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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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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伍六七第四季:陈伯真实身份曝光,他曾是碾压黑鸟的绝世高手
刺客伍六七第四季:陈伯真实身份曝光,他曾是碾压黑鸟的绝世高手
阿离啊嘉嘉

【刺七乙女】虽然是变态但没关系

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喜勿进

*1w+警告,一次发完

*接正篇,是黑鸟giegie和筠筠的番外

因为期末考试所以潜水了好久好久,有跳墙搞jojo的想法,但是到底会不会动笔是个哲学问题


  这个世界是绝不缺少传说的,更不缺少创造传说的人。斯特,玄武,大礼,神农,不语......形形色色的国家,来往纷争的历史中总会出现那么几个为这无聊的世间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不语的清筠国主,便可称得上是这样的人。其极富传奇色彩的一生,跌宕起伏的经历,流荡在不语乃至其他国家的大街小巷内,为人津津乐道。

  出身不语...

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喜勿进

*1w+警告,一次发完

*接正篇,是黑鸟giegie和筠筠的番外

因为期末考试所以潜水了好久好久,有跳墙搞jojo的想法,但是到底会不会动笔是个哲学问题



  这个世界是绝不缺少传说的,更不缺少创造传说的人。斯特,玄武,大礼,神农,不语......形形色色的国家,来往纷争的历史中总会出现那么几个为这无聊的世间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不语的清筠国主,便可称得上是这样的人。其极富传奇色彩的一生,跌宕起伏的经历,流荡在不语乃至其他国家的大街小巷内,为人津津乐道。

  出身不语的郁氏王族,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屈居于她暴君父亲的掌控和阴影之下。十五岁那年身负不解之毒出逃不语,委身在玄武的烟花巷中,之后又以一手琵琶名声大振,并于同年与位列七大暗影刺客之一的黑鸟结下一生情缘。这位有名的变态虐待狂拜服在了她的石榴裙下,据说爱惨了对方,不惜为她背叛暗影,用命给她铺出了一条生路,而自己却因伤重险些丧命,只能化为一只寒鸦相随对方,其中深情,不可不令人唏嘘。

  而好不容易活命的她,却以雷霆之势折返不语发动宫变,在王庭中同她的暴君父亲斗了个天昏地暗,伤势惨重之下绝地逢生逆风翻盘,一招制敌亲手弑父,震慑举国上下。复又迅速联络支持者,同国内顽固派对峙,双方足足展开了五年的内斗。五年内,年轻的殿下心志坚定,杀伐果断,一路不知道铲除了多少的障碍,杀了多少的人,其中甚至不乏同其有血缘关系的王室之人,终于将这血腥黑暗的一页翻了过去,引着不语走出了昔日的阴影,迎来了黎明。

  臣民曾言,新国主的行事风格,尤其是那股子狠辣强势,唯利是图的作风,像极了她的暴君父亲。她亲疏不认,杀人如麻,但又不可否认,是她推翻了暴君,铲除了不语盘踞日久的旧势力,又修改推行了新法典,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她用五年时间换来了王位,但就在她被推举为王,登上王位后的第五天,这位新国主便褪去冠冕华服,飘然而去,神秘失踪。

  有人说,她一生坎坷,于尘世中大闹一场,却发觉王位权势不过如此,大彻大悟,所以悄然离去;也有人说,她醉心乐理,追名逐利本不是她用意,完成身为继承人的责任后,便寄情音律,浪迹天涯;还有人说,她深爱恋人黑鸟,乃至权利不能入其眼乱其心,在对方伤势痊愈恢复人形后,自然抛下一切,同对方厮守相伴,终身不离。

  她如此神秘,古怪,难以揣度,以致她人虽已离开江湖,江湖却处处有她的传说。在不语的民众眼中,她是天赋异禀,文武双全,英明不凡的公主殿下,是上天派来拯救不语的神明,所以她才会多次死里逃生,势如破竹直至坐上王位,如有神助;在政治家和阴谋家看来,她是一位喜怒无常,阴晴难测,褒贬不一但无疑十分合格的君主。哪怕在她走后,因她往日的威慑,无人敢去推翻她颁布的法典,更无人敢坐上那个位置,而郁氏王族的人又都被她杀了个精光,以致数十年间,不语都处于一种无君主的共治状态。

  玄武的十里丽春,流传着她当年一曲琵琶倾座客的故事,说她的琵琶是如何如何出神入化,为人又是如何如何惊才绝艳清高孤傲;风月戏文里,总会有她与那位暗影刺客的身影,无数次的相遇,无数次的纠缠,缠绵悱恻,生死相许。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如在眼前。

  以致说得戏中的主角本人都忍不住了:“哗众取宠,骗人银钱。”

  说书先生坐镇酒馆多年,无端被人甩脸子,自是十分不悦:“这位姑娘,你说话要有根据,凭什么就说我哗众取宠?莫不是你知道他俩的故事,比我知道得还多?”

  抱着琵琶的女子轻抬了抬头,显然是十分不屑同他纠缠,扭头便走。

  说书先生也是有职业气节的,被人当场拆台,这人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时怒极:“你口出狂言砸老夫的场子,说不清楚就别想走!”

  店小二接了说书先生的眼色,原是凶神恶煞地上去意图拦住她,但一见她容貌,不由得呼吸一滞,脸色通红,呆在原地。他发呆之时,一道风声迅猛地往他身上砸了下来,顷刻间便皮开肉绽。来者收回了鞭子,店小二鬼哭狼嚎,说书先生魂飞魄散。

  来的人是个清瘦高挑的成年男子,身着黑衣,长发高束,脸上绑着绷带,一道可怖的伤痕从绷带边延伸出来,浑身阴沉沉的杀气。

  他手里提着两坛酒,快步到了那姑娘的身前,手臂轻轻环住了她,声音沙哑低沉,却柔和至极:“筠筠,这是怎么了?”

  女子“哼”了一声,高傲地不肯答话,面色实在算不上好。围观的群众中不知是谁好心地为他补上剧情:“是这样,这位姑娘对先生这一节的说书颇有微词,先生非要她说个明白,她又不说,这才闹了起来。”

  “先生方才正说到,刺客黑鸟因被筠娘误会而心中愤愤不平,失意气恼。所以故意同往日的情人们又厮混在一起,来刺激对方。谁料酒后乱性,假戏真做,他与旧情人床榻厮磨之际,被筠娘撞破,二人争吵一番。黑鸟酒后无德,且下手素来狠辣,竟对筠娘连下数道毒鞭,撵其离开。筠娘心碎至极,万念俱灰,发誓再不同这狗男人来往。”

  那人说得激动,细枝末节,无不清楚,甚至为了加强戏剧冲突,还特意模仿了想象中的黑鸟的语气,仿佛还沉浸在那段故事里无法自拔。

  “......”

  听完这一堆乱七八糟剧情的黑鸟,张了张口倒吸一口凉气,当场停止了思考。

  不怪筠筠要生气,这什么阴间人写出来的阴间剧情,他和筠筠的故事都火到地府去了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干不出其中任何一件事啊!

  说得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头转向了清筠,欲言又止,头上开始冷汗狂飙。后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摄人。

  清筠抱着琵琶,拂袖而去。黑鸟见她果真不高兴了,杀气腾腾,正要往那说书先生和店小二身上撒气,又见清筠折了回来,扯扯他的衣角:“同他们计较没意思,走吧。”

  黑鸟的态度当场急转直下,忙应和道:“是,筠筠。”

  走前犹自不解气地一甩鞭子,险险落在那说书先生身侧,给人逼出一身冷汗:“哗众取宠,再让我见到你......”

  先生不愧是说书的,不待黑鸟说完,便自觉地补上了台词:“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回去的路上,黑鸟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怕路边的石子摁了她的脚,街上的泥水脏了她的裙;怕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了她,又怕自己离太近了她不喜欢......

  黑鸟的眼虽然被绷带遮住,但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的筠筠。

  他是近日才恢复人形的,身为鸟类时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黑鸟只隐约记得,筠筠一直都同他在一起,从未离分过。但或许真是时隔太久的缘故,他与筠筠可以说是五年未见,难免同从前有些生分了。

  他的筠筠长高了,不再是小孩了,从前纤细的身子变得窈窕有致。本就美丽惊艳,五年身处权利中心的经历更是让她洗脱了脸庞上的那一丝稚气。上位者的威压被她巧妙地化解隐藏在了举手投足间,也为她添了一份不可揣摩的神秘感。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每次经过街道,不论男女都会为之绝倒。

  相比之下,站在她身边的自己,就显得那么的不相匹配,不合时宜。黑鸟每次站在镜前,看着里面自己丑陋干枯的身体,都只觉自惭形愧。

  他当然爱筠筠,且这份爱意和迷恋没有随时间而流逝分毫,反而愈加沉重,简直成了他的执念和心病。他想独占她,想同她欢//好,想做她真正的丈夫,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配不上对方这一事实。

  他怕惹她厌恶,所以只能保持着距离,小心又惶恐地侍奉着她,如同奴隶侍奉主人,信徒侍奉神明,毕恭毕敬,不厌其烦。

  但清筠显然不这么想,面对黑鸟的琐碎,她轻声道:“啰嗦。”

  黑鸟闻言,顿时惶然无措,有些黯然。

  清筠见他人一下子僵在原地不动了,忍不住又转过身:“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吗?还是嫌我方才惹麻烦了?”

