着桃子,觉得可爱的夜店风辣妹,还有一些人,在刚才短暂的交流中,也透露出,只是走到大街上突然发现人没了。并不知道什么闯关图游戏。

很显然,这个游戏里还是有很多新手。

另一边,刚才抽到两万秒+的微胖口罩男,就在纪凌舟她们周围晃荡,在游说着什么话。

大概是抽到了一张好牌,李家臣现在根本不想动,只想游戏快点开始。

酒九、葛玲、蒋佳阳、胡江江、老校长找了张沙发坐在一起。

蒋佳阳招呼李家臣一起过去。

老校长先翻开纸面,他拿到了37分钟的时间,区间为10分钟。

他苦笑着,从胸口掏出手帕,一直擦拭手心。脸色煞白。

葛玲翻开纸面,40分钟,上下区间为10分钟。

葛玲脸色铁青:“我不想玩考验脑子的游戏。”

蒋佳阳翻开纸面,31分钟,上下区间10分钟。

他哭丧着脸道:“做什么事刚好三十一分钟啊,各位大佬?”

酒九的时间刚展示过了,2小时40分钟,上下区间为30分钟。

胡江江把双手放在背后,没精打采的。

这孩子一直握紧拳头,在酒九的安慰下,他慢慢松手,翻开了纸面。上面的秒数有好几个零,换算成小时为19个小时整。区间为50分钟。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蒋佳阳看了胡江江一眼,立刻把眼神转移开。

葛玲捏紧拳头。

没有人说话了。

蒋佳阳想找点话题打破死寂的氛围,他看到了李家臣扭扭捏捏的样子,想到他之前夸张,但痛哭流涕的样子,估计也是超长时间,就不敢问了。

李家臣感到一阵尴尬,他希望游戏快点开始。那自己心中默念60秒就完事了。不仅3分钟时长短,而且区间为2分钟,占据整体时间的⅔,即便是出现偏差,只要在5分钟内,都是自己胜利。

哪怕上个厕所,都差不多3到5分钟吧。

这场,自己稳赢!

他感到浑身轻松。

遇到喜欢的女生结果订婚了;第一个死亡游戏,二维码在眼球里;老狼游戏,自己的积木比其他人多出几十倍;微型推理又被带到了远古的深海。

也该轮到自己好运了吧。

回望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很多只是在几个小时前认识的,别再玩什么伙伴游戏这一套了。

你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对吧。他对自己说道。

他发现,酒九正用担心地眼神望着自己。

他愣住了。

喂,你抽到的可是2个小时,能不能活过这场游戏都不一定。你还担心我?

有病吧,做好人也要有个限度,酒九你假不假。

李家臣脖子上都是汗。

不,难道你发现了我刚才的演技是假的?

你看到我的时间债券了?

所以你要我展示出来,再偷走?

酒九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就算时间再长,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大家都安全通关的方法。”

酒九身后是蒋佳阳,葛玲,胡江江,老校长关切的眼神。

这些眼神像是针一眼,扎进李家臣的肉里。

他捏紧了拳头,假笑道:“哎呦,我肚子好痛,刚吃太多了,我先上个厕所,出来再说。”

刚进入男厕,他拿出一只记号笔,模仿已有的笔迹,在300的前后各自加了一个数字。

他按了抽水,洗了把脸,走出去。

李家臣快速地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下时间债券,随后收回。

“哎,快接近十小时了。”

酒九犹豫了下,然后笑着对他说:“别担心,这个游戏,我有必胜法。”

李家臣犹疑地看着他。

 

另一边,副董事长翻面了自己的时间债券,50分钟,区间是5分钟。

他快忍不住要砸东西了。

老狼游戏是最令他恐惧的回忆。本来觉得签了巨额支票,雇用了三个人可以保护自己,可谁知这场根本不是体力游戏。

叫刘野的长发男还能沟通,死胖子就根本是来骗吃骗喝的,根本控制不住。治愈那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他害怕的气息。甚至都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倒是王秀莲,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

即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习惯她离自己这么近。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一身工装,以及廉价的香水味。

王秀莲推了推眼镜,拿出笔记本,匀速说道:“虽然说18分钟后正式开始游戏,但其实游戏已经开始了。这个游戏的精髓不是默背时间,而有两种,第一是建立自己衡量时间的标准体系。打个比方,我拿到了4个小时的时间债券,那如果我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上一本书就是四小时看完的,那么只要再找到那本书,看完去打卡就能通关游戏。长时间债券不是难点。

每个人对时间的感知都不同,但都不可能精准预估到一小时以上的时间。我猜测此刻去大屏幕跟着倒计时背数字的,都是拿到20分钟以内时间债券的。”

长发男刘野和胖子互看一眼,连刀疤中年男人都换了个姿势,坐得更笔挺了一些。

王秀莲边写边说:“那个叫纪凌舟的女孩,她的时间你们都看到了,就不说了。还有刚才上厕所的男生,他拿到时间后反应很浮夸,和同伴交涉完后,拿了一支笔去了厕所,估计是改时间了,他也不信任伙伴。这也就涉及了游戏的第二种玩法,交换或欺诈。

我们几个,除了王总的时间在一小时以内,其他人的都在一小时以上。所以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就是赢的关键。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得到他们的时间债券。游戏现在已经开始了,第一步是隐藏自己的时间,第二步则是获得别人的时间,目前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刘野摸了摸王秀莲的头,被她慌张地躲了过去。

刘野:“咱们小王脑子真好使,不愧是王总您的小秘书。”

副董事长当然知道王秀莲不是自己的秘书,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

“整那么麻烦干嘛,把这儿的人全杀光,拿了他们的纸条不就好了。”

嘴巴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一脸认真地问王秀莲:“咱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杀人算暴力么?”

王秀莲哆哆嗦嗦说道:“算,算暴力。”

“娘的,行吧。”

副董事长头疼不已,他最怕的这个人暂时还没什么动作,就这样就好,他就想平平安安通关,不想弄出一堆烂摊子。

 

口罩男直截了当去找了纪凌舟。

那张7分钟的时间债券,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纪凌舟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该死,为什么刚才没有抓紧。

刚才来过一对情侣玩家,都在半小时左右,他们打算用钱来和自己交换,被她拒绝了。

她也缺钱,但活着更重要。

自己每天做的波比跳每一组刚好7分钟,只要游戏开始。

快点开始!

口罩男走过来,阐明自己并不是来交换时间债券的,毕竟自己是七个小时,不可能有人和他交换。

他提出的要求是等纪凌舟赢的时候,可以把精确的结束时间告诉他。

“你指的是?”纪凌舟问。

“美女你的时间债券是7分钟对吧,假设游戏开始后,你预估第8分钟的时候去打卡,成功通关游戏,蓝色盒子上面会显示数字对吧,我希望你可以把上面的数字告诉我,这样就能推算出你是具体第几分钟去打卡的。”

纪凌舟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

“比如我的时间是7分钟,区间是2分钟,啊,抱歉,好像暴露了什么。那成功打卡的时间是游戏开始后,5-9分钟这个时间段,如果我是第8分钟打卡成功,就和你说8这个数字对么?”

口罩男:“真聪明,这样至少我会知道游戏开始后,准确的时间,并以此为计算标准。”

纪凌舟问道:“大家不都可以看到蓝色盒子上的数字,去计算出时间么?”

口罩男念了出来:“当玩家做好决定,来到蓝色箱子提交时间债券时,其余玩家需站在隔离区外。

他补充道:“盒子上的数字转瞬即逝,旁人无法靠近验证时间的人,也就无法推算离开的准确时间。”

纪凌舟跑去书店门口,看到蓝色盒子的正前方地面上有一个淡淡的圈,一个人站在圈内,就会把盒子给完全挡住。旁人在圈外确实很难看到。

“这对你没有损失吧。”

“嗯。”纪凌舟点头。

确实,这并不会影响自己的安危,还能多少帮到点别人。

她的室友,手上帮绷带的女孩,也表示这对所有人的计算时间,都有帮助。

纪凌舟想到了什么,拍手道:“那如果每个通关者,都能在离开前,报出最后的时间,那对后面的人都有极大的帮助。至少有了一定的衡量标准。”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但很多人感觉不太好惹。”口罩男看了看胖子那边,“也不是那种为对方考虑的人,就先来问问你们几个女孩了。”

纪凌舟握住他的手,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不会的,我相信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还有七八分钟开始游戏,我们一个个去游说,我相信大家都会同意的。”

口罩男:“真的,可行么?”

纪凌舟指向李家臣他们:“至少那个小团里的人,我觉得都是好人,刚才还有帮助我的,我们先找他们试试。”

“好!”

当口罩男摘下了口罩,纪凌舟惊讶地跳起来。

“你是静安寺牙医?!”

“啊,嗯,是......你看我的视频?”

“当然啦,你超火的!我可是你的超级粉丝。”

“我们其实可以加个微信,等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会做一期特别节目,交代现在发生的故事。到时候你可以来当嘉宾!”

纪凌舟的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当酒九说我有必胜法时,刚才的那几个女学生和口罩男刚好走了过来。

“静安寺牙医!”

李家臣认出他来了。

这个小哥在某视频网站拥有六百万以上的粉丝,主要吐槽时事热点。李家臣以前也在吃饭时刷过他的视频,也会被他新颖的观点吸粉。

直到有一期谈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却发现对方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弄错了,输出一个看似有趣,实则立不住脚的观点。李家臣曾留言指正了一个常识性错误,结果没几分钟就被拉黑了。

后来,他就对这位大V去魅了。

不过当真人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感到新奇。

静安寺牙医提出了通关后报时的想法,酒九当然同意了,葛玲和蒋佳阳没有搭话,可能是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这么长时间。

李家臣刚想答应,立刻住嘴了。

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这个?

他是不是想凭借大家的反应,判断谁拿到了比较短的时间。因为更短时间的闯关者,会更快通关,也能更快接受提议?

他伸手进口袋,紧紧拽着自己的时间债券。

但当纪凌舟那双眼睛期许地望向自己,他又犹豫了。

是不是自己有点多心了。

“刚才,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她看了李家臣一眼,低下头。

“没,我也没做啥,主要是我朋友酒九。”

纪凌舟踮起脚,向酒九鞠了一个躬。

“谢谢酒九老师!”

酒九被这一声老师叫的有点好笑,笑了笑。

纪凌舟再次看向李家臣。

“所以你接受牙医老师的提议么?”

“啊,我觉得挺......”

就在这时,又有3个人走了过来,是嚼着口香糖的长发男刘野、胖子和副董事长。

这3人一来,场面一度凝固。

刘野:“怎么了,有啥不能一起说的。”

副董事长:“主要是想聊聊,大家有没有可以一起通关的好点子。”

葛玲见过副董事长为了躲避狼,把一个女孩从厕所拽出来。

葛玲:“一起通关?是牺牲我们,让你一个人通关吧。”

副董事长:“你看你说的,那时候是因为安全区只有三个,现在不一样了,又不需要竞争。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李家臣低头,这游戏不需要竞争么?

还是纪凌舟打破了僵局。她把通关者报时的建议又说了一遍。

副董事长点点头,表示肯定。

刘野认真思考道:“可是,如果没旁人作证,怎么证明通关者一定会说出正确的时间呢?比如他是游戏开始后40分钟通关,却说是过了1个小时呢?”

纪凌舟:“怎么可能,他都赢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胖子:“那可不一定,心理变态可多了,像我这么老实可靠的已经不多了。”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纪凌舟的胸部,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角落里爆发了争吵。

是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和一个中年女人。

学生:“老师,你说为了防止别人偷走,在游戏开始前,你帮我保管时间债券。可是......”

学生又反复看了看手上的纸片。

学生:“可是,你还给我的这张好像不是我原本的时间债券。老师。”

老师:“我不知道,你离我远一点,别靠近我。”

学生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老师,木木地说:“把我的还给我。”

学生抓住老师的衣领,摇晃。

那学生身体强壮,老师竟一下子摆脱不开。

“裁判,有人使用暴力!”

学生目光无神:“把我的纸片还给我。”

桃子瞬移到两人身边:“不能使用暴力哦。”

学生还在摇晃老师的衣服,翻找他口袋。

老师装出窒息的样子:“裁判!救我!”

桃子摇摇头。

下一秒,那学生的头爆开了,李家臣的身体连带着抖了一下。

他再一次想起了佘雅。

在闯关图的游戏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纪凌舟尖叫着蒙住眼睛。

钟晴从吧台后面钻出来,小声发问:“可,可那个孩子,也没有实施暴力啊。他只是,只是抓着对方的衣服。”

桃子解释道:“当我们主观定义性骚扰时,是以被骚扰方的感受为参考标准。所以定义暴力,也是遭受暴力方的主观感受,有强烈的肢体接触+遭受方的情绪,就可以定义暴力的实施。大家都要当一个文明人哦。”

老师满脸是血,却大笑出来:“我带的班本科率是全校第一,看什么?!我是好老师!”

李家臣看向倒计时,4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刘野站到一张书桌上,高声大喊:“他们在讨论活命的办法,你们真的不打算过来听听么?”

在倒计时前,正在背秒数的很多人赶了过来,一些零零碎碎的玩家也聚拢过来。宫截在角落,注视着每个人,王秀莲没来,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纪凌舟哆哆嗦嗦,尽量不去看尸体,一只手撑住桌面。

“我有一个提议,我希望大家能把时间债券都展示出来,然后我们按照从短到长的时间,依次打卡。”

她举起了自己的时间债券,大拇指牢牢地按着纸面,像是要证明什么。

7分钟。

比起动辄一个小时以上的,这张时间债券已经极为理想了。

她把纸片放在边上的桌子上,继续说道:“每通关一人,都报出蓝色盒子上的数字,以此计算出当下的精确时间,给后面的人当做衡量时间。我相信大家都能走出这里。”

见没人应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酒九举手:“我愿意。”

钟晴也展示了自己的时间,一个小时整,上下区间为20分钟。

钟晴:“我也愿意......”

零星有几个人举手,但他们的时间都很长。

大部分人还是沉默。

胖子突然说道:“我也有个办法,就是你们都把时间债券交给一个人,按照短到长,每次有人打卡就到他那里去拿。只要打卡成功,由那个保管者把对方的时间报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就没有弄虚作假了吧。”

胖子骄傲道:“这个人人品一定要信得过,你们大家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个重担。”

众人依旧是不说话,胖子表情慢慢变得难看。

李家臣:“那代表你要最后一个走么?”

这句话把胖子问的懵逼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李家臣。

李家臣:“还是各拿各的时间券吧。但小纪的说法其实可行,时间短的玩家打卡成功,报出自己的时间。让后面的人有衡量标准。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在场的多数玩家还是经历过闯关图游戏的,眼神中只有警惕,相信别人何其难。

真正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李家臣:“在场的很多是情侣,是母女,是父子,是同伴和朋友,我相信大家会报出正确的时间,哪怕只为了自己重要的人。”

这句话很关键。

纪凌舟看着她的两个室友点点头。

很多人相互看向旁边的人,显然是被说动了,最后大家达成一致,只要成功打卡,就报出时间。

倒计时3分钟。

副董事长亮出了自己的时间债券,50分钟。不算长也不算短。

副董事长:“各位,我想和你们买时间!”

回到各处的各位,突然站住了。

副董事长:“我叫王清河,是蜂龙集团的副董事长,这些年打拼积累了一点资产和人脉。但我六十多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所以希望时间再短一点。我直接一点,有比我时间债券短的,愿意和我交换的,1分钟60万。我可以现在就签下支票,游戏一结束,你们就能出去兑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不少人听到数字都惊呆了。

1分钟兑换60万人民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时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值钱过。

有窃窃私语,有质疑的,有拿出手机查询对方身份和信息的。

一个男人站出来,表示愿意交换,但他的时间是48分钟,只短了2分钟。

副董事长有点失落,一秒后又恢复正常。他从怀里写了一张支票,写了几笔又涂掉了。

副董事长:“这样吧,我现在就可以转账一百万给你。账号报一下。”

男人报完号码,很快就收到消息。

他看了眼手机,露出肉眼可见的兴奋来。

再蠢的人都知道,有部分钱是顺利转过去了。

副董事长:“还有人比48分钟短的,要和我交换时间的么?一分钟60万。”

有一个外卖员想上前,却被一旁的女人拉住了,两人看起来像是夫妻。

一分钟后,他又用钱换到了37分钟的。

副董事长:“10分钟以内的有么,我给八百万。说实话,这是你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副董事长激动道:“一出去就能花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不要么?!”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就算拿到钱了,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

副董事长只是在利用信息差,骗新人的时间。但看刘野和胖子的表情,他们应该也知道。

外卖员咬着嘴唇,妻子紧紧地拽着他的手。

副董事长:“游戏快开始了,还要犹豫么?”

就在这时,酒九站出来了。

李家臣倒吸一口凉气。

酒九:“别骗人了,你明知道游戏结束后,他们出不去,下一轮游戏还会继续。”

倒计时剩下一分钟。

酒九的话,让一些新手越发不安。

他们相互张望,不明所以。

酒九:“就算拿到钱了,在这个破世界也没有办法花出去,有什么意义。”

宫截吹了一声口哨。另一边,一直写字的王秀莲也抬起了头。

纪凌舟颤抖地问道:“到,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酒九向李家臣求证:“家臣你通过了支线挑战,桃子不是说了嘛,还要竞争船票什么的,你说啊,把桃子告诉我们的事说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家臣身上。

李家臣感到浑身发冷。

他把酒九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事,很多都是新人,你说这些,只会影响他们。游戏快要开始了,你觉得他们会想听‘你通关了,还有下一场死亡游戏等着你’这样的鬼话么?!”

倒计时38秒。

李家臣心里在打鼓,他知道自己在抵触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不想正面与副董事长他们起冲突。

酒九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我,我只是觉得,不该骗他们。”

面对众人质疑、恐惧的目光,李家臣快速说道:“我觉得,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游戏上,游戏快开始了。”

下一秒,他一把被提了起来,嘴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闪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刀疤男:“兔崽子,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

桃子微笑道:“可不能使用暴力哦,魏震同学。”

刀疤男魏震:“我就提着他,都没动手哦。”

李家臣只是觉得呼吸困难,这个男的手劲太大了。

对方的手上似乎没有肉,都是骨头,又或者,他手上的肉和骨头一样硬。

桃子:“那可要看李家臣同学的哦,你觉得自己在遭受暴力么?”

眼前的男人充满压迫感,但一想到他在自己面前头脑爆开,自己怎么都没办法起杀心。

刀疤男魏震啐了一声,把李家臣丢到一边。

头先着地的,全身的骨头都因为撞击而酸痛。他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有几个人一起扶自己起来,他几乎都看不清是谁。

桃子用很愉悦的声音说道:“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可要团结友爱哦。”

12秒。

11秒。

10秒。

......

最后十秒,倒计时出现了红色的惊叹号。

有人哭了。

有人浑身颤抖。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大家像蟑螂一样,分散到了各自的领地。不想被干扰,埋头计数时间。

李家臣喝了一杯水,摸了摸口袋,时间债券还在。

他多少安心一些。

他掏出来,纸的反面显示的第一排数字12800,下面一排数字1800。

3.5个小时归还,上下区间半小时。

桃子快乐地高举双手,轻声说道。

游戏,开始。

 

 

 

第17章 正式赛

外卖员跑动时,黄色上衣口袋掉下来的硬币。

指腹翻阅书页。

房间里,一直没飞出去的苍蝇。

水灌进搪瓷马克杯。

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

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了。脚下都是泥,有一种缓慢的,下沉的感觉。

被偷了。

自己的时间债券被偷了。

是谁?

小偷是谁?

他简直想要杀人了。

刚才制定报数规则时,那么多人围着自己。小偷一定在其中。

还有,是什么时候开始露馅的呢?

是团队的人?

最初,当被问到自己的时间,李家臣赶忙去厕所修改时间。

果然还是被识破了么?

他走过葛玲身边,发现她在翻书。用翻一页纸来替代一秒。蒋佳阳在笔记本上写一个个‘正’字,来衡量时间。

对啊,游戏已经开始了。

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

他赶紧问葛玲,得到的回答是24秒。他又跑去去问蒋佳阳,得到的回答是27秒。

一分钟没到,两个人两种方式就误差了3秒?

焦虑、恶心。

谁是小偷!

脑袋开始不自觉地计算。

25

26

27

28

......

李家臣觉得自己乘着木筏在一片汹涌的大海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无所依靠。

游戏刚开始,李家臣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连空气都好像流动得快了一些。

他想起以前看到的一个小常识。阅读一行字的时间刚好是一秒钟。

他狂奔着去找一本书,随便一本就好,但他现在身处漫画区,任何一本书都是图片大于文字。

过去多久了?

三秒?

四秒?

他跑了两步,结果到了摄影区。

基本连一行字都找不到了。

李家臣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小说区。可是却因为动作过大,后排堆叠的一架子书倒地了。

引起了很大的动静。

一些敌意的目光投射过来,但也很快消失。

明恕随便找了一本书。《失明症漫游记》,是一个叫若泽·萨拉马戈的人写的。

李家臣当然没看过这本书。

他翻开第一页。

 

【黄灯亮了。前面两辆汽车抢在变成红灯以前加速冲了过去。人行横道边出现了绿色的人像。正在等候的人们开始踩着画在黑色沥青上的白线穿过马路,没有比它更不像斑马的了,人们却称之为斑马线。司机们个个急不可耐,脚踩离合器,使汽车保持紧张状态,进一进,退一退,像一匹匹感到鞭子即将从空中抽下来的马一样躁动不安。行人刚刚过去,给汽车放行的信号还要迟几秒钟,有人说被拖延的这点时间表面看来微不足道,但如果我们用它乘以全城数以千计的信号灯,再乘以三种颜色不断变化的次数,那么它便成为交通堵塞-,现在常用的说法是塞-车,最为重要的原因了。】

 

眼睛像油刷一样,刷过每一行。

看过一行,心里记下一个数。

烦躁。

这是在讲什么?

为什么都是交通场面?

主人公还没出来么?

看到第三行时,李家臣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只是看字。

不要思考!

不要思考!

不要思考!

一旦思考,阅读速度就会变慢,变得不匀速。

可阅读文字却又不思考,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只是把第一页看完,旁边一个人打了一个喷嚏。他就忘了数到哪里了。

才看了一页,就已经满头是汗。

三十行了?还是三十四行字?

李家臣浑身盗冷汗。如果没有建立自己的计时标准,就只能去询问别人的,如果别人故意报错时间,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就是这场游戏的可怕之处,你要选择相信他人么?

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白色体恤,毫不起眼的男生走了出来。

多数人都看向他。

他走进验证区域,把时间债券放在蓝色盒子上,这张白纸很快被吸走了。

桃子:“成功交还时间债券。”

男生双手插口袋,一路穿过其他人,走向后门。

大家面露喜色,只要他报出数字,就能知道当下距离游戏开始过了多久。

他继续走,走过哲学类书架。

有人忍不住问道:“过去多少时间了啊?”

他什么都没说。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电影艺术类书架和儿童书架后,到达后门处。后门打开了,前面出现一条黑色的,深邃的长廊。

另一个人着急了,跑出来问他:“到底你打卡的时间是多少啊?说下又不会死!”

白色体恤男生没有和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他双手插口袋,脚步越来越快。

他走过传记类书架和音响唱片区后,消失在门的后面。

后门重新关闭。

李家臣大脑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报时间!明明大家都答应了?!

一股深刻的怨恨从心里滋生出来。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不能帮一下其他人呢!

另一方面,这个人隐藏的确实好,居然还有1分钟以内的时间债券。

他看向其他人,很多人脸上都出现了怨恨的表情。

第一个是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男。

那之后呢?

之后的通关玩家会受其影响么?

该死,自己的时间债券到底在哪个王八蛋手上!

小偷也该出来了吧!

他\她在打保守牌?想3分钟左右去打卡?

李家臣继续翻书,强迫自己不要读懂书里的内容。

他像一个荒诞的艺术家,想以此拾起时间,可时间就像断掉的珍珠项链,怎么都捞不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个人起身了。

一个穿着裙子,留一头卷曲长发的女人走了出来。李家臣对她有印象,纪凌舟提议大家都公开时间债券时,她是少数的支持派,但她当时没展示自己的时间。

李家臣还以为她拥有的是长时间债券。

这个人的话,会公开时间的吧。

她走上前,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射在她的背影。蓝色盒子上的光亮再次显示验证正确。

游戏开始没多久,又一名玩家成功通关。

卷曲长发的女人转身:“我拿到的是5分钟,上下区间1分钟,打卡成功的时间换算下来是5分10秒。你们现在可以从5分11秒开始算起。”

有人重新开始默背,有人甩甩墨水,用笔写下来。

大家重新获得了准确的时间。

有一种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充实感。

李家臣想继续翻书,突然愣住了。

等等?!

等等。

如果现在是5分13秒,那拿到自己那张3分钟时间,2分钟区间的时间债券的人,已经过了准确时间了啊?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女人的头爆开了。

与此同时,在听到卷曲女人的报时之后,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却也极为壮硕的分头男人,立刻起立。

椅子因为拖动发出了“吱”的声音。

他赶紧跑向蓝色箱子,奔跑中还撞到一个人。

当他出现在蓝色盒子前,头像是被近距离狙击枪命中一般,爆出血肉之花。

纪凌舟吓得直接蹲下来。

就在两名玩家轻松通关的同时,两个人残酷地死去。

桃子一边擦拭蓝色箱子上的血污,一边哀婉道:“可别只羡慕拿到短时间的玩家。游戏开始,他们比你们都更紧张,更需要高度地投入。更短的时间,意味着区间也更短。有些人离正确预估就差了那么几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数错了!332秒到了么?!到了!应该到了!”

一个瘦长的中年男人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球里都是血丝。

“时间到了!”

刚说完,他血花四溅,四肢软踏踏地倒在一张桌子上。旁边有个女孩在用笔计算时间,一只耳朵飞溅在她头发上。她尖叫着跳起来,说算错了,算错了。到多少了?她因为写的太用力,把笔头都折断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对一些人来说,时间就像勉强牵在手里的风筝,可一会儿,风筝就飞走了。

“我说什么来着。拿到后面时间的同学未必没有机会,毕竟区间也大。拿到前面时间的同学,你们加油不要被干扰哈。”桃子兴致高昂。

10秒内,连续死了3个玩家。

李家臣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尸体,想找出他的时间债券。

可那张纸上的字慢慢淡去,最后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呆坐在地上,规则里写:

 

如果时间债券的拥有者已死亡,则该债券作废。

 

自己3分钟的时间债券很可能就在这几人之间,他瘫坐在地面,已经接受了3.5个小时命运。

可他们几个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呢?

书店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高压,高精确度,要在这种情绪下计算时间。

3人死亡到现在多久了?

有6分钟了么?

 

另一边,长发男刘野,刀疤中年人魏震和胖子一起起身,走到那对外卖员夫妻面前。

刘野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数着呢,野子。刚才那个丑女说完5分10秒,我就一直在数。”

刘野一只脚跨在桌面上,挡着两人的去路。

“外卖小哥,刚才副董事长叫卖时间时,看你的反应就知道拿到了短时间吧。”

刀疤中年男也挡在两人面前。

没人敢过去。

外卖员紧紧握着自己的时间债券,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想干嘛!”

刘野坏笑:“我们不会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小时以上的,倒是你,现在在心算时间吧。没打扰到吧。”

李家臣捏紧了拳头。

刘野:“只要把你和你老婆手上的时间债券给我们,什么事没有。我们通关后,也会报出时间,大家一团和气。”

外卖员涨红了脸,他刚想站起来,就被魏震单手按下。

他第二次站起来,又被按下。

外卖员的妻子想走几步,肚子痛起来。

桃子出现了:“哎呦,居然还有了小宝宝了。”

外卖员用乡音骂了几句,十分激动。

没有人有余力帮忙,大家都害怕下一个人是自己。

魏震盯着孕妇的肚子:“倒是看不出来,估计剖开来就能看到形了。”

165的外卖员在这三个男人面前,瘦弱的像一只小鸡。

他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刚要站起来,又被按下去了。这次魏震的手没有松开。

外卖员就像是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

刘野:“说过了,我们不会怎么你们,但我们会站在这里,一直围着你们,你们走不出去的。超过时间,依旧是死。不如换一个,还有机会不是。”

胖子突然笑起来,轻声说道:“他媳妇其实还行的。”

刘野踹了他一脚后,两人笑了起来。

李家臣强迫自己别去看,他发现酒九上厕所去了,不知为何,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刘野转头问桃子:“这可不算暴力吧。”

桃子:“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当然不算。”

刘野:“喂,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是好人,还比较好说话。旁边这位大叔就不一样了哦。”

魏震俯下身去,耳朵贴着外卖员妻子的肚子,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

外卖员下嘴唇在颤抖。

妻子把自己时间债券给了刀疤男魏震,然后推了推丈夫,外卖员没动。

她一边哭一边敲打丈夫。

外卖员脱下制服,脱下夹层,在内衣里,有一个自己缝合的口袋。他从里面拿出钱包,翻出一张一张旧纸币,最里面夹着时间债券。

外卖员夫妻最后还是把时间债券给了刘野和魏震,并换到了他们的时间。

外卖员小哥时间:6分钟,区间30秒。

妻子时间:6分20秒,区间33秒。

刘野和魏震甩了甩纸张,笑了一下。

眼看两人就要通关,不远处的副董事长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嘴里不停念叨着,一点用都没有。

王秀莲像是安抚,又像是喃喃自语道:“王总,总是会这样的。”

副董事长:“屁!你说现在怎么办?!”

王秀莲:“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她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刘野问胖子:“现在多少时间了。”

胖子:“5分50秒。”

“你他妈准不准啊,死胖子。”

“少废话,数着呢。”

两人说话间,身后出来了一个人。

“我的时间是5分55秒,让我先验证吧。”

之前大屏幕变成倒计时时,第一个上前默背时间的大叔走出来,低声哈腰地对刘野他们说道。

刘野挥挥手,示意他过去。

大叔走进区间内,蓝色盒子亮了起来,然而亮起来的却是红光,随后出现了一个大叉。

“怎么?怎么会这样?!”

大叔颤抖地往后退,退出了打卡范围。

随后,他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胖子惊道:“怎么会这样!”

刘野抓着胖子的衣领,发狠道:“你故意的是吧。”

胖子:“我计算的是对的啊,一直倒数着呢!而且就算我弄错,这个大叔也没弄错吧!”

胖子捡起大叔的时间债券,债券上的字迹正在消退,但他还是看到了时间,5分55秒,区间10秒。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要么不到5分45秒,要么已经超过了6分05秒了。

魏震拿着外卖员的时间债券上前,在验证处前,他想了会。

他还是把时间债券还给了外卖员:“你去。”

外卖员本来一直在计算时间,三人来了之后,他的时间都打乱了。

当换成长时间时,他几乎绝望了。可当时间债券再次回到他手上,他又不敢上前了。

他知道自己对时间的感觉一直很准,当拿到订单和地址的那一刻,便知道几点会送过去。

但现在却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时间迷宫。

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自己通过,就可以重新校准时间,给妻子留出后路。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外卖员把自己那张6分钟的时间债券放在上面,蓝色盒子瞬间吸走了。

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慢了。

他听不清那几个男的在说什么,他们的动作也变慢了。

蓝色盒子亮光了。

他想,如果之后妻子把孩子生下来,他要给宝宝的小名取个叫毛豆。

他想吃毛豆了。

老家的毛豆最好吃。

外卖小哥笑了。然后皮肤逐渐膨胀起来,镜子里,脸出现了一块一块龟裂的痕迹,随后逐渐扩大。

再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妻子尖叫着跑到他的身边,她已经不管时间债券了。

她只是哭。

那张纸像树叶一样,掉在地上。

酒九从厕所出来,一脸铁青,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没过多少时间,那个女人也死了。

毕竟,他们两人的时间债券只差了20秒。

原本越短时间越有利的玩家,却死的差不多了。

李家臣想起了纪凌舟,她的时间债券是7分钟,她现在没事,代表时间没到7分钟。

也不能这么算,她的区间是多少呢?

说道她,一场争吵正围绕她展开。

静安寺牙医瞬间变脸,跑过来对着纪凌舟破口大骂:“你,你这个贱货!”

纪凌舟满脸是泪,缩成了一个球:“为,为什么我的时间债券在你这里啊。”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网红大V。

很显然,他偷了纪凌舟7分钟的时间债券。

静安寺嘟嘟的脸,此刻扭曲了起来。

纪凌舟抹着脸哭道:“我的时间债券怎么变成7个小时了。”

7小时应该是静安寺牙医的时间债券吧。

李家臣想起来了,她刚才在游说别人时,展示了时间债券,随后,随手放在桌上。

这姑娘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也就是说大V和她一起来找李家臣他们时,就已经盯上了她的时间?

静安寺牙医:“你的区间!他妈的你的区间!”

他顶着微胖的肚子,也不憋气收腹,保持身材了。

他来回走动,高举着那张7分钟的时间债券,想和人交换。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交换。

他急得问大家,现在是6分多少秒了。

汗如雨下,衣服已经湿了。

静安寺牙医:“有没有我的粉丝,和我交换时间,我给你我的签名海报。不,我让我的团队包装你。我让你每个月月入30万!100万!”

“求求你们了,和我交换吧。”

他扫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人愿意和他交换,大叫起来。

“我感觉到了,对,就是现在,就是现在!粉丝们,把牙医牛逼打在公屏上。”

他狂奔着去蓝色盒子处打卡。

这位大V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公众的视野。

李家臣某种程度上已经麻木了,他从血堆里捡起时间债券,也就是原本纪凌舟的那张。

他终于看清了,纪凌舟的区间。

1秒。

7分钟时间,区间1秒。

这张时间债券,谁用谁死。

1秒的区间,即便用手机秒表掐着算,都不一定能活命。

李家臣看向了纪凌舟,她抹着眼泪,显得楚楚可怜。但两张时间债券让李家臣选,他也会选7小时的那张。

至少它有区间。

书店里爆发出恸哭,不知道是谁,有人已经放弃了,笑着吞下了时间债券。

为什么还在关注别人!

