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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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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1 23:32
V_Lu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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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_Lunna,微博同名,是玩微博哒,乐乎不常来,提问箱可用


不要因为我的同人文喜欢我,那只是我私自借用了他们名字的热度。

为了提升自己的价值而保持努力,不期待会得到谁的夸奖。


【正泰】

1.《暧昧游戏》 (上)  (中)   (下)

2.《#0000FF》全文

3.《Immortal》(上)  (中) (下)

4.《山有木兮木有枝》全文

5.《生生》全文

6.《私人订制》全文

7.《128√e980》全文

8.《失语症》全文

9.《Hush》全文

10.《虚拟男友》【...

@V_Lunna,微博同名,是玩微博哒,乐乎不常来,提问箱可用


不要因为我的同人文喜欢我,那只是我私自借用了他们名字的热度。

为了提升自己的价值而保持努力,不期待会得到谁的夸奖。


【正泰】

1.《暧昧游戏》 (上)  (中)   (下)

2.《#0000FF》全文

3.《Immortal》(上)  (中) (下)

4.《山有木兮木有枝》全文

5.《生生》全文

6.《私人订制》全文

7.《128√e980》全文

8.《失语症》全文

9.《Hush》全文

10.《虚拟男友》【对话体】全文

11.《爱豆总让我脱饭》全文

12.《限定心动》全文

13.《驯兽师》全文

14.《TK9597》(连载中)

【糖旻】

1.《F&C》全文

2.《潮汐》全文

3.《countdown》全文

4.《Dracula》全文

5.《青珏》全文

6.《人渣本愿》全文

7.《clock》DK设定 全文

8.《Flipped》全文

【GoGo系列】

1.  正   文《GoGo》 (上)  (下)

2.  正泰线《一千零一夜》全文

3.  糖旻线《纸牌屋》(上) (中)(下)

【Fake Love系列】

1.正泰线《swindle》全文

【全员向长篇系列】

1.《YNWA》现实向 正文 42万字 详见合集

2.《驱鬼少年》日漫战斗向 正文 25万字 详见合集

【94line】

1.《非典型暗恋》全文

藏青鸦

短篇|温涩|未名熊

现实向×ooc×be

孙胜完×姜涩琪

第一人称

存货发一下

————————————————————

那只小熊被放在床背中间,稳固地坐在极窄的一道缝隙上。

得到它的时候我把它摆放在桌子中间,摆在我的玻璃笔缸旁边,后来桌子上摆了杯子摆了五线谱摆了白纸和无数琐碎的东西以后,它就坐不下了,我随手把它安排在我的床脊上。

小熊是一只深棕色的毛绒玩偶,诞生于奥地利那家随手礼店铺的底层架子里,被层层的明信片和数不清被刻意做旧的铜铃铛掩埋,我把它拨弄出来时,还弄翻了最底下那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架子,最后一室狼藉,姜涩琪站在我旁边弯腰陪我一起道歉。


坐在台灯...

现实向×ooc×be

孙胜完×姜涩琪

第一人称

存货发一下

————————————————————

那只小熊被放在床背中间,稳固地坐在极窄的一道缝隙上。

得到它的时候我把它摆放在桌子中间,摆在我的玻璃笔缸旁边,后来桌子上摆了杯子摆了五线谱摆了白纸和无数琐碎的东西以后,它就坐不下了,我随手把它安排在我的床脊上。

小熊是一只深棕色的毛绒玩偶,诞生于奥地利那家随手礼店铺的底层架子里,被层层的明信片和数不清被刻意做旧的铜铃铛掩埋,我把它拨弄出来时,还弄翻了最底下那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架子,最后一室狼藉,姜涩琪站在我旁边弯腰陪我一起道歉。


