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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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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八)

给猴哥幼年时期在花果山的故事加点料

怀念那段没有上司没有同事没有取经工作,和小猴伴们每天吃喝玩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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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情无应处生新怨  欲落别壑枉旧恩


这房内雅致非常,似个文人墨客住处。

细光软帘外罩着一层泼墨绫帐,墙上挂一幅字画,不是甚么花鸟虫鱼,却是个灵猿捞月,上题“水月成空何须空”。

悟空自醒来,看着周遭情形,心中不甚明白。

不知被施了甚么法术,浑身筋软无力,手脚被铐在墙上,正对着那幅字画。

悟空垂目看时,这手铐脚铐与那五百年前斩妖台上的一般无二。

他暗自心惊,不知这妖怪是甚么来历,如何有这几样天上的宝物。...

给猴哥幼年时期在花果山的故事加点料

怀念那段没有上司没有同事没有取经工作,和小猴伴们每天吃喝玩乐的时光

————————————————————

【第八章】情无应处生新怨  欲落别壑枉旧恩


这房内雅致非常,似个文人墨客住处。

细光软帘外罩着一层泼墨绫帐,墙上挂一幅字画,不是甚么花鸟虫鱼,却是个灵猿捞月,上题“水月成空何须空”。

悟空自醒来,看着周遭情形,心中不甚明白。

不知被施了甚么法术,浑身筋软无力,手脚被铐在墙上,正对着那幅字画。

悟空垂目看时,这手铐脚铐与那五百年前斩妖台上的一般无二。

他暗自心惊,不知这妖怪是甚么来历,如何有这几样天上的宝物。

轰地一声,那幅字画升起,转出一个门来。

狐妖自洞门进来,仍变化作先前俊俏公子模样。

悟空笑道:“这妖精偏要弄作个不男不女,亦不知把那脂粉搽了几斤?”

“孙猴子莫嘴硬,亦不知是哪个不男不女,师徒私通,行那悖人伦的龌龊事。”

悟空闻言,胸中血冷,浑身紧绷,如水杀意漫出眼来,似柄利剑要穿透这妖怪五脏六腑。

狐妖见他咬牙切齿面色铁青,忍不住哈哈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哈哈,有趣!有趣至极!” 这怪原不知端的,只知师徒感情甚笃,便有意拿话激悟空。

悟空二目圆睁,双拳紧攥,似乎随时能将那妖掏心挖肺。

狐妖浑然不以为意,上前一步捏住猴子下巴,见他咬得严丝合缝,不由大乐。

悟空两眼死死盯着那妖,忽见他迎上来,再往后的举动叫他瞠目结舌。

那妖伸手扯去悟空腰间束带,将他衣襟撕开,只瞥一眼便愣住,微微地抬眼笑道:“猴子为何身上没毛?莫非去取一趟经都随了那和尚?”

悟空又惊又怒,再听他口气,倒似从前认识自己,便道:“你又是甚么有毛的鸟怪,趁早报上名来,待孙爷爷脱身,或可饶你不死。”

狐妖闻言大笑:“好!好硬的一张嘴!今日便瞧瞧这嘴里能叫出甚么声儿来。”说罢将悟空身上衣物扯开,因他带着手铐脚铐,衣服只能褪至手腕脚踝,虽如此,也一览无余,接着也自宽衣解带。

悟空见状大惊,从前见妖怪都是要吃人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由挣动起来,将那镣铐扯得咣当当直响。因这镣铐乃是老君炉中炼成,专拿违反天条的妖精神仙,凭他怎样神通,都挣脱不得。

那狐妖见他慌张,笑道:“怎么,我便比不得你师父吗?”

悟空啐道:“你也敢提我师父!你是哪里来的不知廉耻的妖精!也配比我师父!”

狐妖不怒反笑:“吃斋念佛自比不得他,房中术也须强些。”

悟空呵呵冷笑:“妖怪!你今日若略沾一沾我身,我保你立刻见阎王!”

狐妖嘴角勾笑,眼梢藏春,神态极魅人,轻声细语道:“八百年前你不曾,如今亦不能。”说罢将那猴子竭力侧过去的脸扳正,凝望着他一双晶亮眸子,柔情款款。

悟空余光自那妖肋下瞥去,忽然愣住。

那伤……

 

那时他还未得金箍棒,也不会七十二变,不知天上富贵,不知地府冤灾,不知人间疾苦,不知佛门普度,每日饮酒为乐,安心当着花果山猴王。

那时山里虎豹狼虫还不归他管,各自为王。

狐王有三子,小者体弱,年逾三岁尚不能行走,狐类道他残疾,纷纷欺侮于他。亲兄弟更以尖牙利爪撕咬挠他,狐王亦引以为耻,弃之不顾。

天寒地冻时节,小狐被丢弃在外,自生自灭。

几只猴在树上远远见了,攀葛而下,扼住小狐颈项,小狐无还击之力,只能听天由命。

忽听得一声厉声呼喝,响彻山川:“孩儿们!这雪愈下愈大,莫在外玩耍,都随我进水帘洞去!”

小狐垂死挣扎般仰起头颅,看见高高在上的猴王,眉眼张狂无度,笑如春风得意。

群猴欢天喜地,一呼百应,簇拥猴王进去。

一猴将小狐献上道:“大王,我等见您衣衫单薄,别个妖王都有锦衣貂裘,这狐狸虽小,皮毛却光亮,作那领上风毛也显华彩。”

猴王闻言放下酒杯,见那猴子手中拎着的小狐肋下似被咬抓,伤口不住滴血,两眼大睁,骨碌碌滚下两行泪来,串如珍珠。

猴王心生不忍道:“他虽非我族类,饶是这山中生灵。我等猴属,手足胸背皆有毫毛护身取暖,何必为这衣着光鲜取他皮毛,害他性命?”

群猴都赞道:“大王好仁义!”

小狐遂得放生。

小狐命硬至此,竟能熬过寒冬,捱到来年春归,渐能站立,终会行走。

从前嫌恶他的狐狸见其已能跳跃行走,十分吃惊。

狐王欲再认他为子,小狐决意不肯,独自在山中生活。

小狐每夜悄悄来时,见群猴把守洞口,不能近前,只远远窥探。

有时猴王夜间也不睡,在林中练武,不用旁的兵器,只会耍棍。

小狐搓着爪子,偷偷藏在树后。

月色如水,淌过猴王周身。

如此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几月。

一日,满山群猴哀戚悲哭,恋恋不舍送别猴王。

小狐也跟去看,见猴王一人一筏,顺流撑篙,漂洋过海而去。

听猴子说,大王要去海外学艺,求个长生不老。

小狐心中欢喜,也盼猴王早日学成归来。

光阴似箭,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猴王回来了。

此番却不同,着金冠披战甲,手里多了一条雕龙镌字的铁棒,威风凛凛,神采奕奕。

群猴山呼大王,小狐只在崖边轻轻欢叫一声。

小狐白天来洞前偷看猴王施展武艺,夜晚闭关勤谨修炼,三百年匆匆而过,终于能变化人身。

后来又听说猴王上天做官,一年半载不回来,小狐虽十分想念,只得安慰自己待法术精进便能见他,如此也不觉得难捱。

这一日,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猴王,一出山洞,却见日月无光,血海腥山。

原来这世间早已变化。

山中妖物被天兵天将屠杀大半,哀鸿遍野。

二郎显圣带梅山兄弟放火烧山,树木焦枯,山泉滚沸,浓烟四起,遮天蔽日。

群猴哀恸,声声相传:

“大王被一个镯子打中天灵,押上天去了!”

狐妖呆呆地看着阴翳的天空。

他以为他不会再回这里,五百年间风流云散。

猴王终于回来。见满目疮痍,竟潸然泪下。

听闻近来有猎户猎杀猴子猴孙,猴王大怒,吩咐群猴准备巨石,待人来时,听号令一齐推石下去,将猎户连人带马都碾死在山谷中。

狐妖站在山顶,木然看着谷底血流成河,群猴欢天喜地剥去马匹皮毛,将猎人尸首推下悬崖。

猴王借来东海甘霖,洗青了山,前种桃后种李,死寂了五百年的花果山才有一丝活气。

狐妖沉默看着高倚宝座的猴王。

如此看着,便好。

有时他也想成为他披风上的一领。

若能从此在这里,也好。

 

一日,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闯进来,猴王唤他“贤弟”,“贤弟”口口声声说师父想念他,要他回去,猴王只嘻笑不应。

狐妖暗喜。

可他忽然瞥见猴王侧过头时眼底泛起的水光。

猴王携那和尚游山玩水,全不着急,和尚见瞒不过去,只得说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又说妖怪怎生骂他。

猴王果然大怒,转身对满山猴子说:“小的们,天上地下都晓得孙悟空是唐僧的大徒弟。他倒不是赶我回来,是教我回来自在耍子。如今你们都要仔细看守家业,待我还去保他,取经功成之后,仍回来与你们共乐天真。”

狐妖冷眼见他两个携手驾云而起渐渐远去直至目外,忽然疾步纵上山顶,极目远眺,青山隐隐,层峦叠嶂,天边只剩一片白云悠悠。

 

“……小狐狸?”

狐妖脸上露了一丝笑意,目光极柔,轻声道:“原来你也还记得。”

悟空一时无话,眸光滞涩,仿佛飘向无垠虚空,良久才道:“长得这样大了。”

狐妖心上却一痛,不知如何应答。

悟空猛回过神,露出一贯的笑容来:“既是故旧,不请老孙吃酒也就罢了,将我铐在这里是怎的说?”

狐妖见他不肯提恩义,只说故旧,心中愈恨,泄愤般张口咬住他的唇。

悟空扭头避过,牙齿堪堪磕在嘴角,笑道:“我的儿,倒会亲你爹哩!”

狐妖羞恼交加,一心想叫眼前人屈服,合身将他压在墙上,便使膝盖去分他双腿,奈何那猴两膝间好似浇了生漆一般纹丝不动。

狐妖抬眼见他满脸玩笑神情,心里陡然一阵刺痛,似被抽去气力,不觉松了手。

狐妖捡起衣服,默然穿起,扭头出去再不看他,洞门合上,那画依然垂落。

悟空两眼呆滞,一动不动。

狐妖出卧处,沿曲折山洞到得一处,窟内阴风煞煞,乱石嶙峋,有百十小妖把守着,不像别的妖洞那般人头发遍地成毡,血腥味冲天,虽有些妖气,入鼻却是芝气兰香。

群妖见大王怏怏不乐,都道:“那猴王已捉在洞内,我等听闻他遇魔降魔,见妖杀妖,神通广大,寻常妖怪决计不能得手,大王为何心生烦恼?”