李家臣掐了一下大腿。

蒋佳阳一边抖着手,一边在纸上写着正字,已经满满地写了一大张纸。老校长在旁边和他一起倒数。

游戏开始后,老校长便戴了一副眼镜,他似乎并没有李家臣想象的绝望。

葛玲还在翻书,她已经在翻第二本书了。

汗从她的脸上滴到书页上。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的6分钟,发生很多事,死了很多人。

但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计算世界里,她没有理睬5分10秒的通关者报时,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过。

确实还有几个独狼玩家,一直在安静计算时间。

难道他们真的想通过人自己的手段,来预估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李家臣走到了葛玲身旁,问她到现在为止,时间过去多久了。

她皱了皱眉,没有理自己。

李家臣也不想再打扰她,想走时,葛玲快速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5分20秒。

不可能的,从第二名玩家,那个卷头发的女人离开这里,报出的是5分10秒,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几分钟,怎么可能只过去10秒。

要疯了!

如果说老狼游戏是将人在瞬间杀死,那么这个没有时间的小镇游戏,是将人慢慢地折磨死。

就像行走在逐渐下沉的泥潭中。

李家臣突然想起酒九说过的,他有必胜法。

但当他看向酒九时,却发现他目光呆滞,脸色铁青。从刚才到厕所时,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发现了李家臣在看着自己,他强行露出一个微笑。

酒九握紧拳头,深呼吸,对李家臣低声说道:“我有所有人都可以得救的方法。”

酒九突然间站到了门前,红蓝箱子的中间。他大声说道:“我有一定能赢的办法。”

他找到了绝对的衡量标准了?

但是当李家臣望向那双眼睛,才懂了酒九的想法。

他想让他住口,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酒九:“把你们的时间债券都给我吧,这样你们都能出去了。”

规则中有一条:

 

游戏内可交换、累计纸条,效果也会改变和叠加。

 

酒九想到的是叠加功能。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10

第15章 外面的世界


“没有最宝贵的东西?!”

酒九看着安检处的电子屏,脱口而出。

其他人也都一脸惊讶。

此刻,李家臣正躺在移动的履带上,头枕着书包。两边的恶鬼举着滴血的斧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似乎只为了某个瞬间。

李家臣像是变了一个人,打量着桃子。

“小漆她怎么样了?”

“死了。出车祸撞死了。”

李家臣竖了个中指:“好好说......”

“在她的世界,小命蝉刚大学毕业,在一家日企工作,有很爱她的男朋友,很顺利地生活着。不对,不该叫她命蝉了。托你的福,她已经不是命运薄如蝉翼的人了。”

“哦。”

“有很爱她的男朋友!”

“嗯。”

“有个很爱她的男朋友哦。”...

第15章 外面的世界


“没有最宝贵的东西?!”

酒九看着安检处的电子屏,脱口而出。

其他人也都一脸惊讶。

此刻,李家臣正躺在移动的履带上,头枕着书包。两边的恶鬼举着滴血的斧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似乎只为了某个瞬间。

李家臣像是变了一个人,打量着桃子。

“小漆她怎么样了?”

“死了。出车祸撞死了。”

李家臣竖了个中指:“好好说......”

“在她的世界,小命蝉刚大学毕业,在一家日企工作,有很爱她的男朋友,很顺利地生活着。不对,不该叫她命蝉了。托你的福,她已经不是命运薄如蝉翼的人了。”

“哦。”

“有很爱她的男朋友!”

“嗯。”

“有个很爱她的男朋友哦。”

“我又不是聋子。”

李家臣自嘲道,“那个世界是不是没我了。”

桃子噘着嘴:“当然啦,你不在,大家都好过。只可惜没人会想念桃子老师。”

李家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桃子老师羞涩地挥挥手:“那倒不用。”

在这一刻,另一重人生的记忆被开启。

母亲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从小到大都是自卑敏感的个性,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装成大多数人都喜欢的样子。

回想这二十几年,就像一张虚假的假面。

原来,自己曾拥有过美好的一生。

“后悔了么,李家臣?”

“话说安检游戏就是三个盒子的变种吧。谁想出来的?桃子老师你吗?能有点创意么?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支撑的东西,而这些都藏在盒子里。有的人有一个,有的人有三四个。对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都是很难选的,它们对个人的重要性都在毫厘之间。这游戏看似简单,其实对单纯的人有利,对认知不清,没有明确目标的人则非常难。而我怎么选都不会赢,因为我的三个盒子都被你拿走了对吧。”

李家臣拖长了尾音:“桃子老师。”

“嘻嘻,不愧是参加过内测版闯关图游戏的前玩家。”

李家臣沉思了一会儿,诚恳道:“可桃子老师,游戏还是要进行下去的,我想再询问一下安检游戏的规则。你能和我再说说么?”

“好啊。”

“老师你能靠近一点么,我听不清你的话。”

桃子又走近了一些,桃子刚想重复规则,却被李家臣牢牢地握住了毛绒绒的双手。

下一瞬间,他打开书包,大声说道:“我刚才在安检房间,放进包里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桃子老师你呀。”

答案错误!

桃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晚了。

两只守护的恶鬼,劈下了斧头。

李家臣把桃子拉上了移动履带,两把斧头正要砍到桃子身上,下一个半秒,恶鬼的头颅便掉了下来。

没人能狗看清楚桃子是什么时候,削掉那两只恶鬼的脑袋的。

而桃子的两边肩膀,各有一处伤口,被砍进去好几厘米。

一阵蒸汽下,正在慢慢恢复。

桃子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怖。

李家臣坏笑道:“现在还在游戏中,可不能伤害了你可爱的学生。”

守门者消失后,移动的履带也停滞了。

“你算计我。”

“你们在选拔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才么。”

桃子气得牙痒痒,但它不能动手,没有违规,教师不能无故杀害闯关者。

李家臣从履带中央跳下来,对其他还没游戏的人淡淡道:“游戏结束了,走吧。”

酒九惊讶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怎么就结束了?那么多人死在这条路上,李家臣却自然地走了过去。

宫截噗嗤笑了出来,第一个走过来。酒九,胡江江,蒋佳阳和老校长跟在他身后。

葛玲也难掩兴奋的神色:“都,结束了吧。”

只有桃子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众人疲惫地向着出站口走去,大家全身上下都是血污和汗渍。

李家臣走在最后面,看到胡江江的背影,他想到了朱漆,她好像一直都是含着胸,现在走路直起腰了么?还有,她是不是笑的更多了?

有男朋友了。

哦,行吧。

李家臣笑了,应该会有的吧,朱漆也不难看,桃子刚才说朱漆正过着顺利的生活。

这样就够了。

该死,到底是哪个混蛋男生啊!

他翻个了白眼。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起来了。父亲打来的。

“臣臣,同学聚会好了么?爸帮你熬了梨汤冰起来了,回来喝。”

他仰起头,吸了吸鼻子。

“快了。马上到站了。”

“不急不急,我等在站外了,爸带你回家。”

李家臣来到了楼梯处,往上探,并没有人。

“爸,你在哪儿啊。”

“就是体育中心站外面啊,这里下雨了,给你带了伞。”

一股凉意从脊椎冲到头顶,光线越来越密集。

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下雨。

无数的人从天空中坠落而下,如同密集的雨点,不远处就有温暖的尸体,地砖缝里积累着血水。远处高楼有爆炸引起的浓烟,有人从尖叫着从十字路口逃离,后面跟着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整座城市都像是在哀嚎。

手机里传出父亲的声音:“儿子,到了没?”

“爸,你在体育中心站B入口对么。”

“对啊。”

“在下雨?”

“对,雨特别大。”

一个人坠落在李家臣的脚边,血液沾上了手腕。

李家臣温柔地说:“爸,他们还想再玩儿会,难得见一面。要不你先回家睡吧。我一会就回。”

“啊?你一个人?还要玩啊。”

酒九凑到电话前:“叔,我们难得和李家臣见一面,就想着老同学再聚聚。”

父亲切换了标准点的普通话:“哦,好的好的,他啊一直在家里,你们平时多来往来往。”

酒九:“叔,我会的。”

父亲:“臣臣你身体自己知道的,少喝点酒啊。”

“知道啦,爸。”

父亲嘱咐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亲眼看到才明白,眼前的世界和原来的已经不一样了。桃子没有骗人,小白鼠逃离迷宫后,来到了一处更大的迷宫。

从哪个瞬间开始的呢?

佘雅爆炸?

还是今天进入地铁站就开始了?

就在这时,隧道里传出了桃子的吼声。

“有意思啊,李家臣,活下去啊。你可不要死了!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声音像毒藤,从地下爬到了出站口。

李家臣打了个冷颤,并用手堵住了耳朵。

宫截笑道:“你知道桃子那家伙最重视规则了,你借它的手破坏了规则,它一定想杀你一千遍了。”

李家臣:“我也是跟你学的,无法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酒九盯着李家臣。

“干嘛这么看着我,酒九同学。”

“感觉安检游戏后......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但你面对桃子那个怪物硬气了不少。”

说道这里,李家臣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把酒九拉到一边。

他慌张道:“我在唬它呢?!利用怪物把怪物干掉也是临时想出来的,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最重要的东西那能怎么办?我们赶紧走,免得等它反应过来,要干掉我。”

酒九:“......”

葛玲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随后,一脚把脚边的可乐罐踢飞。液体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弧线来,少量溅在她自己的裤腿上。

葛玲:“没完了是吧!”

蒋佳阳拿出手机,对着外面的世界一顿拍。构图和取景一个都没少,恨不得拍完再加个滤镜。

他颤抖道:“我把这个发到公,公司群里,是不是可以向老板请一天假一了......”

葛玲无语:“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蒋佳阳:“骨气又不能当饭吃......”

站在蒋佳阳的左手边是酒九,他拍了一段视频发到朋友圈,4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一条留言或是点赞。

宫截拿出了半小时前自己发的朋友圈。

宫截:“没用的,他们看不见这儿发生的事。”

酒九:“但我能看别人发的朋友圈啊。怎么会这样?”

宫截:“你就当是我们被卷入了一个漫画世界。作者设计了一堆变态游戏让我们玩。变态作者......”

李家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但刚才我接到我爸的电话,说明两个世界并没完全隔离,还能联系。”

酒九:“能打电话,能看微博,能接收正常世界的信息。”

宫截:“正常世界哈哈哈,酒九你的游戏能力比你的取名能力高出不少。”

酒九没有在意宫截的嘲讽,他想打个电话,却犹豫了。

酒九:“李家臣,你要不要打给我试试......”

李家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酒九是想知道,在所谓的正常世界,是否还有另一个自己。

李家臣拨通了酒九的号码,电话一直在呼叫状态,大家都有点紧张。

没人接听,李家臣很害怕里面响起另一个酒九的声音。

终于,酒九的手机响了。

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说明我们不是复制人啥的了。”

李家臣:“应该是某个瞬间,两个世界产生了交错,一部分人来到了这里。”

蒋佳阳:“集体失踪,警察叔叔不来救我们?”

李家臣皱着眉思索,是啊,正常世界也没有另一个自己,按理说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早应该上热搜了。但大多数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

胡江江突然间蹲下,把头藏在手臂里。淡淡的抽泣声从他身体的缝隙里漏出来。

酒九想上前,被李家臣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吧,小孩其实很聪明的。”

“我不知道这谎话该怎么圆了......”

从地铁出来时,这孩子相信过酒九的话,但在一次次的游戏中。他逐渐明白,妈妈是不会回来了。

乐高狼出现时,他还觉得很新奇,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了一位狼先生。但大人们却都是恐惧的脸。那个哥哥不是说,这一切都是节目么?

为什么有鲜血,有尖叫,有来回奔跑的人,也有静静的尸体。

他在动画片里就见过尸体。

原来死掉的人的眼睛,和活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会变得灰扑扑的。

胡江江不喜欢这种颜色。他喜欢亮亮的眼睛,比如妈妈的眼睛。

他想起来了。

那些倒地的尸体一动不动,最后看到的妈妈的眼睛,也是那样的。

灰扑扑的。

那个就是死亡么?

安检游戏之后,他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妈妈回不来了。

老校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拆开包装,掰了一半给胡江江。

“每天下午到点儿了不吃点东西,老伴就要骂我了。爷爷我吃饱了才能和她吵架。所以江江也吃一点,爸爸也一定在等你吧。”

胡江江点点头,爸爸还等着自己。

葛玲也过来摸了把他的头:“你不吃我可吃啦。”

胡江江立马把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哭一边嚼。

“留在这儿等着过年?”宫截第一个走出去。

“走吧。别停下来。”李家臣认真道。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B出站口。宫截越走越快,胡江江和老校长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李家臣:“能走慢点么?”

宫截:“为什么要走慢一点?”

李家臣一时语噎。

确实啊,是什么时候开始默认的要一起行动的呢?

宫截:“你们想跟着我走,我是没意见,但不要妨碍到我。”

蒋佳阳:“我们这儿还有老人和小孩,你就不能走慢点,顾及一下其他的伙伴么!”

宫截:“伙伴?!别自作多情了好么。”

酒九:“那么多次死亡游戏,你不都是在帮我们么?!”

宫截转身,认真注视着所有人:“帮你们?哈哈哈哈,只是因为大家都被困在地铁里,一起行动了几次,就成伙伴了?我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让我自己通关。”

葛玲:“你们说那么多干嘛,让他一个人滚吧。”

宫截眯着眼,露出好看但让人不爽的酒窝来。

李家臣想了想,说道:“宫截,如果之后的游戏是团体赛呢。还是大家在一起安全系数高一些吧。”

宫截摊了摊手:“就这几个?烦人的小孩?老头?白痴社畜?衣品很差的女人?”

葛玲差点冲上去:“你说谁衣品差?!小白脸!”

宫截看了看李家臣,摆摆手,算是说了声再见,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蒋佳阳还不舍地望着,大家心里也明白,虽然宫截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但毕竟有个好脑袋。有他在,生存率也会高一些。

可惜了。

六人已饥肠辘辘,前方不远处是一间便利店。

刚进店,还没等蒋佳阳取出烤箱里的香肠,角落里便窜出来两人,拿着刀指着大家。

蒋佳阳高举双手,退回葛玲身后。

青年A:“滚出去。”

青年B手上的是一把钉枪。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刚拆不久的。他警惕地环顾所有人。

酒九:“我们只是想找一点食物,没别的意思。”

青年B:“我建议你们直接出去,什么都别拿。”

李家臣看到了那个青年的眼神。恐惧、激进,像一只疲惫的困兽。

几人慢慢退出了便利店。

刚走没十米,老校长又折回了店里。他拿出两张一百的纸币,说换几桶泡面,结果换来的是一颗长钉子,好在从老校长的肩旁穿过去了。

青年B的手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的歉意,随后眼神又恢复了攻击性。

“滚出去!”

老校长又被赶了出来,只是闭门前,从里面丢出来一包薯片。

老校长在便利店门口放了一张一百的纸币。

他走回来,苦笑着说,大家将就一下。

连续的体力和脑力的消耗,大家都很饿了。一包薯片很快被瓜分完毕,不吃还好。垫了点东西后,李家臣好像更饿了。

前方是一处高档商城,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却非常空旷。底楼的肯德基和必胜客亮着灯,桌面干净,却一个人都没有。

葛玲走过两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放着最新款的羊皮包。

她本想拿来看看,但最后还是去了隔壁的运动品服装店。

她换上一双天蓝色运动鞋,并看中了一件延展性较好的冲锋衣。她刚想把脏衣服换下,便听到一旁蒋佳阳贱兮兮的声音。

“哇,这么有料啊。”

葛玲听到后,把一个小腰包丢到蒋佳阳脸上。

蒋佳阳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夸赞了身前的一件羊绒衫,却遭受飞来横祸。

葛玲进到女厕,用冷水冲洗脸庞,把剩下的一些妆也洗掉了,一张素净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她做了决定。

当一个齐耳短发的葛玲走出来时,李家臣居然没能一眼认出她来,更清爽,更利落了。

“葛小姐,你把头发剪了啊。”

“方便。”

酒九听到了蒋佳阳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家讨论后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吃的问题。

底楼的餐厅,不论是快餐店还是连锁餐厅,食物都已经发馊了。李家臣拿起一块炸鸡,表皮已经长出了毛。他就像是在沙漠里渴水的人,却拧不开眼前的瓶盖。

一层大厅,苹果手机店的落地玻璃前一米处躺着一个人。

葛玲上前检查了一下。

“已经死了,双腿断裂,内脏也坏了。”

“他也是游戏玩家么?”蒋佳阳问道。

没人能回答。

老校长找了件衣服,盖在他身上。

众人绕过这具孤零零的尸体,李家臣最后看了一眼周围,没有‘游戏’所带来的破坏痕迹。

大家翻便了一楼的餐馆,发现每家后厨的原材料都像是放了一年以上,尽是些坏掉、发霉的食物。

李家臣觉得来到了一处诡异的魔方大厦。

楼上有声音,三楼边缘正有人看着他们,又很快把头缩了回去。

众人上到三楼,发现电梯口的一家咖啡书店集聚了不少人。

这家书店不算小,进门除了收银台之外,就是2个大书桌,叠满了近期畅销的新书,大柜子的后面,就是一排排的4层式书架。

往里面走,哲学类书架旁有一个拱形门,里面是咖啡店。空间不大,但凭着精致的装修,也让这里错落安置了二十多张桌椅。靠着落地窗的长座更是可以容纳一排十个人坐,享受窗外的风景。

“没有时间的小镇。”酒九念道。

“啊?”

“这家书店的名字叫没有时间的小镇。”

李家臣上了大学后,他就没怎么看书了。印象中,很多大商场都流行将书店和咖啡店结合在一起,取一些文艺的名字,美其名曰共享空间。

当7人走进书店,门口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从25增加到了32。

书店门口有2个小盒子,一个红色,一个蓝色。单纯看样子,很像厕所洗手处的感应式泡沫洗手盒。

他感觉有点违和感。

书店里大约有十来个人,大多都是年轻人,拥有警惕而迷茫的眼神。

透过玻璃,李家臣看到了咖啡店里有更多的人。

“我去!”

葛玲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之前一起参加老狼游戏,且第一个通关安检游戏的蜂龙集团副董事长。他的身边聚集了两男一女。两个男的身高都超过了185,身体结实。其中一个嚼着口香糖,长发,每嚼一次口香糖,两腮的肌肉都动一下。另一个是个寸头的大叔,看起来40左右,眼睛很细长,很小。嘴角有条疤一直延伸至喉咙。

都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

另一个女的倒是平平无奇,穿着一套事业单位的工作服,像是那种中午会自己带盒饭的职员。

看这四人的样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团队了。

李家臣估计副董事长又利用金钱承诺,将两名壮汉拉拢进来,至于那个女的,他倒是吃不准。

只要大家相信自己能活着出去,钱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硬货币。

李家臣很反感副董事长,他是那种为了一个人通关,可以牺牲掉全部人性命的人。

“你们肚子饿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从咖啡馆后厨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意大利肉丸面。

他是端给前台一个敦厚的胖子的。

那胖子脖子上都是汗,他的面前已经叠了三个空盘子。胖子依旧接过意面,大口吞起来。

李家臣疯狂点头:“饿!这儿有东西吃么?”

“有啊,只有这里的食物是新鲜的,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一样。”

青年的话解开了李家臣的一个疑惑,这就是大家都聚到了这家书店的原因。

“哦,对了,我叫钟晴,算半个厨师吧,也就半个小时前来的。”钟晴挠挠头,“我看很多人都肚子很饿,就自说自话给大家做饭了,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李家臣想给钱,但钟晴说不用,自己也不是店员。十来分钟后,牛排、小米椒炒鸡肉盖饭、面条、炸鸡薯条等都端上来了。

从第一个游戏到现在,天已经逐渐变黑了。当蒋佳阳吃到一口白米饭时,眼泪飙了出来。李家臣也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他吃牛肉面时已经顾不上汤汁是不是弄在衣服上。

只想把碳水塞进每一寸胃壁。

酒九左手吃着牛排,右手挖着咖喱饭,每吃一口,都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胡江江只对炸鸡翅感兴趣,葛玲问了句有没有螺蛳粉,得知没有后,她抢过鸡肉盖饭,狼吞虎咽起来。老校长到后厨给自己下了一碗光面+荷包蛋。年纪大了,太油腻的东西,还是不习惯。

顿时,书店里又弥漫起一股食物的香味。

“太好吃了!”

15分钟后,李家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还要么,我再去给你们做。”钟晴笑得很开心。

他一直想去黑珍珠级别的餐厅做饭,但还差一些,有人夸他的东西好吃当然很开心。

“不用了不用了。”李家臣挥手。

“谢啦大厨,牛排太棒了。”酒九道。

“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小哥。”蒋佳阳差点就鞠躬了。

“哈哈哈,突然想起来还没给自己弄点吃的,我去随便整点。”钟晴红着脸跑进后厨。

钟晴年纪并不大,五官柔和,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的,有种少年感。李家臣觉得富婆一定很喜欢这种小奶狗。

他刻意又回来,指了指副董事长的方向,小声说:“你们别惹他们,刚才有个人和那个长发男发生了口角,那人被丢楼下去了。”

一楼的尸体!

李家臣震惊了,这几乎已经是在杀人了。

他看了眼长发口香糖男,视线对视上之后,他立刻转移开了。如果有人意识到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为所欲为也没关系,那就太糟糕了。

胖子吃完了4大碗意面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躺在地上,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呼。

长发男想上厕所,但被横在中央的胖子挡住了路。

“喂,死胖子,让开。”

得是的回应是对方的打呼声后,长发男表情冷了起来,一脚踢在胖子肚子上。

胖子翻了个身。

长发男又踢了一脚,这一脚声音很闷。

胖子跳起来,叫道:“疼啊!干嘛打扰我睡觉!”

胖子推了长发男一把,把他推出了一米外。男人爬起来,吐掉了口中的口香糖。胖子举起椅子,想砸过来,却被他闪过,因为冲击力太大,椅子碎在地上。飞溅出去的木屑,弹在一旁几个女生身上,其中有人尖叫起来。

胖子冲上去,想去抓长发男。却被抓住了手,借力形成一个过肩摔。

咚。

整个书店发出一声闷响,震动借着地板,传到李家臣的脚底。尘灰中,胖子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一把长发男的胸口。

“刘野,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死胖子你不狠?椅子砸在我后脑,人就没啦。”

“这点你躲不过?你这过肩摔我差点高位截瘫。”

“就你?一身脂肪肉,少来了。”

“哈哈哈。操。”

“哈哈哈。”

李家臣的心一凉,这两人明显认识,胖子也是副董事长那一队的。

坐在靠近窗户的一个女孩哭了,她的小臂被飞溅过来的木屑划伤了,血从雪白的肌肤上流下来。葛玲询问了钟晴后,要了酒精和白纱布,帮女孩包扎。

“没关系的,不会留疤的。放心。”葛玲温和道。

而此刻,李家臣的注意力全在旁边一个女孩身上。她五官太像朱漆了,但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五官,只是眼睛。

有着某种脆弱感,但又隐藏着韧劲。

女孩也注意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李家臣只能转过头去。

葛玲在包扎时,刚好和这3个女孩聊起来。

眼睛像朱漆的那个女孩叫纪凌舟。她和室友是本地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三人为了午睡逃了一节古汉语文学课,结果走出宿舍,学校都空了,再就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里。

李家臣问道:“所以你们没经历过闯关图游戏?”

纪凌舟有点着急,反问道:“什么闯关图?!什么东西啊。我不玩游戏的。”

李家臣有点心疼这几个女孩,她们就像一群进入陷阱的羔羊。

游戏?

李家臣看了眼门口,屏幕上的数字,刚好是这里的人数。

下一个游戏的舞台,就在这家书店!

突然间,胖子从对面走来。从上往下打量了一圈纪凌舟,咽了口口水后,他拉着纪凌舟的手,往某个方向拖。

纪凌舟慌张道:“你干嘛?!”

李家臣冲上前:“你,你干嘛,放手。”

胖子:“哎呀,急什么嘛,我结束了就给你行了吧。”

纪凌舟拼命蹲下,不让人拖走。但她的力气根本不顶用。

慌忙中,她一把抓住了李家臣的左臂,饶是这样,胖子的拉力要将李家臣拽倒。

李家臣看向副董事长那边的团体,蹲在地上的刀疤中年人没什么反应,一脸沉默地看着所有人。

李家臣并不是多有正义感,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姑娘被欺负。

酒九单臂抓住胖子的手:“放开。”

酒九脸臭起来很恐怖,立体的五官配合上近190的身高,居然压了胖子一个头。

胖子:“一个个来行不行,我先看上的,你不要那么......”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酒九一拳打在胖子的左半边脸上,250斤的人摔在一张桌子上,桌子四分五裂。

中年刀疤男看了眼酒九。

李家臣有点紧张,叫刘野的长发男明显会打架,此刻他上厕所去了。那个有刀疤的中年男人也明显不好惹,裤腿上似乎有着类似匕首的凸起印痕。

胖子刚站起来,冲酒九走去,副董事长说话了。

“行了,能留点力气消停会么?!”

“你他妈闭嘴,真当自己还是大领导呢?!钱到位,我就负责让你活着,但你搞清楚,老子他妈的不是你的员工!”

长发男吹着口哨回来了,胖子来劲了,对众人喊道:“我就喜欢这里,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我?”

和自己想的一样,他们是为了钱,暂时保护副董事长。问题是在场的没人压得住这几个人。自己的团队虽然人多,但体力上不一定能占优势。如果游戏还没开始就引发矛盾,那就太糟了。

就在胖子要正面还击时,书店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李家臣和对方大眼瞪小眼,那是一张完全可以出道当偶像男团的脸。

“宫,宫截?”

宫截见了李家臣他们,自嘲道:“怎么又给遇上了。”

李家臣假装热情地上前,挤出一个谄媚的微笑:“你也太慢了吧。”

胖子看了眼188的宫截,又看了看李家臣那群人。

宫截愣了一秒,随即高举双手微笑道:“我认识你吗?”

胖子怒气冲冲地盯着李家臣酒九,酒九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

副董事长旁边,穿职场装的女人说道:“这场游戏的起始条件是人数,想快点出去就期待快点开始游戏,别再做傻事来消减人数了。”

胖子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屏幕,在努力思考这句话,但他明显还是气不过。就在两方剑拔弩张时,钟晴冲出来,将一碗老北京炸酱面递到胖子面前。

面条油光粗粮,而黄瓜丝看起来很新鲜脆爽,肉酱上还裹着一团锅气。

胖子看了眼钟晴,又看了看炸酱面,老实地接过面条,到一旁狼吞虎咽嗦起来。

李家臣:“这儿还有炸酱面?”

钟晴看起来也是惊魂未定:“他好像就喜欢面食。”

酒九也放下了书,就在这时,书店门口大屏幕上数字跳转到了33。

大门缓缓地关上,连外面的卷帘门都被拉上了。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桃子拍拍手,巡视了一圈书店,因为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有几个年轻,像是刚从夜店里出来的女孩,还专门找它拍照。

桃子笑嘻嘻的。心情很好,根本看不出来之前失控的样子。

桃子:“没想到这边区域的游戏也是由我负责吧。”

李家臣微微侧过身去,这货怎么阴魂不散。

那胖子看到桃子后,惊恐地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冲撞门,按理说至少会有摇晃。然而门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

桃子瞬间变成了书店店长的样子,慢悠悠说道:“欢迎大家参加闯关图游戏,这一场依旧由我桃子老师担当主持,有些同学已经和老师很熟了,有些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没关系,相信我们能够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书店门口墙上有两个盒子,一个红色,一个蓝色。桃子走近后,两个盒子的边缘都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激活了。

桃子伸出毛绒绒的手指,按在红色盒子的正面。

随后,盒子下方吐出了一张纸条。

它把纸条翻面,给聚拢过来的众人看,纸条背面写有两个数字,上面一个是20,下面一个是10。

桃子像是拿到了一个炸弹,慌张地捧着纸条到蓝色盒子前面,倒数五秒后,它把纸放在了蓝色盒子上面,纸自动被吸收进了蓝色盒子里面。

蓝色盒子的屏幕上显示了20,随后20一直在减少。

19,18,17......

最后一直定格在了数字11上。

蓝色盒子上出现了笑脸图案。

随后,一声声响,书店的后门打开了。

“通过游戏后,大门会打开,这是唯一离开这里的方式。”桃子微笑,“你们看懂了么?”

蒋佳阳哭丧着脸举手:“请问,这场游戏,是不是需要数学能力很强。我高考是文科......”

桃子想了想说:“与其说数学或者计算能力强,不如说需要感受力和对时间的感知能力比强的人,更有利。”

酒九小声问李家臣:“你看懂了么?游戏规则。我没懂。”

李家臣:“我也没弄清楚。”

桃子环顾一周:“是我展示的还不够清楚么?!怎么大家都一副茫然的样子。”

葛玲叫道:“这谁看得懂啊?”

胖子:“不懂,妈的。”

蒋佳阳都快把头皮薅秃了。

钟晴抱歉地抿着嘴巴:“我也......20,20是指我们这里的人数么?我们不是33个人么?”

老校长皱着眉头,在纸上打着草稿。

李家臣没看懂,这是实话。

这家咖啡店叫做没有时间的小镇,桃子说游戏考验的是对时间的感受力,那么第一个红色箱子,打印出来的数字20,指的应该是时间。

当桃子拿到纸条后,慌张地跑到了蓝色盒子前,却又倒数了5秒,纸条被自动吸了进去。蓝色盒子显示了通关。

整个过程非常快速。

20应该是倒计时。20秒。

但是下面那个数字10,李家臣就不明白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时间与区间。”

同一时间,两个人说了同一句话。是宫截和副董事长那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女人。

宫截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个女人。

“还是有人先看出来了,宫截同学和王秀莲同学,你们可以帮老师解释一下么?”

宫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秀莲低着头,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其貌不扬的外貌和土气的外衣并不很显眼。

“上面,上面那个20是倒计时的秒数,意味着你需要在20秒内将纸条塞进蓝色盒子里,下面的那个10是可容纳预估错误的时间,我不知道是往上叠加还是往下减少。”

王秀莲指了指桃子,低声说:“那,那个东西拿到纸条后,走到蓝色盒子前,一共用了4秒,然后倒计时显示了5个数字,也就是5秒。意思就是纸从红色盒子里打印出来,到再次吸收进蓝色盒子里,一共用时9秒,所以最后在蓝色盒子上现实的数字是11。刚好在20秒的区间内。成功通关游戏。”

王秀莲开始有点磕磕盼盼,但后来越讲越流畅。

桃子拍手:“讲述的已经很完整咯,大家给与掌声......虽然老师不叫那个东西。”

没人呼应,就蒋佳阳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桃子尴尬道:“就像王同学说的,上面的时间是需要倒数的时间,下面的时间则是容许误差的时间。”

说着桃子又验指纹,从红色机器里面拿了一张,这次最上面的数字是300,下面是70。

桃子:“当你们拿到时间债券后,需要在5分钟时,把它塞进蓝色盒子里,但游戏没有变态到需要精确到秒,所以说是上限也好,下限也好,或者说是容错区间也好。往上叠加70秒,是6分钟10秒,往下减少70秒,就是3分50秒。”

桃子举起纸片:“当你拿到时间债券,我建议你找个没人的角落,心里开始计算时间,当你觉得5分钟到了,就上来。当你不确定也没关系,过了一两秒都可以,只要在3分50秒-6分10秒这个区间打卡,都算通过游戏。”

“但像这样......”

桃子拿着纸条,走进蓝盒子处,纸条被瞬间吸了进去。

蓝盒子的屏幕开始计时,最后定格的数字是296。

蓝盒子发出红光,并显示了愤怒的表情图案,屏幕上打了一个大叉。

桃子的嘴里出现了一个炸弹的引线。

一声巨响。

桃子的头炸开了,它直挺挺倒在地上,全身焦黑。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这引起了现场一阵大呼小叫。

它从口袋里掏出除颤器,给自己电击。

很快,它就成功‘抢救’了自己。

桃子:“错误的估算,太早打卡,或者太晚打卡,就会受到惩罚!像我这样!”

“这还不简单?利用手机上的秒表功能,不就......”

长发男嚼着口香糖,呆住了。

他反复看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了19:40分,再也没有动过。

他关机重开,还是停滞了。

长发男怒吼道:“喂,你把我手机弄坏了?”

桃子一脸奸笑道:“别激动,刘野同学,你再想想这家书店的名字叫什么?”

刘野:“没有,没有时间的小镇啊,什么意思?”

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拿出了手机看时间,李家臣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吸引到这里的蚂蚁。

这家书店根本就没有钟表。后厨微波炉没有时间显示;空调上没有时间显示;收银台电脑上时间也停滞了!

这家书店没有任何关于时间的量度标准。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9

周末,少年少女到了城南监狱。

监狱前的铁门庄重地矗立着,杂草无规则状生长在一旁。这所监狱对非血亲关系的人开放,只要要提前申请。

没有多余的繁杂手续,隔着玻璃,李家臣见到了朱漆的父亲。

他老了很多,似乎还是那个把老婆丢出去的东西,默默捡回来的男人。

“爸。”

“来啦。最近学习怎么样?听说你搬去了新学校。”

“挺好的。”

“从你姑家搬出来了啊。”

“嗯,我现在住老房子,我也成年了。”

“你姑父现在住在医院里?”

“嗯。”

李家臣本以为可以开口说两句话,但凝重的氛围让他一句话都插不上。

朱漆平静问道:“爸,你为什么杀了妈?”

朱漆的父亲理了理衣服,显得有点局促。

“爸爸没...

周末,少年少女到了城南监狱。

监狱前的铁门庄重地矗立着,杂草无规则状生长在一旁。这所监狱对非血亲关系的人开放,只要要提前申请。

没有多余的繁杂手续,隔着玻璃,李家臣见到了朱漆的父亲。

他老了很多,似乎还是那个把老婆丢出去的东西,默默捡回来的男人。

“爸。”

“来啦。最近学习怎么样?听说你搬去了新学校。”

“挺好的。”

“从你姑家搬出来了啊。”

“嗯,我现在住老房子,我也成年了。”

“你姑父现在住在医院里?”

“嗯。”

李家臣本以为可以开口说两句话,但凝重的氛围让他一句话都插不上。

朱漆平静问道:“爸,你为什么杀了妈?”

朱漆的父亲理了理衣服,显得有点局促。

“爸爸没有想到要杀死你妈妈。我是一时糊涂,小漆。”

朱漆父亲把脸埋进手里,指缝里湿成一片。

李家臣也难过起来。

“爸,好了,我想知道原因。”

朱漆父亲突然抬头,露出一张笑脸,着实把李家臣吓了一跳。

“我早就想杀你妈妈了,之前一直忍着,后来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就把她杀了啊。”

朱漆父亲趴在隔壁玻璃上“小漆,你是理解我,要是你的话,也会这么做对吧。哈哈哈哈。”

这人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好像在兴奋些什么,你看不出那是个一周后要被执行死刑的人。朱漆父亲开始狂笑,笑着笑着便开始癫痫。一旁的狱警也怕了,赶紧上来查看。

朱漆担心地走进玻璃。

朱漆父亲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爸,你怎么了,爸。”

被带走前,朱漆父亲显然神志不清了,他冲着女儿喊道:“田螺,走开!别靠近我,快走开!”