  只能说清筠就是清筠,哪怕在权位上明争暗斗了五年,那脾气性子还是分毫未改,依然任性得像个小女孩,又或是从来都只在黑鸟面前任性。在他面前,她无需从一个当权者的角度去思考得失利害,更不需考虑自己的举动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反正她知道,黑鸟从来都是纵容溺爱她的,哪怕天塌下来,也有这个男人给她顶着。

  虽然的确是她一时兴起让他去买酒,又在他离开的时候和人起了争执,但黑鸟是最心疼他的筠筠的,下意识就想去拉她的手:“怎么会?我从没这样想过。”

  但一靠近,他的手便停在她的身侧又往回缩。清筠本来有些期盼地望着他,见他如此,心里反倒别扭了起来。

  两人一路气氛诡异地回了家,黑鸟便替她在小石凳上铺好软簟,往桌上放了精致的小菜和糕点,用小巧的杯子替她斟了酒:“真的很香,筠筠尝尝。”

  酒香醉人。清筠抿了一口,见他十分殷勤地替她布菜,挑了挑眉偏偏头看他,话中情绪难以分辨:“你不和我一起喝吗?”

  黑鸟本是担心她醉了无人照顾,正要拒绝,结果听她的话似乎不太对劲,也能感觉到对方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深沉,为了不扫她的兴,只好接过了酒杯。

  清筠却并不与他对酌,她连饮了好几杯,期间眼瞥了瞥黑鸟,而后倒像是醉了,抱起孤光一阵快弹,不同于以往哀怨的旋律,难得激昂如一汤沸水。

  坐她身旁的黑鸟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他又不知道他的筠筠在不高兴什么,只能呆坐。清筠又拿起酒杯时,被他拦住了:“筠筠,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跟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他越拦,对方就越赌气要喝,争执之间那一杯酒全洒在了她的衣物上,晕开一大片酒渍。

  “筠筠......”

  清筠盯了他一眼,似乎是不舒服他的所作所为。她起身要走,却险些跌倒。黑鸟忙扶住她,操心至极地将她抱进了房间。

  在不语王庭中长大的清筠向来是发髻精致,衣冠整洁,不似尚武的玄武国人那样不修边幅。要让她清醒之后看见衣物上的酒渍,有强迫症的她估计得当场去世。

  见她双颊酡红,昏沉间便要倒头而眠,黑鸟又将她扶起来坐在床边,边哄小孩一样哄着她,边去给她找衣服:“筠筠听话,把衣服换了再睡。”

  但当他找来衣服,跪在她面前要为她更换的时候,黑鸟又犹豫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筠筠喝醉的情况下,自己这个举动似乎颇为不妥。

  就在这时,他的筠筠又做了一件震撼他一整年的事——她抬起一只纤细的腿,踩在了他左肩上。

  对男人来说,这个动作或许不能称为暧//昧,叫明晃晃的勾////引还差不多。黑鸟已过而立之年,丰富的阅历让他不能不看懂对方的意思,登时就变得无措又慌乱:“筠筠......”

  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

  纤细的手将他绑着头发的发带拉了下来。那只手在他的脸庞上,耳尖上,脖颈间肆意探///索和挑 ////

逗,令黑鸟一下子就想起数年前的某个夜晚。


  走微博吧发不出来发不出来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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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适请退,3w3+警告,十分啰嗦,一次发完


*玛丽苏爱好者,女主带姓名出场,行为三观情节不可细究


*会有上篇人物客串,同一世界


*第一次尝试黑鸟giegie,意外地很喜欢(狗头),仅图一乐,拒绝指导


7.


  那天的事仿佛就是一段小插曲,说过就过。清筠依旧经常弹她喜爱的琵琶,黑鸟也不曾注意到哪里不对,有过怀疑。


  但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明显是和之前不同的。黑鸟能察觉到,他的筠筠似乎总是忧心忡忡,郁郁寡欢,尤其从那天那场意外后,她就变得愈发抑郁伤怀,敏感多思。...


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适请退,3w3+警告,十分啰嗦,一次发完


*玛丽苏爱好者,女主带姓名出场,行为三观情节不可细究


*会有上篇人物客串,同一世界


*第一次尝试黑鸟giegie,意外地很喜欢(狗头),仅图一乐,拒绝指导


7.


  那天的事仿佛就是一段小插曲,说过就过。清筠依旧经常弹她喜爱的琵琶,黑鸟也不曾注意到哪里不对,有过怀疑。


  但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明显是和之前不同的。黑鸟能察觉到,他的筠筠似乎总是忧心忡忡,郁郁寡欢,尤其从那天那场意外后,她就变得愈发抑郁伤怀,敏感多思。


  他最开始以为是丽春让她待得不高兴了,反正黑鸟也不喜欢他的筠筠在那抛头露面,总被别的男人的目光盯着,便提出要为她换个更好的地方居住,再把丽春砸了给她泄愤,谁料被清筠拒绝:“阮思弦对我很好,我没什么不高兴的。”


  她眉尖微颦,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黑鸟闻言战术性沉默,突然想起一事,遂立刻蹲下身,在她身前单膝点地,拉着她的裙角表忠心。


  “筠筠,那个叫曼珠沙华的你不要信她的话,她就是那个鬼样子。”他紧张得冷汗狂飙,青筋都隐隐现了出来。头渴盼地望向她,模样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可怜。


  他虽然不知道筠筠究竟在气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不喜欢那个疯女人的。黑鸟想了想,急于撇清关系,又补上一句:“我和她不熟,真的不熟。”


  抱着琵琶的清筠终于舍得看向了他,脸上有些烧,欲言又止。她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早知道了,你别胡思乱想。”


  她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耳尖的黑鸟听她叹气,心就揪了起来:“筠筠,你又在叹气了。你告诉我,是谁让你不高兴,我杀了他给你泄恨,好不好?”


  清筠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没谁让我不高兴,是我自己时运不济,命里注定。”


  “你......不必为我担心。”


  她总是这样,神秘地不让他触及有关她自己的事,包括她的身世,她的过往,她所忧心的一切。


  黑鸟边想,边不自觉地在对方略微震惊的眼神中拉起她的手,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怨自己不足以取得她足够的信任,不能为她排忧解难,让她展颜一笑。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筠筠。”


  清筠的手被他的手按着,手上冰凉的护具紧贴着她的皮肤,上面还有黑龙鞭常年缠绕的痕迹。感受到他隐忍克制的力道和手下心脏跳动的频率,清筠双颊绯红。


   尤其他喃喃自语时,声线沙哑低沉,蕴着难以掩盖的炽热与痴迷,说什么话都和情话一样令人脸红心跳。


  每次黑鸟这样对她示爱,对她温柔对她好的时候,清筠其实都是有些惊慌失措的。她不会拒绝,或者说根本不想拒绝这种她不讨厌反而相当乐在其中的讨好。但她又不知道如何回应,更怕回应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当她发现对方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执着迷恋时,内心又是甜蜜又是惶恐。


  时间一长,黑鸟似乎也发现了,只要他不作妖,他的筠筠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他便变着法陪着对方,哄她高兴。


  他有时会利用形变的优势,化为一只寒鸦,衔着栀子乖巧地停留在她琵琶的弦轴上,等待她的目光降临;对方痴迷乐理,长时间埋头翻阅乐谱古籍,他便会在对方抬头时,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筠筠要出门去往郊外,为她披衣服挡风,为她撑伞遮雨,黑鸟比谁都殷勤。


  黑鸟小心翼翼地侍候灌溉着这朵清丽娇柔的花朵,不让她受到一丝风雨的伤害,不容任何人来采摘,无微不至,如影随形。


  当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黑鸟在和他的筠筠岁月静好,他的同事柒在把玄武搅得天翻地覆,被人追杀。


  出于高兴,他有一次在和清筠的谈话中说到了对方,后者语意淡然,似乎并不为这样大的八卦所动:“听上去倒像是个陷阱,一开始就布置好,等着人往里跳。”


  黑鸟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筠筠,你真是很聪明。”


  “他们也就会这些伎俩了,又不是什么新奇的手段。”清筠皱皱眉,颇为不屑。


  “呵,首领想让他死,谁敢戳穿?”黑鸟耸了耸肩,脸上的笑意阴冷而自嘲。


  清筠闻言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种事,既然选择了动手,往往不会只拿一个人开刀。你......”


  “我知道,我还要留着命陪着筠筠你,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的。”他边漫不经心地说,边将新鲜的花朵为她插上发髻,“筠筠你看,歪了没有?”


  她为他担心,这人倒好,还在那关心花歪了没有。清筠觉得对方完全没把这事的严重性搞清楚,她偏偏头,口气不怎么好:“那你们首领要是怀疑你,试探你,你怎么办?”


  黑鸟不甚在意:“替他多杀几个人就是了,反正他不就是要一把好用的兵器么?”


  “那他要你杀了我来表忠诚呢?”


  黑鸟为她插花的手停了下来,语气一下子变得阴沉森然:“筠筠,你说什么?谁要杀你?”


  清筠看见缠在他手臂上的黑龙鞭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对方一脸戾气:“首领要杀你?他和你有仇?”