狐妖苦笑良久,亦不答话,将一盏茶喝冷了。

将晚,狐妖忽虑一事,从椅上一跃而起。

原来悟空身形虽被拘束,元神尚且走得,之前不走是恐被发觉,又担心这妖弄坏他肉身,待这狐妖穿衣出门时分,悟空元神出窍,飘飘荡荡直上南天门。

守门天将天丁乍见大圣元神飘来,唬得个个与他见礼道:“大圣久阔。”

悟空道:“你们不见我来得狼狈?”

增长天王道:“大圣,你为何撇下肉身元神出窍,径来南天门?

悟空遂将前事说了,隐去一截,众天将听得目瞪口呆,都道:“甚么妖物,如此胆大妄为!”

悟空道:“快放我去禀告玉帝,再晚些时,恐他伤毁我身。”

天将闻说,赶紧敛兵退避。

到得凌霄宝殿之上,悟空述前言,众皆大惊。

悟空道:“玉帝,他如何能得那几样仙家之宝,必是你天宫失察之过也。”

玉帝正自皱眉,殿下一仙失声惊曰:“我的乌金丝网不见也!”

“乌金?我道是个铁的,原是乌金?”悟空笑着扯住太上老君,细数道,“老官儿,你的宝贝不少,西天路上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金刚镯、紫金铃……此时又是甚么乌金丝网,你若嫌多不肯仔细收好,不妨送我几件?”

太上老君急忙欠身道:“大圣,此是我之过也。这便同你去收那宝物。”

悟空笑道:“不忙,我且问问你要那乌金丝网作甚么,炼丹房里可好捕鱼的?”

众仙闻言大笑,也揶揄老君,又怪这猴儿牙尖嘴利。

太上老君道:“我这乌金丝网不为捕鱼,是铸兵时滤那熔浆的,网眼随大随小,变化自如。”

悟空道:“既如此,又不好生看顾,叫它误作歹用。”

“大圣所言极是。”太上老君搀着他手道,“莫再耽搁时辰,那网若网住人,一时三刻便要骨碎筋断。”

大圣笑道:“不妨事,此时却不是那网作怪。”又向玉帝道,“玉帝,你却不看看那斩妖台上,可失窃了不曾?”

玉帝闻言也吃了一惊,急令人看视,原来那斩妖台上四角相连的镣铐被人卸去,只剩铜环缀着。

玉帝雷霆震怒道:“守台仙将何在!几时失窃,为何不报!”

悟空冷笑道:“这天上向来看守不严,我等不及听你罚判,先着人与我同去降妖。”

玉帝闻言,即命太上老君、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随悟空同行。

到得花果山,悟空指明洞口道:“不须几步,那底下便是个竖直陷阱,一直通到地底,十分之深,绕过陷阱方是妖怪洞府,小心小心,切记切记。”

悟空却自先行一步,元神归位,觉身上没甚么异样,方放下心来,偏头照衣服吹了口气,它便自行拢上。

洞门訇然中开,那狐妖抢步进来,见悟空仍在,暗暗松一口气。

悟空却觑着他道:“狐狸,此时还不肯走吗?”

狐妖眼神陡然一暗:“你去过了。”

悟空道:“天兵即刻便来。若不走时,你命休矣。”

狐妖闻言咬牙冷笑道:“天兵!天兵!你竟不记得五百年前那些天兵围剿花果山时是怎么杀戮这满山生灵的!”

悟空沉默不语。

“那时节血流满山,尸陈遍野,惨叫恸哭不绝于耳,未足月的小猴被掷在山崖下,脑浆迸裂……”

悟空道:“住口。”

狐妖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森冷:“孙悟空,你自欺欺人,装聋作哑,我却不能!我生于此,长于此,不似你数典忘祖,与仇敌为友,把那血海深恨轻抛却!”

悟空微微合上眼,唇齿轻颤:“是我当年不肯存正,欺天诳上,致使花果山满山生灵遭戮,与他人无干。”

狐妖闻言笑愈张狂,道:“孙悟空,你敢睁眼看我么!这话也是你说得出口的!区区一十四年便把你一身骨气都磨平了,与那和尚乖乖作个端茶送水捏肩捶背之人,这般低声下气奴颜婢膝,你也是孙悟空么!”

悟空不知何时才发觉自己浑身紧绷如拉满弓,微微颤抖起来。

 

“孽畜胆大包天!竟敢偷天宫之宝困斗战胜佛于此,此时还不乖乖受降!”洞门轰然倒地,哪吒持乾坤圈喝叱道。

狐妖冷笑不止道:“来了。来罢!”

悟空闭着眼,耳边兵刀相撞之声,渐渐化为一片死寂。

脸上忽然洒上一片滚烫,悟空睁眼看时,那狐妖已在李天王镇妖塔下现了原形,颈上一抹红痕,衬着一身雪白的皮毛。

悟空抹了抹脸,指缝间的猩红灼热烫眼。

哪吒已念动咒语打开镣铐,拱手道:“大圣,相助来迟,祈请恕罪。”

悟空不言不语,踉跄几步,竟站不住。

哪吒欲上前搀扶,被悟空撇开。

哪吒稀奇地看着他摇晃的背影渐远。

洞府中的小妖已被赶尽杀绝,妖尸东倒西歪,满面扑来尽是血腥气味。

悟空神情井水无波。

出了山洞,夜月高悬,凉风反吹得他一个寒战。

脑仁早有预谋隐隐作痛。

颅内似有物嗜血,钻经凿穴,移脉啮骨,生生要拱穿天灵。

悟空忍疼咬牙攥拳,驾不得筋斗云,夜色里勉强辨清山路,摇摇晃晃坠步回返。

从前眨眼间路程,今日足足走了一柱香工夫,耳边终于听见水花拍石的熟悉声音,悟空叫声好,心头略一松,眼前一花便再支撑不住。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七)

没有黑猴子战斗力的意思,想说光明磊落的遇上玩阴的,很难不翻车

恶趣味→战损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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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智计降妖遇冷箭  勇略斗魔逢暗枪


大圣暗道:“这妖怪倒是个好相貌,面生,面生。敢则是外地来的妖怪?却为何在此借老孙的名号害人?”

那妖见大圣躺着,急俯身扶起道:“美人,委屈你了。”

大圣捏着嗓子道:“这铁索捆得我手疼。”

那妖见他略不惊慌,不由暗暗称奇,叫道:“快解开她!”

那洞外才鬼鬼祟祟冒出一小妖,尖头尖嘴,支着两个尖耳朵,两眼幽绿,像个狼妖。

那小妖上前解锁时,大圣略趁一趁身子,在地上滚得远了,哭道:“你两个原是妖怪,专要...

没有黑猴子战斗力的意思,想说光明磊落的遇上玩阴的,很难不翻车

恶趣味→战损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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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智计降妖遇冷箭  勇略斗魔逢暗枪


大圣暗道:“这妖怪倒是个好相貌,面生,面生。敢则是外地来的妖怪?却为何在此借老孙的名号害人?”

那妖见大圣躺着,急俯身扶起道:“美人,委屈你了。”

大圣捏着嗓子道:“这铁索捆得我手疼。”

那妖见他略不惊慌,不由暗暗称奇,叫道:“快解开她!”

那洞外才鬼鬼祟祟冒出一小妖,尖头尖嘴,支着两个尖耳朵,两眼幽绿,像个狼妖。

那小妖上前解锁时,大圣略趁一趁身子,在地上滚得远了,哭道:“你两个原是妖怪,专要吃人!”

那俊些的走近前拦腰搂道:“我不是妖怪,我是来救你的。”

大圣道:“胡说!你不是妖怪,如何能支使妖怪!”

那妖指着旁边狼妖道:“这是那孙悟空的手下,被我降服,因他想活命,故将你的下落告知于我。”

大圣暗暗笑道:“这妖怪好生狡猾,待我再问他看看怎的回答。”

大圣假意偎在那妖身上道:“如此说,你倒是个好人。”将手拭泪道,“若你能救得我出去,奴便以身相许。只你是何方人氏,来此作甚?你怎知我被孙悟空拿了?又偏巧降服他的手下?又专门等着救我?”

那妖怪闻他“以身相许”的话,先是大喜,又听他连连发问,一时答不上来,只得皱眉道:“美人,你好多的问题。只须晓得是我救你便了。”言罢呼喝那狼妖解锁。

大圣暗笑不已,抖抖铁索,直起身来:“郎君,你看就在此作个洞房花烛可好?”

那妖见他言辞大胆,喜出望外道:“美人好生直爽,为夫甚喜。”说罢就去搂大圣,却扑了个空。

脑后响起棍风,急闪身回视却哪里有甚么美人,正是那孙悟空。

大圣咬牙冷笑道:“好你个妖怪!这九幽十类七十二洞妖王皆伏我管,你是哪里来的不识抬举的毛怪!敢在此欺世盗名,坏我老孙的名号,你倒落得个英雄救美的好事!吃我一棒!”

那小妖躲闪不及,被一棒打作肉泥。老妖见势头不妙,把身一闪,化作条银狐,往洞深处逃窜去。大圣笑道:“原来是只野狐狸!”也不着急追赶,只四下打量一番,暗道这洞口是几时有的,竟不曾见过。正想间,脚下略一松动,心里叫声不好,急把身往上一纵,却恰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来,地上现出一个窟窿将大圣拢进去。那陷阱颇深,大圣在半空颠倒许久竟还不曾落地。

兜兜转转又不知几时,方摔在一块坚硬的地面上,周围一丝光亮也无。四面墙壁如抹油一般光滑,攀附不得。

大圣心中作恼道:“咦!是我大意,竟被这等雕虫小技蒙骗过去!”

忽听得不知是何处传来声音,纳满四周,回音绕壁:“孙悟空!此番才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大圣仰首叱道:“甚么妖怪!敢来我花果山撒野!”

那怪大笑道:“你这猴头已入吾彀中,还敢逞甚么威风!”

大圣道:“你也没甚手段,用这下三滥招数算不得好汉!”

那怪呵呵笑道:“我不中你这激将法,猴子输便输了,不拘手段招数。甚么齐天大圣斗战胜佛,不如与我养马么!哈哈哈!”