一边叫嚷,一边害怕地后退着。

刚出监狱,李家臣看到朱漆蹲在地上,哭泣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传出来。他想安慰几句,却根本说不出话来。朱漆一次又一次拿头撞着李家臣的胸膛。

“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李家臣紧紧抱住了朱漆,她发梢上有洗发水的味道。

那是他第一次拥抱一个女孩。

“我觉得......”

“别说话。”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发抖,由于紧张,他的肢体也变得僵硬。李家臣想到了什么,一只手摸到了朱漆的手上。

朱漆本能地抽走了手。

“你干嘛!”

“抱歉。”

事后,李家臣又问了讲述田螺姑娘怪谈的女孩。她说,在教室中央召唤田螺姑娘,如果没能赶走它,那田螺姑娘就会一直附在召唤者身上。李家臣问那怎么来判断?女孩说摸一下对方的手,如果大夏天还是很冰凉的话,那就是了。

朱漆的手很软,小小的,带着微微的温热。

监狱外的小路,李家臣松了一口气,笑了。

“你爸最后说的那个田螺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就有精神问题了,也只有我和我妈了解。他经常会说一些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

“他曾经说在我身上,看到很多田螺在爬。”

两人沉默了一阵。

李家臣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不知道说这个,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坏了,不过......”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你有在班级里召唤过田螺姑娘么?”

本以为朱漆会生气,可她却是一脸恐惧的神色。

李家臣:“怎么了?”

朱漆:“你说的我没做过......但,我最近做梦,总会梦到有一只巨大的田螺在追着我。”

 

 

李家臣和朱漆回来后,班级里的气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全班43个同学,建立了一个42人的微信群,唯有朱漆不在里面。

一个下午,语文老师在台上讲解古文,他抽了一个同学回答问题,但没人反应。李家臣看到所有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群里分享了一段7秒的小视频。

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拍摄者的手表,时间显示凌晨2:27。穿着校服的朱漆站在教室中央,把一袋垃圾洒在地上,嘴里念着‘田螺姑娘在哪里?’。重复了三遍。

视频结束。

闷热的下午,李家臣全身拔凉。

同学们时不时撇一眼朱漆。此刻,她正趴在桌上睡觉,长发触碰到了李家臣的手臂。有些目光会瞥到李家臣,然后尴尬地转开,很多都是他的朋友。

视频里的女孩确实是朱漆,他又看了眼熟睡的女孩,手上似乎还留有昨天的温度。

朱漆撒谎了?

后门走进来一个厕所回来的女孩,经过朱漆时,碰了她一下。朱漆抬起头,女孩的脸因恐惧而扭曲起来。

“对,对不起,朱漆同学,我不是有意的。”

最令李家臣担心的事发生了,并非霸凌或者冷暴力。

而是所有的人都在怕她。

群里的留言飞速滚动着,有人说看到过朱漆和死者起过冲突,有人说朱漆之前的学校,也有类似的意外。

李家臣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发布了视频,他上滑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初发布视频的人。

李家臣打了一行字。

【请问这条视频是谁拍的?】

一直滚动的界面安静了。

一秒后,他被移除了群聊。

李家臣感到了一股寒意,虽然大家都目视黑板,在听课。但人的后脑勺若是有眼睛的话,那么,每一双眼睛此刻都盯着自己。

下课后,李家臣找朱漆私聊。

“朱漆,昨晚你在家?”

朱漆打量了会李家臣:“干嘛。”

“回答我!”

朱漆皱眉,一脚踢在李家臣的脚上。

“关你什么事。”

李家臣点开了视频给朱漆看。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怖。

“我昨晚上一直在家里......”

李家臣刚想问,有谁可以证明?

他住口了,她家里只有一个人。

 

 

 

第14章 校园篇·下

“不回家,你爸妈不说什么?”

“我说了明天考试,今天在自习室通宵复习。”

“哦。”

“嗯......”

时隔2年,再次踏入朱漆家,惊悚的回忆已经淡了,房间里大多是朱漆的味道。

李家臣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朱漆进厨房,熟练地料理速冻水饺。李家臣从后面张望,她太瘦了,两只手就能掐住她的腰。

不一会儿,一盘饺子上来了,有的破皮了。

“刚一直在想事情,煮坏了,要不我再去换......”

李家臣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吃得很香。

“肚子饿了啥都好吃。”

朱漆拍了李家臣一下头:“你不会说自己就喜欢吃这种饺子啊!”

“我就喜欢这种皮馅儿分离的,外面还吃不到!”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房间里变得暖和起来。

“后来的两年,你去了哪里......”

“寄宿到我姑家了,一开始还好,后来我叔在外面有了女人,我姑没声响,在他的饭里下了药。人是救回来了,可惜瘫了。”

“......”

“她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男人永远都陪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再出轨。”

李家臣拼命挠自己的手心,想着该说什么话。

朱漆淡淡道:“你也没来找我啊。”

“那段时间,每次回家,我都会绕过你们这栋楼。是我报的警。”

“能对我说句‘对不起’么。”

李家臣抬头,注视着朱漆的眼睛。里面没有责怪,更多是一种意味深长的鼓励。

“我恨过你,也想过那天你没来,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其实我爸做了这种事,迟早会被抓。和你没有关系。”

“那你身上的伤,还疼么?”

“不疼了,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对不起。”李家臣说。

朱漆轻咳了下:“好了,原谅你了。现在,把剩下的饺子都吃完吧!”

朱漆轻快地起身,去拿零食,自己吃起来。

李家臣把剩下的饺子一口一个送进嘴里,明明饺子皮都黏在了一快,怎么会这么好吃呢。

他眼眶有点红。

心里有什么,稍微放下了一点。

 

忙乎完后,朱漆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有一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公园里,手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周围聚集着好多田螺。远处有个女人在看着我,我拔腿就跑。我想喊救命,周围一个人都没。我知道她就在我身后,她刚露出上半身,梦就醒了。

我太害怕了,李家臣......真的,每次做梦,她都离我近一些,我真的没有召唤过田螺姑娘,相信我!”

“我相信你。今晚我就在边上看着你。”

淡黄色的灯光下,李家臣看到了穿着睡衣的朱漆,看到了她清汤寡水的五官,眼皮半闭半合之间,竟觉很美。

他拿出作业,让自己专心功课。

朱漆的声音淡淡的,可能真是困了:“我很羡慕你。”

“为什么?”

“一直都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而从小到大,别人只要一接近我,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没有的事。”

“李家臣,我影响到你和大家的关系了么?”

“你说班上那些人?我无所谓的。”

“我幻想过我妈哪天变成你妈那样。你妈每次弹钢琴,我都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时候,我还来你家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记得么?”

“记得。你学得很快,后来就不常来了。”

朱漆从沙发上坐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梅子酒,豪迈地给李家臣倒上:“来,喝酒!”

李家臣没见过朱漆的这一面,在她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内敛,话不多的女孩,但今天好像要把话都说完一样。

一杯下去,朱漆已经有点脸红了。

红晕从朱漆的脸蛋,一直蔓延至她的脖子。

李家臣:“对了,之前我去翻查罗书课桌里的那些垃圾。发现是一些拆卸下来的拖把,布条,以及粉笔包装盒等,大多都是杂物间里来的。我推论......”

朱漆打断了李家臣:“李家臣。”

“嗯?”

“我好看么?”

一口酒从李家臣嘴里喷了出来,朱漆的五官除了柔美,还有一些属于男生才有的英气,确实是好看的。在灯光的修饰下,散发着勾人的轮廓。

“好......”

朱漆从沙发上爬起来,一点一点靠近李家臣。

“好看......”

两人靠得太近了,李家臣的睫毛触碰到了朱漆的睫毛。女孩的嘴里有梅子的味道,她说你是第一个夸我饺子做的好吃的。

说完,她彻底倒在李家臣身上。

“不能喝就别喝啊......”

李家臣替她盖好了被子,洗了碗,收拾了弄得一团糟的茶几后,已经11点了。就连他自己的眼皮都开始打转。

恍惚间,李家臣好像来到了一片迷雾里,他看到了第一个死去的同学,瞪大了眼,惊吓过度而死亡,而罗书直接卷在了大客车底下。李家臣看到他们躲在树后面,露出半截身体。李家臣说,喂,你们快出来啊,别躲了,回来吧。两个同学流着血泪,空洞地说,它不放我们走。

李家臣从茶几上醒来。

朱漆正在沙发上抽搐,眼皮疯狂转着。

“朱漆,朱漆你醒醒!”

下个瞬间,朱漆的一双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喉咙几乎要被捏碎了。

这根本不是朱漆的力量。

李家臣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朱,朱漆......”

朱漆松开了手,向门外走去。

凌晨2点,街上除了偶尔驶过的车,很少有人了。

李家臣跟着朱漆来到了学校,本应锁着的大门,此刻敞开了。

朱漆进了班级后,径直倒在地上。

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无数的垃圾从各个角落涌进来,讲台上,好多田螺聚拢过来。

李家臣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到了,但他还是上前抱起了朱漆。

女孩缓缓醒来了。

“朱漆,你怎么样?!”

“这次的梦里,那个东西抓到我了......”

 

“是啊,田螺姑娘抓、到、你、了。嘻嘻嘻。”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尖细,怪异,朱漆和李家臣寻声望去,竟然有个一模一样的,穿着白衣服的朱漆站在教室后门。

两人完全呆滞了。

“居然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发现了,本该杀了你的,不过这也太无趣了。对了,你喜欢玩游戏么?”

白衣朱漆慢慢靠近李家臣,在1米的距离,她突然脱下‘外衣’,朱漆的表皮下,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生物,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的名字叫桃子,你破坏了我可爱宠物的进食。我现在惩罚你参与游戏内测,李家臣同学。只有你和小命蝉两个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命蝉的同学我当然了解咯。不止呢,这个班的每个人,我都了解。”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李家臣把朱漆挡在身后。

桃子兴奋地看着两人:“你说小命蝉?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命运凄惨,如同蝉翼的人。田螺姑娘,她最喜欢吃它们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命蝉?什么田螺姑娘?

真有这种东西?

还是自己仍在梦里没清醒过来?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上半身极其美丽,直到进来的那一刻,李家臣发现她的下半身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田螺。这个怪物站直后,身高超过了1米9。

她流着口水,盯着朱漆。

“快跑!”

李家臣拉上朱漆跑了出去。

他的脑子很乱,田螺姑娘明明是寓言故事里的东西,怎么会在现实中出现?!还有那个桃子又是什么怪物。

一定还是在做梦,自己在朱漆的房间里睡着了。

快醒过来!

奔跑中,一片玻璃划伤了李家臣的脸,血流到了嘴边。

疼痛感带来了真实。

朱漆浑身发抖,哆嗦着说:“就是她,梦中的女人,就是她。”

两人的手握得很紧,朱漆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李家臣的手心。

“我怕!”

李家臣也怕。

学校的广播出现了桃子不舒服的声音。

 

李家臣同学,朱漆同学,欢迎参加闯关图001号内测版,我为你们准备了盛大的舞台。在天亮前的4个小时里,请和田螺姑娘进行一场捉迷藏游戏。一旦身体被触碰到任何部位,或者在游戏中死亡,就算作GAME OVER。如果能够活到天亮,则视作你们获胜。那么校园的大门将重新为你们打开,你们就继续之前的生活。

 

李家臣和朱漆跑回校门口,大门关得死死的。

高耸光滑的铁门,根本翻过不去。保安室有一位大爷正在睡觉,隔着一扇玻璃,可不论李家臣怎么拍打,他都没反应。

朱漆:“我们逃不出去了。”

田螺姑娘和桃子还在班级望两人。田螺姑娘笑了,美艳动人,但嘴角逐渐裂至耳根。里面有无数颗牙齿浮动着。

桃子兴奋道:“1分钟之后,游戏开始。奔跑吧,少年们!”

 

59 S

风很冷。外面的街道离自己很近。

 

56 S

命蝉?命运悲惨之人?田螺姑娘的食物?在开玩笑吧。我认识朱漆好几年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44 S

罗书和另一个同学,应该被是桃子假扮的朱漆杀死的,那个7秒的视频也是伪造的。它可以变成任意形态,要和这样的怪物对抗......拜托,继续思考,别停下来!

 

32 S

好累啊,跑不动了。

朱漆怎么样了?

继续思考,别停下来!朱漆一直说梦里被一个女人追,应该就是田螺姑娘了,可为什么一开始,死的是罗书他们?

 

16 S

祈求还来得及么?不管朱漆的话,我能活下来吗?

 

噗通,朱漆摔倒在地上。

李家臣紧紧抓着朱漆的手,没有松开。

他拼命把她拽起来。

他理解了朱漆为自己挡下王水的那个瞬间。

我也要活在有你的世界里。

“朱漆,我们去教职工办公楼!”

眼前有2栋大楼,左边是桃子和田螺姑娘所在的学生教学楼,右边是教职工办公楼。两栋楼距离几十米。平日里,教职工办公楼是老师们办公、休息的地方,一共有3层高,每层左右两边都配有楼梯,而中央大厅处还有电梯。

两人冲进教职工办公楼,直奔3楼,躲进了数学组办公室。

这里是数学教师们办公的地方,前后共2扇门,朱漆指了指后门,李家臣立马懂了。

如果等下要逃跑,先把门打开。

“近距离,我们一定会被它追上。所以应该把3层所有的门都打开,它大概率会先进入第一间房间,也就是语文组办公室,我们就从后门逃跑。”

朱漆要起身,李家臣让她坐下。

“她的目标是你,我去开门。”

黑暗中的职工楼显得特别深邃,李家臣走得很缓慢,尽量不发出声响。楼下大门还暂时没什么动静。他打开了3楼第一间办公室的门,想了想又打开了第二间的大门,然后是第3间第4间,这样,算上朱漆所在的最后一间数学组办公室,所有可进退的门都打开了。

他想回数学组办公室,却听到了天阶处传来的巨大声响。

该死,还有天阶?!

所谓天阶,就是连通教学楼和职工办公楼的空中走廊,左右尽头分别是教学楼和职工楼的两扇大门。不远处,传来巨大螺壳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田螺姑娘来了!

来不及赶回去了,李家臣躲进了第一间办公室,因为地太滑,他几乎是半摔着躲进去的。

他捂着嘴,蹲在自己语文老师的课桌下面。通过玻璃反光,他瞧见了田螺姑娘的真身。它的上半身是个女人,下半身镶嵌在一只巨大的田螺里。

螺壳上锈迹斑驳。

田螺姑娘笑着看向四周,它一边双手攀爬,一边用鼻子贴地嗅着。

越来越近了,李家臣与田螺姑娘就只隔着一堵墙。

拖动声停了,李家臣的心脏仿佛被捏住了。

捉迷藏这个古老的游戏,原来能这么恐怖

别呼吸,先别呼吸!

李家臣觉得田螺姑娘在自己的头顶嗅着。

拖动声又继续响起,田螺姑娘还在往前面走。

它没有进语文组办公室,而是去往了朱漆的方向。

要阻止它!

李家臣想迈开腿,却动弹不得,他从课桌下出来,拿了支笔,扎了自己一下。他抓起一个笔筒,砸向田螺姑娘。

怪物转身,微笑消失了。

它冲着自己来了。

在选择电梯和天阶时,李家臣迟疑了一下。

他选择了天阶。

跑进天阶后,他用外套给连通教职工楼三层的大门(A2)处打了一个死结。

这门挡不了多久,当他奋力跑回学生楼,正看到朱漆躲在教室里。

成功了。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朱漆曾说,田螺姑娘在梦里是寻着气味找到她的,刚才在语文教学组,它没有盯上李家臣,可能是因为它眼中只有朱漆。

所以一味地逃跑根本无法通关游戏,唯一的方法是将它困在某个地方。李家臣和朱漆先躲进数学组办公室,在李家臣去第一间办公室吸引田螺姑娘时,朱漆从3楼尽头的楼梯处跑下来,逃出大门,并且从外锁住。而李家臣则从3楼的天阶逃向左边的学生楼,并锁住天阶的大门,这便把教职工楼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将田螺姑娘‘关’在其中。

但能锁多久?

李家臣没底。

李家臣:“我去把A1门给锁上!”

刚才被李家臣用外套锁住的是A2大门,属于职工楼那边,A1大门则是学生楼这一边的门。如果用铁链锁住,那田螺姑娘至少没法从天阶过来。

朱漆犹豫了一下:“那,我们也没法再逃到对面楼了。”

李家臣摇摇头:“钥匙在我这......”

临时躲进语文办公组后,他意外发现了A1A2天阶大门的钥匙。

朱漆抓着他:“别去。”

李家臣看了眼手机,从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12分钟,离游戏结束还有3个多小时。

“不把它锁住,我们根本撑不过半小时!”

李家臣跑回A1大门,惊讶地发现门坏了,地面上一大滩黏糊糊的水渍和破碎的外套。他面如死灰,缓慢地抬头,田螺姑娘正吸附在天阶的顶上,微笑盯着他。

啪嗒。

它跳了下来。

它直立起身子,高过了李家臣几个头,影子覆盖住了李家臣的影子。

李家臣一动不动,他觉得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田螺姑娘的手指贯穿了李家臣的胸膛。疼痛像棉花糖一样融化在身体里。

田螺姑娘噗嗤了一下,向前走去。

被嘲讽了,更像是高等物种对低等物种的轻视。但身体正逐渐变得冰冷。它的目标一直都是朱漆。

李家臣想喊朱漆,快跑!

田螺姑娘甩了下壳尾,李家臣的头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脱离了身体,掉在脚边。

那句快跑,终究没有喊出来。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跪倒下来,而朱漆叫着自己的名字跑来,却被田螺姑娘一口咬住。

 

冷汗沿着额角流下来。

脑内演算了一下去往天阶后的结果。必死无疑。

李家臣:“说不定田螺姑娘正往我们这栋楼爬过来。”

朱漆:“还记得化学课上学的么?四聚乙醛!如果它真的是田螺这种软体类生物的话,一旦接触就会死亡。”

李家臣:“聪明!”

两人脱了鞋,安静地行走在黑暗中。化学实验室在学生楼一层最左边的教室,但这个点门应该锁了。

朱漆打开了手机,画面上呈现的是整个学校的俯视图。

朱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程序。”

李家臣打开手机,他的塞班系统下,同样有这个程序。

化学实验室的大门处标着红框,但是在朱漆头像的左上角有一个钥匙的图案。

李家臣:“你有钥匙?”

朱漆:“嗯,我刚才从职工楼逃到学生楼一楼时,进了七班,教室里刚好有一把钥匙。”

朱漆掏出钥匙,上面的白胶带上写着【化学实验室】。

朱漆:“这个游戏里,手机会发挥很大作用。”

李家臣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漆。

朱漆:“怎么了?”

李家臣:“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太认识你了。”

朱漆:“在梦里,我和田螺姑娘这样已经好几次了。只是都没有这次的真实。”

两人下到一楼,化学实验室此刻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李家臣突然停住了。

地上有拖痕,之前还没有的。

“就在附近!”朱漆低声说。

化学实验室门口,田螺姑娘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探出身来。怎么看都是一张美艳的脸,随后,下半身也地露出来了。月光下,壳上的诡异螺纹泛着白光。

她张开嘴,口腔内排列着利齿。

“逃!”

两人跑向2楼,分别往两个方向逃去。当李家臣从左边的楼梯跑上3楼,并打算从右边楼梯下去时,脚步停住了。

3楼右边的楼梯没了!

眼前是悬在空中的断层,像是突然被吃掉一口的蛋糕。底下是深渊,黑暗填满了脚下的一切。原本这里只是3楼,离地不过5米,眼前的深渊却好像深达几百米。

脚下传来阴冷的风,像某种地狱的咆哮。

李家臣缓慢转身,田螺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和10分钟前脑内的画面重组了。

要死了。

他脱下朱漆的校服,上面还残留她的味道。

田螺姑娘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青筋爆出。她把嘴巴张到最大,整个头向后扬起。嘴里转动无数的利齿。

美丽的母亲,温柔的父亲,喜爱自己的朋友们,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至于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自己尽力了,接下来要看她自己的了。

就在李家臣闭上眼睛的同时,田螺姑娘发出了一声惨叫。

朱漆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抱着袋装四聚乙醛上楼,在合适的时机,全部洒在怪物身上。

田螺姑娘的手臂和腰部被烫出气泡,那些部位逐渐松软,融化。

李家臣换了身位,两人一起合力撞过去。

田螺姑娘掉下了黑暗的深渊中。

黑暗中的声响几乎要戳穿耳膜,随后越来越轻。

朱漆和李家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们都没发现,手牵在一起。李家臣看到朱漆在笑。可惜他现在没有照相机。

眼前出现了桃子的脸,吓得两人赶紧坐起来。

“真是厉害啊两位小朋友。我忍不住要给你们鼓个掌。”他坏笑着说,“不过......游戏真的结束了么?”

李家臣向前望去。

深渊中伸出无数只手,都属于那些死去的人。罗书也在其中,痛苦地被镶嵌在墙壁上。

田螺姑娘正抓着这些手臂,怒目往上爬。

“跑!”

李家臣的声音在发抖。

他抓起朱漆的手,他不知道下一个躲藏地在哪儿,但现在能做的只有跑。

桃子记着笔记:“看来捉迷藏的游戏还是太简单了。本来还计划8人一局的。不行不行,要更新一下游戏难度。”

桃子身前多了一台电脑,他疯狂打字。速度快到只看到残影。

桃子笑眯眯道:“更新完成!多了新规则哦。李家臣同学,朱漆同学,下半场开始咯。”

下一秒,李家臣和朱漆浮在半空中,整个世界像个魔方一样无限翻转起来,自己也跟着翻转起来。

天旋地转。

过去多久了?

李家臣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竟有些陌生,许久,他才确认自己是在交换生大楼里。

除操场外,交换生大楼就在整个学校最靠后的地方。这里原来是综合实验楼,其中包括音乐教室,计算机房之类的,但学校为了引进少数民族学生,来争取市重点中学的资格,花重金改造了大楼。现在这儿拥有最先进的设备,以及四个新疆班。经常能在楼道里看到漂亮的维族女孩。

朱漆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画面上的俯瞰地图由二维变成了三维立体,除了同样显示朱漆的头像,心跳,原本空空的底下多了一个按键——【翻转】。

现在还不能按,正显示着15分钟的倒计时冷却。

这个【翻转】应该是指空间转移。在躲避者被触碰到的一刹那,按下【翻转】,可以改变所有人的位置关系,重新洗牌。

这是对闯关者绝对有利的功能啊,桃子为什么要做这种好事。

顾不了这些了,朱漆人在哪里。

“朱漆!你在哪里?”

没人回应。

好像连田螺姑娘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幢教学楼的某间教室亮起了灯。

是朱漆?

不行啊!这样明目张胆,田螺姑娘也会知道你在哪里。

果然,田螺姑娘没有选择走楼梯,而是在教学楼的外墙上爬。腰腹重新长出了一双白皙的手臂,让她的速度前更快了,

李家臣大声喊叫,但是交换生楼的玻璃锁得很死,声音根本传递不出去。教室还在发出信号,朱漆此刻还不知道,田螺姑娘已经爬到了二楼,正往‘闪光’的7班爬去。

李家臣跑出交换生大楼,刚想往7班的方向冲。突然间,另一栋楼,十二个班级的灯光依次亮了起来。

朱漆不是在7班么?

为什么另一栋楼的灯又亮起来了。

对了?!

原来如此!

朱漆并不是在任何亮起灯的教室里!而是在学校最不起眼的配电室。

最开始7班闪烁的灯光就不是吸引李家臣,而是为了吸引田螺姑娘。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李家臣,我在配电室,快来找我。

这姑娘太聪明了。

外面的空气清新了很多。田螺姑娘正疯狂地在亮灯的班级里打砸。

李家臣屏住呼吸,用极轻的步伐冲进了配电室。

朱漆一只手按在电箱上,一只手擦汗。看到李家臣来了,她昂着头,鼻尖上有点脏,好像在说,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吓死我了,一开始还以为你在那间教室。”

“我猜你不会傻到跑过去。”

“当然不会。”

“你挺适应这种生存游戏,朱漆。”

“我只是多收集一些情报罢了,手机里都有写。反倒李家臣你很适应这种游戏。”

“啊?”

“每次陷入绝境,你都会些意想不到的反应。比如刚开始把田螺姑娘关在教职工楼;比如下意识地和我换校服。”朱漆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是嘛......”

配电室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两个人。

李家臣把朱漆的手机还给她。

朱漆:“你的呢?”

李家臣想了下,自己的手机好像在把田螺姑娘推下深渊时,一起掉下去了。

朱漆:“不能打电话了......算了......”

他们点进了田螺姑娘的头像。

“这怪物也是游戏玩家?”

“它也有胜利条件。”

 

田螺姑娘:游戏玩家,代表方:寻找者。

胜利条件:在四个小时内,接触或杀死两名躲藏者。

胜利品:可获得命蝉X1。

 

命蝉这个词很刺眼,李家臣不知道该不该接茬,但朱漆已经在看下一页了。

 

田螺姑娘:已存活千余年,危险评定为四星神话生物,生物图鉴排名213名。

民间传播程度:高。

定义:危险。

田螺姑娘深爱她的丈夫,每天某个时间,为其收拾屋子,打理一切。久而久之,其夫发现了她,并将她带回屋中,并锁在某根柱上,让她一直待在屋中。其丈夫从未真正爱过田螺姑娘,一直在外寻花问柳。当她明白了真相,将丈夫残忍地杀害,切成块,分别装在不同的垃圾中,利用螺类微生物将其分解。她的行径最终还是被人发现,最后处死在山野间。

田螺姑娘对污秽物有着极强的执念,在与丈夫相处的最后时光,田螺姑娘寻问他何时回家,丈夫笑道,你那么喜欢收拾垃圾,等你把岸边的那些垃圾都收拾好,我就回来。

田螺姑娘死前 ,都在与垃圾为伴。

 

李家臣皱着眉:“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故事。”

朱漆收起手机:“话说田螺姑娘到哪儿了。”

第二教学楼的外墙上,留下了无数道划痕。

不敢想象,这力量在人身上会如何。

两人刚出配电室,就看到倒悬下来的一张脑袋,不再是美艳的女人脸,它一半的脸已经腐烂。

田螺姑娘学会了隐藏自身的气息。

它先将2人撞开,头仰到后颈,从喉咙里喷出一股汁液。

李家臣推开了朱漆,她原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一块不小的坑洞。

李家臣拿过朱漆的手机,使用了【翻转】功能。

李家臣和朱漆浮了起来,目光所及处,空间和位置都在翻转。

可接下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并未打散,或者发生位移。

李家臣、朱漆、田螺姑娘都还在原来的配电室。

田螺姑娘咯咯咯笑着,它一只手拿出一台手机,正是李家臣掉进深渊里的手机。原来,在他按下【翻转】时,田螺姑娘也按下了。

两次【翻转】相互抵消了。

他们在逃跑的同时,田螺姑娘的认知也在进化。

田螺姑娘冲李家臣,发出沙哑的声音:“你很麻烦,吃了你。”

糟糕。

在平地,没人跑得过这怪物。

朱漆刚想动,田螺姑娘又吐了一道汁液,比刚才那团更加浓黑,在朱漆和李家臣之间,形成一条深沟。

田螺姑娘:“命蝉,别急,等下吃你。”

恐惧再次袭来,如此压迫。如此真实。

朱漆大喊道:“李家臣!”

李家臣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笔,丢向田螺姑娘,没用。他后退,再掏出一把钥匙,A2教室门的钥匙,丢在田螺姑娘头上,依旧没用。

外套也没有了。

口袋里只剩下一些碎纸。

手指松开,纸张并没有迎向田螺姑娘,它们只是随风飘散。

结束了。

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田螺姑娘竟追逐着碎纸屑而去,像一个追逐气球的小女孩。

李家臣意识到了什么,朱漆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从配电室的垃圾桶里翻出餐巾纸,让它被风吹起。

果不其然,田螺姑娘试图去抓四散的纸巾。

朱漆跳过深坑,和李家臣一起跑。回头,田螺姑娘的腹部裂开了一张嘴,将纸吃到自己的肚子里。

李家臣打翻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田螺姑娘飞快地爬过去,把所有的垃圾吃进腹部,身体也比刚才大了一圈。

朱漆:“它在变大。”

李家臣:“我有办法了!”

朱漆紧紧拽着他的手:“我听你的。”

他们跑向了体育馆,朱漆已经快跑不动了。

体育馆的后面正是垃圾室。学校每天制造的巨量垃圾,在凌晨清扫车来之前,都堆放在这儿。

李家臣向追来的田螺姑娘挥手,那怪物横冲直撞,撞开了垃圾储藏室的铁门。当它见到小山一样的垃圾袋,便疯狂啃食起来。

朱漆:“人物表里说,这怪物对垃圾有着某种执念。”

“嗯!”

两人悄悄把大门关上,朱漆从化学实验室拿来了酒精,李家臣点上最后的火柴。

火星从垃圾室里窜出来,李家臣和朱漆死死地抵住大门,不让田螺姑娘逃出来。门缝下流出腥臭的汁液,惨叫几乎穿破耳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剩下浓浓的黑烟,直到里面再无动静。

少年和少女的手一直牵着。

他们满脸血污,疲惫地坐在地上。

李家臣:“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赢了,朱漆,以后再不会有东西追你了。罗书和陈明明也可以安息了。”

朱漆吸着鼻子,倒在李家臣的肩上。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桃子从虚空中出现,拍着手,对李家臣和朱漆流露出某种欣慰。

“不过,你们还是输了哦。”

李家臣:“你要耍赖?”

桃子:“看一下你的后腿。”

目光移至腿上,裤脚管已经湿了,是血,血液缓慢地从右边的小腿处流下来。

“请看回放!”

桃子比划了一个矩形,空中立刻出现了一则投影。

李家臣和朱漆在最后冲向体育馆时,田螺姑娘的一只手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腿。

桃子:“闯关图001号游戏——捉迷藏的规则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被对方触碰到身体,或被杀死。刚才碰到了哦。”

“可我们消灭了怪物!”

“规定就是规定,我也很想帮你,可是......”

一直嬉皮笑脸的桃子严肃道:“李家臣,你输了哦。”

“本来觉得你活不过5分钟,结果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帮我们获得了宝贵的内测数据。就当做奖励吧,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但关于这一段的记忆会被清空。不错吧。”

“那朱漆呢?”

桃子:“命蝉我就带走了啊。”

李家臣再一次挡在朱漆面前:“你别过来!我不怕你!”

桃子忍不住笑场了:“就算你赢了游戏,我还是会把命蝉带走的啊。你不知道它们有多宝贵,百年里可能就只有几十只。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它。”

李家臣吼道:“命蝉命蝉,你不识字么?!她叫朱漆!”

朱漆抓着李家臣的肩膀。

“所以陈明明,罗书就是你杀的?”

桃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可别诬陷好人!我只是旁观者。最初召唤田螺姑娘的就是陈明明。”

“你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李家臣同学。”

桃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陈明明胡乱召唤出了田螺姑娘,许愿......”桃子挤眉弄眼,“同班的李,家,臣同学能够喜欢上自己,哈哈哈,大概是看转学生和这位李同学打得火热,着急了吧。”

李家臣直愣愣在原地。

他很少与陈明明打交道,一个麻雀般细声细语的姑娘,并不起眼,好像你与她搭话,就会打扰到她一样。

李家臣和她唯一的交集,就是秋游那次,他夸她的茶叶蛋很好吃。

“怎,怎么可能?!”

桃子走进李家臣,轻触他的眉心。

自己似乎进入了某个女孩的身体。

眼保健操,李家臣作为检查人员,走进了这具身体。身体的主人偷偷睁开眼,看着自己。

他知道了,他获得了陈明明的视角和记忆。

升旗仪式后的广播体操,她看着斜前方的自己,跳错了一个动作,在咯咯笑;学校小卖部,她看自己买了一个新饮料,也好奇地买下。再然后,自己在车棚,看到自己和朱漆一起骑车,走得很近。

酸楚的感觉,也同步传递了过来。

但在陈明明的视角下,李家臣确定了她喜欢自己这件事。

‘画面’还在继续。

某个夜晚,‘自己’带着一袋垃圾,小心翼翼地洒下来,并且在讲台上放上一只田螺。

她念了召唤的话语,但当田螺姑娘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颤抖着身体,试着说出自己的愿望,却被残忍地肢解。

桃子松开了手,抿嘴笑道:“你说,是不是你的问题?”

“那罗书呢?”

“罗书也是自己许愿的。你要看么?”

“不是说灾祸会降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被杀的都是许愿者!”

桃子哈哈大笑:“这你都相信?”

李家臣拼命回忆,最初说出这个流言的女生,她的脸,就像一副失真的画作。

李家臣:“她!”

桃子:“嘻嘻。”

桃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女高中生,穿着校服,用娇俏的声音说:“是不是长这样。”

李家臣:“所以根本就是假的,召唤者本身就会被吞噬。班级群的7秒视频也是你搞的鬼吧。”

桃子(女高中生形态)耸耸肩:“没办法啦,工作不努力可是要被骂的。你是不知道唤醒一只四星级别的神话生物有多麻烦!陈明和罗书只是祭品没错啦。没有他们,田螺姑娘也没法从命蝉的梦里孵化出来。本来嘛,只要吃掉命蝉,它就能成为完全体,之后编入闯关图游戏,我也能受到好评价,说不定还能升职成为班主任!不过现在都被你搞砸了!哼!”

李家臣抓紧朱漆瑟瑟发抖的手:“为什么是朱漆。”

桃子:“你好烦啊......”

李家臣内心很焦急,桃子明显比田螺姑娘更难对付。

还有什么办法?

快想!

“半小时!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我是游戏玩家,我不承认结束!”

“值得么?”桃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道,“命蝉是那些历史上命运悲惨,薄如蝉翼般的小人物,它们身上有一股气,能吸引像田螺姑娘这样的神话生物,是的,是的,神话里的很多生物都是存在的。命蝉就是让它们补完自身用的。”

李家臣咬牙切齿地喊道:“可朱漆她是人啊!”