  他反应太过激烈,清筠自悔不该这样说,道:“我随便做个假设,你当真了。”


  被安抚下来的黑鸟登时收敛了浑身的戾气和杀气,虽然没说话,但已经用行动表达出了“表个毛线的忠心,他失去我了”这句话。


  他低头去嗅她发髻间栀子的幽香,低声道:“赌上这条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筠筠。谁也不行。”


  黑鸟的唇吻在了她乌黑的发上,清筠浑身一颤,手指紧紧地扣住了琵琶弦。


  他们之前的关系很奇怪,若说不是情人,黑鸟对她却比情人还要百依百顺体贴入微;若说是情人,清筠从不予他以回应。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互相依恋,惺惺相惜,暧昧又复杂。


  感受到清筠的僵硬,黑鸟意识到自己忘情了。他知道对方一向不喜欢他碰,所以退开了距离,带着慌乱与愧疚:“对不起,筠筠,我再不这样了。”


  虽然他这样说,但清筠能感觉到,他白色绷带下的眼依旧在狂热迷恋地注视着她。


 


 笑死,后面的根本通不过,有心人移步微博吧。



【全文完】

阿离啊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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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之后,丽春里清筠的住处,就莫名多了某个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没拿到她头上那朵栀子留下的执念,这人每天都会往她这儿送上一束新鲜的栀子花。清筠真的很好奇这人到底是从哪摘的,照他这么送迟早被薅没。

  他有时候也会坐在某个雅间的角落里,听她的琵琶声渐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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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之后,丽春里清筠的住处,就莫名多了某个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没拿到她头上那朵栀子留下的执念,这人每天都会往她这儿送上一束新鲜的栀子花。清筠真的很好奇这人到底是从哪摘的,照他这么送迟早被薅没。

  他有时候也会坐在某个雅间的角落里,听她的琵琶声渐次响起,然后在听到隔壁间讨论“筠娘真美”的时候,手里的黑龙鞭如蛇一般潜伏过去甩人一嘴巴,给客人造成极其不好的体验。

  夸人也是从不走寻常路。别人在夸她时,总要附庸风雅地扯上点诗词,赞她“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黑鸟就不一样,他会说:“筠筠,你真好看,全天下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个。”

  虽然清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蒙着眼觉得她好看的,但这样炽热直白的话说出来,他不脸红,也不觉得肉麻。这人这样说,本来目的也只是为了讨好清筠,但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一出口,还会产生别的化学反应。

  他说这话时是坐在长长的回廊边上,头微微偏着,高高束起的长发垂在肩上,唇角在笑。清筠眼睛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没表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当时歌女柔奴刚好路过,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黑鸟对清筠说的话,直接震撼她一整年。

  这些人包括阮妈妈在类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从黑鸟那一身阴森森的杀气其实大致能推断出他是干什么的,因此黑鸟虽然成日在这儿神出鬼没地乱晃,但却没人敢去和他搭话,去打听他来这儿是干嘛的,也就更不敢大肆宣扬。

  现在破案了,柔奴便当下断定这人必是看上了清筠,以致她在人后相当愤怒地替清筠抱不平:“筠娘娇嫩,他如今几岁了?”

  话传到清筠耳朵里时,她其实倒不太在意别人是怎么说的,但她不太舒服黑鸟一天到晚对她乱放电,尤其是后者还浑然不觉,她就更不舒服。

  这天她坐在园里调弄琵琶,停了停又看看工尺谱上的调,反复修改,最后终于算是满意。清筠停下了拨弄弦的手指:“你好像很闲。”

  黑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带着护套的手指轻轻勾了勾琵琶弦:“筠筠,你的琵琶,弹得人心都乱了。”

  用柔奴的话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会变得不幸。清筠深以为然,现在已经对他的满嘴骚话产生了免疫。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鸟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歪了歪头,神态像极了某种鸟类:“筠筠,你那么聪明,你说呢?”  

  黑龙鞭温柔又危险地缠绕上了她的脚踝,十分小心地没有让倒刺割破她的皮肤。清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蔓延上来,那一刻她知道,不论之前多少的柔情蜜语,都掩饰不住底下的烂泥。

  清筠轻抬了抬下巴,神情孤傲,浑然不管缠在脚上的鞭子,站起身抬脚就走。果不其然,可能也没料到对方如此喜怒无常不管不顾,黑鸟还没来得及收回鞭子,那倒刺就把她的脚踝扎了个鲜血淋漓。

  黑鸟的嗅觉对血味十分敏锐,他有些惊讶地收了鞭子,拉住了清筠。

  他蹲下身,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将药粉抖在她脚踝处,语气居然有点无奈:“筠筠,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看你,怎么还真生气了......疼不疼?”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显然吃软不吃硬,对方一示弱,清筠轻“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没理黑鸟,搭着腿自顾自地将新谱好的曲子从头到尾流畅地弹了一遍。

  她的琵琶曲向来以清丽哀怨著称,这首新谱的曲子却颇为明快洒脱,听得人耳目一新。黑鸟想着她刚刚发了脾气,又不理他,急于想转移话题,便问她:“筠筠的新曲这样动听,叫什么名字?”

  “《杀死那只黑鸟》。”

  “......”

  看他不说话了,清筠抬起头,话里带刺:“我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多心。”

  “......”

  她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黑鸟当时就愣住了。他倒不觉得生气,反像是被魇住了,在心里来回琢磨她说的话和说时的语气音调,乃至她当时的神态动作,他都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在脑海中呈现了出来。

  他觉得她耍耍小性子,可爱得紧,但这次是割伤脚踝,下次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好像竟又有些怕她。

  黑鸟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他居然会这么小心地去在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次筠筠不按套路出牌,他第一反应就是顺服讨好对方,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一样。

  他想,或许这就是筠筠独有的,一种令人臣服跪拜的魅力。也正是她有这样的魅力,自己为得到她,驯服她而花费心思做的这一切才是充满价值的。

  黑鸟于是愈发小意地投其所好。那天清筠意外地没见着他的身影,还以为这人终于肯消停了。她安稳地睡了个午觉,起来坐在西边轩窗下梳发理妆,正往发髻上簪花时,那个男人鬼一样突然站在窗外,似乎有些兴奋地唤她名字:“筠筠!”

  一眨眼,人已经瞬间到了她身后,不由分说就拉起她往外走。清筠推掉他的手,不懂他又发什么神经:“干什么?”

  “反正是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跟我走就是了。”

  清筠盯着他看,片刻后道:“那走吧。”

  边说,墙上挂着的琵琶已经变成了长弓,飞到了她的手里。对待黑鸟这种危险分子,清筠总免不了要警惕三分。

  黑鸟听到了弓弦轻鸣的声音,倒也不恼,二话不说便将她打横抱起。感受到对方的震惊和挣扎,黑鸟解释道:“昨晚下了雨,路上都是泥水,弄脏你裙子就不好了。别动,很快就到了。”

  清筠一双眼睛轻颤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去,寂然不语,也不再挣扎了。

  巨大的黑翼划过空气时,那画面真的是震撼而又充满了压迫感。清筠看了看下方逐渐变小的建筑物,不觉有些眩晕。她又将视线转向黑鸟背后那双诡谲的翼,不由得有些好奇。

  黑鸟听她不说话,以为这女孩子高空恐惧,故意笑道:“筠筠你说,我要是在这儿把你扔下去,你会害怕得求我嘛?”

  清筠盯着他的双翼,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你要是敢扔,我就一箭把你射下来。你猜,我们两个谁会先落地?”

  “......”

  闻言,黑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沙哑而透着诡异。他还没笑完,盯着那翼盯了良久的清筠,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指尖触向了那黑色的翼。

  黑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一度变得十分怪异,身后的双翼瞬间消失了。经历短暂地呆滞后,他立刻重新展开了翼,稳住了身形。

  “筠筠,别闹。”

  不知怎么地,说出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奇怪,不是苛责,倒很像是惊慌无措,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尖尖的耳朵泛出了浅浅的红。

  “对不起,我就是好奇。”罪魁祸首清筠很没有诚意地道了歉,回想起那似羽毛又似雾气的手感,补上一句,“幼时我便听说过玄武飞鸟门的绝技幻翼飞行,果然......名不虚传。”摸一下原来会缩回去。

  那可疑的停顿明显有调侃的性质在里面,出乎意料的是黑鸟却没有还嘴,反而一言不发,像没听见这话一样。

  清筠本机敏,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去提起,略一思索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便也不再开口。

  幻翼飞行加持下,速度确实很快。没多久,黑鸟便抱着她落在了一处朱楼的长廊上,他拉上她:“你来。”

  清筠跟着他进了楼,又从暗道进了间密室,终于知道黑鸟为什么说她肯定会喜欢。这件密室里,林林总总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书架子上置着卷卷竹简,她随手打开一卷,打了几个拍子,发现是某段雅乐的残卷,不觉如痴如醉,神往至极。

  “昨天做任务的时候,听说这老爷子喜欢收藏乐器曲谱,反正他都要死了,带到墓里去也是浪费。撬开他的嘴费了我不少力气,筠筠喜欢就好。”

  正沉迷于其中的清筠,听到他的声音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她合上竹简,垂下眼帘:“你下次......别这么做了。”

  黑鸟不解:“为什么?你不高兴吗?筠筠。”

  “不,不是。”清筠缓缓走了几步,想避开逼近的黑鸟,“你是刺客,难道不知道,杀人时分神,很容易招惹灾祸吗?”

  黑鸟闻言顿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唇角便情不自禁地弯起了角度。他凑到清筠的耳畔,一字一句缓缓道:“筠筠,原来你担心我啊。”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黑鸟并不在意她这句话,反而阴沉地笑了起来,笑得清筠不敢说话,一脸惊诧地望着他。

  “好筠筠,要有什么灾祸,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乐意的。”

  “能博筠筠一笑,不算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已经将人逼到了死角里。搁着白色的绷带,清筠都能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炽热直白的目光。

  大概是感受到对方并不喜欢这样暧昧的距离,黑鸟见好就收,在清筠伸手推他之前就笑着自觉地退开了。

  “你先看着,我出去一下,有个熟人在周围。”

  一通操作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撩完就跑了。然而黑鸟的匆匆离去,倒不是他真的忙着去见什么熟人,而是他感觉到了某人熟悉的气息,已经出现在了一个距他和清筠非常危险的距离。

  “什么事。”

  身形娇小,相貌美艳的女人坐在栏杆上,手撑着下巴:“这不是刚才远远地看见你飞着飞着掉了下来,好奇所以过来问你一句嘛。”

  黑鸟:“......”

  对方“咯咯”地笑了两声,语气暧昧:“谁知道走近一看,原来是怀里抱着姑娘,所以飞不稳呐。”

  “她就是传闻中那位筠娘么?琵琶弹得极好,人生得更妙,清姿筠质,令人心折。别说你喜欢,我......也很喜欢。”

  一句话暴露了真实面目,黑鸟冷了脸,相当不客气地一鞭子挥向了她,宣告占有权:“筠筠是我的猎物,不许别人染指。”

  “筠筠,叫得很亲热嘛。”鞭子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栏杆上,曼珠沙华袅娜的身子悬浮在空中,纤细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庞,“对我这么凶,也不怕我会吃醋么?真是喜新厌旧的男人。”

  黑鸟皱皱眉,显然已经十分不耐。曼珠沙华却仿佛猜准了他的心理,适时说出了真实目的:“首领的意思,让你近日启程去一趟不语,那边最近封了边界,仿佛出了点大事,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杀人,但别惊动不语的领主。”

  听到要让他出差,黑鸟很是不爽:“首领为什么单寻上我?怎么不找赤牙那个疯子?不是说他最近为了个女人到处发疯杀人么,派他去不是正好?”