大圣闻言大怒,欲使法天象地的神通撑破身上的网,奈何这铁网似贴身打造一般,随大圣身量变化,身大它也大,身小它也小,一时紧紧陷在皮肉里,愈挣愈深,比那紧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圣浑身被铁网勒着动弹不得,只有尾巴穿过网眼尚得自由。

大圣竭力扭头自尾尖叼一根毫毛,吹口气变作把窄钢刀, 咬在口中就去蹭铁丝网。

谁知这铁网并非凡间之物,钢刀动它不得,反撞出缺口来。

大圣心焦,念动咒语拘来土地。

这花果山几名土地素与大圣相熟,此时受他咒语所拘,现身洞外,却寻不见人影,连唤大圣,亦无人应答。

原来这陷阱极深,四周封闭,全无声息走漏。

土地们又向山洞里走了数十丈远,地面平整,全无异常,不由暗暗奇怪。

大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又过一时三刻,那铁网勒得愈发紧,迫使身子蜷成一团,下巴颏儿抵着膝盖,四肢再也舒展不得。

前番观音所赠的三根救命毫毛已用在狮驼岭,此时真个孤立无援。

时辰渐久,便觉四肢麻木刺痛,侧头看看,那纵横交错的锋利细铁丝陷进去一寸深,几可挨骨。

大圣一时想念师父,止不住伤心道:“从前我为保你才受那般磨难,如今业已成佛,又无端遭灾。老孙……老孙恨不能……”语未了,那猖狂笑声又响彻四周。

“孙悟空!你既是我手下败将,归降我如何?如若不然,这铁网顷刻便将四肢百骸勒个粉碎!那时却不由得你后悔。”

大圣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道:“我的儿,你若乖乖把你外公请上去再与我磕几个头,我便依你。”

那怪闻言不应,沉默半晌却道:“那铁网滋味好受么?”

大圣道:“快活得很!老孙这几日正觉浑身骨头懒散得厉害,它倒束得紧!”

那怪哼一声,又待了半刻,听那猴子气息只出不进,原来洞里空气本就稀薄,此时勒得呼吸困难,一发喘不上气来。

大圣气血淤积,一时头晕脑胀。头顶忽地一亮,知是洞门开,欲强打精神,却渐无知觉。



芣魚

俺老孙 不走啦~!

ㄟ(≧◇≦)ㄏ

谁能扛得住修猴子撒娇啊🙈🙊🙉

俺老孙 不走啦~!

ㄟ(≧◇≦)ㄏ

谁能扛得住修猴子撒娇啊🙈🙊🙉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六)

【第六章】二女采药遭厄难  妖魔替名假虎威


山中岁月长,鸟兽久为伴。酷暑已至,林中蝉噪,暖风熏人。


猴儿们或在那百年老树荫下乘凉,或躲在枝桠里避那刺眼阳光,或梳理毛发,捉虱子,拍苍蝇,捏蚊子,你追我赶,在那山泉中嬉戏。


美猴王支颐高坐,目视群猴玩耍,百无聊赖。


一粉妆玉琢的小猴蹦蹦跳跳直到大王身边,献宝似的亲热道:“大王大王,尝尝我做的莲子羹!”


大圣现个笑脸,接过碗来尝了一口,见他生得可爱,道:“手艺甚好,你叫甚么?”


“回大王,我叫孙大桃!”


大圣忍俊不禁,道:“大桃,个头不大,名字不小。”


孙大桃道:“大王,我们适才爬高...

【第六章】二女采药遭厄难  妖魔替名假虎威


山中岁月长,鸟兽久为伴。酷暑已至,林中蝉噪,暖风熏人。


猴儿们或在那百年老树荫下乘凉,或躲在枝桠里避那刺眼阳光,或梳理毛发,捉虱子,拍苍蝇,捏蚊子,你追我赶,在那山泉中嬉戏。


美猴王支颐高坐,目视群猴玩耍,百无聊赖。


一粉妆玉琢的小猴蹦蹦跳跳直到大王身边,献宝似的亲热道:“大王大王,尝尝我做的莲子羹!”


大圣现个笑脸,接过碗来尝了一口,见他生得可爱,道:“手艺甚好,你叫甚么?”


“回大王,我叫孙大桃!”


大圣忍俊不禁,道:“大桃,个头不大,名字不小。”


孙大桃道:“大王,我们适才爬高采果子时,看见一个人失在山里头,在那里嘤嘤地哭哩。”


大圣闻言来了精神,道:“甚么样的人?”


“是个女孩儿家。”群猴附和道。


“嗯?”大圣狐疑片刻,招招手,向两个猴儿附耳说了两句。

 

半山腰里,一杏衣女子约莫十四五岁,一面走,一面拭泪,不多时倚在树上止不住泪眼婆娑。


大圣摇身变作个老妪模样,手拄拐杖,慢悠悠走来。


那女子见有人,作喜色,迎上前道:“老妈妈,你从哪里来也?”


大圣道:“女娃儿,你从哪来?”


“我从山下杏花村来,听老人家说这山顶上有灵芝仙草,想采回去治病。”


“你形单影只,如何敢来这深山之中?”


女子道:“我与姐姐结伴来的,因半路走失,故此伤心。”


大圣点点头,暗暗道:是了。


“婆婆,你可见着我姐姐,是个穿白衣的。”女子转了半日终于见着一个人影,一时委屈伤心起来,“才看见那边山崖上有甚么发光,阿姊说那是灵芝。因我腿麻脚酸,走不得路,我阿姊叫我在此等她回来,这一去大半日还不见返,莫不是遭了歹人!”


大圣道:“莫急,我这山……这山中向来无甚么人走动,想必你姐姐走得累了,不多时便回转哩。”


“婆婆,多谢你劝慰。”女子上下打量了大圣一番,上前搀道,“只你年高,腿脚不便,如何出去,不如等我姐姐回来,一同行去。”


大圣把头摇了一气:“我老婆子还有要紧事。”


女子奇道:“这老人家虽佝偻着背,脖子倒转得灵呢。”


大圣见她天真,忍不住笑道:“那你再瞧我腿脚不便否?”遂收了拐杖,躬身一跃,直跳到那乱石坡顶上,把脸一抹,现出本相来。


女子见那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眨眼间变作个毛脸猴子,又见他穿人衣,说人话,结结实实唬了一跌,往后踉跄几步,方靠在树上抚胸口喘气。


身后那树忽笑道:“可倚得自在?”


这女子吓得魂飞魄散,才站稳,见大圣立在面前,转身就跑,口里念道:“今日真是作死,如何遇到这样个一会儿像猴一会儿像树的奇形怪状的人!”


大圣遥遥笑道:“女娃儿莫怕,我是这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姐姐若当真走失山中呵,还须我相助,你二人才能相见。”


那女子闻说,思忖一回,见他说话有理,亦不像个害命之人,也不回头道:“你说得也是。只你相貌古怪,我不敢瞧你。”


大圣笑道:“我不是你夫,要你瞧我怎的。”


那女子把脸红了,向地上啐道:“我阿姊尚且未出阁,我又哪里来的甚么夫!这泼猴满嘴里浑说!怪道生得如此丑陋,原来相貌都折在嘴上!”


“小小年纪,倒会骂人。”大圣也不恼,假意把身闪在一边。


女子听身后没了声音,转过身来不见大圣人影。一时慌道:“那毛脸的!你方才说你能找到我姐姐,如何说话不算数!”


大圣意欲再逗她一逗,转念又想她是个凡人,好没意思,便在那树冠上现身道:“我在这。”


女子道:“请下来寻我姐姐,你若爱听,叫你俊哥儿也使得。”


大圣正自微微冷笑,只听林中高呼“大王”。


“何事?”大圣摆足架子,不怒自威。


“报告大王!我等在山洞中发现一白衣女子,手足皆被缚,欲上前救她,奈何那铁索坚固,斧凿刀劈不断,故留人看守,我等先来禀报。”


杏衣女子闻言大惊失色,即向大圣跪道:“求恩公救救阿姊!”


大圣不肯受她跪,抬手道声起,那女子便觉半空有一道力往上托,不使双膝着地,始悟所遇乃是神仙。


大圣跳下树来,先令一猴在前引路,拔根毫毛叫声变,变作一乘轿子,着那女子坐在轿中,又不使人抬,只略动指头,那轿不抬自走,直如飞的一般。自己打个唿哨,跳在半空压着云头行进。


那女子在轿中只觉耳侧风声呼啸,轿身十分稳便轻快,暗暗惊奇,掀帘看时,却见白云过鬓,山川可及,大圣更跳在云端观望,不由心生艳羡。


眨眼便至山腰洞口,果见几十个猴精守着,此时纷纷上前拜见大王。


大圣停云住步,听见隐隐有女子泣声,近前看时,原来那女子被铁索捆着,索那端嵌在山石岩壁里。


“姐姐!”杏衣女子扑上前,两人抱头痛哭。


“女娃儿莫哭。”大圣平生最不喜见人抹眼泪,有些不耐,上前托起那铁索看看,摸到锁头,指着锁眼吹口仙气道“开”,那锁“咔嗒”一声开了。


白衣女子胡乱扯去身上索链,却不答谢,将妹妹护在身后,神色警惕,盯着大圣道:“你是何人?”


杏衣女子忙道:“他是个好人,是这山中之主,救你来的!”


白衣女子回身道:“妹妹,你如何不知好歹。若不是这锁主人,如何开得了锁!”


杏衣女子闻言轻轻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偷眼去看大圣。


大圣闻言,呵呵冷笑道:“这女子善恶不分,好心救你,反倒疑我。不如把你依前样锁了,在此待上几日,何如?”


白衣女子道:“你听他说的话,可像个好人家?”又向大圣道,“若你当真好心,不如报上名姓,我姊妹两个好谢你。”


大圣冷笑不止。


“若不报上名来,便是个心虚之徒,谁知你是贼喊捉贼,哄骗我两个?”


大圣见这女子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便道:“我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幼年曾大闹天宫,偷仙丹盗御酒蹬倒八卦炉,十万天兵奈何不了我,如来与我打赌,因我输了,他把我压在五行山下五百余年。后保唐僧西天取经,一路斩妖降魔,今已成正果,封斗战胜佛。”


白衣女子闻言道:“你便是那孙悟空!”急拉扯妹妹道,“那捉我在此的妖精便说他是孙悟空的手下,说他大王一向不喜作和尚,还来这山中称大王,叫留意着过往行人,若有美貌的便摄来与他作夫人!听他所言,不是甚么磊落之人,却是个偷拿抢砸的积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此时又假模假样地搭救你我,其实不安好心!”