桃子:“劝你远离命蝉吧,难道你没发现,只要接近他\她们,就会遭受噩运。”

李家臣想起了朱漆的母亲,永远都不满现状,最后被杀死;她的父亲最后成为杀人犯;她的姑姑,舅舅......

朱漆转学后,同学们也不再以他为中心了。

桃子去牵朱漆的手,朱漆挣扎着。

李家臣急道:“你不公平!你那么喜欢骗人,我怎么知道刚才田螺姑娘碰到我是真实发生的!”

桃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身上出现怒容。

“你刚才是在说我,不,公,平,么!”

桃子突然间长出了肌肉,每向前一步,都更高,更强壮。

它变成了朱漆父亲的样子。那是他最恐惧的东西。

“你说我不公平。”

李家臣咬牙:“是!”

桃子:“好,那我们再比一场,不用4个小时,只要捉迷藏你躲过我30秒,就算你赢。”

“好!”

“等下,赌注是什么?”

“赌,赌注?”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为什么要和你随便比一场?”

“随便什么,只要我有的。不论是手,还是脚,只要你要,你都拿去。我赢了,你要放朱漆走。”

“不不,这些我都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拿走你身上最重要的三样东西。”

随便吧,命给你都可以。

李家臣轻轻抱了抱朱漆:“等我回来。”

桃子无聊地说道:“倒计时1分钟开始......”

李家臣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他跑进了学生楼,打算一口气上3楼,想在断层处和桃子进行对决。但下一秒,桃子已经站在了断层处。与此同时,另一个桃子出现在自己身后,轻轻推了李家臣一下。

他穿过眼前桃子的幻影,掉进了深渊中。

崖壁上是无数的尸体,桃子站在上面用口型说,我赢了。

依旧站在原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家臣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一切完好。但他明白,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桃子:“22秒,你输了。”

李家臣冷汗直流,现在的他如同掉落在冰窟里。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桃子脚步轻盈地走过来:“你知道,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最重要的几样东西,也被称为心之柱,每样都放在内心的一个小盒子里。”

桃子微笑:“不好意思,我要拿走你的3个盒子咯。”

桃子轻轻拍了李家臣的肩膀。

周围的环境像是破碎的镜面,裂开了。

他回到了小区。母亲出现在他的面前,依旧那么美,或者看起来更年轻了。

真的是梦啊!

妈,我好害怕,不过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母亲穿过李家臣的身体,走到了转角口。角落里,朱漆的母亲正在抽烟,夕阳照在无人的走廊,两人都有一种水粉画般的美。

接下里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地击毁了李家臣,毁得支离破碎。

朱漆母亲搂住了自己的母亲,吻在了她的唇上,母亲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坚定地回应着。

李家臣愣住了:“你们在干嘛啊,你们在干嘛啊?!”

无数信息涌进李家臣的大脑。

在遇到父亲之前,母亲就认识朱漆的母亲了。两个美丽的女人都炽烈地爱着对方,但那个年代,这是还不被允许的,两人被迫分开。然后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生出了自己。

朱漆的母亲也结婚生子了,但她忘不了母亲,甚至搬到了自己家的对面。

母亲害怕面对朱漆母亲。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是我。你明白的。”

 一次次地消失,一次次地遇见,一次次地进攻,一次次地退缩。直到某个临近崩溃的爆发点,两人再次在一起了。

轰轰烈烈,至死不渝。

李家臣哭了。

他被摧毁了。

“不要给我看这些画面!不要!我不要!”

床上,朱漆母亲像个孩子,咬着母亲的肩胛骨说:“你说我们会一直纠缠不清么?”

“我们会下地狱的。”

“不,即便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一定会让你上天堂。”

原来自己一直活在幸福包裹着的糖衣里,可每一寸都是假的。

朱漆父亲知道了真相,他很爱那个烟视媚行的女人,他的妻子。他无数次地责怪自己,是自己的问题。

疯魔之前,他曾把妻子绑起来,拿着刀逼问道,今天要么我死,要么她(李家臣的母亲)死,你做决定。

朱漆母亲当时已经奄奄一息。

她说:“杀了我吧,别当着小漆的面。”

她看到自己男人眼里的火逐渐熄灭,因为爱,他杀死了妻子。那段时间,他还杀死了骗他钱的上司。他已经不想再被欺骗了。

他还想杀死那个女人的儿子,但女儿护着他。

孽缘。

监狱的最后一面,男人就已经闻到了女儿身上‘诡异’的气味。那时,田螺姑娘还沉睡在她的梦境中。

他依旧想杀掉那个女人的儿子。

那个女人。她当然是母亲,但她也是女人。

记忆中那个永远温柔,永远美丽的母亲,每次家长会上自己的骄傲。

自己所有的品格、样貌、血脉都延续自那个人,会和自己说,家臣,不论多么困难都不要放弃,总会有好事发生的那个女人。

崩塌了。

李家臣的内心被挖去了一勺,并不是难过,或者替父亲不值,而是一种疲惫感。

他不想再思考什么。

桃子:“这一切都是命蝉导致的,接近它们的人,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桃子:“你还要保护她么?”

桃子走上前,牵着朱漆要走。

李家臣的手还是拉着她。

“我不管什么命蝉不命蝉的,别伤害她。我愿意拿我的全部来换。”

桃子停住了脚步。

“那可就不止三个盒子了?”

桃子一只手伸进李家臣的胸口,手指从他的后背贯穿出来。桃子的另一种手上,出现了浮空的三个盒子。

其中一个已经打开。

另外两个在徐徐发着光。

桃子思考了下:“我会收走你的盒子,但不保证小命蝉能活。”

李家臣的嘴角溢出血液,他反复说道:“你答应我的。”

“我可没答应什么。”

“你,咳咳,你答应我的......”

桃子打开了第二个盒子。李家臣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画面。

桃子:“李家臣同学,你的运势极好,性格开朗,有让人喜欢的能力,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很顺利,会是很美好的一生。如果把这样的一生给到我,我大概可以用你的运解开命蝉的束缚。可以一试......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李家臣眼睛已经没了瞳光,他重复道:“你答应我的,咳咳......”

说完咳出了一口血。

从朱漆的角度,她只能看到李家臣和桃子站在一起,像是在交谈。

“烦死了!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桃子咬着手指,“你确实给了内测很多意见,这样吧,之后的闯关图正式版,我希望你能继续参加,如果你同意的话,那我就愿意帮小命蝉。”

李家臣听不到声音了。

他好像看到朱漆在哭,又好像不在。

李家臣只是点头。

都拿去吧。

朱漆跑向自己,傻姑娘,哭什么呢?

别哭,没事了。

我会保护你的。

闭上双眼前,李家臣看到了小时候踢球的自己,大家都在追逐他。老师每次责怪他都笑着抚摸他的头,一下课,班级里大多数人都围在他的身边。成年后,他得到了公司的提拔,成为了受人尊敬的部门领导。恋爱,结婚,拥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

真是幸福的一生啊。

桃子淡淡道:“为了这个女孩,值得么?”

胸口的手拔出来了,连带出好多血迹。

李家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摸了摸身前,是朱漆的手。

还有好多话想对朱漆说,但只能到这儿了。

桃子认真地说:“好吧,如果顺利,小命蝉的人生里不会有你,她只是平凡地长大,也不会记得你,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你的存在。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么?”

愿意。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8

第12章 葛玲


桃子掰着手指,挑选下一个幸存者。

“我来吧。”

黄发女赤脚走出来。

李家臣很吃惊,这个人之前不是在哭,就是缩在角落里叫骂。她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现在看起来却很平静。

蒋佳阳突然间窜出来,抱住她的大腿,哭喊道:“美女,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黄发女一脚把他踹开。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最重要的是什么,滚开,狗男人!”

“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黄发女掰开蒋佳阳的手,用嫌弃的语气说道:“这里没人帮得了你,能帮得了的只有你自己。”

她个子不算高,一头快褪色的浓密黄发垂在身后,她的脸有一种俗气的美,妆都要花了,骨...

第12章 葛玲


桃子掰着手指,挑选下一个幸存者。

“我来吧。”

黄发女赤脚走出来。

李家臣很吃惊,这个人之前不是在哭,就是缩在角落里叫骂。她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现在看起来却很平静。

蒋佳阳突然间窜出来,抱住她的大腿,哭喊道:“美女,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黄发女一脚把他踹开。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最重要的是什么,滚开,狗男人!”

“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黄发女掰开蒋佳阳的手,用嫌弃的语气说道:“这里没人帮得了你,能帮得了的只有你自己。”

她个子不算高,一头快褪色的浓密黄发垂在身后,她的脸有一种俗气的美,妆都要花了,骨相却露了出来。凌冽而锋利。

李家臣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素颜其实很好看。

黄发女:“能写遗书么?”

桃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它戴上眼镜后阅读了一番,认真说道:“葛同学,规定是不能哦。”

黄发女:“......”

桃子:“你可以和家人打个电话,毕竟老师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黄发女:“不用了,这个点我家人已经睡了。别吵醒他们。”

桃子还不习惯被拒,有点不满道:“哪有人这么早睡觉的......”

黄发女:“我上去透个气,再下来游戏么?”

桃子:“规定是不能哦。”

黄发女:“也是,上去肯定就跑了......能给我半小时化个妆么?”

桃子:“规定是......”

“规定是不能哦。”黄发女抢先说了,她咬着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那能给根烟抽么?”

桃子:“可以。”

桃子嬉皮笑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掏出一根,毕恭毕敬地给她点上。

她抓上自己的那个小书包,甩在肩上,向前走去。

瓷砖很凉,验票口就是日常上下班时候的闸机验票口,镀着一层银。她从包里掏出车票,塞进去。

但仔细看,周围是一束束激光,散发着微烫感。

身体进入闸机,转轴滚动。将她彻底与身后的闯关者区分开来。

黄发女不敢回头,一直走进安检房间。

这是一处由隔板组成的简易空间。房间内写着:在脑中确认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不论是人或物或者一个概念,有形或无形。将包抱至胸口,确认再三后,待包里出现某个物品,便可走出房间。

黄发女双手将包抱在胸前,并没有什么迟疑,那个答案其实一直在心里。

如果平日里,别人问出相同的问题,她反倒是不会说出那个答案的。

眼前的安检设施既熟悉又陌生。

比平日里见到的地铁安检装置要大两三倍。履带很长,一直向前延伸,至少有七八米长。日常的安检装置也有显示屏,但乘客看不到,而现在装置的正面就有一个显示屏。

她踩在台阶上,走上履带。

踩得第一节楼梯,显示屏就亮了,好像整个机器被唤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传送履带,双腿交叉盘坐下来。

履带动了。

她不安起来,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履带似乎又变长了,长到看不见尽头。

“好想再吃一碗黄鱼面啊。”她闭上眼。

履带连带着人,进入安检箱中。

好黑啊。

她双手趴在履带上,甚至一些橡胶和皮革味窜出来。再之后,气味也没有了。

安静,温暖。

就像孩子进入了子宫。

 

我的名字叫葛玲。

我们家原来是中药世家,家境很不错,但在传承的几十年里,核心配方被人窃走了。父亲无法接受事实,染上了赌瘾。

漂亮的母亲没几年就和他离婚了。

我是奶奶带大的,逢年过节,两人都会来家里聚一次,给点钱。当然,父亲和母亲都是岔开来见我的。父亲对我说女人如何薄情寡义,越是漂亮的越是自私。母亲痛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一个年,我要过2次。

我总是装的很乖巧,这样就能拿到2份红包。

再之后,父亲和母亲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常来了。老房子里只有奶奶,以及浓厚的中药味陪着我。

由于缺乏管教,我在高中时就放弃了学业,整天逃课,夜不归宿,还是奶奶打着手电筒,在黑网吧找到的我。

“你爸妈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你了。不争气的东西。”

“不要就不要,你们都别管我!”

她见拉不动我,自己走了。

我憋着一股火,继续打游戏,但脑子里都是空的,胡乱操作。

凌晨3点,我从网吧出来,发现奶奶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靠着旁边的墙睡着了。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我其实很怕连她也不要我了。

她醒过来,双手撑起膝盖,什么都没说,走在我的前面。

“回家。”

“嗯。”

回到家,奶奶给我下了一碗黄鱼面。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高三时,我跟过一个临校的混混。他想带我走,离开这座城市。

我们约定一起去市里打工。后来我们去开房,那是我第一次,当他要脱掉我内衣时,我还是害怕地逃走了。

我明明是喜欢他的。

最终,我没有离开当地。我放不下奶奶。

后来考取了卫校,毕业后分配到了市中心医院,成为一名护士。

我就是在那个时间接触到的许医生。

我们那层楼的小护士都喜欢许医生。他英俊,温柔,家世好,医术高超,患者信任他。虽然他对谁都很好,满眼笑意,但我总是觉得他会多看我一两眼。

我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不敢越过界限。

有一天在输液室,房内不停播放着病患编号,我应该需要替他们换盐水了,但当时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奶奶身体不是很好。

其他护士焦急地替我搭手,最繁忙的时候,我心情焦躁。

许医生来了,我以为他会像其他医生一样责怪我,但他只是撩起袖子,替我给患者扎针,换盐水,排号,做一些最基础的事。

后来他一直偷偷来输液室,偶尔我们眼神对视。

护士长都提点我,他好像是专门来看你的。

许医生喜欢我,这是我不敢想的,因为我配不上他。而且那段时间,奶奶的事让我心力交瘁,我更不可能想这方面的事。

奶奶的肾脏很差,喝中药已经无法抑制器官的衰竭。任职满一年后,我开始偷一些昂贵的西药,来缓解奶奶的病情。

2个月后,我的行为还是被发现了。在快步离开医院时,一盒药的盖子没有拧紧,洒落一地。

许医生一脸吃惊地看着我。本以为他会告发我的,没有。

他看了眼周围,帮我把药捡起来,这时候前面有几个人正看到了我们,走过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掩盖住了药。

护士长瞄了一眼,说道:“葛玲,嘴上说没关系,私底下动作够快的啊。”

我的脸红红的,已经太久没有和男生靠的那么近了。

许医生笑着说:“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

我惊慌道:“那怎么办?”

“那你不如就当我女朋友咯。”

双眼睛笑了,像月亮一样,于是我也笑了。

我真的配得上这样的人么?

那之后是我最甜蜜的时光,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一些人知道,更多人不知道。我们就像一对地下恋人。

他会把患者送的巧克力偷偷塞给我;会骄傲地说,自己今天又救了几个人;会在一场大手术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来等我下班去吃火锅。

有一些嫉妒我的护士,暗地里吐槽许医生眼光差,前一个女友条件多么多么的好。

我不在意。

他甚至带我去见他的爸妈。他说要给我一个家。

我觉得能得到这一切或许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知道有一天,我才明白,命运的馈赠需要代价。

我们相爱1周年的纪念日,他约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我以为会是高档餐厅和烛光晚餐,蒙上眼睛,坐上他的车就走。

谁知道竟然是城南监狱。

“宝贝,欢迎进入我的城堡。”

他送我的恋爱一周年礼物,是让我帮他倒卖人体器官。

自从国家在几年前签署了停止死刑犯的器官捐赠之后,自愿捐赠成为唯一的器官来源。

“我不是在害人,我是在救人。每年有150万的人等着换肾,能够换上的只有1万人。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许医生渴望金钱,渴望被爱,更渴望自己是在救人的这份使命感。

“愣着干嘛啊,过来啊。你的本职工作不会做了?”

我们要在10分钟内,将一个死刑犯身上所有可以移植的器官都取出来,我在旁边帮他搭手。

我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葛玲穿上消毒衣,戴上手套。”

“可,今天,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的......”

“所以才让你过来啊,不然像你这种护士,怎么能来这里。”

我是一个没有主见,胆小的人,当我把双手伸进那个刚死的犯人的身体里时,我对自己说,葛玲你没错。

你只是在努力。

得到更好生活而努力。

我们把死刑犯的器官拿出来,放到器皿里,带出监狱,付给狱卒该有的那份后,许医生就轻松卖到了黑市买家。

每一次都只有15分钟,因为殡仪馆的人会上门收尸。

后来,许医生教会我器官切割的手法。双手深入时,尸体还留有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体温。

白天我是小护士,晚上则化身人体器官剔除师。我们依旧是医院最艳羡的恋人。他也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我们的关系公开化了,也被绑的更近。

很多小护士暗地里都嫉妒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段关系已经让我感觉不舒服了。

我对许医生提出了分手,他只是淡淡地说:“葛玲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提分手,要提也是我提。但我不会提,我那么爱你。”

“可是,许昌,我怕你......”

“你该怕的是你自己吧。偷公立医院的名贵药物,你不怕坐牢么?”

我背后一凉,感觉自己正陷入一个黑洞里。

许医生靠近我,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只要你乖一点,没人会发现的。你还是我的小护士。”

黑市对于肾源的需求也在扩大,当我照镜子时,会看到背后有一个人,这个人长着好几张脸,拖着枯萎的身体,让我把器官还给他。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靠西药吊着,药效渐渐也变弱了。

“小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奶奶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即便到了暮年,还是心思敞亮。

“没有。”

“小玲,奶奶活不了几年了,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要活的清清白白。”

奶奶用家乡话说着这些,我一下子崩溃了,赶紧背过身去,给奶奶做面吃。

可我怎么都做不出她的黄鱼面味道。

后来,许医生的订单越来越多,可监狱那里的管控却越来越严。收了钱,没法按时交货,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选择铤而走险,在医院刚死不久的病人身上动刀。

我:“不行,一定会被发现的。”

许医生:“闭嘴,你他妈只是个护士,别指使医生做事!”

我:“......”

当第三个病人还在濒死呻吟,他将呼吸机悄悄关上了。我想上前阻止,根本没用。

我:“你在干什么?”

许医生:“你以为你是干净的么!?”

他看了看取下来的肺:“糟糕,这个器官太老了。”

我拉开白布,呆呆地站在原地。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我感觉后背很疼,像是有一把刀在割着皮肤。

我拼命地找心电除颤仪,却发现就在手边。

我拿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怎么用的了。

我一边又一遍地去电机病床上那个人的胸膛,希望她起来。

躺在上面的是我的奶奶啊!

许医生:“发什么神经,这个人死了。”

我崩溃了,凌晨3点,我的哭声引来了一整栋楼的注意。无论许医生怎么踢打我,我只有喊出来,才能继续呼吸。

那晚,医院的走廊灯火通明。

许医生的罪行被揭发,我也因为帮凶和偷取药物进了监狱。

因为主动交代,公安机关从宽处理了。

三年后,我从监狱出来,把黑发染成金黄色,自学麻醉师资格证。

我再也不相信男人,我想起父亲赌瘾犯了的样子,为了骗钱,说自己母亲死了。

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好男人,只是我不相信自己会遇到。

如果不是和许医生纠缠在一起,那段时间,我也不会忽视奶奶越来越差的身体。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不在了。

 

睁眼,眼前悬着两一炳沾血的斧头。

葛玲从包里掏出一个手镯,戴在手上。那手镯的款式相当老旧,但成色很好,看得出来曾被保养得很好。

斧头悬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了。

传送履带一路平静地到达终点。

“Bing go!又出现一位通关者!桃子老师表示很欣慰哦。”

李家臣揪住的心放下了。

他默念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回头。

葛玲走下履带,一步一步地走向地铁口,好像要融化在光线里。

可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都快点!我等你们一起!”

目前已有2人通关安检游戏。

一个是副董事长,第二个是葛玲。仅从结果看,一人通过后,后面几位都是死亡。

副董事长通过后,郑立死亡,魏良死亡,荷木死亡。那葛玲刚通过,下一个会不会也会死?

目前还没有连续通过的闯关者,

但也可能只是巧合。

安检游戏对一种人来说,并不难。

就是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李家臣扫了眼剩下的人。

目前为止还在思考,还未出手的宫截;一直跟在老校长和酒九身后的胡江江;一直在硬撑的酒九;用钢笔写信的老校长;无限抓狂的蒋佳阳,以及自己。

李家臣走到胡江江面前,温柔地问道:“对江江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妈妈。”

李家臣笑了,他预料到是这个回答。

这个游戏对胡江江有利。

越是心性单纯的人,越容易通过这一关。

酒九捏了捏胡江江的脸蛋,苦笑起来。是啊,下一个最适合去安检游戏的无疑是这孩子。但一旦通过游戏,到达地面,他要怎么骗他,他妈妈到哪里去了呢?

李家臣想去问问宫截,但看到他徘徊的样子,便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也不确定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整个地面层就像是一盘死局,剩下没过安检的人是不安的棋子,没人敢动弹一下。

酒九起身,把胡江江的手放在李家臣的手心上。

“江江你暂时看一下,我去外面等你们。”

李家臣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想问你想清楚答案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害怕酒九会迟疑。

他开始庆幸下一个进行游戏的是酒九,至少可以多活几分钟了。

酒九背上背包,一点一点走向验票口。

桃子挡在了酒九的面前。

桃子:“积极是好事,酒九同学。但可惜,下一位不是你。”

桃子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李家臣和桃子的视线对上了。

桃子发出了愉悦的声音:“按照学号,下一位的闯关者,是李家臣同学。”

 

安检游戏进行中,目前的存活人数:

李家臣,第一次便抽到了SSS级才能的幸运儿,在老狼游戏后又赢得了【挑战】——微型推理。似乎很擅长应对极端情况。 积分1100

酒九,因为父亲的过错,被迫和母亲还债十年,似乎在中学时很羡慕李家臣。 积分340

郑立,拥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在老狼游戏中表现出了利己主义的一面。在安检游戏中选对了最重要的东西,但受到了桃子的蛊惑,最终还是失败了。 积分0(已死亡)

胡江江,快速成长中,似乎逐渐明白了些什么,安静的,并不吵闹,在酒九和老校长之间选择性跟随 积分420

蒋佳阳,并不明白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人,永远在焦虑,永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一直试图讨好宫截,但宫截没有理睬他 积分530

葛玲(黄发女),前护士,在感情上并不相信他人,曾经在医院从事地下器官贩卖的工作,已通关安检游戏。 积分490

副董事长,为了活下去可以牺牲所有人,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极为怕死的人,已通关安检游戏。 积分450

魏良,游泳专业远动员,与荷木是情侣,曾经亲眼看着好友死亡却没有救他。 积分0(已死亡)

荷木,游泳专业运动员,与魏良是情侣,从高中起就相识,一路扶持,理想是和他一起走向更大的舞台,可惜最后因离开游戏区域,被切割成肉块。 积分0 (已死亡)

宫截,老狼游戏中的破关者,提出了激进的游戏方式,这也是唯一可以让拥有108片积木的李家臣活下来的方式。性格冷酷,记仇,但偶尔会有一些冷幽默,叫李家臣‘华生’。积分1280

 

 

 

第13章 校园篇·上

云江一中 午休时间

“听说在凌晨2点的教室扔垃圾,并且在讲台上放上一只活的田螺。这个时候,只要你诚心地喊出‘田螺姑娘在哪里?’,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它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但相对应的,厄运会在另一个人身上降下。第二天,如果有人在自己抽屉里发现了那些垃圾。那他/她就要倒霉了。”

以李家臣的课桌为中心,一个女孩正唾沫飞溅地讲述着,其余同学围成一团,听得专注。

女孩见众人惊吓,很是满意。

“田螺姑娘和你们想的完全不同。据说她是一个喜欢躲在墙角的女人,穿白衣服,等你走近。”她停顿一下,“你就会看到,她的下半身是一只大田螺!”

“啊!”

“我不要!我不要看到!”

“啊,好可怕啊!”

女孩子们发出小声的尖叫。

李家臣低头看了眼抽屉,里面都是零食包装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垃圾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上午自己吃的。

上课铃响后,围着他的人才逐渐离开。每天如此。

数学课上,李家臣试着在课本上画出田螺姑娘。

数学老师是个眼尖的中年人。他走上前,敲了敲他的后脑:“黑板上的题就不让你去解了,反正你也会,但画画还是要下课画......”

李家臣:“老师我错了。”

数学老师:“还好我不是你的美术老师,不然要气死的。”

全班都响起一阵欢笑声来。

数学老师转身也笑了。

李家臣知道大家都喜欢他,他也喜欢这个班级。大家都很好。即便有同学早恋了,也都相互帮着隐瞒。在这里,他是大家的开心果,最受欢迎的人。

直到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

那是一个热烘烘的阴雨天。

教室里走进一个女生,纤细的身体藏在一件校服内,袖口洗得发白,应该是穿了好多年了。她的刘海挡着眼睛,眼睛细长,脸上有一些小男生才有的稚气。

老师给她安排了座位,她却径直朝李家臣的方向走去,对李家臣的同桌说,我想坐这边。

目光投射过来了,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坐李家臣旁边的女生脸涨得通红。

还是老师来解围了。

“朱漆同学,你坐后排,会看不到的。”

“老师,我就坐李家臣旁边。”

同桌刷地起身,把文具和书本搬到了老师给朱漆原本安排的座位上。整个过程,她脸色难看,一句话都没说。

朱漆坐下后,轻声说道:“你应该没忘了我吧。”

大热天的,李家臣喉咙发干。

 

李家臣和朱漆曾同住一个小区。

每天天没亮,李家臣就会看到对面楼道氤氲的水雾。水沸声后,朱漆用她细瘦的胳膊提起热水壶,倒到水瓶里。

这时候,李家臣母亲也起来了,她从奶箱中取出玻璃奶,煮热,倒进保温瓶中。

两家就这么比邻而居。

朱漆的母亲沉默时,会让你觉得她是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可一开口,又粗俗到了骨子里。朱漆做饭稍微慢一些,她母亲手上的遥控器就会砸过来。她父亲是一个沉默懦弱的男人,当做没有看见。

吃过早饭,李家臣下楼,六七分钟后,朱漆下来。他再把保温瓶中的一个鸡蛋递给她,再把饭盒里的一块鸡翅根夹到她的饭盒里。一般情况下,朱漆的饭盒里只有昨晚吃剩下的蔬菜,以及一大片白米饭。

朱漆从不会说谢谢,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清晨。交换完食物,两个少年各自骑着自行车,驶进雾里。

到了学校,两人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偶尔看到朱漆紫青的额头,他也不会问起,朱漆也不找李家臣帮忙。

两人保持一种明确的分寸感。

晚上,父亲帮自己温习功课,母亲在弹钢琴。这是李家臣一天中最平和的时间,母亲是他的骄傲,温柔,美丽,就像八音盒上面跳舞的小公主。

琴声响起,整个小区都宁静了不少,朱漆母亲赤着脚,从门里走出来。

她穿同一件吊带衫,点烟时,肩带会松垮下去。夕阳下,朱漆母亲像一支甜美的,却快要融化的冰激凌。

李家臣有时竟会看呆了。给她瞧见了,便被逗趣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那个赔钱货啊,我把她卖给你吧。

李家臣逃进屋里,屋外响起轻浅的笑声。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黄昏都如此温柔。更多的夜晚是女人的叫骂声组成的。骂朱漆,骂自己无用的丈夫。骂声停止后,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响。

深夜,李家臣看到那个沉默的丈夫走出来,披着一件军大衣,一点一点把扔出来的东西捡回去。

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李家臣在心里默念。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可有段时间,李家臣觉得朱漆不在状态。

他问你没事吧,她笑着说没事。李家臣知道她在撒谎,朱漆几乎从未对自己笑过。

周五放学。李家臣看着她上楼时的背影,每踏上一截台阶,步速就慢一点。在自家门前站了好久,才进入。出于好奇心,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敲响了朱漆家的门。

朱漆开了条缝,大为吃惊:“什么事?”

李家臣:“我钥匙没带,能去你家写会作业么?”

朱漆用膝盖顶着门:“你出去写。”

房间里有东西倒了,发出声响。朱漆一个分神,李家臣便推门进去了。

屋子明明每天都住人,桌上却蒙上了一层灰。房间喷满了香水,味道很重。

小房间里面躺着四个人,两个成年人,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另一个四五岁的小男生。

女孩和孩子睡着了,成年人身上全是淤青,鼻子还渗着血,估计受了内伤。成年男性嘴唇动着,却没有声音,成年女性身上多处被血沾染了,手向后绑着。

李家臣用手扶住了桌子:“为.......为什么?”

朱漆低头。

他本能地想逃,刚到门口,却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朱漆反应更快,把他藏到了衣柜里。

门开了,朱漆的爸爸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朱漆父亲:“小漆过来,今天你妈不在,爸爸买了些下酒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朱漆没有表情:“谢谢爸。”

衣柜里的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朱漆父亲喝了几口酒之后,走到被绑的男人面前。接着,李家臣就听到了沉闷的颤音。朱漆父亲在给对方电击。

朱漆父亲:“小漆你继续吃饭,吃完了关上门写功课。碗爸爸来洗。”

朱漆:“好。”

朱漆进房间后,她爸用酒浇醒了成年男性。

朱漆父亲:“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交给你去投资,想年底分红。你倒好,把钱都拿走了。没想到我会找到你一家吧,王总。”

朱漆父亲:“把钱还给我好不好,我不会告诉老李他们的,先还给我一人。”

男人气若游丝道:“钱,我没拿,是投资失败......”

朱漆父亲什么都没说,又给男人通了电。

李家臣闻到一股焦味。

男人不动了,旁边的女人也醒了,只说了四个字,放过孩子。朱漆父亲拿电话机砸了她的头。

李家臣用手捂住嘴。

朱漆父亲吃起了饭。

“小漆,怎么家里还有一个书包啊。”

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

房门开了,朱漆没有说话。

朱漆父亲:“喂,我和你说话呢,为什么对门的书包在我们家啊。”

朱漆:“他钥匙没带,先去踢球了,先把包放我们家一会儿。”

“这样啊。”

他吃饭吃到一半,突然站起来,走向衣柜。

朱漆脊椎发凉,双脚没有力气。

衣柜打开,空的,什么都没有。

朱漆父亲继续回来扒饭。

一分钟前,李家臣悄悄溜到了卫生间。整个卫生间,每一寸瓷砖的缝隙里都是血污。而自己的身后,朱漆母亲泡在满是血的浴缸里。

他强忍住不让自己叫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扒饭声继续。

李家臣靠近门后,朱漆父亲突然把门拉开。

朱漆父亲:“小李,你书包忘我们家了。”

李家臣拔腿就跑,却被死死地按住了脖子。他未曾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有那么大的手劲。

李家臣的头被什么撞了,整个人一下子没了力气。

他被丢进了浴缸里,水很腥,身下是肿胀的朱漆母亲。朱漆父亲拧开了旁边的一个水桶,有氯气的味道。是王水!

电话响了。

朱漆父亲想了想,还是去接了。

“家臣啊,我没看到这孩子,听说去踢球了......嗯,嗯,好好好,见到了一定叫他回家......哈哈哈,小孩子是这样的。”

李家臣发出了叫喊,可朱漆父亲先一步挂了电话。

朱漆父亲:“你妈说是等你吃饭,应该是吃不成了。”

他要继续倒王水时,朱漆冲了过来。她用尽全力拖住父亲,争执间,王水撒在朱漆的背上。

“啊啊啊啊啊!”

痛得半跪在地上朱漆对他喊道:“逃!”

李家臣逃出了那个房间,没有回头。里面的女孩会怎么样,他无暇顾及,他只想着自己活下来。后来他报了警,屋内的血腥程度让老刑警都难以接受,而父女俩早已消失不见。

1个月后,他在电视里看到朱漆父亲被抓的消息。朱漆被救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肮脏的校服,刘海垂下来,嘴角微翘,看不懂是解脱还是悲伤。

如同一只泥泞中断翅的蝉。

 

时间回到现在。

同桌的第一周里,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放学后,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李家臣一度觉得回到了小时候,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实在憋不住了,问道:“你这两年哪儿去了?”

“你是在质问我?”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近距离看朱漆,她的五官长开了,鼻梁更挺了,甚至连藏在校服里的身体也饱满了起来。

李家臣赶紧收回目光。

“来,我替你说!因为我!你李家臣的人生里加入了一段不太好的经历!这个朱漆一声不响地消失!又一声不响地突然出现!”朱漆直视李家臣,“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对么!”

李家臣也恼了,揪起朱漆的衣领:“你还在怪我报警!”

校服被扯开一个口子,露出胸口一大片白光来,本应该是少女娇嫩的肌肤,现在却是一大块丑陋的疤。

李家臣想起了她被王水洒到的场景,手足无措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朱漆。”

朱漆推开了李家臣,把衣服整顿好,骑车走了。

李家臣始终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李家臣在犹豫要不要等朱漆,对方却始终没下来。到学校后,好多同学都站在教室外面,表情惊悚。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进去啊。”

一位同学哆嗦道:“陈,陈明明她......”

教室门口,同班的陈明明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显然是已经死了。

老师报了警。死者名叫陈明明,是个性格内向的女生,平日里并不会与人结怨。老师一遍一遍对警察重复着这些话。

她的目光游离,突然大喊了一句:“田,田螺......活的,田螺。”

讲台上有一只壳,从里面看,还有一堆起伏的软肉在里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该不会是田螺姑娘杀了陈明明吧。

班级里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班主任让大家不要传谣。

李家臣记得这个女孩,每次上音乐课,她都弹得一手好钢琴。但自己和她交集不多。唯一的印象是,秋游时他们坐在一起,李家臣肚子咕咕叫后,她分给自己一个剥了壳的茶叶蛋。

李家臣夸赞煮得入味,她很开心地笑了。

回忆被刚进教室的朱漆打断。

李家臣挡在她面前。

“不要看。”

没有人发现的是,陈明明的课桌里,塞满了垃圾。

事情过去了一周,凶手还没有落网。李家臣骑车上学,始终与朱漆隔着一个身位。

一个清晨,班里没多少人,有个男生来问李家臣抄作业。

李家臣:“罗书,距离早读只剩13分钟了。老班随时会来。”

罗书是一个寸头男生,嬉笑着说:“5分钟足以!”

罗书的手速很快,3分钟就抄完了一张数学试卷。

“语文作业!快快快!”

“2个汉堡,中午。”

“你抢劫啊李家臣,1个汉堡!”

“成交。”李家臣笑着把语文作业递过去。

罗书翻了会包,一脸尴尬道:“作业我好像给......忘家里了。”

他光速跑了出去。却又落下一串钥匙在李家臣课桌上。

李家臣趴在窗口,无奈喊道:“罗书,你家钥匙!”