  “你都说了他是个疯子嘛,要是发起疯来,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啊。”曼珠沙华白净的手指绕着他黑色的外衣玩,眼里却全无一丝情意,“还是说,你舍不得你那个小美人?”

  黑鸟知道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海王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的,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味,亦语带杀意,满怀戾气:“你敢碰她试试。”

  曼珠沙华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食指擦过他清瘦而弧线完美的下颚。恰好这时里面的清筠走了出来,可能也没想到会撞上这种场面,眸光紧了紧,三个人互相打了个照面,相顾无言。

  半晌,清筠才面色有些僵硬地开口:“我要回去了,你有事就先忙去吧。”

  黑鸟能很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筠筠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瞄了一眼旁边的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妩媚地笑笑,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集,眼底却都冷了下来。

  女人在某些事上似乎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和手段,阅尽人心的曼珠沙华能察觉得到对面那小姑娘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她觉得有趣,因而更加放肆大胆地将头靠在黑鸟的手臂边,语带撒娇:“你走之前真的不抽时间陪陪我嘛?”

  黑鸟半边身体都僵了,面色阴沉。变态都害怕这姐们儿啊!

  “筠筠,我帮你把喜欢的曲谱都带走。”

  “不用,我记下来了。”清筠眸光泛冷,自持地捻捻裙角,扭头走了。

  “筠筠。”黑鸟颇为无措,立刻跟了上去。清筠却是脚步快,并没有理会他。

  黑鸟料定是她听见了曼珠沙华的什么喜欢什么小美人,筠筠向来自尊矜持,要是听到她和自己被别人视为情人关系,那肯定是会不高兴的。

  脑回路清奇的黑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思考错了方向,他闪了身形,一下子出现在了清筠面前。后者没想到他突然闪现,和他撞了个满怀。

  黑鸟扶住了她,认真而无奈:“筠筠,别信她的话。”

  清筠推开他的手,声色淡然:“该信你的话,说去见熟人,果然很‘熟’。”

  他隐隐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一时噎住。

  看他久久不开口,清筠瞥他一眼,抛出了一个闪烁着危险信号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黑鸟敏锐的自觉告诉他,这是个不太妙的问题。可他想了想,要是向她解释他没把她当情人,他对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也不太对,因为他对两人关系的界定很清楚,筠筠是他的猎物,是他目前最重视的宝贝,尽管这和寻常的男女之情不太一样,但他确实是想得到,占有对方的。

  解释不清楚的问题,最后不要轻易解释。

  所以黑鸟干脆避而不谈:“筠筠,我要离开玄武一段时间,所以暂时见不到你了,但我会尽快回来的。”

  清筠也不知道自己从刚才到现在究竟在不高兴些什么,但她脑子里就是忘不了方才那两人亲密在一起的样子。她不仅气方才看到的扎心一幕,更气莫名其妙不高兴的自己,仿佛这样就等于承认自己真是对方什么人一样。

  对面的人明明居心叵测心怀不轨,但她就是会时不时为他的花言巧语和用心用意而动摇,甚至一见到他和别的女人举止过密,她就满心不舒服。

  清筠心里恼极了他,面上却不肯表现出来。她故作淡然的目光在他面上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变得沉郁:“你去就是了。”


6.

   人的一生都是从啼哭开始的,新生与希望一同降临到了世间。但郁清筠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种死亡般的寂静和黑暗。

  她的父亲,她称之为“那个男人”。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在女儿出生后就亲手杀妻。当然,他也并不需要女儿,他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感情,只会顺服于他的合格继承人。

  在死寂与畸形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清筠,心中渐渐只剩一潭死水,凝望万物的眼神,也愈发绝望。她的眉头蹙了起来,明明她才十五岁,眼中的忧郁已经如散不开的浓雾。

  她第一次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是老师手中的琵琶弦响,那么轻巧的几根线,却能牵动人的心绪,打破那令人绝望的死寂。

  她很有天赋,什么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连老师也夸赞她,技臻意纯。但那个男人,又一次杀了她在乎的人。

  她抱着老师的琵琶孤光逃了出来,在不语的边界遇到了阮思弦,后者欣赏于她惊艳的容貌和一手琵琶绝技,诚邀她来玄武暂且栖身。

  郁清筠并不在意去哪,但她只想快点逃离那只有死寂的国度,所以毫不犹豫就点头了。

  后来她在玄武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手段残忍,心理变态的刺客。她有时候很讨厌他,她讨厌他望向自己时那种阴冷危险,满是欲望的眼神,讨厌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恶劣的攻击,讨厌他的傲慢和自负。他肮脏,残忍,扭曲,阴暗。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会在某些时刻被他不由自主地吸引。他会随手拿出她喜欢的花束,会炽热直白地夸她貌美,会小心包容地迁就她的脾气,在意她的感受,百依百顺,温柔讨好,但又不容旁人觊觎。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呵护,珍重的滋味,也是第一次对男子产生了朦胧的好感。少女怀春本该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但她怀春的对象却仿佛一个深渊,但凡她表现出了一丝动摇,那深渊就会撕破他的面具,将她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清筠就这样站在深渊的边缘,听着下方传来蛊惑的回响,但却再不敢移动一步。

  今天已经是黑鸟消失的第三天,清筠出门的时候,抬头看见阴云蔽日的一瞬间还以为是某人出现了,心里难免雀跃了一下,但转瞬过后,又只剩失落。

  “筠娘,这几日天气多变,你还要出门啊?”歌女柔奴好心地提醒她,清筠点点头,还是抱着琵琶出了门。

  她时间有限又向来任性,且因为过去的影响,并不喜欢在某个地方待得太久。唯有行走于山水之间时,清筠才会觉得一颗心稍稍松开了,倒并不在意被雨淋湿。

  乃至身体变得滚烫,意识逐渐模糊的那一刻,清筠倒在一枝碧玉竹下,忧郁地望着竹叶打着转落到孤光的弦上时,心里想的仍旧是:埋骨在这样幽娴明净的地方,也算是不错。

  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炙烤一样疼痛,清筠却麻木得连叫喊都懒得再发出,反正从小到大也不是没受过这种罪。

  意识在一点点被蚕食和吞噬,清筠拨了一下琵琶弦,那低沉的音调,像极了某个人阴沉沙哑的嗓音。

  天空又变得阴沉沉的了,清筠以为是快要下雨了,但却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筠筠。”

  那个她讨厌又想靠近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黑鸟收起双翼,过来支撑住她纤细的身体,发现她浑身都烫得怕人。他的气息沿着脉搏探入对方的身体,在发现端倪后,又惊又怒:“谁下的毒?”

  被外派出差不语后,黑鸟可谓是拿出了一个打工人此生最高的效率,不摸鱼不挂机不水时间,时限三十天的任务三天完成,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在一气呵成找到了暗影首领想要的答案后,这人当晚一夜横跨数疆,于第三天的时候抵达了玄武的边界。

  三天没合眼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和长时间的飞行,黑鸟其实已经相当疲惫,但想到很快就会见到他的筠筠,好像也不是不能接着撑下去。

  他在飞过国都外郊时隐约听到了一声琵琶音,那拨弄的轻重,声调的高低,都和他的筠筠一般无二。见她黑鸟本来是很高兴的,但等他靠近,发现对方不太对劲后,他扯下脸上的绷带,一看他的筠筠,心就跟在滚油里来回过一样。

  清筠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尽力支撑着意识组织语言:“你不是走了么?走了还回来做什么?你要抽时间陪人,百忙之中还想起了我不成?”

  她说话时双颊呈现不正常的酡红,唇瓣却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眸中透出些冷光,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候家常。

  黑鸟被她这一通阴阳怪气问候得当场愣住,又看她模样可怜却还在和他怄气,顺势将她揽入了怀中,沙哑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筠筠,你是要把我的心都揉碎么?”

  清筠的头歪在他脖颈间,眼神木讷,没说话了,像是终于丧失了理智与意识。

  “我真是......完全败给你了。”

  黑鸟颓丧地垂下头,又像是自嘲般笑笑,从随身带的药瓶里拿出一粒白色药丸,轻轻推入了清筠的口中。

  暂缓丹,顾名思义暂停缓冲一下,能在包括但不限于中毒,脱力,走火入魔,濒临死亡的任何情况下救人一命,管你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先苟住。名字虽然取得离谱,但效果确实好,且是孤品,有一不会有二的那种。

  黑鸟曾经在神农杀了一个人后偶然得到,因为他自身功法过于邪门且刺客这种职业生死难料,那颗丹药本来是他留给自己的。

  他不知道他的筠筠到底中了什么毒,他只知道看着她弱不自胜的样子,看着她受煎熬,看着她为他生气,那感受有如万蚁噬心。

  黑鸟倒是可以立刻带她去求医,但他又怕筠筠撑不住,一想到会有这种失去筠筠的可能,他简直要发疯。

  筠筠,筠筠,筠筠。

  黑鸟抱紧了怀里眼神木讷无光的清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看到她受伤,他比自己受伤还要痛苦,难道在他心里,筠筠比自己还要重要么?

  到底是自己驯服了她,还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她把自己驯服了?