大圣闻言,气得三尸神咋,五灵豪气腾空,掣出金箍棒,照着那山崖上便是一棒,直打落山头,巨石轰隆隆滚下山去,尘埃四起。


那女子也吓住,战战兢兢不敢再作声。


大圣上前叱道:“是何人!是何人胆敢如此污蔑于我!”


白衣女子哪里还敢开口,杏衣女子抢上来道:“恩公,我姐姐素来多疑,并非有意折辱你。想必是有人假借你的名头作恶,狐假虎威。还请恩公原谅我姊妹有眼无珠,放我们走罢!”


白衣女子见他作怒,不像是虚,也倒身下拜道:“小女子出言无状,还望恩公恕罪!”


大圣心中虽然大怒,然终不肯与凡人为难,摆手叫左右道:“仔细送她两个下山,若有甚意外,就来禀报。”


姊妹二人拜谢毕,正欲行时,忽听大圣道:“慢着。”


二人心中害怕,正以为他出尔反尔,却见大圣拔身而起,将那悬崖绝壁上的灵芝撷在手中,头也不回递过来道:“你二人也不可白遭此难。”


二人感激涕零,又是羞惭又是愧疚,至此方知从前不分皂白,恶语伤人。欲再谢时,大圣已无踪可寻。


大圣见她二人下山,方现真身。


手下小猴忿忿不平道:“那两个人好生无礼!我们大王出手相救,她反而恩将仇报!谁人不知我们大王是个光明磊落的大王,哪会干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大圣笑道:“罢了罢了。肉眼凡胎不识是非,从前我师父看不穿妖精变化,还屡次怪罪于我。你们都将身藏了,等老孙会会那驴蒙虎皮的妖怪!”


遂将身变化了,与那白衣女子并无二致,往那山洞里躺倒,铁索自个儿缠绕上来。


日薄西山时分,洞口外隐隐穿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王,那女子就在此处。”


大圣凝神屏息,见洞口现出一人。


那人怎生模样:


锦锻袍黑披风,玉面风流人潇洒。腰悬宝剑,行动如风,端的是个富家贵公子,金阶殿下臣。


毕竟不知此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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芣魚

小猴子真的是话多且密但就超级招人稀罕的男主了 (๑✦ˑ̫✦)✨

唔~诶 ahhhh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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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 ahhhhh 唔 诶~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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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对酌

寂寥五百年

看原著时真的觉得悟空好孤独,一种无法排遣的深刻的孤独,可是他又总是喜欢笑着,使我连生出同情这种感觉都觉得自己矫情。86剧里倒是冲淡了些孤独,更温情。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两界山山势峥嵘,云生半腰,雾绕穹巅。平日里飞禽走兽层出,古木苍松掩映,狼奔狐走,虎啸龙吟。


正是深冬气候,霜寒露重,寒风匝地,森然刺骨。


此山乃大唐王征西后,改名作两界山。东半边属大唐管辖,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


百余年来,鲜少有人知这山的原名。


也鲜少有人知这山的来历。


山脚下的百姓一生平凡,子子孙孙,斫柴挑担,沽酒归来,早不知更迭了多少代。


记忆本...

看原著时真的觉得悟空好孤独,一种无法排遣的深刻的孤独,可是他又总是喜欢笑着,使我连生出同情这种感觉都觉得自己矫情。86剧里倒是冲淡了些孤独,更温情。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两界山山势峥嵘,云生半腰,雾绕穹巅。平日里飞禽走兽层出,古木苍松掩映,狼奔狐走,虎啸龙吟。


正是深冬气候,霜寒露重,寒风匝地,森然刺骨。


此山乃大唐王征西后,改名作两界山。东半边属大唐管辖,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


百余年来,鲜少有人知这山的原名。


也鲜少有人知这山的来历。


山脚下的百姓一生平凡,子子孙孙,斫柴挑担,沽酒归来,早不知更迭了多少代。


记忆本就泯然于岁月。


何谈当初。


他来时,这山下犹是光秃秃一片,草木未生。


他半睁着朦胧的眼,头顶上积年的泥土里生长的薜萝有几分碍事地垂遮下来,挡了他的视线。


这时节不知是几时,微一呼吸,只见鼻孔里冒着白气,顷刻散去。


天气煞冷,虎豹不出,蛇虫匿尾。


那打柴的小孩儿也许久不来。


他又想起不知是多少年前,久无人顾的山脚下出现的那个村童。那孩子梳着双丫,背上背一个筐篓,在他面前挑野菜。


暮春天气,日暖风和,草盛花繁,飞鸟投林,鹤唳猿啼。

那孩子见了他全然不怕,却也一言不发。


念当初懵懵懂懂,三五百载,瞬息而过。至如今这百岁光阴,度日如年。偶遇人迹,他不由得喜上眉梢。


“那小孩,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村童转过头看了看他,替他拨去鬓边泥,掸去颌下莎,又从背篓里拿了一个果子与他,神情更不胆怯:“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他闻言不由一愣。


这许多年也无人问他,若不提时,竟有三分忘却。


“你若告诉我时,我便说与你听。”他笑吟吟地探出一只手来接过果子,在掌心搓也不搓便咬在口中。


向日里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许久不尝人间烟火食,这野果的滋味竟也堪比蟠桃。


后来这村童每日两手空空而来,满载一筐故事归去。他年少幼稚的梦里时常出没着那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踏一双藕丝步云履的神通广大欺天诳上的妖猴。


再后来,春去夏尽,秋满冬藏。


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孩子还像最初一样沉默寡言,将一个果子递在他手中,小跑着离开,忽又停在不远的地方,有些不舍地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他竭力仰头目送他远去,期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到了,他却没有来。


他想也许他的家人生病了需要照料,所以他不来。


后来无数个岁月里,再不曾有他。


日复一日,他终于明白他不会再来。


他口中的故事只会成为他孩提的回忆,而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他不可能一辈子沉浸于一个与他无关的梦里。


待到成年,也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为柴米油盐忧劳,过着如祖辈般平凡庸碌的生活。


他不由自嘲一笑,那孩子若在时,恐怕早已是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了。


凡人躲不脱生老病死,便有天大能耐,千般勇武、万种威风,百年之后对簿森罗殿时也不免英雄气短、噤若寒蝉。


而这千百年来,寂寞的十代阎王也再不曾遇到过一个胆敢搅乱地府、驱逐判官、棒打鬼王、擅销死籍的人物。


他这样想来,不由微微笑着。


一阵冷风袭来,害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他暗暗想道:这日子越发冷了。俺在此挨饿受冻,度日如年,天上那帮神仙日日笙歌,琼浆玉露,却好逍遥自在。


从前与他称兄道弟、喝酒赌赛、云来雾去的那些神仙,唯恐避之不及。


休提那七十二洞妖王、六个结拜兄弟,那时节喝了他多少椰酒,吃了他多少大桃,闻他受难,俱各漠不关心,潇洒如故。


天上地下,更无半个相识的来看他一看。


昔年的齐天大圣,上天入地,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何等威风,何等自在,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岂不笑杀人也!


玉帝认他,天王随他;二十八宿惧他,九曜星官怕他;府县城隍跪他,东岳天齐怖他;十代阎君曾为仆,五路猖神作后生。


三界五司,十方诸宰,怨他、恶他、畏他、惮他。


却无一个人肯近他。


这五百年间,江山易主,风云骤变,尽皆与他无关。


他还陷在昔年那场旧梦里。


一个光华璀璨的梦里。


他在这里时常惦念,想着重洋之外,花果山灿烂的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结的果子熟了一年又一年。


待他回去,应是漫山遍野。


他又回想起那些与一山小猴嬉闹,晴时捉蝶,雨时戏水的无知无识的年月来。


人生苦从识事起,莫若懵懂最少年。


后来的一切,犹似梦中。


他揭破了天幕,将那亿万年死气沉沉的天庭搅了个地覆天翻。


一切因他而变。


只因打破。


若这世上不曾有他,一切便是墨守。


当观音终于出现告诉他静待取经人时,他以为自己灾愆将满。


他以为出得此山,便是自由。

他以为取得真经,便是劫尽。

他以为坐得莲台,便是功果。

他终于踏上了去西天的路。


一路上妖魔挡道,艰难险阻。


然而每个对月枕松的清梦里,花果山的桃花却从不曾缺席,夭夭灼灼、极尽风华。


一山生灵都已苦等了主人许久。只待他回去,乐享天真。

花果山的桃子自他离开的那一日起就再也没有结过。


太上老君的金刚镯打中天灵,二郎神的细犬追来。


他被囚禁四十九天,又被如来收伏,压于五行山下。


二郎神并梅山兄弟一把火烧了花果山。草木枯焦,烟霞尽绝。妖尸遍野。群猴无路可逃,存者仅剩千余。


这一切,他尚且不知。


他抬头看了看枝叶掩映的缝隙里盈盈的一轮月,依然合上眼,嘴里叼着的草叶随着微风晃了晃。


那梦悠长悠长,没有尽头。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五)

【第五章】重游东海探旧邻 复生顽心戏高徒


悟空纵筋斗云,跳在半空,一时不大好意思回转,见东海水声聒耳,忽想起那老邻居来,捻个避水决,把身一趁,就潜入海底。

悟空分开水浪,依然遇见当年虾兵蟹将。此时见了大圣,一个个恭敬让开道路,分列两班。

东海龙王正在大殿銮座上打盹儿,忽听人报道:“大王!龟丞相来了!”

敖广险些吓了一跌,睁眼看时,果见龟丞相躬立阶下。

“丞相啊,所来为何啊?”

丞相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捻着龟须道:“大王,吾适才听见巡查的小兵说,这几日东海边山崖上栖了一只大鹏鸟,每日张口只等将过路行人吞入腹中,又扬言要把东海水族吃个罄尽哩!”

敖广大惊失色,哆嗦道:“果...

【第五章】重游东海探旧邻 复生顽心戏高徒


悟空纵筋斗云,跳在半空,一时不大好意思回转,见东海水声聒耳,忽想起那老邻居来,捻个避水决,把身一趁,就潜入海底。

悟空分开水浪,依然遇见当年虾兵蟹将。此时见了大圣,一个个恭敬让开道路,分列两班。

东海龙王正在大殿銮座上打盹儿,忽听人报道:“大王!龟丞相来了!”

敖广险些吓了一跌,睁眼看时,果见龟丞相躬立阶下。

“丞相啊,所来为何啊?”