罗书都到了校门口,他摸了摸口袋,懊恼地想折回来。就在这时,一辆水泥车超速驾驶,冲进了校门口,罗书被整个卷入了车轮底下。

钥匙还在李家臣的手上挂着。早饭堵在了喉咙口,这次,李家臣直奔厕所间,吐了出来。

极短时间内,同一个班级,2个人相继死亡。这超过了概率学的范畴,让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上午警察便来了,还是上一波人,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认真做着笔录,一个警察问李家臣,罗书回去是干嘛的。

李家臣如实回答。

“是意外么?”李家臣忍不住问了句。

警察沉默了许久,停下了手上的笔录:“我本不该说这些的,水泥车一般撞不破你们学校的墙,但最近刚好60周年校庆,学校部分老墙在翻新,还没完全凝固。货车就撞在那里。”

警察走后,李家臣看向罗书的抽屉,里面有好多垃圾。

之前就有的么?

班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下课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聚拢着,李家臣听到了朱漆的名字。

“她一转来就发生了这种事。”

“说实话,我有点怕她。”

“别自己吓自己了,就是意外。”

“你不觉得她很阴森么......”

“听说她爸是杀人犯,杀了她妈。后来被过继给了她姑姑,她姑姑家又出了很多事,她现在回来了......啧啧啧,这个人很邪门的,你们别说她的名字,小心她盯上你们。”

“不会吧......”

李家臣捏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克制。

朱漆进来时,班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看了看周围,慢慢坐到自己的旁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

朱漆望着李家臣,顿了顿:“我爸那个时间落实下来了。”

“哪个?”

“死刑的时间。”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7

第10章 安检游戏


宫截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起身。

李家臣真是羡慕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自己累的要死,却睡不着。

桃子:“你们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桃子的眼神扫过副董事长,扫过胡江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桃子:“人类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两只手,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但个体与个体之间又天差地别。比宇宙间的星系还复杂。”桃子把玩着手指甲,“所以啊,抛开一切,有人想知道,区分你们每个个体,并且支撑你们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桃子继续道:“就是你之所以被称为你的存在。”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手机响了。


【安检游戏:

首先,恭喜各位同学通过二维码...

第10章 安检游戏


宫截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起身。

李家臣真是羡慕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自己累的要死,却睡不着。

桃子:“你们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桃子的眼神扫过副董事长,扫过胡江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桃子:“人类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两只手,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但个体与个体之间又天差地别。比宇宙间的星系还复杂。”桃子把玩着手指甲,“所以啊,抛开一切,有人想知道,区分你们每个个体,并且支撑你们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桃子继续道:“就是你之所以被称为你的存在。”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手机响了。

 

【安检游戏:

首先,恭喜各位同学通过二维码、自杀者、以及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能幸存到现在,一定程度上,大家都可以被称为优秀的人类呢!那么,接下来就是这里的最后一场游戏了————安检游戏。你不需要再奔跑,不需要绞尽脑汁。只要背上包,把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放进包里,走上履带传送处就好了。通过的同学将能够回到地面。是不是很期待呀!那么预祝各位闯关者一切顺利。游戏开始。】

 

桃子的身边出现了11个款式各异的包。有大有小,有的新潮,有的朴素,有一些是斜挎包,有一些是背包,甚至还有公文包,每个都不一样。

李家臣拿起了一款黑色登山包,里面有一张地铁车票。

这是他自己的包,是父亲在他考上大学那年买的。本以为是瑞典的名牌,谁知道买到了高仿。但李家臣没有告诉父亲,他背的时候很小心,用了很多年也没坏。

其他人也都拿上了各自的包,毫不迟疑。

郑立举手:“可是最重要的东西,我并没有带在身上。”

桃子走到了安检口,它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模样。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安检处整体变大了好几倍,更高的安检门,更高更长的履带。履带下面还有台阶,难道是......

桃子走进安检房间,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在安检房中,你努力幻想最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在你的包里。”

随后,它走出房间,走上安检履带前的台阶,坐在了履带上。随后桃子跟着履带一起缓缓向前移动。这画面滑稽极了,就像在机场的行李领取大厅的履带上,某个等待被主人领走的布偶。

桃子回头,声音逐渐变远:“就这样从这头到对面,再走下来,就算通过游戏了。”

桃子喘着粗气,从对面跑回来。

李家臣有些不敢相信,和老狼游戏比,实在是太简单。只要背上包,站在安检履带,跟着往前移动就好?

但越是简单他越警惕,他不是没有吃过亏。

桃子来到众人面前,拍拍裤子说道:“时间可不等人哦,先玩的也许有优势哦。快点过闸机口吧。”

宫截扭扭腰,刚想上前,结果被之前一直躲在厕所间的副董事长挤开了。他想背上自己的包,却发现太紧了。结果还是拿在手里。

副董事长:“为什么要送来10年前的包?!”

桃子不置可否地吹着口哨。

李家臣能想象,他现在的阶层已经不需要再背包了,想必年轻的时候,他的肚子还没有那么大。

副董事长明显不满桃子的态度,又问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公司的发展和长远,这些东西这个小包放得下么!”

桃子切换出一脸谄媚的表情。

桃子半屈膝:“放得下,放得下。你进入安检房间后坦诚地面对自己,不论什么都可以放进去。”

副董事长:“然后走上传送履带,跟着等它一路到底就行了?”

桃子笑嘻嘻道:“对呀。”

副董事长火急火燎地回复几条消息后,拿出车票,插入闸机验票口。

他拎着包,快步走进了安检房间。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随后他缓慢地爬上了台阶,看起来很辛苦,走两步还扶着膝盖。等上了履带后,他干脆大字型躺在中间,好在变大之后的履带足够宽,足够一个半的他躺着了。

安静的传送带开始向前,它进入黑色的X射线安检箱,黑色的皮条被划来,副董事长进入其中。

桃子坐在安检员的座位上,看着什么。

随后,副董事长缓缓地移动了出来。

他大声喊道:“这座城市一半都是我投钱建造的,对我来说,这座城市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他却满脸是汗。怎么传送的履带这么长啊?

回头看,其他幸存者都变得模糊了。

他们的死活无所谓,那些名字都叫不出的小人物无关紧要。

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抵不上我一个人的。

我的一个决定,数万人要面临就业和下岗。

对,我是大人物!

副董事长感觉身体的某处又开始分泌多巴胺,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半起身张望。

我在这里躺多久了?这个传送带有这么长的么?

墙上出现了很多尸体,慢慢地‘立体’‘浮现’出来,一些尸体伸出手,想要向他抓着。

副董事长尖叫着,他向地面看,地上也慢慢浮起来一张张人脸。

其中一张人脸,嘴里喊道:‘王经理,你为什么不给我批贷款,我好恨你啊。’

二十年前,副董事长还是一家企业的经理,在做完风险评估后,其实可以给那个小工厂厂长的人放贷,但他当时把钱给了更权贵的另一家企业。

副董事长似乎被鬼压床了,无法动弹。他大声叫骂,却看到尸体爬上来越来越多。

副董事长:“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和我没关系!人当然是向着利益看齐的!”

地铁的天花板上还留下来恶臭的汁液,有一个半截身体的尸人掉下来,掉在履带上,一点一点爬向他。

两边的尸体越来越多,墙像是一张网,这些邪祟生物要破网而出了。

副董事长:“啊啊啊,你不要过来。”

他想拿脚去踹,却动不了。

两边的尸体堆积起来,竟组成了两个巨大的恶鬼,手上各自拿着一把斧头,斧头竟然是由红色的钞票组成的。

恶鬼弯下腰,闻了闻他。

两只恶鬼摇了摇头:“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副董事长的眼前出现了一栋坍塌的楼,有人在暴动,硕大的水泥墙体,从高处砸落下来,有机器在挖掉堆积起来的石堆,从黑色的缝隙里,他看到了有人正被压着。

那个人微弱地喊着:“救我!别拆我的房子!”

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尸体已经爬上了他的下半身。

副董事能动了,他甩开尸体,不停往前跑。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别来找我!都别来找我!”

其中一只尸体组成的恶鬼要把斧子砍下时,刀悬停了。

副董事长跑到了传送履带的尽头,沿着楼梯走下来。

当他睁开眼,依旧是地铁,自己还活着,

他实际和其他幸存者距离两三米,远没有在履带上的那么长。

副董事长:“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通过了!”

他一边兴奋地高喊,一边胃里吐黄水,整张脸扭曲得像是一个脸谱。

桃子打开了他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叠钱。

桃子:“真是诚实啊,口口声声说着这座城市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心里想的却是钱呢。你们这些资本家真是能认清自己啊,确实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金钱。”

桃子用愉快的语气说到:“通过啦。恭喜王副董事长。”

王副董事长看也没看其他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一人通过游戏。

桃子:“是不是很简单啊。”

就在这个时候,李家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在他们的身后,B安检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李家臣从未见到有那么多的血液。地上的鲜血积成了一滩溪水。

一些内脏和染红的衣服挂在一边。对面那组只剩下一个女孩子了,她看向这里的众人。

她本能地向他们走来,向人多的地方走。

酒九:“停下!”

李家臣看去,地面上有一处有无数的激光线,人走过去,一定会被切割成碎片。

对面的一个绒毛兔子说道:“不能走出游戏区域哦。”

女孩停在半路上,裤腿处流出来黄色的液体。

她眼睛已经毫无生机,像是被铅笔描上了淡淡的一层灰。她一点一点地走向安检口。刚上履带,一直在发抖,移动到中间段时,她发出了小猫被踩到时的那种尖叫,便被分尸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内。

浓厚的血液味,残忍的死亡方式都提醒着所有人,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最轻松的游戏。

魏良指向后方:“为什么资本家跑了,而这些人全都死了。”

桃子凭空掏出一个小本子,学究派地念道:“刚才隔壁班的同学们,应该是从跳格子游戏中生还的队伍,共17人,怎么现在一个不剩了。”

桃子假惺惺地说道:“太可惜咯。”

荷木的精神很不稳定,自从受了枪伤之后,一直在尖叫:“我不要,我不要再玩游戏了。”

郑立:“这游戏,这游戏不是很简单么......”

桃子:“是啊,都学学王副董事长,一定要真诚啊!”

桃子愤愤道:“一定是他们不真诚!”

这游戏有规则么?

只要明白自己最想要的就可以通关?

那自己最想要的也是钱啊。

不对,万一是未完成的理想呢?

等等,家人和钱哪个更重要呢?

越想,李家臣越头疼。

他下意识地去看宫截,发现他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这次,他没有像刚才一样走出去。

“好了,下一个同学是哪个?”桃子一眼望去,大多数人都往后退了一步,“那我报学号和名字了啊。”

“不要啊!”黄发女捂着耳朵,她想跑,却发现处处都是细密的激光线。

整个激光线讲地面层切分为了两块,唯一能出去的只有安检口。

桃子:“7号,魏良。”

男大学生呆呆地望着地面,还没意识到叫到了自己。

荷木抱着自己的男友:“不要,我要和他一起去。”

桃子:“不行,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你也是。”

魏良缓缓放开了荷木的手,和活下来的人挥手,荷木忍不住,跑上前,两人拥抱在一起。

魏良:“傻瓜,哭什么哭啊,刚才枪伤你都没哭。”

荷木:“我不要你去。我,我害怕......”

魏良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

魏良在荷木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掰开她的手,向前走去。

桃子:“魏同学,老师很欣赏你,作为第二个参赛玩家,还是要善意地提醒一句,一定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哦。”

魏良:“我知道。”

魏良深吸一口气,过闸机验票口,走进安检房间,3分钟后,他走出来,踏上了台阶,来到传送履带处。

履带缓缓地动起来。

熟悉的味道,眼前是一条好长的赛道啊。

他以一个跑步姿势,进入黑色的案件箱中。

桃子:“准备好了哦。”

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了,连风声都不见了。

如果一下子从这里跑到终点,不就赢了这场游戏了?

在履带动的那个瞬间,他拔腿跑出去。

视线内的景象像是被拉长了,残影支配了两边的余光。

很好,脚上的运动鞋抓地力还是强的。

即便是履带,也还算平稳,可以跑出不错的成绩。

他弓起背,压低胸膛。

快了,快到终点了。

就在这时,空气好像浑浊了起来,一口呼吸没调整好,脚下失去了刚才的奔跑节奏,他努力让自己回到之前的节奏。

下一秒,一把斧头向着自己膝盖的地方砍去。

他抬头,余光中,在履带的两边,有两个拿着刀斧的恶鬼正看着他。

挥舞斧头的正是其中一只。

他双腿跳起,躲过攻击,但步伐彻底乱了。因为重心失衡,魏良向前摔去。

肌肉抵消了前几下冲击,身体还是甩了出去。

再次睁眼,他依靠着一只手,抓在履带的金属边缘。

周围再也不是地铁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旋涡,一个由大海组成的黑色漩涡。

一些浪被冲击、飞溅起来,打湿了魏良的鞋子。

他脑子一下子炸开了,嗡嗡嗡地鸣叫着。

恶鬼张嘴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每个字都如同恶毒的咒骂,又像是地府里开出的花。

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钱?

不是前程?

不是职业生涯?

甚至不是父母?

一直都是荷木啊。

水位越来越高。

像是有一股吸力,在把他往下拽。

他拼命地用另一只手拉住边缘,试图抬起一只脚,想要上去。

“魏良,魏良。”

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第11章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

我的名字叫魏良,在某个三线小县城的体校里练习游泳。

早年间练过田径,老师说我的膝盖承压较弱,还是转游泳好一些。

我父母都是下岗的工人,冬天,风像刀子一般刮在我家的屋外,房间总是湿冷的。

在搬去公楼之前,全家一直住在一间小小的铁皮屋里。某个倾盆大雨之后,一面墙倒下,压伤了父亲的脚。

被砸到时,父亲是笑着的。

那天是老头上班的最后一天,他伪造一起事故,把这伤腿栽赃到了工厂头上,得到一笔赔偿,我的学费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即便成年之后,我也没告诉过荷木,父亲伤了腿,我是高兴的。

因为他再也没法出去偷窃,去抢东西了。

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到了体校,作为半路转项目的我,落后了尖子生一大截。虽然教练说,我的身体非常适合游泳,但还是比不过有基础的同学。

当然,遭受挤兑更是常有的事。

每天除了文化课,基本的时间都在游泳,我更是拿别人休息的时间来练习。

一直以为9点之后的泳池是我的,没想到,还有别人会出现在这里。

姜陶。

姜陶是游泳队最好的选手,虽然他长相普通,说话也很楞,但身体却是美的。那是专门为游泳生长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姜陶说:“你是那个新来的吧,要比一场么?”

结果自然是输了。

队里排名第一的和队里排名最后的比赛,结果不言而喻。但和姜陶混在一起,我也渐渐不再受人欺负了。

这得益于大家都很尊敬姜陶。

每次下水,我都会暗自观察姜陶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模仿他。

我学得很快,因为有长跑的基础,我的耐力比其他人更充沛一些。成绩也在提升。从最开始的末尾,到后来游泳队的中上游。

每一次大型比赛,我都在和姜陶缩短距离,但也在逐渐接近自己的极限。

某次比赛过后,我拉住姜陶:“你为什么能这么快!”

姜陶双眼无神,还是一如既往空灵的样子。

姜陶淡淡道:“水里比上面舒服。”

那之后,姜陶又精进了,我也提升了,但他和我彻底拉开了差距。每次和他站在一个起跳台,我都明白,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赢过他。

他是游泳之神的儿子,我不过是被神瞧了一眼的路人。

之后,我交往了一个女朋友,荷木。同样是练体育的,同样是穷苦家庭出身,我们约定好,以后一定要考去大城市。

无数个夜晚,我只有在水中或是荷木的怀里才能睡着。我哭着对她说我没办法游过姜陶,我想离开这座小城市。

而离开这座城市的唯一手段,只有游泳。

那之后,我榨干了自己所有的时间,拿来游泳,让肌肉习惯这种酸楚,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终于可以和姜陶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至少在数字上,我已经无限接近他了。

青年游泳锦标赛当晚,我约了姜陶,想和他说不论如何,以后还是会继续游泳,但他迟迟没来。我去泳池看到了姜陶,却发现他在地上抽搐。

原来他一直有某种应激性疾病,在大赛前,更是会发作。他的药瓶就在100米远处,我想去拿,药却被荷木先拿了。

“荷木,把药给我。”

“魏良,你不是想离开这个小地方么。名额只有两个,男队和女队各一个,你能赢得了姜陶么!”

心里如同晴天霹雳,我没想到她这么直白。

“把药给我!”

我还是抢过了荷木手上的药。我走到姜陶面前,他正在地上抽搐,想伸手,眼神看向我,在祈求些什么。

荷木:“想想我们的未来。”

我回应了姜陶的眼睛,走过他,来到泳池边。

依旧是过滤水的味道。

我把胶囊一颗颗地倒出来,拧开,将细小的颗粒融进了泳池里。

姜陶的眼泪流下来,他嘴里说着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也不会再听到了。

我对荷木说我们都是罪人。她说或许吧,但我们是各自的救世主。

荷木:“从今天起,这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我们永远不能分离。”

我:“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离。”

我们如愿被选拔去了大城市,继续在最好的体育大学深造,我们两人前途无量,很相爱。相互扶持,一直到现在。

......

回过神,魏良还扒拉在履带边缘,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起来,却发现履带上的包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他和荷木的合照。两个人对着镜头比爱心,青春无敌。

履带缓缓地前行,照片却有变化,逐渐变得没有荷木这个人。

“很抱歉,对你最重要的东西,一直都是你自己。”桃子狡黠地咧开了嘴,“那天荷木不在,你也不会把药给姜陶,如果只有一个选拔名额,你甚至会杀死荷木。”

下一秒,恶鬼微笑着挥下了斧头。

魏良坠落下去,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被斩断的双手。

旋涡像是一张嘴,将他吞噬。

海底,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脚,他想游出去,却无能为力。

姜陶对他说:“我们再来比一次吧。”

 

在李家臣眼中,魏良刚在履带上跑了几步,就把手拼命抓着喉咙,他在履带上吐出了很多水,最后溺死在了上面。

桃子有点不耐烦了:“下一位,下一位!”

荷木跪倒在地上,发出尖叫。

桃子:“好像精神崩溃了,你们觉得吵吗?”

没有人敢说话。

桃子走到荷木面前,轻轻在她嘴上一划,荷木的上下嘴唇便缝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样子看起来既恐怖又搞笑。

桃子:“还是点名?”

趁着大家没在意,荷木突然起身,发狂一样向安检处跑去。

她先翻越了闸机验票口,但下一秒,却被激光切成了几十个碎块。

酒九忍不住干呕起来。

桃子捏住鼻子:“你们可别学荷木同学啊,规则还是要认真遵守的。验票口只能用你们包里的车票才能通过,不然都算违规。”

空气里是肉质烧焦的声音。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酒九死死盯着桃子。

“这么想让我点你名么,酒九同学?那我偏偏不,反正你们每个人都要去。”

桃子的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郑立身上。

“郑立,这次该到你咯。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郑立蹲下来,把脸埋到膝盖里,然后猛地站起,拍拍自己的脸,背上包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僵硬。

“很好,老师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

郑立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举起手机大声说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家。”

李家臣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全家福。

酒九拽紧了手心,在心底喊了句加油。

不要再死人了。

郑立:“我会走过去的!”

酒九:“加油!一定要出去!”

桃子拍了拍手:“郑同学的气势很好。老师我要奖励你一条通关秘籍。”

桃子对郑立耳语了几句。

黄发女凑了上去:“老郑,他说了什么?”

桃子对郑立说:“保密哦,你出去了就可以告诉他们。”

郑立用车票过了验票口,在进入安检房间前,他从包里拿出手机,他背对着所有人,李家臣看不出他在干嘛。

虽然不是自己上前,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李家臣一个字一个字地对郑立说:“一定要出去!”

郑立点点头,向前走去。

什么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事?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回答一千遍,一万遍了。

贤淑的妻子,可爱的女儿,自己还是一家小型房产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自己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在这座大城市里安下一个小家。

如果有什么是最重要的,一定是自己守护的这个家了。

郑立把包放在履带上,坚定地走上履带。他几乎能踩到一些荷木飞溅过来的血液。

传送履带开始动了,从X光射线安检箱中出来后,一切都变了。不再是地铁,没有血腥味,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家了。沙发、茶几、还有当时一狠心买下的72寸液晶电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他瘫坐在沙发上,果然一切都是一场梦啊。

什么死亡游戏,什么闯关者,都是假的。

房间里有人出来了,是妻子和女儿。

妻子端着一个瓦罐汤:“洗手洗手小爸爸,吃饭了。”

妻子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小爸爸。

他有两个女儿,妻子是大女儿,女儿是小女儿。

女儿也跑出来了:“爸爸爸爸,我这题不会。你帮我看看。”

郑立说好,一抬头,看到女儿长着一张恶鬼的头,妻子也是。

郑立吓得把纸币丢到一边,想逃跑,可走廊好像无限延伸了出去,怎么都跑不出房间。

“不要过来!你们是谁!我的小慧呢?!我的贝贝呢?!”

卧室门开了,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一个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

另一个郑立说道:“她们就是你的妻子,孩子啊。”

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绽放出邪恶的笑容。

“你是谁,把我的妻子女儿还给我!”

另一个郑立:“我就是你啊,而她们,也正是你心里的样子。”

郑立跌坐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和妻女在一起快13年了,维持了13年幸福的样子。可事实却是,很多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能轻松一些。

另一个自己走到了郑立身边:“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

是啊,年轻时的郑立敢拼敢闯,为了拿到某个新地的代理权,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某次做测试,对头公司带人来搞乱他们的库房,郑立立刻就拿上酒瓶子冲出去,和别人拼命。

那时候不为别的,只想把眼前的市场份额拿下。

现在的他不敢这么做了,因为有了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样,赚了一百万就去澳门挥霍,因为女儿要听睡前故事。不能和兄弟们无休无止地鬼混寻欢,因为天真的妻子一点都不会怀疑他。

郑立受不了她纯真的眼神。

出身较好家庭,没吃过什么苦的女孩的眼神。

这十多年,自己收敛了性子,有了美满的家庭,也会亏钱,也会生意场失败,整天就一套西装,不认识的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认识的人赞扬他低调谦逊。

可这就是全部么?

妻子在商业上什么都不懂,无数次地想要和她聊下公司的困境,可她只是看着购物频道,女儿在学校早恋,可他还要违背内心,说一些恋爱自由之类的好听话话,来扮演女儿的朋友。

这些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要维持现有的生活需要越难。有次,为了签一个五十万的单子,郑立几乎把自己喝到在酒店外面吐,旁边有个年轻人也在吐,对方笑着说,大叔,你这酒量不行啊。

他坐在地上笑,好像奋斗了20年,什么都有了,又好像和年轻时的自己比,什么都没变化。

好累啊。

而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妻子这个月少买了一个包包,就觉得自己在替自己分担什么一样。最好还要装作心疼她的样子。

可这些都是小事。

当无防备的妻子被同行接近,套出公司的商业计划书时,当女儿和一个小混混上了床,因为害怕让他陪着验孕。测试结果出来后,女儿笑着对他说:“太好了爸爸,没中。”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内心幽微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在深夜,妻子穿着昂贵的丝绒睡衣,她脖子处细嫩的皮肤下,血液正在流动吧,郑立有过无数次念头,想把手掐上去。

并没有任何理由。

这样的时刻,在13年的婚姻里,有上百次了吧。

另一个郑立:“其实你很讨厌她们吧。”

“不是的。”

另一个郑立:“你之所以讨厌她们,其实是在讨厌逐渐稳定的生活,讨厌暮年的自己。”

“不是的!闭嘴!”

另一个郑立:“那为什么闯关图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你既害怕,又兴奋呢。”

郑立想辩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二维码游戏时,一向沉闷的自己居然带头引领着秩序,鼓励着大家要坚强。

那不是年轻时,奋勇拼杀的自己么。

在他人眼中,自己一定是那种拥有领袖气质的人吧。

无助的人,投来的依赖的眼神。

真好啊。

我可以成为他人的支柱。

郑立觉得呼吸越发顺畅,鼻子也不堵了,低头看,他手臂上的毛发逐渐浓密。

镜子里是年轻的自己。

另一个郑立:“你的妻子和女儿都是恶魔,她们禁锢住了你。这两只怪物现在又要来了,你该怎么办。”

他递给郑立一把斧头,轻声说道:“杀死她们,你就自由了。”

长着恶鬼头颅的妻女赤脚走了过来,郑立颤抖地接过斧头。

杀死你们。

自由。

无数的声音填充他的内心。

他眼睛通红,双手举起,想要劈下。

手悬停在半空中。

郑立抹着眼泪:“这十几年来,他们带给我的幸福要远远多于厌恶。”

他把两只怪物紧紧抱在怀里。

即便只是片刻的虚妄,即使是幻象,他也不想松手。

再次睁眼,周围还是地铁,两边的恶鬼死死地盯着他,却没有动手。

传送履带快移动到出口处了。

桃子走到他边上:“是啊,对你最重要的果然是家人。检测的结果也是家人。”

李家臣松了一口气,他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像自己通关一样。

下一秒,郑立在他眼前被两只恶鬼啃食完毕。

血像雨一样倾洒下来,美而残酷。

桃子捂着嘴笑:“噗。”

酒九想冲上前,却被李家臣按住了。

李家臣:“为什么!为什么啊!安检结果不就是家庭么?!”

一直沉默着的宫截开口了:“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桃子:“被你注意到了啊。宫截同学。”

桃子跳着芭蕾舞说道:“我对他说的通关秘籍,没有什么特别的。嘻嘻,就是重复念了一遍规则,‘把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放进包里’,我把重音落在了‘最’这个字上。谁知道郑立同学想多了,在安检房间,把全家福临时改为女儿的照片。哈哈哈,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理解成唯一重要的东西。安检的结果是家庭。你们看,多可惜。”

无与伦比的恶意。

郑立消失了,整个这一层的血腥味又重了。

亲眼看到了希望,可希望又破灭,某种程度上这更加残酷。

“所以同学们呀,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受他人影响,被人轻易怂恿改变的。这是老师送给你们的,真正的通关秘籍。”

桃子微笑道。


南人旧梦

星辰可爱,浪漫至死不渝


星辰可爱,浪漫至死不渝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6

第9章 微型推理


地面层的空气清新了一些。

ABCD四个出口分别传来汽车声,人声和脚步声。外面的世界淅淅沥沥的,好像在下雨。

风从地铁口灌进来,李家臣贪婪地呼吸着。

安检口,传送带安静地循环滚动着。桃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工作服,彰显自己是地铁内部人员。显得很滑稽。

桃子:“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咯。同学们,还等什么?”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经过前几次的濒死体验,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黄发女大声呵斥道:“这次又是什么破游戏!”

桃子一脸诡计被拆穿的样子,瘪着嘴。

酒九:“我们已经连续进行了3场游戏,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郑立扶着墙:“走不动了......”

桃子...

第9章 微型推理


地面层的空气清新了一些。

ABCD四个出口分别传来汽车声,人声和脚步声。外面的世界淅淅沥沥的,好像在下雨。

风从地铁口灌进来,李家臣贪婪地呼吸着。

安检口,传送带安静地循环滚动着。桃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工作服,彰显自己是地铁内部人员。显得很滑稽。

桃子:“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咯。同学们,还等什么?”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经过前几次的濒死体验,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黄发女大声呵斥道:“这次又是什么破游戏!”

桃子一脸诡计被拆穿的样子,瘪着嘴。

酒九:“我们已经连续进行了3场游戏,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郑立扶着墙:“走不动了......”

桃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是个通情达理的好老师,可以允许大家休息半个小时,但之后要强制进行下一场游戏。

李家臣和酒九靠在一面白墙上,也不管脏不脏了。上一场游戏,好几次都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要被狼捕捉到。现在想起来才后怕。

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李家臣不知道是谁在哭。

“今天真是糟透了。”

“是啊。糟透了。”

一口气卸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突然觉得还有好多事值得去做。”

“我想去滑雪了。”

“我连商场里的溜冰都不会。”

“我也不会啊,再说商场里的溜冰鞋太烂了。”

“感觉有一万个人穿过。”

“是啊,哈哈哈。”

“哈哈哈。”

“李家臣,滑雪好玩么?”

“应该很好玩吧......我其实也没滑过。应该不贵吧。”

“应该......不贵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闭上眼,又出现了佘雅的身影。她没头的尸体倒在地上,运动鞋里还有一些船袜的边角。

李家臣想扯点别的,来冲淡这些画面。

“那时候有好多你的......传闻?”

“我知道。”酒九笑了笑。

他找了个充电接口,给自己和李家臣的手机续上电。

“是不是打群架、泡妞、堕胎、伤人、少管所等等?”

“差不多?”

“李家臣,你是青春疼痛小说看多了。”

“哈哈哈。没有!我不看!”

“哈哈哈。”

一缕发丝从额头垂下,垂在酒九阳光的酒窝前。

“打架是有过,其他的我可没做过。”他高举双手。

“我爸......”

“咳咳,那时候确实经常打架,但都是别人找上我的。我爸......”

他调整了坐姿,又清了清嗓子,第三次开口。

“我爸当时开了个厂。我们家条件本来不错的。后来有一个大单,他被最亲近的朋友坑了。原材料一半都没了,但厂里还要交货。我爸没办法,去问银行借钱,银行没批。他就去找贷款,那个年代,贷款公司的利息比现在高多了......也乱多了。”

酒九说的很慢,李家臣安静地听。

“为了给工人发钱,他勉强撑着工厂。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钱越欠越多,单子也没救回来,黄了好多单。最后家里的房子都没了,厂子也没保住,欠了别人一屁股債。”

“他拍拍屁股人走了,留给我妈和我一堆烂账。早几年,我们家一直在搬,被欺负也不敢还手。我妈硬是咬牙打三份工还债。”

酒九说到这儿时,眉眼温柔了起来。

“我在其他学校还有更坏的传闻呢,哈哈哈。”

“......”

“不过我爸欠钱的很多都是亲戚朋友,打我的则是厂里工人的小孩,说实话他们也过的挺惨的。被我爸坑了。不过出事后,我妈把工人的钱先填上了。”

李家臣惊讶他还能帮别人说话。

“我们家经常被泼油漆,被恐吓。同班同学看到,当然会传谣言的吧。”

“抱歉。”

“有啥好抱歉的,日子是越过越好的,再有两三年,债就都清了。”

李家臣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我转到你们班,当时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

“我吗?”

“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李家臣看着酒九的脸,但就是记不起来。

“匈奴大入边。”

“匈奴大入边?什么意思?”

“这是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某篇语文古文的开头吧。”

李家臣记起来了。当时酒九刚转学过来,下课后,李家臣主动找他搭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语文课学的古文的开头。他不知道酒九会怎么接。他期待的不是酒九出丑,其实是自己出丑。酒九无视他,然后自己被同学们嘲笑。

这样,他就能获得大家的‘喜爱’了。

结果酒九笑了出来。

这笑容里的坦荡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当时很羡慕你。”酒九说道。

“羡慕我什么?”

“很聪明,玩游戏很好,老师说你理解东西很快。而且,感觉你和所有人都玩得很好。”

并不是这样,只是我在讨好所有。事实证明,毕业后,那些所谓的朋友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对了李家臣,后来你真没去继续电竞事业?”

“没去,考大学,毕业,失业。我好像做什么都坚持不了多久。”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时坚持下来,会不会生活就不一样了。

“你呢?一定也活得很辛苦吧。”李家臣问道。

“不辛苦啊,我月入七八万。”

李家臣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做哪行的?!”

“自媒体加电商吧,偶尔接点广告什么的。”

李家臣和酒九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们,算朋友了吧。”酒九尴尬地挠挠头,伸出手。

李家臣握住了他的手。酒九手上的老茧挺多的,一双粗糙的手。如果当年不听信那些谣言,或许他们早就是朋友了吧。

酒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再多挣点钱,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电竞事业,我投资你!”

“哇,谢谢老板,可是我年纪大了啊。”

“但你这张脸,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哈哈哈。”

“可以不做选手,做老板嘛。招人!集资!我们合伙搞他一个电竞队!”

虽然明知是不可能的,李家臣还是热血了起来。


真的可以从事幕后,运营啊之类的。

等出去了就去投简历......

出去。

一想到这儿,李家臣忙拿起手机。

朋友圈一如既往的平静。微博上还是明星出轨之类的破事,就像是每个无聊而放松的周末。

“为什么只有我们遇到了游戏?”

他才意识到了这个核心问题。

为什么会有游戏?

是谁举办的?

目的是什么?

一切什么时候真正结束?

“都要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说话的正是蒋佳阳,当公司文件被毁后的一段时间,他精神非常亢奋,还和狼对持了一会儿。

现在整个人弯得和虾一样,表情又丧又低迷。

“我还没女朋友呢,为什么我就要死了。呜呜呜。”

“佳阳哥,你,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你们看不看电视?看不看漫画?这种死亡竞技游戏不是最后只会活一个人么,我们这群人就是炮灰啊,能活的就只有主角,主角肯定就是他啊!”蒋佳阳指向了正在打瞌睡,恢复体力的宫截。

“为什么是他啊?”酒九问。

“他长得最帅啊。肯定是他活到最后,我们在游戏里悲惨地死掉。我不要啊,我不要这样!”

他一边哭一边来回跑步。

李家臣和酒九对视一眼,露出尴尬的表情。

至少表明这人恢复的很不错。

“肯定是外星人干的,不对,也有可能是未来人做的。你看看刚才那个乐高地板,特效公司来做都没那么逼真。”蒋佳阳撩起头发向李家臣发问,“我是不是很丑?”

看着他真诚的样子,虽然问题很蠢,但就是莫名好笑。一双不甘屈服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家臣。

“没有啊,我觉得你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就是黑眼圈有点重。”

“算了,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下一关我就要死了,不如我现在去自杀吧。”

“......”

“......”

李家臣亲眼看着蒋佳阳撞墙,然后扶着额头说太痛了,要安眠药。

酒九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李家臣知道蒋佳阳暂时不会有事后,也就不理睬他了。

他更想要答案。

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答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李家臣小心翼翼地走向桃子。

此刻,桃子正在安检口前,躺在一张长椅上。它身后有两棵椰子树,它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芒果饮料。饮料是玻璃杯,杯口是半片柠檬,旁边插着一把小伞。

李家臣:“你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桃子放下饮料:“我们的目的?当然是服务你们,想让你们享受游戏过程咯。”

其他幸存者陆陆续续看过来。

李家臣:“没有人享受其中,我们不是你的小白鼠,我们只想离开这里。”

桃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完成闯关图所有的游戏,你就能回到之前的日常世界。”

李家臣:“那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是在一个平行世界?”