  黑鸟重新绑上了绷带,收了她的琵琶,将一声不吭的清筠抱了起来,展开双翼飞向天空。

  白日将尽的时候,一道鞭子“啪”一声打在了古刹陈旧的殿门上,殿里青灯的烛苗因而微微颤动了一下。盲眼的法师手里转动着念珠,并没有为这粗暴的敲门方式而惊讶。

  住在这座陈旧昏暗的古殿里的,是玄武的守护者,外界传说中的,能通晓过去洞悉未来的暗影的无眼法师。

  在找上对方之前,黑鸟已经带着清筠把玄武国都里的各色医者都闹了个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对清筠的症状说出个理所然来,但却都一口咬定对方不是中毒。

  黑鸟当了多年的刺客,各种毒药不知道见过多少,不是中毒才见鬼。他心里焦急筠筠的身体,病急乱投医,遂找上了这位主的门。

  “除非有涉玄武国运和暗影,贫僧不会出手干涉别人的命运,你请回吧。”

  黑鸟阴冷地“哼”了一声,黑龙鞭十分不善地将佛像旁的供案打翻,大有“你不干我就砸场”的潜台词在里面。

  盲眼的法师持掌而立,并不生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位列七大暗影刺客之一,应该知道身为刺客的准则,情为大忌。你如今执迷不悟要救回怀中的女子,将来将你置于死地的,也会是她。”

  “况且,暂时因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一切情缘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呵,听你这意思,倒像是要劝我跟你剃度出家一样。”黑鸟歪了歪头,收了唇角的笑意,陡生戾气,“筠筠是我心中最爱,你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或是她出事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边便是好一阵沉默。

  知道这不过是个痴愚之人,盲眼的法师不再多言,转而道:“贫僧今日尚未焚香打坐,若要我探明病因,二位且去偏殿等候。”

  事关他的筠筠,黑鸟也不好逼他过甚,抱着清筠二话不说去了偏殿。

  空寂的殿里只有他们两人,黑鸟小心地用脸去贴了贴她的额头,觉得热退下去了一些,却还是烫得怕人。

  他怀里的清筠看上去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神却仍旧是呆滞的,话也不说。到这个时候,其实很难说明这人到底是清醒还是昏迷。

  她在歪着头打量抱着她的黑鸟,神态有点像一个混沌未开蒙的稚童。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单纯就是脑子烧糊涂了,清筠伸出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手指探入绷带内侧,在黑鸟震惊的眼神中将他脸上的绷带取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筠筠?”

  清筠并没有理会他,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孩子在探索她的玩具。她的手指从他锋利的眉,缓缓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他薄薄的,冰凉的唇。没多时她又看到了他尖尖的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始捏着他的耳尖处玩。

  她的手抚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酥痒酥痒的。黑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燥热了起来,喉间喘出的气也越来越重。他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她的方向蹭,想让她的手指能抚摸到他更多的地方。

  他又像是突然清醒一样,想到她中的毒还没有一个定论,一下子抓住她作乱的手,声线颤抖:“筠筠,别这样......别诱惑我。”

  恰是这时,黑鸟的瞳孔缩了缩,突然正色对怀里的清筠道:“筠筠,别乱动,也别说话。”

  面色迷茫的清筠也不知道懂没懂他的意思,反正是点了点头。黑鸟二指轻抵太阳穴,打开了与对面那个男人的通话。

  二人的对话简短精炼,黑鸟的声音冰冷而没有一丝起伏,全然不复刚才与清筠打闹之态。

  清筠盯着他看,注意到他说话时衣领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发现了新玩意儿,不安分的手蠢蠢欲动,轻轻戳了一下那块凸起。

  黑鸟目光幽深地看向了她,任由她放肆的小手好奇地摸着他的喉结,并不做任何反应。

  “是,首领。”

  等到那通气氛压抑的对话终于结束,黑鸟迅速掐断通讯,呼吸急促地扣住了她的手,同她额头相抵,燥热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徘徊。

  “筠筠,你真要了我的命了。”

  他迫切地想要贴近她,低下头,将头埋进她细颈处,尽情感受她身上如兰似麝令人沉溺的香气。

  黑鸟抬起脸,黑白颠倒的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清丽无俦的容颜,有如拥入一捧忧郁柔和的月光,不由得出神。

  他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忙于证明自己,对自己创立的修炼功法甚至到了疯狂偏执,争强斗狠,乃至因此坠入深渊的地步。他其实真没有去过多关注过女人,倒是为了发泄生理欲望找过几个,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现在,他望着他的筠筠,她那样小的年纪,同龄的女孩子都还不过是黄毛丫头,她却已经美得令人心惊。就像黑鸟曾经夸她的那样,比全天下女人加起来都好看。

  黑鸟看得如痴如醉,她太美丽,他痴痴地伸手想去触她的脸颊,却在看到自己干枯如残枝的手指时猛然惊醒,畏怯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黑鸟无疑是自负的,他向来不后悔以牺牲身体为代价练就一身功法,但那一瞬间,他突然无比怨恨自己衣衫下那被腐蚀蚕食的身体,怨恨当初极端之下沦为刺客,永远无法逃脱为人刀俎的宿命。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是他能年轻十岁,要是他的身体能恢复成当初的样子,他和筠筠站在一起,定然是天造地设,十分相配。

  黑鸟越想,越是悔怨交加,心里越是抑制不住地偏执激狂,连脸色都阴沉了下来。清筠却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抬手,不知有意无意,拉住了他缩回去的那只手,轻轻同他十指相扣。

  青春与枯萎的对比在两只手上展示得淋漓尽致,实在太不匹配。黑鸟想收回去,对方的手劲却突然加大,执着得很,不肯让他收回去。

  黑鸟错愕地看向她,他的筠筠,依旧双眼无神,状似昏沉。但神色却是淡然的,同平常一般无二。

  他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梦是醒,但和他相扣的手却是温热的,要将他一颗心都给捂热,将他心里那些怨愤都给抚平。

  从无眼法师的古殿出来时,黑鸟警告了对方不许将这件事外传,就带着清筠回了丽春的住处。她一日未归,阮妈妈和柔奴在门内等了她许久,结果等回了一身煞气神色不善的黑鸟。阮妈妈挥挥手,不太想去关注这其中秘辛,见清筠好歹是回来了,当即带着被吓到的柔奴走了。

  当夜黑鸟守了她一晚上,第二天清筠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双定定盯着她的眼睛。对方的眼黑白颠倒,眨也不眨,怎么看怎么泛着一缕诡异。

  见她醒了,清筠听见对方若有若无地松了口气,倦意与喜悦同时涌上了脸。他想伸手去扶她起来,又想到平日的筠筠与昨夜不同,她是不喜欢自己碰她的,只好作罢。

  黑鸟看她还是有些昏沉,便跟她解释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在听到那无眼法师判定她只是天生弱症并无大碍时,清筠的神情明显有所触动,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恢复了平静:“一点胎里带来的毛病,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还用上了暂缓丹,找上那法师,真是浪费。”

  “只要是筠筠的事,哪怕要我的命,也不算浪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一贯的刻意讨好,仿佛理所当然。反叫清筠怔了一下,片刻才道:“你的命是你们暗影首领的,金贵得很,我消受不起。”

  黑鸟却听不出她在避嫌转移话题,一双眼狂热执着地捕捉她的眼神:“筠筠要是愿意,这一条命,也可以只是筠筠的。”

  窗外当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清筠闻言望了望他,眼中蕴着化不开的雾。她好像并没有因听到这句炽热的表白而高兴,眉眼间反而愈添了愁绪,最终轻摇了摇头。

  她走出房门,站在檐下仰头看珠子一样的雨点砸在园中的芭蕉上。看到她摇头,黑鸟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不免心中失意。但他本来也没寄多大希望于她会答应,总不过心里存着一丝期盼而已。

  黑鸟不断安慰自己,提醒自己不能对她要求过多。只要筠筠不讨厌他,不抵触他,肯让他为她做点事,那就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拿起对方搁在桌上的一件外衣,披在了她单薄纤细的身上。

  “你再这么站下去,就要迟到了。”清筠回过头看看他,取下挂在墙上的伞,随手递给了他,“你们那首领,听上去可不太好应付。”

  她这样一说,黑鸟受宠若惊地接过伞,下一秒顿觉不对劲了:“筠筠你......”

  清筠也在看他:“只是浑浑噩噩间,无意听到了你们的通话。是你不避着我的,怎么,要杀了我灭口么?”

  “不,不不不,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和你动手。”黑鸟相当无措,突然回忆起昨晚经历的一幕幕画面。

  她还记得她自己做过的事吗?记得他说过的话吗?会不会,会不会昨晚她做那些事时,其实是清醒着的?他想着想着,身体像是又回到了那种灼热的温度。

  “昨日多谢你。”清筠沉吟良久,垂下眼帘,掩住了眸光里无数破碎的悲凉,“你累了,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事了。”

  “我恐怕,还不起你的人情。”

  他怎么会累呢,只要是为了他的筠筠,他愿意为她做一切事。

  她不回应也没关系,都是他自己乐意的。

  黑鸟在雨中抱紧了手里的伞,任由那冰凉的雨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贴着那伞,嘴角泛着笑意,痴迷而眷恋,就像贴着他的筠筠的脸颊。


阿离啊嘉嘉

【刺七乙女】虽然是变态但没关系

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适请退,3w3+警告,十分啰嗦,一次发完

*玛丽苏爱好者,女主带姓名出场,行为三观情节不可细究

*会有上篇人物客串,同一世界

*第一次尝试黑鸟giegie,意外地很喜欢(狗头),仅图一乐,拒绝指导


1.

  “人要是能像鸟儿一样生出双翼就好了。这样就不必被困在别人设给我们的囚笼之中。不喜欢的地方展翅飞离,喜欢的地方落枝停留,连死亡都葬在风里,一生都是自由自在的。”

  “可我们只有双足,在这沉默的国度,连逃离都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你要逃出去,你一定要逃出...

食用须知!!!

*是黑鸟乙女向,不适请退,3w3+警告,十分啰嗦,一次发完

*玛丽苏爱好者,女主带姓名出场,行为三观情节不可细究

*会有上篇人物客串,同一世界

*第一次尝试黑鸟giegie,意外地很喜欢(狗头),仅图一乐,拒绝指导



1.