丞相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捻着龟须道:“大王,吾适才听见巡查的小兵说,这几日东海边山崖上栖了一只大鹏鸟,每日张口只等将过路行人吞入腹中,又扬言要把东海水族吃个罄尽哩!”

敖广大惊失色,哆嗦道:“果真有此事!这可怎生是好?”

龟丞相眼珠一转:“大王可知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已取经回来了?莫不如将王位拱手让他,请他降妖?”

敖广皱眉苦脸道:“丞相,你这着实是馊主意,那泼猴如何做得东海之主?不说几个兄弟不答应,我又如何向数十万族人交代?”

龟丞相笑把脸一抹,现出一张毛脸来,赶上前一把揪住龙王衣襟,直拽到面前来,眨眼笑道:“你倒说说,我如何做不得东海之主?”

敖广吓得颤巍巍连连摆手道:“大圣!大圣!原来是大圣回来了!小仙失迎,小仙失迎。”忙忙地扭头叫道,“来人哪!还不看茶!”

悟空撒了手,便大喇喇往那宝座上一坐,摇头道:“我不吃你那捂霉了的鸟茶!拿酒来!”

“有酒!有酒!大圣稍待。”敖广忙叫人呈上玉帝赏赐的琼浆佳酿。

悟空提着酒壶一气灌下大半,砸嘴道:“老龙王好生小气,这御酒也不知是几时的?”

敖广耸拉脸道:“哪里还敢小气,我自家尚且不舍得吃,因见大圣到此,才肯奉上。”

悟空换条腿跷起,点点头道:“如此,你倒有心。”

敖广举起袖子擦擦额上汗道:“大圣方才所讲吃人的大鹏鸟,可是当真?”

悟空忍不住哈哈笑道:“若有一万个鹌雀秃鸟,我也与你打杀干净!”

敖广连声称谢。

悟空提溜着酒壶在敖广眼前晃了晃,道:“老邻居,你也尝些。”

敖广忙摆手推辞。

悟空哪里肯饶人,就扯着龙王胡子,也浇下去小半瓶。

龙王没奈何,拱手道:“大圣几时回来?如何得闲,与我老龙作耍?”

悟空已有三分微醉,道:“我早就回来了。今日想起你这老邻居,就来看看。”说罢掷下空壶,又挝过另一壶,拍开封,闻见酒香,叫声好酒,便把嘴浸下去。

“承蒙大圣抬爱,还记得我敖广。”

悟空撩起半边眼皮笑道:“如何不记得,若非你当年借张良三进履之典劝我保唐僧取经,也无我今日之功,诚可谓良师益友。”

敖广见他仍记得昔年旧事,一时感慨道:“大圣这一路想必千辛万苦,如今得了正果,可喜可贺!”

悟空转开目光,有意无意嘟囔道:“我那师父,其实惫懒。”

“大圣何出此言?”

悟空不言语,只顾喝酒。

龙王纳罕,试探道:“我听闻唐僧是西方圣老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如今加升大职正果,留在灵山,与大圣少有往来。大圣为何……”

悟空咳嗽一声,假意道:“我师父唐三藏倒是个好人,只他成佛后,把性情都改了,也不知是为何。”

龙王笑道:“大圣有所不知,凡人轮回转世,须饮孟婆汤,前世记忆尽消,故而生来无牵无挂。然一经佛祖渡化,则把阳世间前尘往事都记起,想必是那唐僧重获金蝉真性情,故大圣有此感触。”

悟空溜了溜眼睛,点头道:“正是,正是。”

“我听说金蝉子生性疏狂洒脱,不喜拘束,其实与大圣有几分相似,能做师徒,亦是奇缘。”龙王见大圣凝神侧耳,不免多说几句。

悟空静静听着,放下酒道:“老龙王,承蒙招待。老孙这就告辞。”

“大圣不嫌弃,以后常来龙宫作客。”龙王话音未落,悟空早已不见踪影。

悟空心中本有些暗昧之事,又喝了些酒,一发想不明白,摇摇晃晃乘着云在半空飘荡一阵,见日头过午,才想起自己把师父晾了好一会。遂拨转云头,忽见不远处另有一朵祥云,细看正是金蝉子。

悟空与他并一处,佯作不解道:“师父往哪里去?”

金蝉子携了他手道:“来寻出走的徒弟。”

悟空觍着脸,遥遥一指:“师父不知,我方才酒瘾犯了,去东海龙王那讨杯酒吃。这不就回来了。”

金蝉子也不点破,自袖中取出杏黄领巾,替他轻轻系上,理了理道:“你方才走得匆忙,落下了。外面风紧,你那头痛病症未好,快随我回去罢。”

悟空摸了摸头道:“不妨事,不妨事。这会子它又不疼了。”

金蝉子神色黯了黯:“虽如此,回去罢。”

悟空答应着,乖觉道:“师父怎么像是有心事,不妨对老孙说说。”

金蝉子目光停在他脸上,道:“为师在想,我不在时,何人陪你说笑解闷。”

“师父当真是劳碌命,又管起我作甚?老孙要酒有酒,要顽这天地皆是我耍处,要游那四海都与我称友,哪里会闷!”

“惯耍贫嘴的猴儿。”

“哎,师父说甚么见外话,我老孙是那样人?”悟空交叠两手挠了挠。

金蝉子一笑:“姑且信你,只这晌午时候,为师饿了,你若再不走,我便罚你。”

悟空擦擦鼻子,假作不通,道:“罚我甚么?”

“罚你……解饥。”

 

鲜果佳肴陈列案上,群猴饱食一顿,待杯盘狼藉,各自攀藤荡树,玩耍去了。

水帘洞内静悄悄,岩石缝内滴答水声不绝于耳。

曲折深处隐隐传来交叠细语。

昏暗石壁上两条人影相映,衣衫如荡涟漪。

“一时贪欢……若被发觉,必然逐出佛门……”悟空口里压着些微喘。

“如此不遂你意?”金蝉子埋在他肩头,声音模糊。

悟空哼一声,额头抵着冰凉石壁,灼热吐息转瞬凝成一片水珠。

“师父,你倒像一人……”悟空喃喃道。

“何人?”金蝉子随意应着,将他手臂拉起,啄那肘尖儿。

“像……像我师父……哈哈……”悟空说罢自己先笑起来,忽被人从尾巴根一直捋到尾巴尖儿。

悟空浑身一颤,急忙反手去夺,被人笑着覆住。

悟空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拧腰翻身要走,哪里走得脱,身后陡然一空,双手被反剪住,翻不得身,心里七上八下,正要开口,却“嘶”地倒抽一声。

待反应过来,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般叫他齐天大圣颜面何在。

金蝉子将那猴儿尾巴在手上缠几圈,捏着尾尖儿直送,这一送惊了他,一时夹紧。

悟空头脸深埋,浑身如炙,折腾得似蛇般扭动。

金蝉子仍不放过,直躁得那猴子躬腰耸背。

悟空掐着身后人手腕,勉强找回神智:“放手,命不久矣。”

金蝉子闻言失笑,方才放了手。

悟空颤着要摸出,这一弄,毫毛来回倒伏,手脚皆麻软,聚不得半分力。

金蝉子见他艰难,索性把着他手一气儿抽出来。

悟空连连叫了两声,眼饧骨软,伏着石壁,尾巴低垂,无力晃了晃。

金蝉子静静看一回,替他将衣衫整理妥当。

悟空意兴方起,戛然而止,不由扭头看他:“师父——”

金蝉子有意逗他道:“固本守元,出家人之根本。”

悟空闻言往那石壁上猛砸一拳,直震得山洞抖三抖,咬牙切齿忿忿骂道:“假正经老秃瓢,恁地奸猾,专一作弄我!”

金蝉子笑意更甚:“随你骂去,为师走了。”

悟空初不以为意。至夜月高悬、山林寂静时分,忍不住纵身跳到洞外,呆看一会儿黑压压天空。

原来他真的走了。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四)

【第四章】忘清规巫山行云 误禅心江流入海


大圣站起身,惊起哗啦一片水响。

“大王!大王!”小猴一面张望,一面喊。

“小的们,取我的披挂来。”

小猴听闻大王声音,欢喜非常,循声赶来。

“大王,这时辰还不见你回去,我们才担心遇见甚么妖魔哩。”

“我有千般变化,万般手段,你们不去担心妖怪,反倒担心我作甚?”大圣接过呈上的披挂,穿戴齐整,笑吟吟道。

“大王,大王师父呢?”小猴望了望四周,奇道。

大圣微怔,正系披风的手指一顿,艰难地打了一个结:“……许是有急事先去了罢。”声音在自己耳中听来竟如此模糊暗哑。

水帘洞内点起烛火,大圣猴性不改,不卧石床,反往那两根石...

【第四章】忘清规巫山行云 误禅心江流入海

 

大圣站起身,惊起哗啦一片水响。

“大王!大王!”小猴一面张望,一面喊。

“小的们,取我的披挂来。”

小猴听闻大王声音,欢喜非常,循声赶来。

“大王,这时辰还不见你回去,我们才担心遇见甚么妖魔哩。”

“我有千般变化,万般手段,你们不去担心妖怪,反倒担心我作甚?”大圣接过呈上的披挂,穿戴齐整,笑吟吟道。

“大王,大王师父呢?”小猴望了望四周,奇道。

大圣微怔,正系披风的手指一顿,艰难地打了一个结:“……许是有急事先去了罢。”声音在自己耳中听来竟如此模糊暗哑。

水帘洞内点起烛火,大圣猴性不改,不卧石床,反往那两根石柱上牵起的花藤上睡。

方阖眼,忽闻得这洞内还有第二个呼吸,叱道:“何方妖物,胆敢偷进我的洞府!”

“悟空。”

“师父?”大圣一荡藤蔓,翻下地来,见幽微光亮里站着的正是金蝉子,语气里透出欢欣,“师父怎么先到了?”

“我见你睡熟,便先回来。”

“是哩。我那些猴儿眼拙,怎说没见着师父?”大圣像从前一样挽着金蝉子的手,殷勤道,“师父不嫌鄙陋,暂在此处歇一晚。”

金蝉子微笑:“为师不如悟空好本事,在这藤上吊一夜恐怕为难。”

大圣笑道:“师父说笑,那是我自个儿耍子,哪能委屈师父?”言罢将衾被铺好,请师父歇息。

“悟空,你也乏了罢。”金蝉子见他强打精神,轻拉过来,“我师徒二人许久不曾似这般点着烛火说话。”

大圣也不知是哪来的耐性柔情,就坐着床沿与他说话。

烛光如豆,石壁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随微风轻曳。

夜尽更深,大圣见师父渐有睡意,轻轻吹灭蜡烛,方要轻手轻脚起身,腰上忽一紧。

“师父……”

口被轻掩,头脑昏昏沉沉,身子也有些不由自主,任人解去披挂,只着小衣。

方要推拒,连鞋袜也被脱去,迷蒙中听见那人语含笑意:“师父的话,悟空可都肯听?”