桃子:“坏孩子,不要套老师的话哦。”

桃子起身,靠近了李家臣:“你能百分百确认没有享受其中,每次从死亡中幸存的快感;每次看到别人死了,自己还活着的庆幸;每次自以为找到了游戏破解法时的激动。”

桃子:“李家臣同学,别骗自己了。你很享受其中,而且......你很擅长闯关图的游戏......你很擅长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嘻嘻。”

李家臣捏紧了拳头:“我想知道答案,告诉我答案,立刻!马上!”

桃子瞪着李家臣,它的眼睛不再是布偶的感觉,而像一个人。五官也很像人,一股恐怖谷效应扑面而来。

李家臣在赌,赌它不会在游戏之外,杀人。

他逼自己回应着桃子的目光,他抓着大腿,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桃子恢复了慈眉善目:“好吧。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真相,但你要和我玩个游戏。”

地面层突然出现了一个转轮,最左边的指针是一只恶魔的手指。

桃子:“刚才你们刚才开启了B级支线,可以来【挑战】我,进行游戏对决。如果获胜后,可以获得三倍的HP值和才能礼包。当然,我也会把我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

李家臣:“输了就会死是么?”

桃子摇摇头:“不会哦,这就是一个小游戏,你可以拿所有的HP来赌,输了只是扣分。”

李家臣看向了转盘,上面有七个小游戏,大多都是年轻人熟悉的项目。甚至还有电脑游戏的选项,如果失败只是扣分,那他想试一下。

李家臣:“如果转到了电脑游戏,是进行哪一款游戏?”

桃子苦恼道:“这个随你,反正老师也没玩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赢面还是很高的。

桃子:“考虑好了?”

李家臣:“嗯。”

桃子拿过李家臣对的手机,稍微按了几下,他的HP指移动到了头顶。

桃子:“都压上咯。”

桃子突然递过来一份合同。李家臣本能地抵触着。

李家臣:“这什么?”

桃子:“合同啊,不签合同,怎么体现我们的正规呢,如果我不给你分,你可以去告我,我也会被惩罚。”

桃子好像想到了什么,第一次面露恐惧神色。

李家臣看向合同,满满的30页纸。他看了前10页就头疼了。

既然不涉及生死,只是分数,那没事,大不了输了再积攒就是。

李家臣上前去转动游戏转盘,眼睛盯着电脑游戏这一项,也是占比空间最大的一项。

酒九心里默念,一定要转到电脑游戏。如果打李家臣擅长的游戏,如果桃子不作弊,也不会有问题。

巨大的轮盘转动起来,每一个游戏都从高滚动到低,随后速度越来越慢,指针缓慢经过了猜拳,来到了电脑游戏这一栏。

酒九眉眼展露出笑意。

指针很慢但还在滚动,超过电脑游戏一半的区域了。

它滚动的越来越慢了,几乎要来到了临界点。

随后,指针很轻巧地划过了电脑游戏,停在一个极小极小的区间内。

微型推理。

酒九吃惊地叫出来:“微型推理?”

其他人都围过来看着,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但李家臣好像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听不到。

他脸上出着汗,挑战的项目叫微型推理。需要推理么?他平时不爱看书,推理类的就看过几部比较有名的电影。

桃子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的是笔和纸。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满芯的黑色水笔。

桃子打了一个手势。

它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排文字。

 

【李雷年轻时做过排弹兵,参加了越战,负伤后就在昆明住下来安心养老。韩梅梅和他关系很好,两人小时候几乎只穿一条裤子,十八岁入伍时韩梅梅送的手表,李雷一直都戴着,后来因为战争而损坏了。上周李雷生日,韩梅梅又送了一条特殊的手表。韩梅梅几十年都在车站推辆餐车卖红豆粥,给乘客提供早饭。李雷住在镇上,每周末老时间都会去城里看女儿。当然,也会顺道拐着手杖去韩梅梅那里买粥。旁人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经常半小时以上。韩梅梅的儿子从小就崇拜李雷,但李雷却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孩子小时候,李雷亲眼看着他捏死心爱的小鸟,只因为小鸟的翅膀断了。一日清晨,儿子替代韩梅梅去卖粥。早上六点,车站人很少,李雷摸了摸手腕,这也是战后留下来的习惯。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了过去。当天,好多人都错过了早饭。

问题:最后李雷死了,请问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

 

桃子撑着下巴,微笑看着李家臣。

李家臣:“时间是......”

桃子:“15分钟。游戏,开始。”

题目上出现了倒计时的图标,和之前的游戏一样。自从游戏开始之后,整个地铁站就安静地可怕,似乎其他人的声音都不见了。

李家臣:“为什么我听不到其他人的说话了?”

桃子:“那是当然的啦,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游戏,如果有其他人的干扰,就容易被判定作弊。你看,我多为你考虑。”

即便能看到大家都在看他,说着什么,他就是听不到。

整个世界似乎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酒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关心他。抓住了他的手臂。但李家臣一点都感觉不到。就好像,自己隔着玻璃,看着所有人。

桃子:“你再想东想西,会来不及答题的哦。”

李家臣深呼吸几次,让自己不用担心,反正输了也不会死的。

他一边一边地和自己这么讲。

他快速扫了一遍,李雷?韩梅梅?题目上还有插画,很像是小学语文课文上小人的风格。

好诡异的感觉。

这道题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难,因为除了回答怎么死的,还要回答为什么。极可能需要一步一步把过程写清楚。

李雷参加战争,负伤回家休养。李雷是排弹兵。所以腿受伤了?

李家臣一眼十行地扫过去。

韩梅梅儿子对李雷很崇拜,韩梅梅儿子把小时候的断翅的小鸟整死了,所以是韩梅梅儿子杀了李雷?

动机是曾经的英雄现在落寞了,所以杀了他?

虽然很荒唐,但是说得通。

地点既然是站台,那么肯定是被火车撞死的。

所以答案是,凶手是韩梅梅的儿子,他应该看到李雷英雄末路,在月台利用火车杀死了他。

这就是微型推理?这么简单?

李家臣上前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他拿着试卷走到桃子面前。

桃子:“回答好了?”

李家臣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李家臣:“等下,我再看看。”

桃子:“随你,反正还有12分钟。”

李家臣突然发现了一个点,他既然是被火车撞死的,那又是怎么导致的呢?

在火车来之前,被韩梅梅儿子推到铁轨上的?

不对,好像没啥直接证据,光【车站人不多】够么?

他明白了,李雷是排弹兵而导致自己默认他腿瘸了。其实他并没有瘸,而是眼瞎了。【李雷住在镇上,每周末老时间都会去城里看女儿。当然,也会顺道拐着手杖去韩梅梅那里买粥】,这里的手杖,并不是瘸子用的拐杖,而是盲人用的盲杖。

火车来了,韩梅梅儿子推了李雷下去。

所以【韩梅梅又送了一条特殊的手表】,这是盲人专门用来确定时间的盲表。所有时刻都可以通过手来摸,摸出来。

这样就对上了。

可越是如此,李家臣越不安,好像每读一遍,都会读出新的信息。

这就是微型推理?

他又读了一遍,李雷和韩梅梅几乎相识半生,十八岁送的手表还一直戴着,这不是?!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回来后还一直有联系,看故事里李雷也有女儿,韩梅梅也有儿子,李雷还每周去韩梅梅的早餐车去叙旧。

所以这是韩梅梅儿子杀李雷的真正动机?

因为母亲真正喜欢的人是李雷?

等等,会不会韩梅梅儿子其实真正的生父是李雷?

李家臣捂着嘴,为什么越看越觉得推理还有错误。

犯人的动机到底是英雄迟暮?

还是李雷和自己母亲韩梅梅的关系?

猜一个吧,输了也没关系,或者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雷的死法。

李雷是被火车撞死的吧。但如果人不多,韩梅梅儿子就可以把他推下去么?

特别是最后一句,【当天,好多人都错过了早饭。】是因为看到了尸体么?

李家臣:“如何判定输赢呢?”

桃子:“这道题一共10分。第一个问题,李雷是怎么死的是1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9分。你回答8分或8分以上就能赢我。”

 

9:56 S

 

时间不足10分钟了。

第一个问题最好回答,李雷应该是被火车压死的。但只占1分,重点是为什么,这个占了9分。

如果动机错了,会扣几分呢?

桃子突然提了一句:“可以提问哦?”

李家臣:“什么意思,什么可以提问?”

桃子:“用HP值就可以购买一切问题,你忘了?”

“哦......”

李家臣看了看自己的界面,280分,这还是三场游戏积累下来的。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去购买才能了,虽然抽到了SSS级别的才能——烹饪,但对游戏毫无用处。

李家臣:“可是,分数不是都已经押上了么?”

桃子:“你可以贷款啊。合同里写的。”

李家臣看着桃子,他觉得自己像个老赌徒,被庄家一步步引入某个陷阱。

但这个世界也太安静了。谁来拉我一把,谁来阻止我一下。

除了安静,还有一种疏离感,即便人与人的碰撞,也没有实体的触感。

好像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感觉。

李家臣:“这个游戏输了,真的不用死么?”

桃子:“你问过三遍了,是的,即便你输给我,也不会死。”

李家臣:“我想购买问题,我想询问,韩梅梅儿子杀害李雷的动机?”

桃子微笑:“成交!”

下一秒,李家臣头上的280点HP值变成了180点。

桃子一划,题目里的一句话变亮了,【李雷亲眼看着他捏死心爱的小鸟,只因为小鸟的翅膀断了。】

桃子:韩梅梅儿子杀害李雷的动机是,李雷曾经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但带着伤退伍回来后,他接受不了英雄陨落,于是想杀死他。

李家臣心一沉,果然是自己一开始就注意到的动机么。

并不难啊。

李家臣:“只是这个理由,并没有任何伦理和亲情问题?”

桃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想的复杂,李雷韩梅梅只是好朋友啊。”

李家臣又审了一遍题目。

李雷年轻时做过排弹兵,参加了越战,负伤后就在昆明住下来安心养老。韩梅梅和他关系很好,两人小时候几乎只穿一条裤子,十八岁入伍时韩梅梅送的手表,李雷一直都戴着,后来因为战争而损坏了。

两人小时候几乎只穿一条裤子这句话太奇怪了,这是形容男性关系好才用的形容句,所以韩梅梅是男性,整个题目通篇都没有一个性别代词。并没有出现【她】这个称呼。只是称呼韩梅梅。

所以韩梅梅是一个男性,他和李雷是好兄弟。根本不存在情感纠葛。

在这个微型推理,居然还有叙述性诡计。

桃子嘻嘻笑道:“由于,你购买了问题,所以导致参与微型推理的积分(200分)不够,自动进入贷款救助中心。贷款20hp值。”

李家臣擦着额头的汗,看桃子在那边喋喋不休。

好不舒服的感觉。

桃子:“目前的贷款利息是贷款一秒180天。”

李家臣:“什,什么意思?”

李家臣有点慌了,什么叫贷款一秒要180天?借贷HP值不是借了HP值,还加上利息的HP值么?和时间有什么关系?

这180天要干嘛?

桃子:“你以为贷款HP值不需要利息的么?不过我们这场的利息是时间。”

李家臣:“那这个180天是用来做什么的。”

桃子坏笑道:“当然是惩罚啊。嘻嘻。”

李家臣不安道:“你不是说游戏输了也不会死么?!”

桃子:“是不会死啊。但我没说没有惩罚啊,你没看合同么?”

汗水沿着太阳穴流到眼睛里,李家臣磕巴道:“我现在问其他人借,借来还上20分行不行。”

桃子:“游戏期间,禁止HP值的交易哦。你赢了就可以自己还上啦。”

“输,输了是什么,惩罚?”

桃子:“让你提前体验一下吧。”

桃子拍拍手,地面层车站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酒九、宫截、蒋佳阳、黄发女等人都不见了。

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除了黑暗还有冰冷。

好冷啊。

太冷了。

就像是将你脱光了,丢进大海里。

有水流在细微的流动,但又感觉没有。

眼前有光,但是根本动不了。几秒后,李家臣看到光越来越近了。

一张巨大的脸从李家臣的身边游过,那脸一半像是人,一半像是鱼。嘴里有细长的獠牙。那东西的身体是鱼,鱼鳞上有着霉斑,跟着黑暗的海水,微微蠕动着。

额头上有一个大灯泡。

它在经过李家臣时,眼睛盯着李家臣看了一秒。

它挣扎起来。

李家臣也在尖叫。

随后,那只灯笼鱼被一个更为巨大的生物给吞噬了,是一只形似水母的物种,单体可能在2.5-3米之间,头部黑红色,或者说囊,透明的皮肤里,可以看出四个胃袋在里面咀嚼,但张开的触角像一块红色的布,但囊下面的须中有着4只手臂,像人一样光滑的手臂,每一只手臂下面又有十几二十只小手臂。

四只手抓住了灯笼鱼,往上头的囊里送去。数十只小手在扣着灯笼鱼的鳞片。

吃完,海中只剩下一些颗粒物漂浮着。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李家臣感到恐怖,他想闭上眼睛,但意识到不行,因为他根本没有眼睛。

比起‘看到’更多是‘感受’到。

“当你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游戏失败就要遭受惩罚,虽然不用死,但你的意识会被传送到远古时期,深海中的一直沙虫里,你的一切意识都会被保留,但无能为力,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隔着海水,你将看到这个世界最深处,最恐怖的景象。”

桃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水母吃掉灯笼鱼引起的水流,将李家臣吹到他处。

黑暗中,又有其他东西来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恐惧。

一只类似大王具足虫一样的深海大虱子,缓慢划过李家臣的身边,明明自己没有鼻子,却依旧可以闻到恶臭。他的甲胄上有密集的眼球状物体,底下有几百只脚,正在往前滑动。

海中的更深处,出现了某种吼叫声。

低沉,肮脏。

李家臣的旁边,一个比自己大数十倍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光线回来了,声音回来,手脚又能动了。

回到站台上后,李家臣抱紧自己,缩在一个角落拼命呼吸。

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几近扭曲的灰色面孔,嘴里留着口水。

终于回到人间了。

刚才简直是地狱。

时间还在流动,还有8分钟。

桃子看上去心情很好:“赶紧来答题,刚才只是体验一下,输了就要真的去深海了呦。”

李家臣头皮发麻,他的借款仍然生效着。

只有游戏结束,才能向其他人进行分数转移,来填上那20分HP值的窟窿。

被骗了,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挑战桃子。

这是远比死亡更大的折磨。

桃子:“别怕,赢了所有的利息都不会算啦,毕竟意识不会去那个世界,还有高额的HP值回报哦。”

 

【李雷年轻时做过排弹兵,参加了越战,负伤后就在昆明住下来安心养老。韩梅梅和他关系很好,两人小时候几乎只穿一条裤子,十八岁入伍时韩梅梅送的手表,李雷一直都戴着,后来因为战争而损坏了。上周李雷生日,韩梅梅又送了一条特殊的手表。韩梅梅几十年都在车站推辆餐车卖红豆粥,给乘客提供早饭。李雷住在镇上,每周末老时间都会去城里看女儿。当然,也会顺道拐着手杖去韩梅梅那里买粥。旁人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经常半小时以上。韩梅梅的儿子从小就崇拜李雷,但李雷却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孩子小时候,李雷亲眼看着他捏死心爱的小鸟,只因为小鸟的翅膀断了。一日清晨,儿子替代韩梅梅去卖粥。早上六点,车站人很少,李雷摸了摸手腕,这也是战后留下来的习惯。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了过去。当天,好多人都错过了早饭。

问题:最后李雷死了,请问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

 

李家臣又仔细读了一遍。

李雷是被韩梅梅的儿子杀死的,凶手的动机是不忍见到英雄老去。凶手在某日清晨,见人很少,将目盲的他推下了火车。

这就是所有的过程了么?

就这样就好了么?

 

7:32 S

 

还有7分钟时间,还要加上写答案的时间。

他写下了目前的答案,但笔停在了一个地方。

【当天,好多人都错过了早饭】

这句话是该题目的最后一句,路人是因为看到了凶杀案所以没吃早饭么?

不对劲,有些人完全可以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尸体啊。

韩梅梅的餐车每天都会在车站固定的地方,但是发生了命案,人们就不去购买了么?不应该啊,或许对有些人来说,看到死掉的东西,会更加激发自己的求生欲望。

或许进食是最接近——我还活着的念头。

所以是因为餐车本身发生了什么,所以导致好多人都错过了早饭?

比如餐车没有出没。

不对,题目显示韩梅梅儿子替代韩梅梅来出车了。

比如餐车里是空的?

那也没这个必要,李雷是被火车撞死的,根本不需要运尸体。

比如餐车没有在原本的位置?

酒九走近李家臣,在他的手上写着什么。

酒九似乎意识到李家臣正处在一个真空里,但他不知道,李家臣也同样感受不到‘感觉’。

酒九用手指在他手心写着什么,但是手心的画面逐渐出现了马赛克图案。李家臣回头看向桃子。

桃子微笑着用唇语说,不许作弊哦。

一些幽微的想法,冒上心头。

李家臣闭上眼睛,李雷应该是盲人,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韩梅梅送了他特殊的手表,可以通过触摸来确定时间。而【旁人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经常半小时以上。】并不是最初男人与女人的暧昧。

通过贷款购买了问题,确认韩梅梅是男性。

两人是在交流!

韩梅梅知道李雷除了看不见之外,同样也听不见。他又不会手语,所以老战友只能通过手写,来传递信息。

就像刚才酒九做的一样。

所以他不知道火车来了!

一步一步走向火车。

思绪都通了。

他坐在椅子前,划掉了自己原来写的一切。

韩梅梅儿子杀害李雷的方式不是通过推下铁轨。他是通过气味杀死李雷的!

李雷每次去韩梅梅的早餐摊位,都是跟着气味寻找过去的。当天,韩梅梅儿子改变了早餐车的位置,从原来的地方搬到了月台对面。

所以当火车来时,李雷径直朝着气味发出的方向走,他无法听到火车的声音,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当天很多人错过了晚餐。

因为韩梅梅儿子更改了餐车的位置!

李家臣将答案写下来时,时间刚好用完,他觉得应该对了,但提交时,却又迟迟不敢上前。黑暗中的深海,远古未知的巨大沉默生物。

一切都让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如自杀。

还有哪里有错?

难道动机?韩梅梅虽然是男的,但其实他儿子是憎恶李雷和自己父亲的同性之情?所以动机还要改么?

不对,动机已经问过桃子了。单纯只是英雄落寞。

下一秒,时间到,桃子收走了试卷。

它拿出笔,一脸怒气地在上面批改着。

李家臣感觉自己头发白了一片,后背不停地出汗。

“居然全对。”

桃子明显没有好脸色,翻着白眼打了一个响指,这个世界的嘈杂和声音都回来了。触感也回来了。

“没事吧,李家臣!”

酒九买来了矿泉水。

李家臣看到水后,恐惧地把它丢到一边。

恐惧现在才蔓延起来,微型推理根本就不简单。

这小小的一道题有太多坑等着人踩上去。如果没有刚才酒九在他手上写字,已经把错误答案上交了。

或许现在,自己的意识已经被复制到远古深海的沙虫上了。

那巨大的被黑暗和深海包裹着的眼球,后面是什么?!

他不敢再去想。

桃子瞬间化身广告女郎:“恭喜你赢得了挑战。你已获得3倍HP值,扣除贷款加上原有的,李家臣同学你目前拥有1100HP值。并且打开APP,可领取才能礼包。”

李家臣切出了APP,看到三个饮料瓶的像素图,他点击领取,图中出现了三个才能。

 

S级别才能——双向回响

可以把室外声和使用者所在的室内声音进行置换,仅限于80㎡内的房屋。

S级别才能——亲密信赖

可以通过讲述冷笑话来获得他人对你的亲近感。

SS级别才能——夜幕的女神

在能见度小于10米的情况下,夜视能力提升2倍。

 

桃子:“怎么样,都是性价比不错的才能吧。”

李家臣:“告诉我真相吧。这次,别再想着骗我了。”

桃子歪了歪嘴,声泪俱下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呜呜呜。你们知道当老师的有多难么?”

所有的幸存者都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笑话。

黄发女:“鳄鱼的眼泪。”

桃子:“行啦行啦,看看你们,一群无趣的人。真相是么?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你们每个人都已经死了,我们未来人为了研究过去人的潜力,开发了游戏,如果你们赢到最后,就能获得复活的机会。”

李家臣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他。

只有蒋佳阳来回跑圈,嘴里说着‘我要死了’之类的话,其他人都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桃子:“就看起来那么假么?”

李家臣:“你刚才给我挖了这么多坑,现在能真诚一点么?”

桃子:“好啦好啦好啦,那么我来告诉你,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

黄毛女:“你这个大骗子!渣男!”

桃子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测谎仪,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链接测谎仪,上面出现均匀的速写图案。

“我没必要骗你们,又没什么好处,或者说我的级别还不够。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确实不在原来的世界了,我的任务是将你们带上船,而地面上其他的班主任也有同样的想法,你们中的绝大多数活不过接下来的游戏和竞争。而等你们上了船,就会有教导主任等着接手。船上有更危险的游戏,但为了活下去,你们只能继续往前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下了船,应该就是最后的舞台了。校长会恭迎你们,它希望你们竞争从而达到筛选,但你要问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们是谁?我想,只有校长才知道。李家臣,你可以自己去质问所谓的真相,但前提是你要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活下来。”

完全被骗了。

并没有什么他想要的答案,或许桃子说的是真的,它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一切。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还要不停地闯关,还要不停地面临生死。

李家臣觉得一阵烧心,胃酸已经到了喉咙处。

为了桃子的这段话,他差点把自己搭上去。

他开始后悔进行了微型推理。

再也不要当出头鸟了。

桃子拍拍手:“上面已经有部分人在争夺船票了,你们还磨磨蹭蹭的就根本没机会登船了。快乐的休息时间结束了,让我们开始下一场游戏吧。”

所谓离开这儿的方式是继续游戏。

绝望已经编织了一张网,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罩住。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5

“你们谁来帮下忙!”

六七个人聚在微型消防站处,带头的就是私家侦探戴金川。

为了行动方便,他解开了吕木常的手铐,眼神却时不时死死地咬着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拐棍,组织大家一起开消防柜。

他的子弹不多了,之前对着箱子的锁上开了三枪,现在还有两颗子弹。

如果发生意外,一颗给吕木常,一颗留给自己。

微型消防站撬开了,里面除了灭火器、水管、防火服装,静静被安放着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戴金川紧紧地抓着消防斧,手心都是汗。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他是最接近秩序的那个人,如果一定要人来保护这里的乘客。

那就是自己。

他的手也在抖,年轻的时候,再重的东西扛起来就走。为什么这把斧头变得那么重了呢?...

“你们谁来帮下忙!”

六七个人聚在微型消防站处,带头的就是私家侦探戴金川。

为了行动方便,他解开了吕木常的手铐,眼神却时不时死死地咬着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拐棍,组织大家一起开消防柜。

他的子弹不多了,之前对着箱子的锁上开了三枪,现在还有两颗子弹。

如果发生意外,一颗给吕木常,一颗留给自己。

微型消防站撬开了,里面除了灭火器、水管、防火服装,静静被安放着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戴金川紧紧地抓着消防斧,手心都是汗。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他是最接近秩序的那个人,如果一定要人来保护这里的乘客。

那就是自己。

他的手也在抖,年轻的时候,再重的东西扛起来就走。为什么这把斧头变得那么重了呢?

狼刚从厕所出来,闭上眼,慢慢地向前走去。

它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力量袭来。

戴金川爬上了自动贩卖机,从上跳下来朝着狼的头砍下去。

174斤的成年人的重力,加上斧头带下来的冲击力,几乎可以杀死一头棕熊。

消防斧砍进了狼的肩膀,地上掉下来一些乐高积木片。

狼转身。

消防服一点一点乐高化。

戴金川低头,爪子穿过了胸膛,从背后伸出来。

呼吸,吐气。

呼吸,吐气。

呼吸,吐气。

变冷了。

是气温下降了么。

他看向周围,吕木常在哪里?

丢脸啊。

戴金川跪倒在地上,狼甚至没有吃掉他,只是向前走。

好多人陆陆续续地走过他。

一双脚停在原地,吕木常看着他,好像在笑。

戴金川:“咳咳,那些,那些姑娘......姑娘们在,哪里......”

吕木常蹲下来,慢慢地把土枪拿走。

“老戴啊,姑娘们还活着是我骗你的,其实啊。”吕木常凑近了戴金川的耳边,“她们都死了。”

一口血从戴金川的嘴里吐出来。

他看到邻居的女儿从学校回来,在小区门口被一个小胖子堵住,小胖子想揍她,她插着腰说,我叔叔是警察。我让他来抓你!

好痒啊,低头,伤口已经乐高化。

戴金川用最后的意识,把手铐再次拷在吕木常的脚上。

他安心地笑了。

戴金川彻底变成乐高人后,吕木常拿过拐棍,打高尔夫一般给了重重一击。

他的身体化为无数的积木碎片。

李家臣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凄凉的惨叫声。

他下意识地看向宫截。

宫截前两关不是都轻松过关了么?

他一定有办法。

只见宫截站在角落,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他徘徊在死者的周围,积木“尸骨”中挑挑拣拣。

他在干嘛?

狼揉了揉肚子,哼着歌继续往前走。

大家只能继续跟着它走。

 

剩余人数:17人

 

郑立从包里拿出一支呼吸起搏器,对嘴吸着。阻止自杀者的游戏已经让他精疲力尽,更别说刚才的跑步。

他知道自己老了。

之所以能活下来,并不是跑得快,而是旁边有比他更慢的人。

是的。当他抢不到安全屋时,就会躲在一个比他更弱小的人身旁。

有垫脚石,就能活下来。

卑鄙么?无耻么?

他不觉得,他只想活下来。

呼吸终于通畅了,他哆哆嗦嗦地用衣角擦眼镜,却越擦越脏。

黄发女跟在魏良身边,偶尔帮衬一下荷木,也换取自己的安全。

狼饱餐一顿后,似乎心情很好,暂时还未报数。一直在走。

李家臣机械地跟着,口袋里一片积木也没送出去。

这时,一个人影慢慢上前了。

是高中生。

李家臣记得,这个人只有一块积木。只要按在乐高狼的身上,就能通关。

他一直在等机会。

3米。

2米。

1米。

他靠近了狼,已经不到半米了。

他的两根手指捏着一片绿色积木。

手指距离狼的后背越来越近。

狼的步伐停了,高中生像是涂了蜡一般,一动不动。

狼甚至没有转身,停了几秒后,继续向前走。

高中生退到了人群中。

李家臣知道,他已经耗尽了勇气。这个人虽然下作又恶心,但他的求生欲非常强。即便如此,那唯一的一块,还是没能送出去。

不知不觉中,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大家都气喘吁吁,原来狼的步伐在加快。

几乎是每一步都在加快。

而整个站台,像是没有尽头似得。

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了李家臣,他渐渐落到了最后。

黄发女小跑了起来,难怪之前桃子有提示,这个游戏对体力有要求。

他背后的一米处,地面像是被乐高感染了一样,一旦接触,就会乐高化。

李家臣被迫加快了步伐。

胃一抽一抽的,要痉挛了。

“老狼,老狼,几点......”

报数了!

人群下意识地往后跑,却发现狼一直在拖着尾音。

狼的步伐加快了,而后排的地面开始急速乐高化。

幸存者们都在小跑,一个肥胖的男生因为跑不动,被地面触碰到,变成乐高。

“老狼,老狼,几点了......”

跑吧,跟上大家的步伐,李家臣视线模糊,嘴里很烫。

他勉强能看到不远处的酒九,他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来。

“七点了!”

所有人都站立不动!

狼回头。

因为之前的激烈小跑,突然停下来后,不少人摔倒在地上。

“小偷。好多小偷,看到了哦。”

它咬住大叔的后颈,叼走了。

角落传来积木掉落的声音。

刚才李家臣也摔倒了,酒九想把他拉起来。狼的突然出现,让两人定格在当下的动作上。

狼就在两人面前,嘴里还有大叔最后的毛发。

这是李家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乐高狼。仔细看,这生物甚至还有点卡通。现在,它已经超过两米五了。

狼凑近了李家臣,鼻子嗅了嗅,几乎要贴上了。

积木的油漆味传来。

一旦被碰到,自己就会像之前的人一样,每寸皮肤、内脏,都化为积木。

我明明没有动啊。

为什么还不走

心脏不停地跳动。声音越来越大。

是心脏!

下一秒,他觉得狼几乎要咬下来时,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狼瞬间弹跳去了其他地方。

李家臣和酒九瞬间吐出一口气。

声音是从宫截的方位发出的,狼围着宫截嗅着。

但宫截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美丽的雕塑。

“讨厌,就抓到几个小偷。”

狼再次回到队伍的最前端,背对着众人,往前走。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喘气。

和前两场游戏比,这场游戏同时考验脑力和体力。李家臣根本没有一点破解法。

就在他绝望时,酒九靠近他。

酒九:“我有办法,不用靠近它,就能将积木送出去。”

李家臣:“不靠近,就能把积木按在狼身上?”

酒九:“对。我不知道能不能行,我想试试。”

李家臣:“什么方法!”

酒九:“就是......”

“老狼老狼几点了?”

所有人都一愣,这次太快了。和上次一样,在一次寻常的报数后,立刻报出12点。

李家臣看到酒九在自己的正前方,放下一块乐高积木。

“八点了!”

有人飞快逃跑,结果因为‘动了’而盯上。

就是利用了人的惯性心理。

狼咯咯咯地笑着。他把被骗的两个人“叼走了”,美餐了一顿。

 

剩余人数:15人

 

游戏开始7分钟,站台上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了。

活下来的面色都很差,有些体力不支。

狼继续向前走。

它的后背是一节一节叠加起来的积木片,根据呼吸浮动着。每一个积木上上都有两个突出的小圆柱。

就是这圆柱让积木连接着积木,组合成了现在的乐高狼。

到底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口袋里的积木按在这怪物的身上。

李家臣的内心如同火烧般焦灼,他的口袋里还有一百多片积木。

酒九说的不用接近狼,就能按在它身上的方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想不到。

一种卑劣的想法出现。如果把这些积木,偷偷给酒九,都给酒九。不,如果偷偷地塞给每个人......

胸口泛起一股恶心感。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多!

突然之间,狼又开始报数了。

“老狼老狼几点了,三点了。”

所有人静止不动。

狼走过了一对夫妻,又走过了一对父子后,来到酒九面前。狼露出了满意而幸福的微笑,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地铁报站系统发出了机械声。

“恭喜胡江江小朋友,您的一片积木已成功还给了狼先生。”

众人惊讶地看向胡江江,这孩子一脸茫然,还在认真玩游戏。只有李家臣看向酒九。

酒九笑了笑,指了指脚下。

李家臣明白了,酒九是将积木片放在地面,当狼被酒九吸引,走近时,踩在了积木上,利用重量将积木按压在脚掌下。

原来这就是破解法!真聪明!

操作似乎并不难,李家臣刚想模仿,被人抢先了。

有人用了相同的方法。但这个人的头如同脱缰的野马,扑腾在空气中。

高中生看到这种方式有戏,也将几片积木放在自己身前的路径,随后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

狼向他靠近,高中生一动不动,满是期待的眼神。

狼踩在了积木上,停住了脚步。

成功了?

狼的表情变化了,先是微笑,随后表情逐渐狰狞。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狼抓上高中生的双臂,他手腕开始乐高化。

“啊啊啊啊!”

高中生挥动着手臂,尖叫着逃跑。

他所到之处,人群恐惧地躲避着。被他沾染到的人,也会瞬间乐高化。

“谁来救救我!”

豆大的汗珠从李家臣额头滑落,明明积木已经拼到狼的脚上了啊,为什么还会被攻击。

狼抬起一只脚,拔掉了脚上的那块积木,丢到一边。

满脸的不爽。

是颜色!

狼是由不同颜色的积木组成的身体。酒九那块刚好和狼脚上的颜色一致,而高中生放在地上的有橙色的积木,对应的是狼的左肩胛。

不同颜色对应不同部位。

李家臣瘫软在地上。

将所有积木事先拼好,再一次性按在狼身上的计划,夭折了。

“我不想死,救救我......”

高中生跌跌撞撞地向李家臣走来。

“救救我。”

李家臣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乐高化,他想逃,但双腿没有反应。

或许身体已经放弃了。

就在高中生碰到自己的一刹那,那只逐渐乐高化的手臂被一个东西给斩断了。

是一个公文包。

之前李家臣一直误以为是自杀者的那位社畜哥,离的很近,是他救了李家臣。

“谢谢你救我。”

“地铁停的时候,你也扑倒救过我。”

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李家臣尴尬地笑了出来,他根本没想到李家臣之前抱着他,是把他当做了自杀者。

“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蒋佳阳,今年26岁,月薪8千,目前是单身,不过现在在做一家很大的证券公司上班,明年就能涨了工资加奖金就能破万了。”

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李家臣苦笑。你背的那么流利是相亲了多少回了。

今天是这个月唯一一天不加班的日子,蒋佳阳只想快点回家,一口气看完一部几天前下载好的,期待已久的电影。不打车除了贵之外,至少地铁上码字的效率更高。

全都做完,点一份外卖,利用投影仪放那部电影。

这是他这周唯一的支撑。

却没想临时接到了明天开会,今晚改好ppt的消息。然而这还不是最差的,还有人拿枪射击。

好吧,我也要跟着人群一起蹲下,躲起来。

等一下,让我改好这个字。

当他看到枪口指着自己时,才真正感到害怕,还好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扑倒,救了自己。谁知死亡游戏开始了。

站台上的所有人都一惊,这个人仅用公文包就挥出这么快的一击。

狼似乎很不愉快,它向着蒋佳阳冲去,猛地挥舞爪子,结果被蒋佳阳下蹲躲过去了。

李家臣刚觉得社畜哥运动神经不错,却看到他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哎嘛,抽筋了。太久不运动了。屁股抽筋了。”

酒九向狼头上丢了一个饮料罐头,想吸引狼的注意,可狼的眼中却只有蒋佳阳。

“别过来啊,我不想惹你啊!”蒋佳阳一步步后退。

电光火石之间,宫截用什么东西挥向了狼,狼像是遭受了重重的一击,摔在地上。甚至有一部分积木从它身上掉落。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伤害到。之前戴金川拿斧头从高处劈砍下,都没那么大的伤害。

狼甩了甩头,起身,看向宫截,又看向蒋佳阳。

宫截笑了笑,将什么东西丢给蒋佳阳,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试试这个。”

蒋佳阳接过,把一炳由乐高积木拼搭成的长剑。

宫截点了一根细烟,靠着贩卖机缓缓吐出一口。

“实物对这傻狼没用,我就想着用乐高拼成的东西试试,没想到还真有用。”

李家臣惊讶于宫截的逆向思维。

他自己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蒋佳阳拿着剑,左右看了一圈。想再丢给谁,却发现好像没人愿意接剑。

他站在人群中,一步步向后退,与高大的狼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秒,他原地跳起,刚好躲过了狼尾的横扫。

这家伙的反应真的很快。

狼发出低沉的吼叫。

“呼呼。不行了,我没力气了。”蒋佳阳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发都湿了。

“反击啊,不反击迟早要被狼吃掉的!”李家臣大喊。

蒋佳阳挥舞了两下积木剑,狼爪子试探性地抓着,他就用公文包去挡。

“佳阳哥!你就把这只狼当做你的老板。你一定很恨他吧。”

“我,不恨我老板,他对我挺好的。”

“可是他每天都让你加班。”

“打工就是这样的,现在努力也是为了以后的”

蒋佳阳一步步往后退,不停地公文包挡着狼的攻击。

很快公文包被破坏了一个角,于是也开始乐高化。

蒋佳阳尖叫道:“不要啊,我做了一个礼拜的企划案,都在里面。不要啊!”