  “人要是能像鸟儿一样生出双翼就好了。这样就不必被困在别人设给我们的囚笼之中。不喜欢的地方展翅飞离,喜欢的地方落枝停留,连死亡都葬在风里,一生都是自由自在的。”

  “可我们只有双足,在这沉默的国度,连逃离都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你要逃出去,你一定要逃出去。离开这里,去一个很美的地方,在柳暗花明处弹着喜欢的琵琶。琵琶弦响时,旁边有一个心仪你的男子静静听着你的乐音。”

  “你从此,要永远高兴地活下去啊。”


2.

  在踏入玄武之前,同行的阮妈妈一边用捡到金元宝的目光看着她,一边兴高采烈天花乱坠地和她描述玄武是个如何如何人情纯朴,繁华美丽的国度;自己的店又是如何如何厚待员工,环境优美;且再三保证以清筠的天赋与才华,她将如何如何声名大噪,名满玄武。

  “百草竞春华,丽春应最胜。我那地方栽了十里的丽春花,池馆楼阁,参差林立,如入仙境。你进去看一眼,保管眼睛都移不开啦。”阮妈妈用手帕掩着樱桃小口轻轻一笑,颇有几分娇羞,“所以,我给自己的店取名为——”

  清筠站在门口,感受着拂到脸上醉人的脂粉香风,听着里头传来的莺歌燕语,望着牌匾上的“丽春苑”三字,赫然无语。

  “怎么样,名字是不是取得诗情画意?”

  “......”

  环境优美,指秦楼楚馆。

  以及,真的不要在这种时候强行引用古诗,这名字和原诗压根没有一点关系,跟诗情画意更没有关系。

  阮妈妈虽是位取名鬼才,但这不影响她的惜才爱才之心,更不影响她一诺千金,说到做到。这人拥有着十里丽春,号称能影响整个玄武的GDP,在她的盛势营销下,大半个国都的人都知道丽春来了位筠娘。是以清筠第一次抱着她的琵琶孤光站在光影绰约的云母屏风后时,整个大厅座无虚席,都为一睹筠娘芳容而来。

  她的手指附上琵琶弦的瞬间,一道阴影掠过头顶,突如其来的妖风吹得她鬓发凌乱,黑色的细鞭随之灵活蛮横地扫开满堂宾客,在座许多人皮开肉绽,血肉飞溅。横生的变故让她身边被阮妈妈拉来给她伴唱的搭档柔奴第一个音刚出了嗓子一半,便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尖锐短促的惊叫。

  人情纯朴,指恐怖袭击。

  清筠沉了沉眼,对被吓跑的柔奴和魂飞魄散的宾客视若无睹。她阖上双目,素手拂弦,清脆的琵琶声便自手下流淌了出来。

  大厅中有黑影在不断移动,肇事者却始终没有现身。而是玩儿一般时不时用鞭子拨弄一下盯上的猎物,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温水煮青蛙式折磨的过程,和猎物由此而生的恐惧。

  琵琶声并未停歇,清丽哀怨,如痴如醉,配着飞溅的血和残肢,以及空中遗落的黑色羽毛,阴冷生怖的轻笑声,此情此景竟是一番说不出的诡谲秾艳。

  猎物终于死于猎人的玩弄之下,四肢散落,只剩一个独身,惊怖地瞪着双眼,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静默而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有人“啧”了一声,终于从黑暗中凝聚出清瘦高挑的身体,收起背后一双满是压迫性的翼走了出来。

  男人一脚踢开了猎物的尸体,犹自不足地对着满地残骸甩了一鞭。

  只能说实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这一鞭打得血液四溅,溅起的血珠受他深厚内力的影响,从一个斯坦国科研人员都做不出受力分析的角度飞过了云母屏风,溅到了琵琶的弦上,生生毁掉了这支曲子的最后一个调。

  三秒后,隐隐觉得无趣的刺客黑鸟,在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听到了极轻的破风声。

  听力极其敏锐的刺客挑了下眉,像是惊讶,又像是兴奋。他此刻还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威胁性,只是随手一抬,缠在手上的黑鞭如游龙一般涌上前来,以非人的速度企图挡下破风而来的那支箭。

  他的双眼绑着白色的绷带,但根据他多年刺客生涯积累的经验可以判断,那是一支箭,没有任何新意的武器和攻击方式,他一鞭就能打偏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满是倒刺的黑龙鞭,却并没有如期挡下那支流矢。箭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鞭的包围,笔直向他而来。

  ——没有实体的箭。久经刺杀生活的刺客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支听上去轻巧的箭锋利地擦过了他的脸庞,留下了一抹不浅的血痕,将他缠在脸上的绷带一道划开。

  他大意了,他没有闪。

  完成了任务的箭耗尽能量,低鸣一声后消失在了空气中。那一瞬间,黑鸟不知道是不是他幻听,他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女孩子淡泊清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语的内容是一个言简意赅的“滚”字。

  黑鸟摸了摸脸庞边淌下的血,诡异的白色眼珠在黑色凹陷的眼眶中显得有些呆滞。身为男子的黑鸟有着相当英挺的面容,只是那双瞳色诡异的眼睛和周身阴鸷的压迫感,会让人在一瞬间想到一种凶狠的猛禽,顷刻便不寒而栗。

  正是这时,那个给了他一箭的人终于起身,从云母屏风后悠悠转出,和他对上了眼神。

  黑鸟本来以为,出手的会是个久涉江湖的老手,或是某个自诩正派多管闲事的侠客,但抱着琵琶,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却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对面的男人估计也没想到,向他挑衅还成功了的居然是个小孩。

  眼前的小姑娘至多不过十五六岁,乌黑的髻上极有风致地点着一朵洁白的栀子,年轻的面孔上稚气未褪,眉宇之间却隐隐带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结忧愁。偏偏又有那样惊艳的容貌,便如一抹忧郁美丽的月光从天上倾倒进了凡间。

  这位忧郁的小美人现在正用绢帕擦去琵琶弦上的血珠,擦完后像是才想起这还有个人一样抬头瞥了他一眼。

  黑鸟是忘不了那一幕的,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但那双沉得辨不清喜怒的瞳里却在一瞬间渗出了一种威压感,是那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高傲睥睨下方的眼神。上一次让他感受到这种威压的,是他的上司,暗影的首领。

  擦完弦的绢帕被她扔在了地上,只那一眼,黑鸟就能确定,自己听到的那一声“滚”,必是来自于这个女孩子。

  她那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和自然而然的威压简直震撼黑鸟一整年,如同受了一记无量重锤一般,他脑子里全然是一片空白,连向来去如闪电的黑龙鞭,都仿佛受了他的影响,浑然无觉地漂浮在空中。

  在这浓艳无边的十里丽春,在这次无聊至极的刺杀任务里,他居然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皎洁,孤傲,神秘,强势......种种词语像是调味品打翻一般混杂在了一起,逼得男人在反复品味时舌尖有些干燥,呼吸都竟然变得急促起来。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来总结黑鸟的心路历程就是:女人,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寻常套路发展,这本该是标准霸道男人爱上我的戏码;但鸟那都是用飞的,黑鸟便注定不会走寻常路。

  在劫后余生般的震撼后,脑子微微还有些眩晕的黑鸟,阴暗的心已经加工出来了一系列需要打上马赛克的场面。

  莹白的胳膊被鞭子划破,翻起皮肉;纤细的脖颈握在手中,如人偶一般一捏就碎;孤傲的头颅被迫低下,黑瞳中迫人的光消失在无边的血海中......

  暗影黑鸟,一个有名的心理扭曲,变态虐待狂,一个能将一眼万年惊鸿一瞥的言情片段,独辟蹊径变为恐怖片鬼故事的男人。

  他兴奋得在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冷森寒的笑,喉咙由此断断续续地吐出混浊的气,唇边露出的两颗齿有些尖锐,像某种兽类。

  黑鸟为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而兴奋颤栗,全身心沉浸式的扭曲变态令他完全忘记了猎物此刻就站在他对面,从始至终搁那一动不动地看他全程精彩的表情转变。

  身为乐者,有着强迫症的清筠其实不太在意黑鸟大煞风景地跑这儿来杀人,但却无比反感他溅起的血打断了她的弹奏,还弄脏了她的弦,所以才出了手。

  她都准备好面对没法善了的局面了,结果对面那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先是愣在那不动,反应过来后脸上的情绪五彩斑斓得能凑成个扇形统计图,最后又莫名其妙自己笑了起来,笑得场面怪尴尬的。

  清筠站在对面盯了他良久,确定对方没有拦她的意思后,带着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挪步离开了。

  黑鸟从狂乱的臆想中清醒时,忧郁孤傲的小美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但没关系,他看上的猎物,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抓到她,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男人捡起地上那张被遗弃的锦帕,在手掌中将其揉成了一堆破烂的丝织物碎片,扬在了血腥的现场。

  拜暗影的权威和热度所赐,都用不上阮妈妈的营销了,筠娘美名在这一晚后不胫而走。据说她那晚在一位暗影刺客执行任务的时候冲撞了对方,刺客暴怒欲杀之,结果一见筠娘美貌,向来铁石心肠的刺客为之倾倒,竟然放她全身而退,一时传为佳话。与她的美貌一同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有她那一手琵琶绝技。

  清筠确如阮妈妈所说,声名大噪,只是与之相应的代价也并不低廉。

  是的,名满玄武,指被变态盯上。


3.