坐在台灯下面看五线谱,我试图理解前一次我划了线的东西意义何在,那个下滑符号被我用红笔圈住,我盯着它好像它能被我的目光弹出响。

窗帘被我捂住,外面实在太亮了,那枚月亮就像白炽灯一样照亮街道,也透过窗帘的缝隙疯了一样塞光进来。

抽屉深处还有几包远方朋友寄来的咖啡豆,才拉开时我就被猛烈的气味袭击,最后从铁盒子里一颗一颗拾起。

我关好了灯打算去磨咖啡。

外面没开空调,自然也没有灯,迎接我的,只有明明不大却越来越空的房子。


咖啡机被艺琳放在右边橱柜的最高处,她觉得自己处置得当,实际上非常不方便,小朋友金艺琳依然固执地把黑色的机器规整到够不到的原处。

姜涩琪呢,穿着阔腿的裤子靠在水池前面,仰着头看金艺琳垫着脚还要继续移动脚尖。

她转头和我对视,眼神里和我打暗语,意指金艺琳怎么傻成这样。

她从白色水池边卸下力气,笔挺挺站直,眉毛弯沉,含笑问我:“胜完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啊?”

“不知道。”那时的我像是被人上了发条,径直端着我的咖啡杯退回餐桌,“也许很快。”


姜涩琪知会说她要搬出宿舍时,所有人都没觉得意外。我们一起生活,依着同一条时间线生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

三三两两的,住在父母身边或者住在自己安排的房子里,按理都该有了抉择。

她说要搬走其实也很容易,原本放在宿舍的衣服被分几次取走,不知不觉被她移放在要入住的去处,等我发觉,原本过道里那个简易衣柜已经空了下来,里面琳琅满目她穿了许多年的衣服,都将被放进袋子里放进车厢后面,再放进她崭新的衣柜里。

那个新衣柜的照片她向我展示过,配色古典,设计简单,是她惯爱的风格。

姜涩琪通知我她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正蹲在客厅过道拆原本那个不能算衣柜的衣柜,她把黄色的木棍折进长长的袋子里,抬头说:“原来觉得还能用,但怕你觉得占地方。”

“嗯。”我回答她。

她坐在那里细心地把接口的塑料圈一个一个转下来,以前我们怕它不够牢固,用钳子狠狠咬了几圈,她拆下来却不怎么费力,大概是因为真的过去了很多年,紧绷的小圈不知不觉失去了弹性,一拧就会掉下来。

我突然有点替她委屈,原来姜涩琪也喜欢崭新的漂亮的宽敞的衣柜或者房间,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蜗居在这个拥挤的小房间那么久。

最后要拆的,是那张1.5m的单人床。

以前换宿舍时我们一起去逛了家具店,她对那些需要自己费力费心的东西格外感兴趣,走了十几家店,她胸有成竹的敲定了那张需要自己动手拼制的单人木床。

她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偶尔天马行空,没有任何边际可言。

宿舍的墙壁才被粉刷过,里面的软装也应我们的要求换了一些,可是房子里一股难闻的新漆味,哪怕公司再三保证没有问题,我依然在开宿舍门时闻到了涂料或者什么粘合剂的味道。

合力把那个黑色大布袋里的零件拆出来,姜涩琪坐在小凳子上发愁,我把小窗打开了一点,她咬着手指研究卖家赠送的几份说明书,愁眉苦脸地翻,懊恼地把零件摆成说明书上平铺的位置,螺丝钉在左下角,床板在最上面。她费力搬来搬去,做完一切抬着头说:“胜完呐帮帮我。”


姜涩琪,

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一个讨人喜欢,专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

她惯会做梦,也很会实现那些吃力不怎么讨好的梦。

我们去奥地利单独旅行时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愿意花一整天时间等太阳落山,等暮色苟合,等所有路灯点燃,凑她心里绝佳的电影画面。

她披着毛毯跟节目组争取时间,说无论如何也要看到夜景,我站在旁边的栏杆边发呆,她结束了走过来告诉我,说可以再等等。

姜涩琪说等待都是闷声不响的,只有结果好看,等待的过程才好看。


咖啡机大慨是很久没用,我把咖啡豆洗净放进金属杯里,合上盖子启动以后,机器轰隆隆发出巨响,像是她所喜欢的老电影里的蒸汽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暮色森林,驶进我没法陪姜涩琪做的梦里。