他快哭出来了,想从包里拿出资料,但即便拿出一些纸,也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每天十点半下班了!我每顿饭都在20分钟内吃完!为什么啊!”

蒋佳阳将公文包丢掉,他朝着狼疯狂地挥舞积木刀,毫无章法,但狼真的怕这个,一度压制住了狼。

“我他妈最恨我老板了,公司本来就没几个女生了,还吃窝边草!”

他沿着狼的边缘,跑了半个圆,闪到了它的身后,狠狠地砍在了狼背上。

狼发出惨叫。

积木剑充其量就是一个塑料棒,但挥砍在狼身上却产生了绝佳的效果。

蒋佳阳的每一次挥动,看起来都不是力气很大,但每一次都刚好切中要害,出手,挥刀,收刀,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却极具效率。

这也让他留出一部分体力,用以避开狼的反扑。

宫截问道:“能撑5分钟么?”

“不能!”他揉了揉通红的眼,又说道,“我尽量吧。”

西装拖在地上,领带解开了。

蒋佳阳穿着白衬衫,有一点微微的奶油肚,眼睛死死盯着远高于自己的怪物。

狼的焦点也汇聚在这个打工人身上。

“你们也别看戏了,我需要人手......”宫截一口吸完了烟,丢在地上,用脚反复碾踩,“这孙子猎杀我们太久了。这次,换我们来猎杀它。”

“你还想杀它?”郑立反问。

“刚才那一幕你们也看到了,积木是要拼装在狼的不同部位。有一些颜色,几乎不可能接触到。”

“对,比如说狼的正面。”魏良补充。

宫截:“这场游戏,如果按照规则本身去玩,我们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没关系,只要活到最后三个人,一直躲在厕所这个安全屋就不会被杀死。”吕木常悠哉悠哉地说道。

“游戏没有时间限制,也就没有结束的概念。你一直躲在里面,最后很可能被饿死。”

“那要怎么办?”李家臣问道。

宫截平静地说道:“把狼杀死就好了。”

这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宫截继续道:“只被分到一两块积木的可以按游戏规则玩,但开始到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人归还了一块积木。你们觉得自己能行?”

众人沉默着。

多数人被分配的颜色区域,都在狼的上半身。

另一边,蒋佳阳的劈砍慢了不少,狼在逐渐适应他的攻击。

“下一回合,狼肯定会疯狂攻击加班小哥。那人应该练过空手道之类的,不能让他死。所以三间厕所,要空出来一间给他恢复体力。其余一部分人要吸引狼的注意,剩下的人全部制造笼子。”

宫截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简单而巨大的笼子。

李家臣明白了,如果积木能够对狼造成直接的物理伤害。那么,宫截就是想要造一个笼子来抓住狼。

“我之前收集了一些积木,做了一把火炬,这个就给勇敢的奔跑者吧。”

宫截手很巧,用乐高做成的火炬有模有样。

红色和黄色制造成火焰的效果,绿色积木是木把柄。

酒九接过了火焰。

“笼子是一个矩形,上面的盖子需要4根柱子,正、前、左、右各自需要5根柱子,底下镂空。4个角的转接,合并,由我来做。正、前、左、右的柱子长度需要超过3米,一下子拼这么长的一定不行,所以分成3段。最后再3段叠加。你们计算一下,总共需要多少跟柱子。”

众人疑惑,挠头不解。

“2......26根。”李家臣说道。

宫截扫了他一眼,咧开嘴角。

“宽度可以少一点,但长度一定要高过3米,不然罩不住。如果留下13人来拼接积木,那么奔跑者就需要2个人,体力消耗会很大,所以奔跑者建议3人,一起吸引狼的注意。”

“就是说,拼笼子的不用去面对狼是吧。”郑立这么说道。

“是的。”

“我不想当奔跑者。”郑立拧开矿泉水猛灌,“我年纪太大了,如果一下子就死了,就少了一个拼笼子的。就需要每个人分配更多的工作量。”

“我也是,我十几年没跑步了,不过我有钱,你们谁去跑,我分一部分期权给你们!”副董事长拍拍胸脯。

“我期你妈个权,这里没人是你的员工!”

“我腿不好,通风。”

黄发女:“你下面的狗东西白长了,是不是男人啊,难道还要我们女人和小孩出去跑?”

副董事长:“姑娘你跑么?你卡号多少,我现在就转你。”

黄发女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副董事长戴上眼镜,四肢着地,赶紧爬回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沉默,没有人愿意正面引狼。

矮个高中生、戴金川的死法,大家还记忆犹新。

“我来吧,我还算能跑。”

酒九第一个站了出来。

李家臣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惋惜。冥冥中,他就感觉到酒九会出头。

酒九把身后的胡江江拉了出来。

“我可以当奔跑者,但你们看一下这孩子,他可能手慢一些。”

胡江江似乎舍不得酒九,一直抓着他的衣角。

“别怕,没事的,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宫截一把揪住了胡江江的脖子,就像抓着一直小猫。

“真想把你丢出去喂狼,叫他哥哥,叫我叔叔?”

“那我......”

魏良看着怀里虚弱的荷木,退缩了。

“好像很好玩,算我一个。”杀人犯吕木常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红晕。

宫截又扫视了一圈,没人再说话了。

“我倒是不介意去流一身汗,但你们中有人会拼笼子接口的么?”宫截脱下了领带,系在手上,“有的话,我去做奔跑者。”

沉默。

还是没人说话。

李家臣把头埋得很低。他害怕碰到酒九期待的眼神。

没有。酒九只是在和胡江江说话。

别看我。

我不能跑。

我只想活着。

蒋佳阳发出了一声惨叫,他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双手捂着肋骨的位置。

“这哥么快顶不住了。如果我去跑的话,你们要找到绳子,为了让牢笼坚固一点,你们要做好......”宫截平静道。

“我去。”

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头走出来,头发还很密,眼神清澈,胸口别着XX中学的校徽。

“老爷子,别逞强哦。”宫截讽刺道。

“我教了一辈子书,总不能看着女人和孩子上去跑吧”他扭了扭腰,“谁给我一双跑鞋。”

宫截走到了李家臣身边,耳语道:“你口袋里有一百多快积木吧。”

李家臣像是被摸到了软肋。

宫截:“搭笼子需要大量的积木,但我可以捡地上的哦。”

赤裸裸的威胁。

自己需要‘耗尽’自己的积木才行。

李家臣举手,脸色惨白地开口了。

“我来吧......我初中时是短跑冠军。”

他的小腿在抖。

宫截的做法是对的,老头很明显不会撑过3分钟。如果人没了,对另外两位跑者来说,压力就大了,而且会白白浪费拼积木的人。

“加油!”

宫截对着他甜甜一笑。

李家臣脱下了外衣,掏出所有的积木片,好像丢下了几十斤重的烙铁。

他系紧了鞋带。

宫截平视着他们三人。

“我就直说了吧。一旦有人死亡,其余人就要承担更多的负重。所以,尽量别给别人添麻烦。”

酒九拉伸了一下,拍了拍李家臣的后背。

“走吧,我们去逗一逗那只臭狼。”

 

 

 

第8章 捕狼

小小的‘火炬’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李家臣的手上。

显得既滑稽又可笑。

三人一同上前,酒九把垃圾桶丢向狼,李家臣把蒋佳阳拖出来。

“我还,挺帅气吧,咳咳,有没有妹子看到啊......”

“看到了看到了,你先休息一下。”

当酒九接过剑时,竟然一下子没有握稳。

上面都是汗水和血渍。

蒋佳阳的肋骨断了一根,左肩受到了严重撞击。

一分钟前,狼恼羞成怒,把一只自动售货机举起来丢过去,虽然他躲过了大部分,还是被刮到一下。

就那么一下,肩胛骨几乎移位。

蒋佳阳没走几步,就累倒在地上,被黄发女扛了回去。

奔跑者的任务是吸引狼,阻止它接近拼接组。

狼的第一个目标是最弱的人。

李家臣玩命地绕着一根柱子,当狼想要接近他时,‘火把’闪现。

狼立刻后退一步。

狼转个方向,李家臣把火把抛给酒九,酒九再次把狼驱逐出1米外。

高度紧张下,李家臣的肌肉神经性抽搐起来。

他知道如果再迟2秒,或者酒九没接住。后果不可想象......

酒九反射神经也很好,当狼挥动爪子,他凭借某种本能,躲过攻击范围。

李家臣回头,宫截的额头上冒着汗。其他人正在缓慢地拼搭着柱子,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快。

特别是受伤的荷木,手上动作很慢。

他着急啊。

“李家臣!”

酒九大叫。

李家臣后退一步,狼的尾巴差一点点扫到自己。

它在针对自己,“人壁”中最薄弱的一环。

李家臣一路往前跑,连滚带爬,绝对不能把狼留给后面那些做‘笼子’的人。他越跑越远,人声渐渐消失了。

狼四肢着地,跳到了天花板上,速度快了近一倍。

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

他听到了狼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了。

在铁轨上?

在身后的左侧?

右侧?

还是上面?

还是回头了。

一张大嘴向自己咬来,原来狼的舌头是白色的。

要死了?

“啪。”

一颗子弹直接射在狼的脖子上,它吃痛地嚎叫起来。

“喂,不要无视我啊。”

吕木常端着枪,用枪口挠了挠头。

狼的身体里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嗷!”

撕心裂肺的狼嚎,李家臣耳朵开始流血。

好疼。

狼站起来了,冲着吕木常咬去。酒九把‘火把’从空中抛给吕木常,没想到狼一口咬坏了。

什么?!

他咬住了吕木常的脖子,左摇右晃。

然后从地上跳到了天花板,再跳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后,狼松了口,吕木常一只手飞到了铁轨处。

他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几乎碎了。

他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咳血。

“咳咳,噗,玩过火了。”

吕木常想爬起来,却几次爬不起来。

在身体化为积木的同时,吕木常爬上了狼的后背,先用手指扎破了狼的眼睛,然后用嘴咬它背上的积木。

他一边狂笑,一边从嘴里吐出红色的积木来。

狼怎么抓都甩不掉背上的这个‘狗皮膏药’。

在手还能动弹时,吕木常拿出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老戴想我啦!”

子弹穿过吕木常的头,打进狼的心脏里。

酒九拿着积木剑,挥向狼,把左臂削掉了一块。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狼惨叫起来,它抓起一旁的重物,四处乱砸。

酒九的脚被划出一条血痕。

“过来!”

李家臣和酒九听到宫截的呼声,立刻往回跑。

狼拖着臃肿的身体,追在后面。

奔跑。

奔跑。

奔跑。

把氧气送到肺的每一个角落。

越来越近了。

李家臣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跑过,他忘了所有的一切,肺火烧火燎的。

狼的气味越来越重。

为什么自己还能迈开腿。

就这么想活下来么?

李家臣跑过一处楼梯,一座巨大的积木笼子罩了下来。他滚到一边。

笼子罩住了他身后的狼。

一柄剑刺进了狼的胸口,宫截拿着乐高剑,完成了最后一击。

老狼老狼几点了。

游戏结束。

地面上,乐高积木正在消减,像是退潮后的沙滩。原本的地砖逐渐出现。积木们像是黑死病时代的老鼠,潮水一般滚落到了铁轨上,向着两边倾泻而去。

一般都消失在黑暗中。

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地面上的冲击、裂痕、撞击的碎片都在显示着,这个地方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亲爱的同学们,是不是想你们亲爱的桃子老师了。”

楼梯上走来一个熟悉的卡通布偶。

“你们没有按照游戏规则,还杀了狼先生!”他的脸上出现了奸笑的表情,“太残忍了吧!”

幸存者没有人搭话。

桃子也不在意:“不过杀了债主,也就不用还债了。真棒。”

叮咚。

果不其然,短信来了。

 

【虽然没有把积木成功归还给给狼先生,但杀死了它,村民们都很高兴。每个人在原有点数的基础上再增加200点,并且开启B级支线任务。】

 

李家臣打开闯关图APP,查看积分。

刚才的抽奖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点数。

 

【李家臣:辣鸡,胆小鬼,只会跑没有贡献,就差尿在裤子上了,羞羞。HP值总积分280分】

 

桃子:“你们是老师带过的最好的一个班,楼上的丢手绢组可是一个都没留下。太棒了。”

李家臣呆滞地趴在地上。

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把头埋进地砖里。

“恭喜各位,各位可以出地铁了哦。”桃子边鼓掌边说。

“真的么?!”

“这是真的?”

“我要回家,呜呜呜。”

桃子:“同学们,现在你们可以自行探索闯关图APP,积分也可用于治疗伤口哦。”

魏良第一时间去操作,甚至受到了桃子的指导。

一瞬间,荷木受伤的地方,纤维开始自我修复。

蒋佳阳也进行了治疗。

桃子:“一定要健康呀,你们可是老师最珍惜的学生哦。”

队伍往楼上走,大家都小心翼翼。

李家臣可不敢再掉队了,出现类似184片积木这样的惩罚。

地面层干净亮堂,地上的坑洞显示其他游戏的存在。

一排进出口检票机正在安静地亮着灯。

桃子已经坐在了安检员坐的地方。

“过来啊,出了安检口,你们都能出去了。”

桃子一脸奸诈地挥着手。

“谁先来啊。”

 

老狼游戏存活者。

李家臣,刚毕业大学生,目前失业中,胆小怕事,凡事优先选择逃避。积分280

酒九,大长腿,运动神经很好,有一张英气而笔挺的脸。积分340

郑立,西装精英,此刻已经判若两人,极度疲惫。积分380

胡江江,失去母亲的孩子,目前由酒九保护着。积分420

蒋佳阳,期待着来年升职加薪的上班族,实则每天加班,身体素质还不错。积分530

黄发女,躲在众人身后的女护士,偶尔会爆出口,臭脾气。积分340

赵校长,拥有教育工作者淳朴的正义感,在看不见的角落,帮了弱者多次,但本身年纪很大了。积分220

魏良,男,年轻的大学情侣,相互扶持到现在。积分470

荷木,女,年轻的大学情侣,相互扶持到现在。积分460

副董事长,外表儒雅,躲在厕所里的时间最长,决定着上万人能否工作的大人物。积分300

宫截,平面模特,对外表很有自信,脑子貌似很好,偶尔叫李家臣‘华生’。积分1280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4

第5章 才能的贩卖机

终点站到了,地铁彻底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灯熄灭了,变得一片黑暗。

站台空旷而冷寂,足够多的白炽灯把地面映照如白昼。与车厢内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家臣:“可以,出去了?”

酒九:“好像是。”

一想到连环杀人犯还在原地,乘客们毫不犹豫地逃出去,向上层跑去。

反倒是李家臣他们,缓慢走在最后。

吕木常双手高举,似乎在炫耀带着手铐。

一个女乘客从他身边经过,他一张嘴,那名女性吓得摔倒在地。他哈哈大笑起来。便衣警察一脚踹在他的关节上,吕木常半跪下来。

郑立问道:“你不是警察吧。”

中年男子揉了揉自己受伤的手腕:“我是警察呀,今天穿着便服。”

郑立凝视道...

第5章 才能的贩卖机

终点站到了,地铁彻底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灯熄灭了,变得一片黑暗。

站台空旷而冷寂,足够多的白炽灯把地面映照如白昼。与车厢内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家臣:“可以,出去了?”

酒九:“好像是。”

一想到连环杀人犯还在原地,乘客们毫不犹豫地逃出去,向上层跑去。

反倒是李家臣他们,缓慢走在最后。

吕木常双手高举,似乎在炫耀带着手铐。

一个女乘客从他身边经过,他一张嘴,那名女性吓得摔倒在地。他哈哈大笑起来。便衣警察一脚踹在他的关节上,吕木常半跪下来。

郑立问道:“你不是警察吧。”

中年男子揉了揉自己受伤的手腕:“我是警察呀,今天穿着便服。”

郑立凝视道:“警察不会选择在公共场合扣押杀人犯。”

中年男子摸出一包烟,递给郑立。郑立刚想回绝,发现烟下面有一个旧警徽。上面写的名字是戴金川。

戴金川:“是警察,不过过期了。干了几年后被踢了,现在自己单干。”

戴金川从警队出来后就一直在做私家侦探,这一做就是十来年。当吕木常这个变态出现时,开始没怎么在意,直到他发小的女儿被伤害了。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那个姑娘长大的,是个唱起歌来就会害羞的孩子。

戴金川花了很多时间的摸排和跟踪,直到完全掌握他的行动路线。他可以在一个月前就向警方举报他,甚至可以拿到五万赏金。但他没有。他不相信现有的官僚体系,一旦警方获得了吕木常的信息,便会立即捉捕他。但还有几个女孩目前还被囚禁着。他不说,永远没人知道在哪里。

所以他在等。

他要亲手惩罚这个恶魔,以他的方式。

郑立:“你这算是非法羁押了,和动私刑有什么区别?”

戴金川突然变了一张脸,把枪对准吕木常的头。

“你没看到他是怎么对那些女孩的。他把她们的皮肤一点一点剥掉,享受她们的尖叫!他就是个天生的恶魔。你的女儿到了他手上。”戴金川冷笑一声,“你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戴金川扣动扳机:“就算我在这里把这个人渣给杀了,都没关系!”

吕木常跪在地上,伸出舌头,舔着枪口。

戴金川脸涨得通红,他在克制自己。

宫截那张漂亮的脸凑过来:“嚯,你这把土枪可以啊。自己做的?”

戴金川立刻收起枪,揪着吕木常往地面层走。但吕木常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不论老戴怎么踢打。

吕木常:“没力气了,我要吃点东西。饿昏了,不记得关哪儿了。”

老戴气得牙痒痒。

楼梯下,三台自动贩卖机安静矗立着。

他买了一瓶八宝粥,丢给吕木常。

 

李家臣感到很愧疚,特别是听到绝望男子的电话后。

“好的老板,好的好的,我今晚一定把方案的第3稿改出来!不会耽误明天的会议,必须的,手机绝对不关!嗯,明白。”

关上电话,男子干脆坐在站台上改ppt。

原来那双麻木的,绝望的眼神不是属于自杀者的,而是属于打工人的......

他过了好久才发现李家臣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抱着我那个?”

“......对不起啊,哥。”

“没事没事,地铁站不稳摔倒也不怪你。”社畜哥挥挥手。

这人好像还没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还以为是地铁事故?

幸存者拦住大门,吕木常开枪什么的,合着都不知道?

“你刚才......”

“刚才?对啊,刚才为什么那么多人跑啊?”

李家臣:“......”

社畜哥:“我看大家都蹲下了,我也蹲下了。”

李家臣缓缓说了死亡游戏,尸体消失的事。结果对方笑着说。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

社畜哥笑着揉了揉眼睛,笑道:“死亡游戏哪有工作恐怖,今晚我策划方案如果拿不出来,下个月就没钱交房租了!”

李家臣一度说不出话来,他这个失业人员居然有点心疼打工仔。

他走向那3个自动贩卖机,打算买2罐咖啡。

 

黄发女看到其他人都到站台了,才安心跨出车厢。

自此,所有人都到站台了,除了一个人。

胡江江坐在长椅上,是刚才和母亲一起坐着的位置。他的腿不长,脚尖还触不到地板。耳朵里塞着耳机,晃着脚。

车厢的门还开着,像是在等待他一个人。

车门又像是一张巨嘴,吸引人进去。

“快出来!”

郑立喊了两声,那孩子不闻不问。他想拉他出来,却又不敢再往前。

他犹豫时,酒九已经进去了。

酒九:“你待在这里,这辆车也已经不会再开了。”

胡江江:“我在等妈妈,我要是走了,她就找不到我了。”

“江江......”

“江江老是迷路,妈妈经常找不到我。所以我现在就不乱跑了。”

车厢外的幸存者也都听到了,他们欲言又止。

李家臣很想说,你母亲已经死了,你继续留在原地也会死。

他不确定这个孩子是否理解‘死亡’,他看起来笨笨的,或许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是真人秀。

但,李家臣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酒九摸了摸胡江江的头,他发现江江是一个挺清秀的男孩子,鬓角很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姑娘。

“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你看,灯都暗了。”酒九说道。

酒九想去牵他的手,拉不动,这小孩特别犟。

与此同时,地铁发出了‘叮咚,叮咚’的响铃,预示门快要关上了。

“酒九同学!”李家臣紧绷的心又跳动了。

“安静一点!”

酒九蹲下来,认真看着胡江江。

“你叫江江是吗?”

“我叫胡江江。”

“胡江江,你好,我叫酒九。今天本来是要和门口那个大哥哥,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可是同学们都先走了。”

“他们没有等大哥哥你吗?”

“对啊,他们没有等我哦。”

“他们不乖。”

“对啊,他们不乖。而且我难得弄了这么帅气的发型。”

胡江江笑了,酒九也跟着笑。

“他们都藏起来了。也许我的同学们是在和我玩一个游戏。”

“江江也喜欢玩游戏!”胡江江说道。

“是嘛!所以啊,江江的妈妈也可能在和江江玩游戏。”

“真的吗?”

胡江江的眼睛亮了些。

“当然啦,帅气的人是不会骗人的。”

“嗯,妈妈说这是一个电视节目。”

叮咚。

叮咚。

叮咚。

警铃声更加焦急了!

“酒九!!快出来!”李家臣大喊道。

酒九还蹲在地上,摘掉了胡江江一边的耳机。

“江江,你妈妈也许已经完成了游戏,现在正在电视机后面看着江江呢。我的朋友们也是。”

“我妈妈很聪明!”

“嗯,所以啊,你一直待在车厢里,妈妈就看不到你了。”

“江江要妈妈看到!”

吸鼻涕的声音。

“那我们一起走出这里,去完成接下来的游戏,江江不想走出去么?”

“我想出去,但是我怕......”

“没事的,有哥哥在,哥哥和门口那个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孩子抹了抹眼睛,颤颤巍巍地起身。他想走,但似乎腿麻了。

叮咚!叮咚!叮咚!

啪!

屏蔽门即将要关上。

“酒九!出来!”

李家臣想找挡门的工具,却已经来不及了。

酒九扛起江江就跑,在屏蔽门关上的一刻,李家臣抵在门口,用后背和双手支撑着门。

“出来!”李家臣喊道。

酒九用尽所有的力气,跃过缝隙,重重摔倒在站台上。

胡江江安然无恙。

“谢,谢谢。”酒九说。

“你就不考虑你自己?”

李家臣也不想做多余的事,可那个瞬间,身体动起来了。

地铁向前开动几米,没多久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火光映天,燃烧的车体刚好把铁轨一端给堵住了。

滚烫的气焰熏得大家睁不开眼。

酒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筷子,扎起了丸子头,他脸上有点脏,但汗渍挡不住那张英气的脸,反倒显得清澈。

李家臣再次打开APP,HP值积累到了240分。

主界面上,之前还灰暗的一个小图标,现在亮了起来。点进去,里面有无数个卡通图标,每一个都造型简洁,下方都对应不同的HP值。

“这是什么?”

“好像那些无聊的二次元手游。”

“抽卡手游里的技能是吧......”

剑道、跳跃、洞察力、谎言、运势等40多个图标,都是10万级别的HP值,底下标注着SSS。另外还有上百个图标,都各自拥有简介和稀有度。

李家臣什么都买不起,按钮是灰色的,但右下角的【抽取】按钮,可以点击。

“运气真差,抽到的都是些没用的。”

模特脸宫截正靠在一台自动贩卖机边上,悠闲地喝着饮料。

李家臣刚才买咖啡时,没觉得贩卖机有什么不同,现在却发现最右边的那台有点奇怪。

大块的红色,如同一个英国电话亭,玻璃正面呈现着各种造型奇异的饮料,而贩卖机的左上角有一块液晶屏,里面有更多的小图标。

出货口上面则是一个圆形按钮,和APP上的按钮一模一样。

“它一直在这里?”

李家臣走进了,才看到最上面的一排小字:才能贩卖机。

“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它在其他两台正常的贩卖机边上。很调皮。”

宫截反复打量手上的饮料,大概是想要弄清楚生产地和公司。

死亡游戏、燃烧的地铁、APP、莫名其妙的贩卖机......

他本想打电话报警,但想要拨号的手,悬置在空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人力所不能造成的。

好像有一股超越目前文明与科技的力量,在主宰着一切。

以至于,再发生点什么,他都有心理准备了。

“出来了,有点意思啊这个。”

在自己胡思乱想时,酒九也拿到了一罐饮料。

酒九抽到的是S级别的才能,与宫截一样,也是最低等级的。

 

打嗝至尊:喝到第三罐啤酒的时候,会打一个维持4秒的嗝。】

 

“什么啊,这是!这有什么用啊。”酒九愤怒道。

宫截捂着嘴,看起来极为幸灾乐祸。他再次去抽取,出货口同一时间掉下三罐饮料。

 

【等级:S  名称:看谁先笑第一名:扮鬼脸的时候,对方一定比你先笑。】

等级:S 名称:主妇的祝福:在厨房切菜时,菜刀切到手指的概率减少25%。】

等级:S 名称:儿歌之王:唱儿歌时,你将会特别受欢迎。】

 

宫截表情变了,冷冷地盯着贩卖机,像要杀了它一般。

幸存者们陆陆续续都在兑换才能。

宫截在上一轮的分数再次遥遥领先,已超过一千分,所以他可以抽取5次。郑立执意积累HP值,不选择【抽取】。其他人抽到的大多是S级别的。

只有矮个头高中生抽到了一款SS级别的才能。

 

等级:SS 名称:大耳贼:你憋气的时候,听力会增强20%】

 

他抽到后,先是显摆一圈,然后立刻跑到角落,将饮料一饮而尽。生怕谁偷了似得。

“你也试试?”酒九扬了扬下巴。

李家臣点点头,在手机上点击了【抽取】。

【随机抽取才能,需要消耗HP200,是否要继续?】

点击确定后,一阵简陋的动画出现。

一张卡牌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下方显示的是SSS。

又是像素画质的礼花飞溅,这个程序的开发者一定拥有极廉价的审美。

“不是吧?!”

“您是欧洲人啊!”

“哇塞!李家臣,你抽到了爆款!”

“小伙子运气真好啊。”

李家臣的裤子口袋一沉,里面凭空多出一枚银币。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面前,把银币投进去。

哐当。

从出口处滚下来一瓶蓝色的饮料,看起来像可口可乐,但外包装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呈冰蓝色。

李家臣摇晃了一下,感觉特别粘稠。

他转了一圈,看到饮料上写着。

 

等级:SSS 名称:烹饪:比地球上95%的人,都善于此道。

 

李家臣呆滞了一秒,我他妈要这个有屁用啊。哪怕抽到第一栏那个【射箭】都好啊。不过,饮料的口感倒是不错,有点蓝莓汁的意思。

幸存者们坐在地上。

大家都很累了,比起身体,更多是一种身心的疲惫。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死亡游戏?

地面上的世界怎么样了?

怎么样才能彻底结束这场游戏?

就在这时,楼梯口响起清脆的声响。

一块乐高积木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掉下来,最后,停到李家臣的脚边。

他捡起积木时,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杀人犯吕木常、私家侦探戴金川和社畜小哥等上一场游戏的幸存者们也低头,看向各自的手机。

李家臣不敢打开看,心脏有种被狠狠抓住的感觉。

他明白,自己又来到了草原上。

而新的狩猎,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阴影里出现了一阵笑声。

 

 

 

第6章 桃子老师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哈哈哈哈,我已经等不及看你们四处乱窜的样子了。”

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女孩,正是刚才游戏里的自杀者。

李家臣的记忆停留在宫截抓住她手腕,游戏结束的时刻。

之后,乘客们四散逃离,她去了哪里,李家臣根本没在意。

黑校服女孩盯着所有人,怯生生地微笑,但这个笑容让人瘆得慌。

自杀女孩的手伸到背后的拉链,随后,她属于人类的‘外表’被脱了下来。

李家臣全程看在眼里,即便已经接受了太多离奇的事,但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呕吐出来。

从‘女孩’身体里钻出来的是一个等人身高的布偶,全身有着粉色的毛绒。如果它在某个游乐场附近,李家臣甚至想抱一抱它。这毛绒布偶看着像熊又有点像狐狸。脸上却是一块电子屏幕。上面可以显示喜怒哀乐的表情。

酒九:“怎么回事!”

郑立:“什么情况啊。”

社畜哥抱着电脑,连滚带爬缩到幸存者身后。其他人本能地往后退。

“呼,总算出来啦。”毛绒公仔伸了个懒腰。

“大家好啊,我是桃子,也是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可以叫我桃子老师!各位中有些是第一次参加闯关图游戏,有的已经通过了二维码游戏和自杀者的游戏。不管是哪种,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学生哦。”

吕木常眯着眼睛,走近道:“布偶?”

桃子的表情显示很委屈:“老师不是布偶?!”

吕木常笑了出来:“会说话的布偶。”

桃子:“吕木常同学,你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鲜血,本来应该要坐牢的。现在还能在外面蹦跶,就不想感谢一下老师么?”

这货绝不是人类!

李家臣看向不远处的女学生‘人皮’,一阵风吹过,还滚了几圈。

“章添,黄文文,苏成昌,魏良,李家臣......”桃子报菜名一样念着乘客们的名字,“老师了解你们每个人,哦,插一句,李家臣同学在么?李家臣同学?”

所有视线汇聚过来。

李家臣下意识地举手了。

桃子:“好好好,教导处对你的评价很不错哦。你抽掉了【烹饪】,那就没第二个了。那可是我超级羡慕的才能啊,有机会一定要下厨犒劳一下老师。”

李家臣满脸通红,他却看到宫截好像在做什么小动作。

宫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扎向桃子。

下一秒,桃子已经站在了李家臣身后。

两人之前差了五个步子的身位。

桃子微笑道:“在下一场游戏开始前,桃子老师会给大家各种提示。首先是HP值,积分除了购买谜题的答案、才能,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福利,等待大家去探索,你们刚才喝的饮料......”

“喂,布偶,别无视我啊。”

吕木常表情难看,冲向桃子。

可下一秒,他被定格在原地,嘴上吹起了口哨,曲子极为动听,但吕木常的表情却很狰狞,看起来极不情愿的样子。

桃子:“不要打断老师讲课。拿你举例吧,吕同学你抽到的才能应该是【偶数周会变得特别会吹口哨】对吧,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但才能每上升一个等级,都会变得更强。至于SSS级别的才能,是全人类前95%的技术体现。比如,你们抽到了【田径】,就可以直接和奥运选手同台竞技了。但SSS级别的才能非常有限,有中意的一定要尽快购买哦。”

桃子微笑道:“马上就要开始我们的下一场了,各位小时候一定玩过......”

李家臣和酒九对视一眼,他悄悄对酒九说:“他一定是游戏主办方的人。”

“我说过了‘上课的时候,不要插嘴’吧!”

一个愤怒的表情出现在液晶屏。

突然间,李家臣身旁的一个胖子突然趴下,他的肉开始往下掉,整个人如同溶解了一样。

那个人很快就消失了。

“哎呀,又违反了教师守则......不能这么粗暴地对代大家。我错了。”

桃子吐舌卖了个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捂着嘴,有人不敢相信。李家臣脊椎一股凉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桃子:“说到哪儿了?对,一定玩过老狼老狼几点了吧。当有人唱,老狼老狼几点了,狼先生会报一个时间点,这个时候,它会回头,你们不能再动了,否则会受到惩罚。如果报到了12点,那就是狼的捕杀时间,你们就要往【家】(安全区域)的方向跑,厕所就是你们的家哦,先到先得。”

李家臣再也忍不住了,他撒开腿往楼梯上跑。

他想逃离这里,回到原来的样子。

爸爸还在家里等我。

当看到楼上层的光景,他绝望了,再也迈不开脚步。

之前,提前离开的乘客们,围成了一个圈,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和扭曲的表情。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快点捉住他,

快点快点捉住他。

快点快点捉住他。”

 

一个男人绕着人圈开始跑,他把手绢丢在一个残疾人的身后。

残疾人起身,一瘸一拐地追赶,他追不上对方。丢手绢的男人坐在了残疾人的座位上。突然,残疾人身后出现一只等人高的猪笼草,一下子把他吞了。

空气中喷出一片血雾。

一些带着血的脂肪,掉落下来。喷在其他人的脸上。

“旷课是要受到惩罚的哦,李家臣同学。”

桃子的手离自己的鼻子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血的味道。

要死了。

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李家臣反倒很平静。

只是有一些惋惜。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闭上了眼。

然而,桃子只是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鼻子。

桃子不屑道:“丢手绢嘛,有什么好看的。难度系数还低我们的一级呢。走啦,你不认真听老师讲述游戏规则,可是会吃亏的哦。”

桃子与李家臣勾肩搭背,下楼。

每一节楼梯都好长啊。

之前的规则,李家臣什么都没听进去。

此刻,桃子坏笑着问他:“你玩过乐高吗?”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电梯、墙体、地砖,连同管道都开始‘乐高化’,所有实体的物质,看得见,摸得着的都变成了乐高积木。就连楼梯,都变成一块块红蓝相间的积木。

仔细看,几乎要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一只童话故事里的狼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它身上每一寸都用乐高积木拼接而成。

虽然是卡通形象,但每一个步伐,都连带着肌肉连绵的力量感。

已经无法用常识去思考眼前的世界了。

一个中年妇女刚跑出去一步,因为脚尖接触到了台阶,从脚趾部分,她的身体(连同衣服)一点一点化为乐高积木。

除了一小部分站台,其他地方都由积木组成。

而乐高化又是会传染的。那只卡通乐高狼走到妇女面前,将已经乐高化的身体捏碎,吞到口中。

空气里出现了嚼干脆面的声音。

而那只乐高狼,它更大了一圈。

李家臣吐了。

桃子:“各位同学,你们现在可是小偷啊。你们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数量不等的积木,它们属于狼先生哦,他要来找你们要了。《老狼老狼几点了》游戏的通关方法是,将身上的乐高积木,全数拼装到狼先生的身上,游戏结束。否则,游戏将一直进行,直至最后一位幸存者。”

桃子期待地搓了搓手。

“那么现在,游戏开始!”