  外面人都在说,黑鸟是被筠娘美貌迷住了,对此黑鸟本人只是付之一笑。美貌?不存在的,黑鸟又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坏心肠呢?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变态而已嘛。

  这人向来是个行动派,盯上了的猎物便要得到手,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因此他再度出现在清筠面前时,她梳好的头发又一次被他带起的妖风吹得凌乱不堪。混乱中有人一掌打在了她肩头,将她打晕后,黑色的长鞭蛇一样缠上她的腰身,将清筠从一片混乱的丽春中带走了。

  可遇不可求的猎物,要将她关在一个笼子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那才好玩。

  阴冷潮湿,密不透风的巢穴内,黑鸟扯下了脸上的白色绷带,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容,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他的猎物。

  尚在昏迷的清筠倒在地上,身上被黑龙鞭扎破的皮肉渗出血来,在颜色清浅的衣物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看在黑鸟的眼里,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才发现她散乱的发髻上别着朵栀子,看上去更添了娇柔脆弱。栀子清幽的香味在周围潮湿,带着腐烂和血腥味的空气里脱颖而出,一下子吸引了黑鸟的注意。

  这人偏偏头,有些好奇将手伸向她的发髻,结果在离之只有咫尺之距时,听到了女孩子冷淡的嗓音:“拿开你的脏手。”

  地上的清筠在那时翻身而起,从不离身的那把琵琶在手中幻化成了一弯轻弓,形似残月,一支泛着清光的箭矢在引弦时出现在了弓上,随后破风而去。

  黑鸟笑了一下,闪身躲开了飞来的箭,一看就是有bear来。而清筠,也在射出那支箭后毫不犹豫离开了刚才的位置,恰好躲过黑龙鞭的突袭。

  两人这波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彼此预判了。清筠往周围一扫,迅速找了个落脚点藏身,等待着黑鸟下一次进攻。

  拥有着主场优势的黑鸟显然对自己的巢穴十分熟悉,对周围的声音也非常敏锐。但凡她有些微动作,那无所不在的黑龙鞭就跟活过来一样,甩都甩不掉地紧追上来,招式虽然狠辣迅猛,又不像是冲着要将她一击毙命而来。更奇葩的是,在她一个翻身躲避的时候,明明那一鞭可以打在她手臂上,但在穿过她手肘的时候,竟然半道改了主意,将她髻上的栀子连着几缕发丝给扯下来了。

  清筠拉了弓,在黑鸟得手之前,飞出去的箭将那朵被鞭子卷去的栀子射成了瓣瓣碎片,同时轻轻吐出两个字送给对面的人:“变态。”

  坐在高处的黑鸟“啧”了一声,显然为想要的东西没到手而有点遗憾,又像是为清筠对他的评价而得意。

  从刚才的一番试探来看,对方年纪轻轻,却身手敏捷,弓法娴熟,反应迅速,实力竟然还不俗。

  同时他又发现,这处于困境的女孩子似乎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惊慌和恐惧,冷静沉着得过分,全然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不仅如此,她还相当讨厌别人碰她身上的东西,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孤傲清高,那种吸引人的神秘感简直令黑鸟欲罢不能。她越是孤傲神秘不可攀折,黑鸟就越是期待将她年轻美丽的头颅扭断的那一刻到来。

  黑龙鞭的攻击和黑鸟放诞诡异的笑声在这座阴冷黑暗的巢穴里此起彼伏着。清筠已算谨慎小心,但一番缠斗下来,身上还是被划出了不少伤口。

  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这人非要搁那浪,她估计已经死在这了。

  清筠捂着淌血的手臂,靠在周围一处石壁上,想趁黑鸟还没发现她歇一口气,结果后面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黑鸟大人,她在这儿!”

  她回头一看,面前的情景足以令人胆寒。被铁链锁住脖颈的那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就跟丽春里的那具尸体一样,没有四肢,只剩独身,如牲畜一样浑身脏污地蜷缩匍匐在角落里,看得出来某人的恶趣味。

  那玩意儿此刻正凶狠地盯着她,同时癫狂又讨好地喊:“黑鸟大人!我帮您抓住了她,我求求您,您该放我出去了吧?”

  但黑鸟拒绝了他的外挂,并因为他的聒噪给了他一鞭子,大概意思是“老子玩得正开心你报个锤子的点”。

  清筠脊梁生寒,黑鸟沙哑又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了起来:“刚才不算,你重新躲起来,要是让我抓到你......”

  黑龙鞭沿着她的小腿,暧昧又危险地一圈圈缠上她的身体,又在顷刻间退去。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而是低沉地笑了起来,那行为那语调实在是太容易令人产生误会了,清筠那一瞬间真的很怀疑他到底是哪一种类型的变态。

  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哪种,落到他手里都不会有好事。做好盘算的清筠双眼冷了冷,握紧了手中的挽月弓,然后在迂回躲避的时候,又撞上了之前给黑鸟报点的独身人,他这次不喊了,残躯扑向清筠,川剧变脸般央告道:“姑娘,之前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只要你带上我,我给你指出口,就在那边,没多远的。求求你,把我带出这个鬼地方吧。”

  反复横跳的二五仔舍他其谁,清筠注视他良久,对着他举起了挽月:“很抱歉,带上你,我就更不可能出去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死在我手里,总比在这儿苟延残喘好,这支箭就当是我的报答,你自由了。”

  惨叫响起的那一刻,黑龙鞭也循音而至。

  “找到你了,到处乱跑的小孩。”黑鸟瞥了一眼地上人的惨状,有些嫌弃地挥了一下鞭子,尸体的头颅便如树上成熟的果实一般落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出老远。

  “小小年纪,下手还挺狠的嘛。你杀了我的宠物,是想自己来替代他吗?”

  清筠拿起挽月,连出三箭,边引弓边急速后退,一闪而过的眼神锋芒毕露:“谁让我不高兴,我就毁了谁的东西。这很奇怪吗?”

  听到这话的黑鸟明显懵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口,随即爆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大笑。

  “你还真是......真是有意思啊。”黑白颠倒的眼睛诡异地在眼眶里打转,贪婪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语气玩味,“......我都要迷上你了。”

  两人一追一逃之间,清筠终于出了那阴暗的巢穴,但摆在眼前的,却是绝路。

  黑鸟的这一地盘建在高空中,周围都是十分光滑的悬崖峭壁,连根草都没有,下面的上不来上面的下不去,整个一违章建筑空中孤岛。

  逃出来了,但没完全逃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逼又是怎么把她带上来的?

  “跑啊,接着跑啊,有本事再往下跳啊。”

  黑鸟已经步步逼近,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阴暗地盯着她。他话音刚落,站在边上的清筠就往后一倒,整个人坠了下去。

  黑鸟:“......”

  黑鸟当时都惊了,他说不出来那一刻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追着她下去的。他不仅震惊于清筠说跳就跳的行为,还震惊于自己居然下意识就跟着她跳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在空中展开了双翼。也只能说还好幻翼飞行是他的绝学,不然明天玄武的头条新闻估计就会是——暗影黑鸟在家门口与一女子双双跳崖身亡,背后原因却令人暖心......啊不是。

  一切都发生得快,快得连黑鸟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行为逻辑,但立刻他就意识到:这是他的猎物,在他还没有玩够的情况下,除了死于他的手下,他不允许对方死于其他原因。

  巨大的黑色翅膀在空中展开时,将刺眼的日光都遮蔽殆尽,只投下一大片带着压迫的阴翳。急速下坠的清筠听见耳边的风呼啸而去,仿佛听见死亡的回声,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庆幸他当初把地儿建得够高,而他在空中的速度够快,抢在清筠落地之前,黑龙鞭及时勾住了她的腰身。

  空中的黑鸟挑了挑眉,那语调居然颇有些嗔怪:“我就说说,你也犯不着真跳吧?我还没玩够,你死了我会不高兴的。”

  “现在,你又要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呢?”

  又是话音刚落,清筠手上的弓一松,一只箭射了出来,割破了系着她腰身的黑龙鞭,人梅开二度般又一次坠了下去。

  黑鸟:“......”

  在黑鸟的认知里,人那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像他洞里的那只宠物,被折磨成那样儿照样还要苟延残喘。尤其是他是一个刺客,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猎物,他总是习惯利用他们对生的渴望和死的恐惧让其死前丑态百出,但他第一次碰到清筠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奇女子,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知道一个人一心求死,那是任何人都无可奈何的,甚至在她坠落的时候,黑鸟都没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但很快,他又看懂了。

  又一次坠落的清筠用弓一搭,勾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钉在崖上的箭,并身姿轻盈地一翻,稳稳地踩上了箭身,立在了陡峭的崖壁上,一通操作秀得黑鸟头皮发麻。

  同时,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熟悉的破风声。而立在崖壁上的清筠手持长弓,衣裙飘摆,她向来神情忧郁,却在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个渗着威压,意味深长的冷笑,带着清筠独有的高傲和少年人的狡诈,落在黑鸟眼里,简直令他怦然心动。

  虽然背后的无数支箭都是冲着要他命来的,但对方那不言而喻的冷笑,那沉静自若的气度,无关年龄,无关容貌,太美了,真是太美了,那一刻他可太想得到她了。

  黑鸟笑了起来,身影消失了空中。

  清筠收了笑意,警惕地握紧了弓,她的无数支箭在空中四处游走着,寻找着消失的目标。

  “好玩吗?”

  阴冷调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清筠冷哼一声,后退时一支支箭矢精准地落到了崖壁上,刚好接上她的步伐。她边退,边和那个步步逼近的男人过招。

  不会近战的弓兵都不是好弓兵。拿着弓和他对打的清筠招招又稳又狠,看上去柔弱实则比狂战士还能打。黑鸟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她的招式,一边开始认真打量她的形容举止,不觉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据为己有。

  他想起自己之前以将猎物折磨得不成人样为乐,现在想想,俗,太俗了。要是能将一个人彻底驯服,让她失去自我意识,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甘情愿地永远只臣服于他一个人,那不是更有意思嘛?