大圣生平第一次畏缩,隐隐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我打小儿不晓得……”

见他又要说出那话来,金蝉子忍笑道:“为师教你。”

悟空耳热:“师父自幼出家,怎晓得那事?”

“就不许为师哪世里不当和尚,幸而还记得?”

悟空低头瞪着脚丫,半晌才闷声道,“弟子好容易成了正果,不能破了戒。”尾音在耳尖触及温热吐息的刹那消弭。

“原来齐天大圣还怕甚么清规戒律……”

悟空倏然闭上眼,心旌摇荡。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你本不在相中,何惧入相?”

“师父又说歪理。”悟空强自支撑,再不能气定神闲。

“……莫毁了你十世修行。”悟空被逼得仰起头,却又落在颈侧。

“本也无这十世修行。”金蝉子音色清冷,几分怅然。

悟空吃惊睁眼,眼中唯有一片漆黑。

已容不得他多想,肩头被按着往后推去,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心。

两个横滚在床,烫金缀玉的袈裟揉作一团,一角被压在身下。

悟空反手撑床欲起,已被紧紧压覆下来。

“师父……”悟空抬手压住眼睛,近乎哀求。不及阻止,骤然蜷起身子,“我早不在乎这……金身,倒是师父……何苦……”

 “为师何尝在乎……”

游鱼入水,涟漪乍起。隔叶戏莲,波澜骤生。

悟空脑中昏然。

昔日千钧之力竟化作一池春水。

紧紧攥住金蝉子背上袈裟,额上沁出汗来。

见那人似有章法不疾不徐,悟空心生不甘,张开口亮出平日藏起尖牙,恶狠狠咬在肩窝,感到身前人一个激灵,方得意大笑出来。

听得耳边气息浊重,悟空内心忽乱,果觉那人使坏,避重就轻,把个美猴王急得两眼通红。

悟空拧身虚踢一脚,反被人捉住脚心极刁钻挠了一下。

悟空哀哀叫一声,立时丧了英雄气概,只得讨饶:“求师父赐个痛快。” 

显是未料他会说这话,金蝉子微愕,低笑道:“为师卖力,莫急。”

悟空不及答言,便觉来得愈凶狠,浑身血脉乱跳。

不知身在何处,飘然欲仙。

头顶忽被轻轻敲了三下。

记忆如东洋大海潮发,耳中汹涌澎湃。

悟空似受了惊吓,喉头嗬嗬有声,两腿乱蹬,撞得石床咚咚作响。

“师父!师父!师父,你是——”

金蝉子微怔,急刁住他手腕按在头顶,倾力压住:“悟空……是我。”

悟空双目失神,张口却出不了声,足尖紧绷,浑身颤抖,喑哑呜咽里翻来覆去只是“师父”。

至极乐处,黑夜开出花来。

金蝉子伸手去摸他脸,却触到一片温热水渍。

水帘洞里渐渐没了声息。

洞外瀑布飞流的轰隆水声连绵不绝。

枝头莺啼,天光微亮。

 

悟空自睡梦中醒来,见衣裳齐整,文武袍锁子甲整齐地叠在床头。

了无痕迹。

悟空转过头,洞口一人仰首观看水帘,负手而立,衣冠楚楚。

悟空突地冷笑一声,夹杂几分嘲弄。

那人转过身来,光影逆涌,面容模糊不清,尘埃翻腾如雪粒。

悟空别过脸,小心翼翼挪到床边,待要弯腰,一只脚已被人轻握着套入靴中。

悟空盯着五佛冠顶上那颗明珠,一时说不出话。

金蝉子仰起脸,眼底温柔笑意克制不住:“不多躺会儿?”

悟空一想到昨夜荒唐事,便十分窘迫,梗着脖子硬声硬气道:“还躺甚么,佛门以清苦修行著称,晨钟暮鼓,这时候已是大晚了。”

金蝉子笑道:“还算个好和尚。”

悟空咬牙恨道:“都是师父误我。”

金蝉子道:“悟空有无量神通,若是执意不肯,为师何德何能?”

悟空闻言耳尖红透,愤然甩开手,负气跳出洞去了。

金蝉子嘴角噙笑,也不着急跟上。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三)

【第三章 】心猿因别生顽疾 长老问药访故人


南海苍山雾海,竹林云生之处,观音端坐莲台,掐指算道:“如今旃檀功德佛有一劫,此乃变生之劫,本不该有。我须助他一助。”

大圣这几日头痛愈甚,时时发作,更兼水食不进,百般消损,念及往日威风,忍不住叫声苦。

金蝉子远在西方万里之遥,正自翻看经书,一阵怪风卷落案头笔山镇纸,正是灵犀相通,遂掷书起身。

“金蝉长老何往?” 八大金刚见他方入藏经阁又出,出言相问。

“贫僧有一事,不能久留,烦劳各位上禀佛祖。”

八大金刚面面相觑,只得应承。

金蝉子途中只见一朵祥云悠悠飘来,原是观音。

作礼毕,观音道:“金蝉长老何往?...

【第三章 】心猿因别生顽疾 长老问药访故人


南海苍山雾海,竹林云生之处,观音端坐莲台,掐指算道:“如今旃檀功德佛有一劫,此乃变生之劫,本不该有。我须助他一助。”

大圣这几日头痛愈甚,时时发作,更兼水食不进,百般消损,念及往日威风,忍不住叫声苦。

金蝉子远在西方万里之遥,正自翻看经书,一阵怪风卷落案头笔山镇纸,正是灵犀相通,遂掷书起身。

“金蝉长老何往?” 八大金刚见他方入藏经阁又出,出言相问。

“贫僧有一事,不能久留,烦劳各位上禀佛祖。”

八大金刚面面相觑,只得应承。

金蝉子途中只见一朵祥云悠悠飘来,原是观音。

作礼毕,观音道:“金蝉长老何往?”

金蝉子回礼道:“贫僧欲去看望我那大徒弟孙悟空。”

观音道:“且住一住,你去也徒劳。”

 “菩萨何出此言?”

“心有所住,即为非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金蝉子未及作答,见观音已化云而去,唯有合掌相送。

思量再三,催动云程,渐近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于花果山上按落云头。

观音在空中见金蝉子依旧东去,摇头叹惋:“只恐金蝉十世修行毁于一旦。”

金蝉子未及山头,只见洞外群猴神情忧虑,更有落泪不止者,心中一紧,上前问一小猴:“你家大王出了何事?”

那小猴哭哭啼啼道:“大王……大王头痛得厉害,疼得在地上滚哩!”

金蝉子微蹙眉头,进洞看视,果见大圣双眼赤红圆睁欲裂,齿间咯咯作响,捶头撞额,极为痛苦,在地上辗转翻滚不起。

金蝉子俯身下去,将他托起道:“悟空,何人胆敢伤你?”

大圣发不得一言,只轻摇了摇头,便又陷入痛楚,齿缝溢出咿呀来,在金蝉子臂弯挣扎几下,昏死过去。

群猴见此情景,声声只叫大王,止不住泪眼婆娑。

金蝉子道:“你家大王这般痛楚,有多少时日?”

“已有半月光景。此症时时复发,更无征兆,大王常常痛至昏厥。有一次跌在涧中,拿头乱撞水底卵石。”众猴说罢又痛哭不已。

“莫哭,莫哭。悟空若知晓你们为他伤心至此,必然更添烦恼。”金蝉子轻叹一声,将大圣抱起放于石床之上,又见他额上细密汗珠,伸手揩去。

若要寻医问药排忧解难,本该先求观音菩萨,然思及方才言语,菩萨不肯明说;三界之中能参透此事者寥寥无几,眼下还有一位或可相助。

金蝉子思及此,嘱咐众猴好生看护大王,循着记忆中旧路,去寻一人。

原来金蝉子所寻之人乃是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中地仙之祖,镇元子。

昔年金蝉子曾于兰盆会上亲手传茶,镇元子因而敬他,便嘱咐童儿将人参果打了与他吃。谁知悟空偷摘人参果,将果树连根拔起。镇元子将他师徒四人困在观中,言明若不能找到医树之方,定不轻饶,若能医好人参果树,便与悟空义结金兰。因悟空借得观音玉净瓶中仙露医好宝树,方与悟空化干戈为玉帛,撮土为香,结为兄弟。此番悟空有难,想必镇元大仙不会袖手旁观。

从前凡胎肉身,一路行来多有艰辛,此时脱胎换骨,驾云须臾而至。

未至五庄观门,只见一小童在门外迎接。

“金蝉长老快快请进,吾师已等候多时了。”开口的正是清风童子。

金蝉子始信镇元大仙神通连观音也须让他三分。

镇元子端坐观中,闻得金蝉子问讯,答礼笑曰:“可喜金蝉长老修得正果重获金身,今日缘何有空到此?”

金蝉子恭敬道:“想必大仙已知悟空有难,贫僧特来相求,望大仙出手救他一救。”

镇元子闻言捻须笑道:“悟空取经路上逢凶化吉,正是消灾解难之人,可叹他有难之时,却无人能助。”

“还请大仙详教。”

镇元子正色道:“他是日月所育天生地产之灵猴,一生本无牵挂,乃是个自在逍遥之士。可惜近来心生羁绊,解脱不得,故有此难。破解之法无非有二,皆在他心中:一是断;一是舍。”

“何为断?何为舍?”

“断,止心也。舍,弃身也。”

金蝉子欲待再问,镇元大仙忽开口道:“金蝉长老,你可记得当初为何下界,历经十世轮回,再生再死,复死复生?”

“记得。”金蝉子垂首道,“那世里因轻慢佛法,被贬下界。佛祖教我修行十世,方成正果。”

“轮回已尝,正果已成,此番可如你心愿?”

金蝉子不答。

“三戒为何?”