酒九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片积木。

郑立颤抖地摸了一把,手心里有着两块积木。

宫截皱着眉头,表情不是很好看。

很多新乘客还没了解状况,但九人陆陆续续拿出了乐高积木。

 

幸存者积木总数:

酒九:1片积木

宫截:7片积木

郑立:2片积木

魏良:6片积木

荷木:1片积木

胡江江:7片积木

黄发女:3片积木

高中生:1片积木

 

李家臣摸了摸口袋,心一沉。

他的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对了,李家臣同学,你刚才去别的班级玩耍了对吧。”桃子阴阳怪气道,“需要给予一定的惩罚哦。”

李家臣的口袋逐渐鼓起来,积木因为太满而不停掉在地上。

源源不断的积木从口袋里冒出来。

 

李家臣:184片积木。

 


 

第7章 乐高?

“老狼老狼......几点了。”

没人敢动。

站台上的人就像是静止了一样。

狼回头看了几秒,嘟囔着嘴,转身,继续向前走。

人们这才松懈下来。

这场游戏的玩家除了最初的9位幸存者,其余大部分都是自杀者游戏里的乘客。一些人因为害怕吕木常而逃到了二层,但他们看到丢手绢游戏后,再一次地逃了下来。

林林总总加起来几十人。

新乘客里还有不了解情况的,郑立尽可能向他们解释。荷木被简单处理了一下,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正由魏良背着。

酒九牵着胡江江的手,挡在他身前。

李家臣双腿发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狼老狼......”

狼慢慢地往前走,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它的背影,与之保持在1.5 米距离。

“啊!”的一声惨叫。

两个年轻人的身体突然‘乐高化’。身上每一处都变成了积木,永远定格在了原地。

他们一直待在离厕所较近的位置,没有跟上大家的步伐。而区域似乎是以狼为中心,一直不往前走,原本安全的地方,会变成乐高的区域,将人感染。

要不停地跟着走。

“五点了!”

来不及惊讶,狼猛地转身。

空气凝固了。

声音还回荡在上空。

不好,现在根本不能动!

好难受。

李家臣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回头动作,可身体重心已经偏离了。

几十号人,他处在中后段的位置。他和酒九对视上了,后者的瞳孔正在收缩。

那只狼走向了李家臣。

别动!

千万别动!

李家臣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得出来,他在拼命让自己静止不动。他停止了呼吸,利用窒息来憋住肌肉的收缩。

可还是因为紧张,脸上的一块笑肌抽动了一下。

“嘿嘿,小偷。”狼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余光中,李家臣看到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眼泪流淌下来,他伸出手想抓住旁边的李家臣。

指尖还有几厘米,就能触碰到李家臣。

从脖子处,男人每一快身体的肌肉都在乐高化,直到最后,那根离自己很近的手指,也变成了一块红色积木。

狼的尾巴一扫,这个巨大的‘乐高小人’散落成一堆无用的碎片。

“嘻嘻,还剩下37个小偷。”

说完转身,它继续往前走。

李家臣踮起脚,跨过地上的一片积木。

他又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儿子。

第三关游戏,不管在哪一层,都在进行童年游戏,却是更恐怖、更血腥的版本。

李家臣打开了手机,在网上找到了童年版的游戏规则。

 

《老狼老狼几点了》:

选一人当狼,其余人跟着ta,不停地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每当狼回头回答时间,其他人都只能站着不动。等到老狼转身,其他人恢复行动自由,继续跟随。下一次再问:“老狼老狼几点了?”狼继续回头。等到老狼回答12点了,便是捕猎时间,所有玩家都要赶快跑。

当下进行的血腥游戏,有两点不同。

1,报数的顺序:原始版本中,老狼要从1顺序报到12,期间并不能跳过任何数字。而当下的游戏,老狼一开始就报出了5点。也就是说,随时可能报出12,进行追捕。

2,报数的主题:原始版本,问出‘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是玩家,而当下的游戏,是从狼自己的嘴里念出来。自问自答,但恐怖的是,前半句是由一个清脆的女声发出的。

想要通关,只有将身上所有的积木,拼接到狼的身上才行。

除了规则的改动,这游戏更加残酷的地方在于进退。

如果每个人太靠近狼,虽然有机会送走积木,但危险系数极限上升。如果退的太后,就会被乐高化的地面给吞噬。

所以,每个人只能在限定距离内行动。

简直是带着镣铐跳舞。

报出1- 11之间只要保持不动,一旦报到12,就是屠杀时间。唯一的家(安全屋)就是厕所的三个隔间,每次大屠杀,都会有三间安全屋。其余人只能在站台上躲避狼的猎杀。

明明没跑,为什么在大口喘气。

李家臣不知道的是,巨大的心理压力,也同样在消耗他的体力。

狼在往前走。

李家臣一口袋都是积木,他感到绝望。即便他把所有的积木丢在地上,又会从口袋里冒出来。

此时此刻,那匹狼距离自己大概2.5米,他想上前,但想到刚才那个男人惨死的画面,步子又缩了回去。

快想!

脑袋转起来!

破关法是什么!

李家臣发现酒九的手上有8块积木,原来他把江江的积木都拿到了自己手上。那这么看来,规则并不禁止私下交换积木。

“老狼老狼......”

清澈的女声再次响起,与狼的虎背熊腰形成鲜明对比。咬死刚才那个男人后,它又大了一圈。

幸存者们都不禁一抖。全部做好了静止的准备动作。

“几......”

声音拖得很长,人群中,一个老头酿跄后,倒在地上。

“几......点......”

“几......点......了......”

李家臣想离开人群最拥挤的地方,转身想跑。

“七点了!”

跑动的身体停下了。整个地铁站台,就像是一个棋盘,所有的棋子一动不动。

“嗯,小偷不见了。”

他转身了,大家刚想松一口气。

 

“老狼老狼几点了!12点了!”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狼用一种更加清晰、流畅的口吻,将12点报时报了出来。

与之前拖着长音的念白完全不同。这次的间隔没到一秒。

没有人准备好。

杀戮开始了。

狼跳起来,倒立到天花板,四脚着地。

两个人从天空中掉落下来。

李家臣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瞬间,鲜血在半空中变成了细小的积木,掉在李家臣的肩上,衬衣里,掉在破旧的运动鞋上。他赶紧拍掉。

有一片碰到了李家臣的脸。粘粘的,不硬,质感不是塑料,是温热的。

看来,就连人的内部都乐高化了。

不到两分钟,死亡5人。

“快跑!”

所有人都转身向后跑,人们相互抓着对方的身体,只是为了能够更快跑到安全的家————厕所。

冲撞、撕扯、尖叫,有人摔倒,有人被后面的人垫背。

距离安全屋(厕所)最近的,原本是两个漂亮女孩,却一下子就被几个男生超越了。一个女孩甚至被撞飞一两米,几近晕厥。

这场体力的博弈,没有谦让吗,没有绅士。

只有人与人赤裸裸的竞争。

两个年轻男子动作最快,躲进前两个隔间,锁紧了门。一个女人刚打开最后一间隔间的门,却被某个中年男人抓住了后背。

男人五十几岁,普通话很标准,字正腔圆。身上的阿玛尼大衣又显示他较好的经济条件。

男人:“隔间挤一下可以进两个人,让我一起躲一下吧。”

女人:“滚开!”

男人指着自己的脸,随后从钱包里拿出了名片。

“我是蜂龙集团的副董事长,你帮我,到时候我分给你钱!”

蜂龙集团是本市最有名的房地产企业,光是正式员工就有上万人。女人显然听说过,但在生死的关键时刻,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没有理睬副董事长,一门心思想进去。厕所外的响声越来越大,一阵极快的步伐,副董事长以为狼来了,大叫着抓住女人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厕所门上。

女人想反击,却没有办法。

男人:“为什么不能一起躲!为什么不能一起躲!为什么要逼我!”

他回头,发现狼没来,在厕所门口的是一个目光呆滞的小姑娘,看着地上的女人。

小姑娘:“......”

她会怎么看待大人的世界?

副董事长低着头,躲进了第三间厕所间里。堵住了耳朵,锁上门。

李家臣实在跑不动了,肺里苦涩的气泡泛滥着。

狼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

可下一秒,它出现在了厕所大门处,它是从上端的天花板爬过去的。

“啊啊啊!”

“啊啊啊!”

“不要啊!”

聚在厕所外的人一下子散开,厕所里面,还有不少人正在敲门,祈求一起躲。

“求求你了,让我进来吧,里面可以进两个人的。 ”

“闭嘴!闭嘴!闭嘴!”

“快点开门啊!”

“原谅我亲爱的,一旦开门,所有人都会进来。下辈子我们再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区】,每一场屠杀夜的三个豁免名额。

然而,没有进入隔间的人,却惨了。

狼进入厕所。

李家臣不敢再向前迈一步,他的脚跨不动了,他听到厕所里面传出的呼救、尖叫声。声音凄厉。

一些红色的乐高碎片,从厕所内飞溅出来。

狼的爪子轻轻划过三间隔间,凑上鼻子闻了闻。

隔间里的人闭着眼,全身发抖。第一个隔间的男人下体已经湿了。

还活着的人,聚集在站台上。

地面上有个帆布包,是那个被抢了最后一间隔间的妇女的。从里面掉出一本全新的《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还有几只油性笔,和一块真空包装的三文鱼。

模拟卷的背面写了几个字——儿子加油!

一切文明的外衣都撕碎了,人的天性就是追求活着。

大概是吃的差不多了,狼剔着牙,从厕所慢悠悠地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它的爪子,更粗大了。比起进入时,狼现在需要弯着腰才能出来。

酒九的手在抖,他站在门的斜对角,见证了一切惨烈的景象。

狼从酒九身边走过,爪子悬停在他头的上方。太近了,它喷出来的气,几乎就在鼻尖上。

狼慢慢站直了,比酒九高了一个头,接近两米的身高。

它打了一个嗝,最终还是选择放下。

当它走远,酒九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剩余人数:18人



狮心

李家臣的闯关图03

第4章 失控

地铁到站了,大门开启。

一个老头刚想走进去,却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老头拄着拐杖想进却进不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很生气,嘴上开始骂骂咧咧。他用拐杖去戳对方,但这个年轻人还是挡在门口。

老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躲闪、脆弱不堪,以及一丝隐藏的疯狂。

老人没再向前,掉头换去其他的车厢。

人刚走,李家臣便吐出一口气,他的双腿还在打颤。

这就是5分钟前,他提出的计划。

地铁车厢左右两侧共10扇门,每次到站都会开同一侧的5扇。最左边的门由大学生魏良一人守着。其余两扇门两两分组,由人挡着大门。

当然,模特脸没有参与进来。

李家臣说:“接下来我们要组成人墙,在车门开启的瞬...

第4章 失控

地铁到站了,大门开启。

一个老头刚想走进去,却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老头拄着拐杖想进却进不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很生气,嘴上开始骂骂咧咧。他用拐杖去戳对方,但这个年轻人还是挡在门口。

老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躲闪、脆弱不堪,以及一丝隐藏的疯狂。

老人没再向前,掉头换去其他的车厢。

人刚走,李家臣便吐出一口气,他的双腿还在打颤。

这就是5分钟前,他提出的计划。

地铁车厢左右两侧共10扇门,每次到站都会开同一侧的5扇。最左边的门由大学生魏良一人守着。其余两扇门两两分组,由人挡着大门。

当然,模特脸没有参与进来。

李家臣说:“接下来我们要组成人墙,在车门开启的瞬间挡住出去的乘客。同时也要防止外面的人进来!”

“为什么要防止外面的人进来?”高中生问道。

“因为一旦人多起来,我们的行动空间就会变小。行动如果被无形封锁,那即便知道谁是自杀者,或许也阻止不了对方。”

郑立犹豫道:“不让大家下车,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李家臣:“只是不让大家在这节车厢下车。这不是必胜法,本身也是在赌博,我赌自杀者不会选择特定的一站下车自杀。”

女大学生荷木:“什么意思啊?”

李家臣解释道:“如果一个普通人,知道要在哪一站下车。这个人被一群神经病堵了门,ta会怎么办?”

荷木:“怎么办,会去其他的......哦!”

李家臣:“对,ta会骂你一句,然后去其他的车厢下车。但如果自杀者ta没有明确的哪一站要下,那ta或许就会坐回去,继续等下一站。”

酒九:“你是想把ta逼到终点站。”

李家臣:“我只是想提高我们的生存率,不至于在中间站就被自杀者下车了。”

郑立:“那如果ta就是有固定的某一站下车实施自杀呢?”

李家臣和魏良相视一笑。

魏良:“应该不会。”

魏良:“刚才我一直在想,我的480能不能也能购买问题,但翻阅了下拉菜单,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问题,比如‘自杀者今天吃了什么早饭?’,‘自杀者平时喜欢笑吗?’‘自杀者的指甲是不是比人类平均值更长?’但李家臣注意到了一条。”

魏良举着手机。

李家臣:“‘自杀者是否已经考虑好了自杀的地点?’这个问题看似没多大价值,实则性价比很高,只需要540分。于是我把自己的60分转给了魏良。”

魏良:“我犹豫了很久,但一想到什么都不买就死了......”

酒九小声道:“居然还有转让分数功能。”

黄发女:“一早就有啊,你才发现?”

酒九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李家臣:“答案是‘没有’。自杀者没有考虑好自杀地,也就没有特定的站下车。遇到有阻碍自己的人,很大可能性会坐回去,继续等下一站。”

郑立:“可是......”

李家臣抢先道:“我知道这不是100%,我能做的也只是在提升概率。但如果自杀者下一站就下车,游戏就结束了。所以一定要阻挡下车的人。”

郑立思考了一会儿:“嗯,目前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计划挺有趣的,就是感觉有点傻,我就不参与了。我帮忙盯梢。呵呵。”

模特脸笑着举起手。

“那更好。”

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万一在大家‘守门’时,自杀者选择突然掏出刀来自裁。

一想到他踩过佘雅的尸体,厌恶感又出现了。他确定模特脸即使找出了自杀者,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不过好在这是一个团体游戏,他若成功阻止,自己也能活下来。

 

回过神,5分钟过去了。

“没想象中难嘛。”酒九松了口气。

不是的。

事情没那么简单。李家臣更担心的是下一站。

这一站较冷清,且乘客大多是之前一站上来的,下车的自然少,接下去就不一样了。李家臣看向站牌,下一站是三个线路的交汇处,也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换乘站。

客流量不能想象。

屏蔽门合上,地铁再次运行。

没人有欣喜,所有人都经历了一次生和死的临界点,而同样的事,还要经历3次。

9人再次聚集到原地。一些人发现了他们的奇怪举动,甚至有人举着手机拍摄。好在大多数人根本不在意。

就是这一份份的麻木,藏匿着那名自杀者。

“接下去该怎么办?”黄发女烦躁地跺脚。

“别着急,我们现在的做法应该是正确的。只要守住大门,不让人上来也不让人下去。就能通过游戏......是这样的吧......”魏良渴求地看向李家臣和郑立。

李家臣:“应该是不正确的......我们这是在劫持乘客......”

“那不是他妈你想出来的吗?!”魏良低吼道。

郑立:“在默认自杀者的死亡方式和前一组一样的情况下,是的。我们就能赢。”

李家臣突然觉得头有点晕,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是贫血了么?

郑立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看向周围,没有地铁,没有乘客,没有鲜血和会死人的游戏。身前就是海,令人恐惧但异常亲切,他赤身裸体走进大海。黑暗将他包裹成一个卵。

好温暖。

水底有人在说:不要出来。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活下去,你注定要被淘汰。

突然之间,海面伸下来一只手,将他拉出来。

明亮的灯光,行驶的车厢。一切声息都回来了。

他倒在酒九身上。

李家臣:“我,我刚才怎么了?”

酒九:“你一直一个劲地小声嘀咕,叫你也没反应。”

李家臣:“......”

酒九:“然后突然就摔倒了。”

除了给朋友编号外,李家臣还有另一个小秘密。在他的世界里有一座‘小屋子’。当外界受到伤害,他就会把自己锁在里面。

刚才,小屋子的门‘打开’了。

酒九:“你初中时也有几次是这样吧。

李家臣:“初中?怎么样啊......”

酒九:“就是突然发呆,叫你也没反应。是不是太累了?”

是啊,巨大的精神压力透支着体力。

黄毛女:“刚才在门口时,你也傻乎乎的。”

李家臣看向酒九,好像在确认这件事。

酒九点点头:“差点一只脚就跨出车厢外了。”

“我没事了。”

李家臣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他要思考。

如果我是自杀者,会怎么做?

首先,肯定选择在家里结束生命,割腕或是用碳,不打扰别人。这时候来坐地铁的,大概率是选择卧轨。只要在终点站之前不让ta出去就行了。

我的堵门法是必胜的。

不会有错。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反光玻璃上,郑立正打量着自己,那眼神好像是在审视些什么。

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我又不是坏人!

我又不是自杀者!

等等,自杀者?!

刚才走神,差点摔到车厢外,所以郑立便怀疑自己是自杀者?!

对啊!自杀者不能排除就是上一轮的幸存者!

他的脑子像一班脱轨的列车,停不下来。

目前确定的三条规则:

 

1,自杀者就在本节车厢。

2,幸存者可以跨过车厢(车门未知)而不受到惩罚。

3,自杀者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规则没有明确表示自杀者不是幸存者。

他跑去抢魏良的手机。

“快点买问题,‘自杀者是否来我们幸存者?’有没有类似的问题。”

魏良一把推开他:“早就没有分数了!”

李家臣叫道:“大家转分,一起购买。快点!”

郑立不满道:“你别发疯了。”

李家臣突然全身发冷,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自杀者。

难道......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不,我不是。

我不是自杀者!

李家臣跑到乘客中间,拉着一个有黑眼圈的男人说:“你是不是想不开,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

男人:“干嘛啊,你,神经病啊。”

李家臣又问旁边一个老人:“是不是你!老先生,你独自离家出门,你要去哪里?!”

周围再麻木的乘客都抬头看向他。

李家臣还想问第三个人时,就被模特脸一脚踢飞。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市戏剧团的,在排一个戏,他是我的臭弟弟。”模特脸笑着指了指脑袋,和乘客们说道,“他脑子有点问题,入戏太深了。打扰大家了。”

模特脸说完,把他拖回角落。

那一脚太重了,李家臣感觉自己骨头要断了。不过脑子反倒冷静下来了。

酒九:“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李家臣:“对不起,对不起。”

压力一下子释放下来,李家臣垂着头,喃喃自语道:“我不是伪善者,不是伪善者......”

酒九:“你心理压力别太大,我只知道,你李家臣在上一轮救了大家。”

胡江江上前,用小手抹掉他的眼泪。

胡江江:“妈妈说哭多了眼睛要瞎的。”

李家臣再也绷不住,抱住胡江江。

“谢谢,谢谢你。”

【亲爱的乘客,下一站到站的是......】

车速放缓,新一轮的车门又要开启了。

李家臣和酒九并肩站立。前方是安静的站台。电梯运转着,偶尔发出机械地微颤。安静,窸窸窣窣。

下来人了。

十几个?不,三十多个。不止,都是人。

人群乌压压地涌下来。李家臣看了心凉了一半。

最前面的一个已经走到了李家臣的面前。

“拜托让一下。”

“你当在这儿干嘛啊?!”

“这几个是神经病吧。”

“让一下。”

“有病啊,让开!”

“什么情况啊这是?”

“没有人叫警察?保安呢?”

“这几个人是不是搞行为艺术啊。”

“我报警了。”

有人沉默,有人不解,有人在冲撞,魏良那边已经起了争执。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他硬是没让一个人上来。但黄发女那边却守不住了,她和高中生的配置形同虚设。当一个女生从黄毛女的腋下钻进来后,其他人也跟着进来了。

防线破了。

9人织成的网支离破碎,人群像是寻找水域的鱼一样,流窜进来。

这场一个人和九个人的战斗,后者溃不成军。

也有下车的。

李家臣的脚步绵软,酒九拼命伸出双手。骂声、推攘,李家臣的身体被无数人撞击着。

李家臣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车门合上,启程,下一站。

还活着。

幸存者们都还活着。

一抬眼,地铁内全是人,脚下可迈开的空间也越发有限了。

“你们她妈的到底谁想自杀啊!快点给......”黄发女的心里承受能力最脆弱,她刚咆哮,就被魏良捂住了嘴。

郑立:“还有两站,但下一站再上来那么多人,我们就输定了。”

魏良“嗯,到时候前胸贴后背,连站着都很困难。”

下一站将决定一切。

“刚才走出去了6个人。”

说话的是矮个的高中生,他的声音很难听,像发臭的海带。

“里面如果有自杀者,我们现在已经碎一地了。”郑立苦笑,“而且,守门的行动让很多人不满。”

许多目光纷纷投来。有疑惑,但大多是厌恶,没人喜欢挡着自己路的陌生人。

荷木:“如果刚才有人能够安静一点,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她说的是黄发女还是李家臣,但没人反驳,每个人都想为失控的局面找垫脚石。

“你刚才挡着我的路了。”

一个手里抱着篮球的运动男走向李家臣,他比李家臣高一个头,光是凸起的卫衣就知道身体有多结实。

篮球男:“是脚坏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李家臣不敢与他对视。魏良从旁边站过来,一言不发。

棒球男恶狠狠地扫了一眼两人,走开了。

“谢谢啊。”

魏良拍了拍李家臣的背:“放松一点。”

李家臣勉强抿了下嘴唇。守门计划已宣告失败,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人员的进出。

但是在刚才,一个消瘦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人并不扎眼,但是从游戏开始就一直坐在边角,几乎一动没动。男人面色灰白,有很重的黑眼圈,双眼毫无生气。嘴里喃喃自语。

“江江啊,你的耳朵好不好呀”李家臣蹲下,摸着胡江江的头。

“江江耳朵最好了!”

“那这样,你要是能听到那个叔叔在讲什么,我就相信江江你的耳朵比我的还厉害。”

“好!”

胡江江大步走了过去。

李家臣默念,别被发现,别被发现,别被发现。

因为是孩子,男人旁边的中年妇女挪了一点位置,江江坐到了两人中间,一分半钟后,他跑回来。

“叔叔他一直在说‘还不上了’‘还不上了’。”

李家臣心里像一道雷劈过。

他有过一个邻居,玩网络赌博,输了7万,不敢和家里人说,后来没办法只能找网络贷款。他本来觉得按照自己的工资,肯定能还上,但却因为工作疏忽被裁了。于是只能去找其他的平台贷款,以贷养贷,欠下了八十几万。绝望之下,最终烧炭自杀了。

房间的墙上写着五个字,我还不上了。

邻居的眼神,和坐在那边的男子的眼神非常相似。都是出奇的平静,但又透露出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西装,衣领处一点污渍都没有。或许要自杀的人,都会选择体体面面地走。

李家臣在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依据,但出于直觉,他觉得这个人是自杀者。

“那个叔叔好可怕。”胡江江突然补充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眼睛像死鱼一样,可里面都是血丝......江江怕他。”

孩子的直觉更准确。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如果他在后面几站下车,自己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他。

地铁匀速前进着,时不时有人看向李家臣。

千万不要混乱。

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路线还不是太拥挤,自己可以两步走到那边。而他起身走出车门,至少需要四到五个步子。

来得及。

李家臣手心都是汗。

高中生突然举手:“想自杀的可以联系我,我能帮你动手哦!”

这句话是电光火石间说出来的,郑立没法阻止,酒九没法阻止,更别说注意力都在绝望男子身上的李家臣了。

它像一个炸弹,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矮个高中生。

一秒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中年男人被另一个人背摔,重重摔在车厢中央。

再迟钝的人,也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捂着手腕,看起来痛苦不堪。施暴者坏笑着拿过了中年男人腰间的枪,原来他们连着手铐。

他朝手铐开了一枪,手铐立刻一分为二。随后,施暴者又朝地上的中年男人开了一枪。毫不拖泥带水。

“杀人啦!”

枪响,乘客尖叫起来。

这两个男人李家臣也有印象。他们之前一直坐在一起,同进同出,原来是拷着手铐。

郑立退后一步,躲在大学生魏良的身后。其他人已经抱头蹲下,大家现实中都没见过枪。

酒九拉着李家臣蹲下。

施暴者拉下了连衣帽,摘下口罩,李家臣认出来了,正是近来风头正劲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吕木常。新闻里都是他的脸,流量几乎快媲美明星了。

吕木常专杀19到21岁之间的俊男美女,然后用钳子把他们的指甲一个一个地取下来。这个过程中但凡发出一点声音,他就将对方残杀殆尽。而忍着没叫的话,他就会放他们走,但走之前会将脚底的皮给割掉。

最远的那个走出了1000米。

人们憎恶他,咒骂他,同时也恐惧他。网络上,吕木常被称为剥指魔。

倒地的男人似乎是个便衣刑警,他一动不动。李家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用那么危险的方式,在公众场合监押吕木常。这明显不符合规定。

万幸,绝望男子还车厢里。但位置离门很近,可能门一开,他就能出去。

该死!

这是游戏故意增加的难度?还是巧合?

这样下去,上节车厢的情形会再次发生。

酒九:“怎么会这样?”

李家臣:“没办法了。”

地铁变慢了,离第三次开门不远了。

荷木:“别去!”

不知不觉间,魏良来到了吕木常身后,用锁喉技将他压制住。铁块一样的手臂艰难地压制着他。吕木常开了两枪,都打在玻璃上。

车厢内再次惊声尖叫。

郑立:“枪口朝上面!”

其实魏良几乎已经控制了局面,再上一个人就可以将吕木常制服。但没人敢上前,魏良用眼神祈求着郑立,他却不敢。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他的女朋友荷木,却被吕木常踢开。

吕木常:“哈哈哈,你长得不行,我才不杀你。”

“荷木!”

魏良松懈了一下,吕木常立刻抽手,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荷木的左肩胛骨,一直射到了后一个乘客的脚上。

“啊啊啊!”

车厢内,惊恐的吼叫快要撕破李家臣的耳膜。

荷木倒在地上一抽一抽。魏良重新将他锁住,大吼道你们快来啊!

年轻充沛的身体和狡诈多变的身体,两股力量在对抗,枪口不停游移着。扫过很多人,最后定格在了李家臣所在的方向。

那一秒种内,李家臣想了很多,如果现在冲向吕木常,那自己是不是就是这场游戏的自杀者了?

酒九速度很快,他压上所有的重心,撞向了吕木常。李家臣跟了上来,没有给对方缓冲的机会,接着撞了上去。两股冲击力合二为一,吕木常连带着魏良,被冲撞出了几米之外。

吕木常几次想站起来,却都摔倒了。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痰。他刚起身,却被之前的中年刑警制伏了。

原来他穿了防弹衣。

乘客们缓缓站起,只有几个人知道,这场游戏根本没有结束。相反,距离终点站还有一分钟。

荷木倒在地上叫唤,魏良抱着她,一脸的无助。

黄发女从包里拿出绷带和消毒水。

“伤得很重,要尽快送医院。”

她包扎的手法非常专业,但血水还是不断从纱布上溢出来。

便衣想去吕木常身上找枪,却发现根本没有。抬眼一看,枪正握在魏良手上。

“小伙子,你刚才的表现很英勇,我替大家谢谢你。现在,你慢慢把枪还给我。这东西很危险。”

魏良看了看便衣,又看了看枪。突然指向四下。

“谁是自杀者,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他用枪扫过乘客们的头。

大伙还没反应过来,英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罪犯了?

李家臣是明白的,有枪的话,就能控制住混乱的局面。他与魏良对视一眼后,立刻举起手,蹲下。

果然,有几个乘客跟着学了。

“魏良,把枪给我,我们刚才说好的。”郑立缓步走向他。

“郑立!你说知道通关方法,说绝对不能造成混乱,现在场面很稳定,为什么你还没有找到自杀者!为什么还不能通关!”

荷木嘴唇发白,如果不能在15分钟之内送去医院,情况会恶化。

郑立:“再,再给我点时间,我和你是同一立场的,我也不想死!”

突然之间,魏良用枪抵住郑立的太阳穴:“妈的,我和阿荷不过出来看场电影,为什么就碰上了这种事!”

乘客们能感受到他不稳定的情绪,都蹲下抱着头。

小孩被父母捂着嘴,想哭却叫不出声。老人蹲不下的,趴在地上。

“这是你想要的局面?”

酒九站了起来。

魏良:“你他妈懂个屁!我和阿荷是校游泳队的,今天夏天还要保送到国外训练。我不能死!我死的话,会有很多人失望的......爸妈为了培养我还欠了一屁股债,不能死!不能!”

荷木虚弱地叫唤道:“放下枪吧阿良,你把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魏良看去,胡江江正憋着眼泪。

他拿枪的手刚放下,又举了起来。

“对不起,阿荷!”他朝上面开了一枪。

魏良绝望道:“各位,这站不会停了。我要去杀了列车长。在终点站之前,车都不会停了!你们给我留在这里。”

地铁的抖动变强了,速度也越来越快。窗外偶尔闪过萤光,却什么都看不清。

李家臣死死地盯着绝望男子。

谁都没想到还会再经过一个隧道,车厢内的灯不适时宜地坏了,黑暗暂时接管了一切。人群不再受控,开始逃窜。

绝望男子跑向了下一节车厢,李家臣追了上去。

不要逃。

魏良枪口对着两百米外的驾驶室,扣动了扳机。讽刺的是,地铁的速度反倒变慢了,然后停止下来。

李家臣伸出手,碰到那名绝望男子的衣角了。与此同时,门也打开了。

黑暗中,只有细碎的、凌乱的脚步声。

冲撞,人与人的喘息,尖叫。

有多少人冲出去了?

又有多少人进来了?

我死了么?

游戏结束了么?

巨大的痛觉从关节上传递而来。

灯跳了几下,亮了。

李家臣摔倒在下一届车厢,却紧紧地抱着那名绝望男子。

魏良满脸是汗,双手颤抖。驾驶室有一排滚烫的弹孔,门内空无一人。

黄发女和郑立抱着头,蹲在地上。荷木脸色惨白,几乎昏厥过去。

一个小女孩的手被抓住了,模特脸抓住的。谁都没注意到,刚才吕木常开枪后,玻璃的弹道周围一直呈现网状裂痕,随着时间在不停地延伸。

而在刚才混乱的局面下,玻璃逐渐脱落,形成一个空洞。

小女孩站在洞前,一只手扒着车窗边缘,一只手却被抓住了。

冷风灌进来,将大家吹醒。

“喂,你们真的好吵啊。”模特脸懒洋洋道。

李家臣看了看怀里的绝望男子,松开了手,茫然道:“自杀者是......这个小姑娘?”

模特脸:“不然呢?是你抓住的这个小哥?”

酒九:“所以不是从车门出去的么......”

李家臣:“你,你等在窗边,等着有人跳出去,才判断的么?”

“这游戏再简单不过了好么?”模特脸笑笑,“答案一早就公布了啊。”

那张好看的脸饶有兴致地盯着李家臣,神情好像在说,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

20分钟前,对面车厢发生暴动时,最后到了月台又跳下去的......唯一的小女孩......她的脸越来越清晰。

眼睛,鼻子,嘴唇......

黑色系的校服......

李家臣突然瞪大了眼睛。

模特脸:“华生,发现了没?”

李家臣脱口而出:“那个女孩子!”

模特脸点点头:“对啊,对面车厢的自杀者,和现在我们这场游戏的自杀者。”他顿了顿,揉了揉黑衣女孩的头,“不是长得一摸一样嘛。”

五雷轰顶,原来谜题居然是这样。一股凉意从脚底心升到了头顶。如果没有模特脸,全车人都死了。

赌错了。

完全错了。

李家臣回想了一下,这女孩从一开始就在坐在椅子山,自己扫过几眼,但都没有在意。也根本没有发现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人。

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第二场阻止自杀者的游戏,主办方利用了人们的思维盲点,将答案一开始就放置其中,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除了模特脸。

如果有人躲在幕后看这场好戏,那对方看到幸存者的行为,一定觉得荒唐又可笑。

李家臣无力道:“你一开始就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

模特脸眯着眼睛:“上个游戏也没人问我,这次还是没有。你问我,我会说的呀。”

李家臣:“你也看出我,魏良和郑立的劫持是假装的?”

“嗯,看出来了,你们的思路其实没错。只要压制所有人,封锁大家的动作,就能阻止自杀者。”自杀者挠了挠嘴角,“只是你没想她会选择从窗口跳出去吧。”

李家臣:“......”

这一仗完全是依仗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男人,他真的很聪明,而不是一个草包花瓶。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大脑。

吕木常看到模特脸后,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李家臣甚至怀疑他也是游戏主办方的一员。

可人类真的有能力举行这样的游戏?

模特脸认真打量了一下李家臣。

“你叫什么名字?”

“李家臣。”

“我叫宫截。”

一时间,车厢内所有人的手机响了。

 

【恭喜各位完成了‘阻止自杀者的游戏’,是不是超级简单呀,诸位幸存者没有打瞌睡吧。接下来请走出地铁,你们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可以放松一下,也可以利用HP值去购买所需的才能,下一场游戏可不会这么简单啦。希望幸存者们弯弯腰,拉伸一下小腿,下一场除了用到脑袋,还需要体力。那么,祝大家好运啦。】

 

关上手机,李家臣躺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认。

他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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