  这小孩太合他胃口了,他现在对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改变了主意的黑鸟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软鞭,全当玩了。鞭子抽过崖壁,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清筠终于不退了,箭矢铺出的路到此为止,前面是猛兽,后面是深渊。

  猛兽对她伸出了手,阴暗的笑容里藏着獠牙:“来,过来吧。”

  清筠用弓拂开他的手,还是那样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最后一步。

  黑鸟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刚想放出软鞭将她拉回来,突然想到他的黑龙鞭上全是倒刺,因而收了鞭子,展开双翼飞了出去,在空中捕捉到了下坠的清筠,一揽腰身,总算是阻止了这场坠亡。

  但后者显然不领这个情,且对他触碰自己这事流露出了厌恶的眼神,连手里的弓都不动声色地凝出了箭。

  因而在落地后,黑鸟识时务地放开了她,笑嘻嘻地立刻拉开距离:“我不碰你,你看,我不碰。”

  他虽然这样说,但那粘腻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还是贪婪地缠在她身上。黑鸟算是知道了,逼这小孩逼得太狠了,她二话不说就要自杀,那他就没法驯服她了。因此,在他想到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

  “我记得,你是叫筠娘吧?那我叫你什么好呢......筠儿?阿筠?筠筠?”找到了喜欢的称呼,黑鸟开始反复地念,跟着了迷一样,不断重复那个单调的音节,“筠筠,筠筠......”

  叠词词,恶心心。

  但他莫名钟意于这两个单调重复的音,总觉得说不出的顺口,仿佛他就该这么叫她似的。尤其是在看到清筠厌恶的眼神时,黑鸟笑着作出了决定:“那我就叫你筠筠了。”

  经历过一场恶斗的清筠一头乌发散在肩上,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口,裙边破了些布料,那种脆弱破碎感莫名惹人怜爱。黑鸟下意识地就将手伸了过去,换来清筠警惕的后退。

  见状,他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慢悠悠道:“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今天害你这么狼狈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好筠筠。”

  他唤她筠筠的时候,语调亲热得像在呼唤情人,清筠便合理怀疑这人是在故意恶心她。

  她皱皱眉,长弓一挥,打开了身后盘桓已久不怀好意的黑龙鞭。

  诡计被戳穿的黑鸟摊摊手,很不要脸地笑笑:“记住,我叫黑鸟,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的,筠筠。”

  正是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响,二人齐齐回头,看见之前打斗的崖壁从中出现一道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终整个崖壁伴着裂痕断开,在满天烟尘中垮了下去。

  他房子没了。

  黑鸟:“......”

  旁白的清筠看见这一幕,唇角一弯,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冷笑,且很明显带有幸灾乐祸的性质,如果不是不符合人设,她估计还要跳起来喊声“好耶”。

  黑鸟本来还陷在房子没了的懵圈状态,结果不经意间看见她那一抹冷笑,当即呼吸一滞,只觉那一笑跟滴了蜜糖的毒药一般,勾魂摄魄,令人上瘾。当下不觉心驰神荡,口干舌燥,喉间艰难地漏出了一声喘息。

  清筠的笑容消失了,她有些错愕震惊地看了看对方,当场毛骨悚然。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妈的变态。


4.

  玄武的十里丽春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虽名为秦楼楚馆,但待久了就会知道,这里面的大多数女子都是无家可归,被阮妈妈捡回来来后调教成才,正经做歌舞职业。更有甚者因为玄武尚武,有的女孩子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专门陪客人切磋较量,还真就不支持特殊服务,真是绿色健康又积极向上。

  清筠在一片屏气凝神的寂静中完成了一支曲子,而后抱着孤光径直转身离去,没有去管身后爆发出的如潮般的喝彩声。

  她十指紧紧扣着自己的琵琶,双眉微蹙,眸光沉沉。清筠不动声色地将琵琶幻化成了长弓,对准了檐角的某一处。

  一箭中的,暗中监视她的小型机器掉了下来,在地上砸成了碎片,还滋滋地闪着电流。

  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她,而不是让她总被变态盯上。

  清筠胃里泛着恶心,却又想到要是在丽春里动手,不免招来麻烦。

  这日她向阮妈妈告了假,说是要出去散散心,就孤身出了丽春。

  郊外的紫竹林风景秀丽清幽,她凝视着空中打着转,优雅飘落的竹叶,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调试琵琶弦。

  紫竹林里平白无故地起了风,清筠扶着鬓发,皱了皱秀气的眉尖。妖风阵阵往往是黑鸟出现的标志。

  果不其然,蛇行般的窸窣声在竹林里出现了,清筠知道,那是黑龙鞭游荡的声音。

  “好巧啊,筠筠。”

  恶劣的笑声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双手还搭上了她的肩。清筠抱着琵琶,挣脱了对方的接近,同突然出现的黑鸟拉开了距离。

  黑龙鞭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一看就是刚执行完刺杀任务。自从那天之后,黑鸟觉得自己就跟中了蛊一样,总是莫名会想起她的样子,翻来覆去地想,一遍遍地回味她的一举一动,越想越着迷。

  他倒是想来找她,偏偏这段时间任务一个连着一个,搞得他渐渐有些不耐烦。按说他以前听到任务还是充满新鲜感的,个人癖好的原因做任务也总是磨蹭,结果这次连着几个目标他都是索然无味,一击毙命转身就走,连玩弄猎物的兴致都没了。

  下班令人快乐。黑鸟解决完目标后,第一时间就准备去找他的筠筠。结果在路过竹林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我正要去找你,你就出现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心意相通?”

  清筠微微偏过头,用行动表示“对方并不想和你心意相通”。

  黑鸟不甚在意她的反应,不如说他还挺喜欢她这种爱搭不理拒之千里的态度。

  “不过,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跟班啊?”

  黑龙鞭灵活迅疾地穿行在竹林里,将那个躲在暗地的身影扔了出来,还相当不客气地往对方身上狠狠来了几鞭子。

  一直尾随着清筠的是她某个狂热粉丝,也许是追星追魔怔了,最开始这人是一掷千金想要见她一面,被阮妈妈和清筠回绝后,她便开始收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礼物和狂轰滥炸的调情信件,后来更是开始日夜尾随和监视她。

  清筠恶心对方,今天特意出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但她没想到黑鸟会突然出现。

  变态也是需要对比的,两厢一比较,清筠顿时就觉得只会真刀真枪和她动手的黑鸟顺眼了许多,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筠暗中瞥了眼黑鸟,突然意识到,也许今天并不需要脏她自己的手。

  “筠娘,我可算见到你了。今天竟然可以离你这么近,你可真美,筠娘,比录像上的还要美......筠娘,我是你忠实的追求者啊,你每一场琵琶,我都有在下面听的!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拆开过吗?你喜欢吗?为什么我一掷千金,你连见都不肯见一面?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剖白真心的信,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

  “筠娘,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清筠眼里泛着冷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是一直想见我么?怎么,我为此特意出门,你还不愿意了?”

  估计也是神志不清了,这人还真就信了,眼里带着狂热的崇拜和扭曲的爱慕,激动地扭着身子爬向清筠:“筠娘,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但他多半也不知道,旁边还站着另一个毒唯,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每一句表白。

  黑鸟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脸上绑着绷带,无法正常视物,却明晃晃地感觉到有一双讨厌的眼睛在狂热地觊觎着他的筠筠。

  筠筠是他先看上的猎物,他遇到筠筠那是上天的安排,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惦记他的宝贝。

  那是他的筠筠,是他的。

  除了他以外,想引起筠筠注意,抢夺她的人,还是不要活在世上比较好。

  黑鸟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一刻,都会惊讶于自己当时莫名其妙的怨恨,愤怒和妒火中烧。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他嫉妒的人已经在黑龙鞭下了无生息,是在他不知不觉中被活活勒死的。

  黑鸟隐约听见那个人叫了好几声“筠娘救我”,但他并没有听到旁边的清筠向他求情,甚至在人死了之后,黑鸟有些无措地转向清筠时,后者什么都没说,抱着她的琵琶又开始调音。

  渐渐想明白一切的黑鸟,唇角慢慢勾出了弧度:“原来真正想杀他的人是你啊,筠筠。”

  清筠抬头,一开口小嘴就跟淬了毒似的:“我不喜欢脏自己手,有现成的傻子为什么不用。”

  黑鸟觉得,他自从做了刺客,便是一度放浪形骸嚣张傲慢,杀起人也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连他的同事曼珠沙华都评价他任性得很。但自打他遇上清筠,几次交集下来,他便隐隐能感觉到这小姑娘的任性程度可能不下于他。

  不爽所以一箭和他结下不解之缘,不爽所以一箭杀了他的宠物,不爽所以抓住机会就要嘲讽他怼他,全然不在乎自己招惹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说得更直白点,黑鸟觉得这女孩子面对他时,根本没在怕的。

  他一步步走到了她身边,在她面前弯下了腰:“要是别人这样说,早就被我送去见阎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筠筠你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黑鸟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她耳边慢慢笑出来的时候,简直就是恐怖片原声大碟。

  “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事,筠筠可以跟我直说哦。毕竟,我很乐意被筠筠你利用,只要你高兴。”

  清筠手里的琵琶原本已经有幻化成弓的趋势,她都做好准备干架了,黑鸟这一出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低情商:你铁石心肠。

  高情商:我很乐意被你利用。

  恕她真的无法理解变态的想法,她也实在搞不懂黑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行为和态度。但很显而易见的是,在当变态这件事上,黑鸟比之前死不瞑目的那位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因为他那句话出口的时候,清筠当时就恍惚了一下,心口处抑制不住地跳得厉害。

  不对劲,她不对劲。

  “送给你的,筠筠。”

  被布料包裹好的新鲜栀子递到了她面前,白色的花苞和碧绿的叶子上还滴着露水,香气馥郁,幽香摄人。

  见她迟迟不接,黑鸟慢条斯理地笑笑,又补上一句:“放心,没下毒。”

  “下了毒就塞你嘴里。”

  “......”

  清筠从他手里接过了花,一双眼却只是盯着他,没多时便起了身,抱着琵琶和花束走了,走时特意绕着他,走出一半还回过头看了他几眼。

  没谈过恋爱,看个变态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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