金蝉子不答。

镇元子大笑,阖上双眼,唤童子道:“好生送金蝉长老出门。”

“是,师父。”明月童子引路道,“长老请吧。”

 

大圣半梦半醒间觉唇齿碰着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徐徐睁眼,见金蝉子手捧着一碗清水送到嘴边。

“师父……”大圣呢喃,就着他手抿了一小口,只沾湿双唇,微微转动眼珠,“师父怎的来了?”

金蝉子放下石碗,板下脸来:“师父有难时,全凭徒弟搭救;徒弟有难,偏不许师父来探看探看?”

大圣陪笑道:“师父说的是,是老孙没理。师父远道而来,想必辛苦,老孙……”言罢支起身,只觉皮肉酸麻,精力不济,堪堪倚在石壁上,“老孙却无甚招待,十分怠慢。”

金蝉子知他素来争胜好强,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软弱,这副模样竟然已是强撑。 

洞外忽有小猴报道:“大王!大王!我们新凿得一口泉眼,里头汩汩流出温水来,我们几个顺着四周找寻,发现西边山头竟有一池温泉,腾腾冒气。听人说温泉能治百病,不如叫大王试试?”

大圣闻言来了兴致,向金蝉子道:“我在此山竟不曾见过温泉,师父可与我一同前去观赏。”

金蝉子见他精神爽利些,便答应着,伸手虚搭一把扶起身。

果是好风光好景致,但见那:

层峦叠嶂,飞流急湍;秀木佳树,清荣峻茂;翠竹掩映,幽兰生姿;岸边怪石嶙峋,衬得当中那口清泉云蒸霞蔚,有如仙境蓬莱。

大圣赞一声好所在,真个宽衣解带,便要下水。

金蝉子站在他身后,只见大圣扬手抖落披风,松了黑凤滚金边腰带,褪去黄金锁子甲,露出内里崭新金色云纹箭袖、银红藕花菱裤。

金蝉子蹲下身替他一一拾起。

正抬眼,目光滞住。

大圣脱去领巾,露出极白皙一段脖颈。

原来大圣成佛后,除头面、手脚、尾巴还留有金色毛发,周身已褪去本尊猴相,一身皮肉宛如新生。

大圣极快地褪去剩余衣物,纵身跳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转过身来,冲金蝉子眨眼,忽见他袈裟一角洇湿,失声叫道:“呀!师父莫怪,是我老孙莽撞了。”

“不妨。”金蝉子见他舒展四肢,神情极为放松,就近挨着水面侧身坐在石上。

大圣躺在温泉中,任由泉水浸润,只觉那股温热似穿透经脉孔窍般熨帖全身,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不知是何时,抬眼已是星光满天。

山中寂静,犹如亘古。

大圣朦胧双眼,风中传来清凉夜意叫他片刻失神。

那因常年捻动佛珠生出薄茧的指尖缓慢轻浅自胸腹滑下,顺肋侧向下打旋儿,欲待往下,却又沿原路返回,停在颈边,覆住小巧喉结,带着些微挤压力道。

大圣微张着口,喉间漾出意味不明含混不清的轻喘。

一切感触刹那消散。

猛然睁眼,四下无人。

山高月小,鸟鸣涧中。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二)

【第二章】诸圣同赴蟠桃宴  金蝉初赏花果山


近来天上太平无事,众仙佛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王母又开蟠桃盛会,特嘱于旧日宾客名册添斗战胜佛之名。如今乃昔日随从大圣的宁神安静二司总管蟠桃大会,闻言又将请帖改为“齐天大圣”。

大圣在水帘洞收得请帖,两手倒换再三观看,忍不住仰天笑道:“正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王母不愿请我,老孙偷桃盗丹,搅它个地覆天翻,只可惜糟蹋了许多佳酿珍品。如今她倒来请了!哈哈!”头上凤翅翎羽华彩熠熠,真个好威风好自在!昔日仇家一朝作请,喜滋滋乐坏美猴王!

大圣眼珠一转,忽想到不知可有请师父不曾,等不得许多时辰,纵云飘摇直上天宫,又恐天上毛神见怪,笑他猴儿...

【第二章】诸圣同赴蟠桃宴  金蝉初赏花果山


近来天上太平无事,众仙佛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王母又开蟠桃盛会,特嘱于旧日宾客名册添斗战胜佛之名。如今乃昔日随从大圣的宁神安静二司总管蟠桃大会,闻言又将请帖改为“齐天大圣”。

大圣在水帘洞收得请帖,两手倒换再三观看,忍不住仰天笑道:“正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王母不愿请我,老孙偷桃盗丹,搅它个地覆天翻,只可惜糟蹋了许多佳酿珍品。如今她倒来请了!哈哈!”头上凤翅翎羽华彩熠熠,真个好威风好自在!昔日仇家一朝作请,喜滋滋乐坏美猴王!

大圣眼珠一转,忽想到不知可有请师父不曾,等不得许多时辰,纵云飘摇直上天宫,又恐天上毛神见怪,笑他猴儿本性心急要吃桃这许早便来,便将身化个粉红大桃,安稳待在那盘中。

宾客渐渐来齐,纷纷落座。

王母坐在主位,看了一番,奇道:“为何不见斗战胜佛前来?”

众神笑道:“五百年前不请他,他便恼了,这如今请他,他倒摆架子不来!真个泼猴头!”

悟空听了,暗暗笑道:“若我真闹将起来,诸位哪个能制得住我?”

悟空见金蝉子在下首坐着若有所思,便趁众神不留意,翻身一滚,骨碌碌滚到他盘中。

净坛使者见了,指着桃奇道:“这毛桃长了脚不成,也忒没眼色,它不看我食肠大,送来我吃,反滚去师父那里。”

悟空暗笑不已,真个把身抖了抖,钻进金蝉子袖中。

金蝉子心中已有计较,在袖中拢了那桃,密语传音道:“悟空莫顽,快现真身罢。”

大圣道:“不现身!不现身!那众毛神笑我,我不现身!”

金蝉子却不作恼,嘴角微扬,将那桃从上到下轻捋了一遍。

大圣一个激灵,心中奇道:“师父今日为何如此宽宏,容我耍闹?”见众仙欢谈畅饮,忍不住勾上酒虫来,欲要此时现身,又觉不妥,在金蝉子袖中心痒难耐。

忽觉眼前敞亮,身子一轻,被人提放在酒樽之中。

大圣大喜,遂将真身化小,藏在酒沫之下,痛饮起来。

“师父,再倒些!再倒些!”大圣站在樽底,叉腰跳脚。

金蝉子樽中酒不饮而减,复添复减。须臾几杯都尽了。

大圣酒量颇窄,又喝得开怀,不多时便醉了,站不住脚,在樽中打跌。

金蝉子偷眼瞧他。

小小一个,冠服俱全,扶着樽壁打圈儿,头上翎羽珠玉摇晃不已,真个摇曳生姿。

大圣在樽底耍起酒疯来,仰面躺着,拳脚乱挥乱蹬,翻筋斗,竖蜻蜓,理四平。

金蝉子小心翼翼沿着樽壁倒酒把那人冲上来,让他浮在酒液上昏睡。

“呀!这不是……”八戒大吃一惊,正要道破,被金蝉子一个眼色止住,慌忙捂住嘴,憋不住朝师父笑道,“这弼马温诚然劣性不改,也不看看瑶池是甚么地方,偏弄术法捉弄人。”

半晌众仙佛面前酒尽盘空,意兴阑珊。

大圣不知何时醒来,顺着酒樽耳位滑下,满桌案乱跑。不多时众仙都发觉了,哄堂大笑,个个掀胡倒须:“这惫懒猴儿!原来早躲藏在此,贪吃醉了这才肯出来!哈哈!”

大圣仍懵懵懂懂,正跑间忽被桌上吃剩的果皮绊了一跤,躺在案中央刹那便睡着。

众仙笑不已,都道顽皮。

哪吒三太子道:“大圣喝醉了,酒席将散,小神送他回去。”

金蝉子起身道:“不劳三太子大驾,贫僧送他回去便是。”

“那便有劳功德佛了。”

金蝉子将大圣轻托在掌心,足下腾起瑞霭祥云,便往东胜神州而去。

悟空睡在他手心,不时翻滚几下,又不老实,攀着胳膊一路向上,跳在衣襟上,方挨着胸口睡了。

金蝉子到得花果山,见众猴摇旗呐喊,操练兵刃,不由微微点头。

群猴见有生人来此,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花果山?我家大王上天赴宴去了,即刻回来。”

金蝉子笑道:“你家大王在此。”

群猴听说,一拥而上,团团拉住,查看许久不见大王,气愤道:“你这厮说谎!大王何在?”

“小的们,我在这儿呢……”悟空抓着金蝉子衣襟,闻得吵闹,朦胧应道。

“大王!大王!快下来!给我们说说蟠桃大会有甚么好玩!”群猴欣喜雀跃。

悟空醉醺醺跳将来,瓮声道:“我有些困乏了,要回洞歇息歇息,有何事明日再说。这是我师父,你们好生款待,不得怠慢。”言罢纵身跳入水帘洞,于石床上卧倒。

众猴闻说,道声得令,便置办宴席接待金蝉子。

金蝉子应承着吃几个果子,叫群猴安心操练不必管他,自己走入水帘洞,见偌大一张石床上巴掌大的小人和衣睡着,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四周,捡起片桃叶与他盖了。

大圣翻了个身,展了展四肢,恢复了原本身量,脸正朝向金蝉子,一手枕脑侧,一手垂放膝头,气息均匀,胸口似有若无起伏。

金蝉子默然看着,见他神色安然,素来神采飞扬的眼此时温顺垂着。可叹凡人不识仙骨,认他形容古怪不同尘俗,便生害怕退避之心,怎知他灵动粲然,清癯劲瘦,分明神采奕奕模样。莫提那时节束金甲着翎冠,身披大红攒金文武袍,高坐宝座,振臂山呼,可贵那凌厉气势,犹流连在五官之外。

大圣睡中忽睁眼,眸中一片清明,直盯着金蝉子。

“师父不在席上,来此作甚?莫非嫌我老孙的山桃野果不合脾胃?”大圣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箕踞石床上,双眼微眨。

“为师见你睡相比平常不同,贪看片刻。”金蝉子笑道。

悟空心里一时没了主意,眼珠空转了半晌,只道:“师父如今也比往常不同,不去讲经念佛怎么有闲心看我老孙睡觉?”

金蝉子闻言语调微扬:“哦?悟空这是赶我?”

悟空忙道:“徒弟不敢。”不由抓耳挠腮,自忖道,“师父今日好生奇怪啊,言语不同往日,倒像个疏洒之人。”

“悟空,自灵山一别,为师好生想念。”

悟空闻言哂笑:“师父忒不济,不过略分开些时日,如何便尽情想念起来?”复软语道,“若今后无甚琐事,常来花果山耍耍也好。”

“不比往昔常伴身旁,醒时多有服侍,欢谈笑语,梦里睡里也在。”

悟空闻言一愣,自觉先前并非多虑,确是师父言辞多有暗昧。他自小皮薄骨硬,遇着那大风大浪却不妨事,虚与委蛇假戏真做也使得,但凡逢这细腻心思,便有些无措。

“师父休要多言。只管戏耍老孙怎的,若要我像从前一般鞍前马后半步不离服侍你却是不能,如今我也成佛,不说失了脸面,于情理上也有不妥。”悟空恼怒,一撩衣袍自石床上一跃而下,揉身便走。

金蝉子自后轻扯住他的衣角,温言道:“ 徒弟莫恼,为师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悟空也不回头,梗着脖子道。

“……为师……想你罢了。”金蝉子半晌方挤出几字,捏着衣角的手颓然落下。

悟空心中一动,换上嬉笑头脸,转身道:“师父情意老孙心领了,不如我带师父看看这山中景致,何如?”

金蝉子轻声答应。

大圣提及趣事,眉飞色舞,神采昂然,金蝉子只微笑听着,或应和一两声。

二人玩赏多时,眼看红日西沉,霞光漫天,将花果山映照得一片艳红,桃林灿如霓裳,山泉滚玉流金,果是仙山宝树,福地洞天。

大圣兴致颇高,乐到极处,于那山巅之上纵情大笑,手指惊飞群鸦道:“师父,你看我这花果山可是一个逍遥所在!“

 金蝉子道:“逍遥极矣!”伸手替他理顺翎子,笑意不减。

大圣气势顿失,别过脑袋,翎羽轻晃,道:“师父只管笑怎的……”偷眼觑着,又与金蝉子目光撞个正着。

大圣隐约觉有古怪,睁圆了火眼金睛,见金蝉子周身佛光笼罩,并非有假,方放下心来。

“悟空,时候不早,为师也须回灵山参禅打坐。”金蝉子神情依依。

大圣搀着他手,又行一路,送到山下,道声“师父保重”,眼见他驾云而去,才转身回洞。

群猴见大王自回洞中便似有些闷闷不乐,十分纳罕,问又不答。不敢相扰,各自退下。

有那些活了百年的老猴也说自从认识大王以来,便不曾见他有如此神情,非怒非喜,非嗔非怨,非恼非恨。

一有见闻的白毛老猴低声道:“我看大王倒像是动了情思似的。”

“你这老泼皮莫浑说,千百年来,大王何尝为那儿女情长动心来着?从前大王还不曾上天受封,便有貌美多情的妖精闻说大王英姿,欲倒贴身家相配,大王也叫我们一个个打了出去。更别说大王已修得正果,怎会再起这等凡心?”

众猴纷纷附和。

忽听水帘洞里响了一下,众猴不敢吵闹,各自散去。

大圣心绪繁杂,胡思乱想不得其道,又道是酒后受风,犯了头疼,脑中昏沉,心内却清明,暗自奇道:“我老孙是个金刚不坏之身,且不说那刀枪剑戟火烧雷劈伤不得,寻常疾患怎奈何得了我,不知今日怎就如此虚弱起来,倒似个凡夫俗子了!”

一时不免烦闷,渐至饮食难进,神思倦怠。群猴忧心服侍不题。


笑对酌

【师徒】惹尘埃 (一)

前言:

1、主角形象向原著靠拢,参考86版

2、部分章节有不可描述的描述,慎入

3、师父不指三藏,形象与书和剧相比有较大出入,有私设

4、佛教用语都是我曲解的,不代表本人现实观念,不要问,问就是老子化胡为佛,子念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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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藏得圣脱凡胎 猴王衣锦归故乡


三藏肉身已于凌云渡上随滚浪飞流泱去,接引佛祖的无底船上渡化的乃是金蝉子真身。

金蝉子重归座下,加升大职正果,封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惩恶扬善,保护师父全始全终,封为斗战胜佛。

行者默然听封毕,朝上唱个大喏,一对火眼金睛忽而目视金蝉子道:“师父,如今我业已成佛,与你...

前言:

1、主角形象向原著靠拢,参考86版

2、部分章节有不可描述的描述,慎入

3、师父不指三藏,形象与书和剧相比有较大出入,有私设

4、佛教用语都是我曲解的,不代表本人现实观念,不要问,问就是老子化胡为佛,子念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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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藏得圣脱凡胎 猴王衣锦归故乡


三藏肉身已于凌云渡上随滚浪飞流泱去,接引佛祖的无底船上渡化的乃是金蝉子真身。

金蝉子重归座下,加升大职正果,封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惩恶扬善,保护师父全始全终,封为斗战胜佛。

行者默然听封毕,朝上唱个大喏,一对火眼金睛忽而目视金蝉子道:“师父,如今我业已成佛,与你一般,莫不然今后你还要念甚么《紧箍咒》咒我?趁早儿念个松箍咒儿,脱下它来罢。”

金蝉子闻言良久不语,沉声道:“紧箍咒乃观音所传,并无甚么松箍咒。” 

行者笑道:“观音菩萨,如今老孙也成佛,再戴着这箍像甚么话,还望菩萨赐个解法。”

观音笑道:“心中无咒,则便无咒。你且摸摸头顶,哪还有甚么金箍?”

行者伸手一探,果然轻化云烟,飘然不知所踪。

“佛祖,老孙还有一事相求。”

“斗战胜佛有何事相问?”

“我自来疏洒惯了,若叫以后在这灵山焚香阅经,听禅讲佛,岂不活活困煞我也!莫如放我回花果山,逍遥自在耍子去罢。”

“你这泼猴,好生无理。既已成佛,如何满心只是顽。”如来言辞虽厉,依然微笑,“花果山便作你斗战胜佛的道场,何如?”

“多谢佛祖。”行者拜了三拜。

“既如此,老孙在此作别师父师弟了。”行者先搀八戒手道,“贤弟当了净坛使者,以后祭祀香火果盘珍馐不断,可享万年。”

“哥哥说的是,老猪往后享福了。只是不得常见哥哥一面。” 

“诶,贤弟说哪里的话,从此得大自在,相逢即在眼前,如何见不得?”语毕又扶沙僧胳膊道,“我往后不在师父左右,还须你多加看护……”

“师兄放心,如今师父已得金身,谁敢欺侮。只你此去,高居宝位,山水自在,莫要乐不思返。若念及故旧之情,常回来看顾才好。”说罢滴下泪来。

行者方拽步至金蝉子面前,仰首叫声师父,欲言又止,瞳中灿然。

金蝉子垂首看了许久:“悟空,一路行来,多蒙你舍生忘死,竭力向前。而今难满灾消,你得正果,为师欢喜。”

“师父……”

“去罢。”金蝉子再不多话。

行者神色起先有几分凄然,转而无悲无喜,叫声:“老孙去也!”即驾起筋斗云,云缠雾散,须臾已在万里之遥。

座上众菩萨纷纷笑曰:“好个急性行者。”

唯金蝉子目光随转,望破云霄。

 

大圣一个筋斗,不消片刻已至花果山。自那时打杀白骨精被唐僧逐回,见花果山被二郎显圣烧坏了,借了东海甘霖仙水洗青了山,这十余年来,山猴逍遥安居,无人敢扰。

此时见了大王回来,群猴个个欢喜,一齐簇拥而入,分班序齿,各呈瓜果酒水,接风贺喜。询问取经途中诸事,大圣备细言了一遍,众猴称扬不尽。

忽有一老猴道:“只那和尚不识好歹,为何屡次赶我大王。”它仍记得那年大王回山时黯然神情。

“大王,别理那厮胡说,既回来了,我们与大王同享欢乐,从此再无甚烦心事。”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上前奏道。

大圣笑道:“我师父为人最是慈悲,便是妖精,也舍不得打杀许多。”

众猴见大王语带自嘲,纷纷岔开话头,扮脸作笑,哄他开怀。

家酿酒水叫他想起从前自在,山桃也是个顶个的鲜美,他不由多饮了几杯。

这一日,大圣醉得比往常更深,不及回水帘洞,须臾便在铁板桥松阴底下睡着。

众猴不敢喧哗,静静围护左右。

悟空盘膝而眠,睡中忽听得师父唤他,一跃而起,直至榻下,握住手道:“师父何事叫我?”

“悟空,为师只觉身体乏力,背生恶寒,热烧不退,恐命绝于此,去不得灵山,取不回真经!”

悟空闻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说哪里话,只因师父是金蝉子转世,轻慢佛法,才有这场大难。若阎王真使差鬼来索,看我拿出当年大闹天宫的性子,打入幽冥,捉了十代阎王,扒皮抽筋,还不饶他哩!”说罢替三藏轻将袈裟盖好,“师父只管睡罢,有老孙守着,哪个敢来搅扰。”

三藏闻言方放心睡去。

悟空凝神看了一回,见师父睡得安稳,也倚着床沿阖眼睡了。

夜深时分,风声飒响,窗纱上树影幢幢。

悟空半梦半醒,隐隐觉得蹊跷,欲待跳起,身体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目不能张,似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肩头倏忽一紧,似有一双手握着。

不知是哪个妖精有如此神通,竟能定住老孙。

悟空不及细想,只觉那双手渐渐抚到背后,慢慢收紧了。那温热触感渐渐渗透直裰。

被人如此戏弄,悟空心中忿然,气满胸膛,咬牙切齿却发不出一声。

好妖怪,待我解了你这定身法,看我不把你掏心挖肺,扯肝断肠,叫你做了副空皮壳子,飘在那山崖子上喂野狗!

那双手却不再动弹,默然相拥。

悟空心中既惊且疑,因闻得极熟悉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似行脚僧一般,满含焦急心忧和烦苦,又带着渴饮山泉后的餍足,丝丝缕缕,摇荡耳边,直顺着猴毛一直酥到天灵。

悟空浑身颤抖起来,喉头作响,唇齿哆嗦,竟发不出声音。

他自一身冷汗中醒来,只见群猴上前道:“大王,您若是困倦便回洞去睡,在此受了风寒可怎么了得?”言罢拥簇搀扶着他往回走。

大圣身形摇晃,步履蹒跚,仍醺醺然,倦意更甚,一时竟把方才梦境忘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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