杯子拖出来很烫,还需要单独过滤,这样老式且花样繁多的东西自然是姜涩琪的手笔,被她买来当摆件然后被艺琳拯救,以做原本的用途。

她束手无策的东西也有很多,比如被艺琳拖着走出房间然后逛上小半个首尔,比如用小十字拧开每一块实木床板的螺丝钉。

最后她都选择了放弃,例如应对后者,她一身黑衣站在裸露的单人床床板面前,插着腰说:“算了,搬不走了。”

她说话时我的注意力集中于一块光斑上,光经由姜涩琪小房间狭小的窗户投影到床柱上,一只圆形甲壳虫沾在窗户玻璃表面。光斑自下而上,我跟着它的路径打量姜涩琪即将遗弃的旧木床,在她说东西太多时不甚用心地点头。


有化学物质的味道,从地板源源不断上窜,姜涩琪也许没注意到。

那股冲人的味道好像以前熬夜拼那张床时萦绕在整个鼻腔里的气味,木床被她袒露出来,兴许那些味道也因为我们未足期就搬动东西而裹藏在某些角落。


那天很冷,首尔已经入冬,新房子的供暖设备还需要联系物业才能使用,我们抱着木床材料偷偷溜进新住处时,还没到合同上白纸黑字标定的日期。

夜里降温迅速,她的风衣外套冰冰凉凉的,我的开衫也是,哪怕扣上最上面的扣子,冷气也会从四面八方贯。

她坐在她没完工的木床上,我坐在从客厅搬来的小椅子上,我们之前一直在拧螺丝拼木头,拧热了出了半身汗以后,体表反而降下温来。

姜涩琪很专注,眼神直直锁定她的目标,休息的时候漫不经心问我要回去么。她眼睛很亮,一本正经地放着光,边握着说明书边关心我,可爱地像是要去掏蜂蜜的熊宝宝。

动手前我们在新住处楼下买了一些零食,那段时间夜里我不怎么吃东西,接近活动期,我很担心任何细节出纰漏,包括体重在一公斤内浮动,最后妥协去买零食是怕她中途饿了或者无聊了。

最后她也没吃什么,看着我的眼色,应该是在照顾我的心情。于是那袋点心被我们带进新房,第二天就被我们丢进外面的垃圾桶。

我们是在那里睡的,没有让司机大叔来接,也没通知其他任何人。他们会以为姜涩琪回到她在首尔的家,也会以为我好好待在我的安乐窝里,没人找我们。

夜里太冷了,姜涩琪去箱子里找我们提前带到新宿舍的东西,可是除了一些清洁工具,唯一可用作保暖的,只有一张地毯,来自老宿舍里我们俩共用的房间,被放置在我们的床铺中间,宽度恰好是我们床铺间的距离。

灰色的地毯还很干净,我们平时很少踏足那里,地毯周遭像是战争里的缓冲区,不属于我们任何一方又属于我们任何一方,以保证我们互不打扰。

地毯很难折叠,它很好地维持了铺开的状态。姜涩琪把长毛地毯放在我们铺好的床板上,她试着坐在上面,又换了一个躺的姿势,最后张开双臂,跟我说睡吧。

我们喝了酒,楼下超市的消毒用品此前销售一空,我们只买到一瓶,我自做聪明地加了一瓶伏特加,最后也没用上。忘了是谁提议的喝一口酒吧,也许是我,告诉我们喝了酒可以加速血液循环,酒精分子渗透进身体,也许会暖和一点。

她喝了小半瓶,脸红起来像蜜桃,然后她躺进放在床上的地毯上,笑得睁不开眼睛。

姜涩琪搂住我的后腰,一只手臂压在我侧腰上,拥抱并不紧密,她的手掌悬空,我们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姜涩琪你喝醉了么?”我也打不起精神,她的头和身体是热源,透过衬衣我的感官正在密切估量我和姜涩琪之间的距离远近,

“没有。”她说话时把头凑近我的后腰,一股热气在我的衬衣上晕散。

“为什么要抱我。”我笑着问她,我没有动。

喝过伏特加的姜涩琪天底下第一可爱,她同样小声回我:“我怕你。”

“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她呢笑一声:“我好怕你。”

然后她一把抱紧了我。

没有关灯,冷到我都觉得手脚发凉,也没有人起身去关那盏小灯,我们沉沉睡在那张被用作中立地的地毯上——那条此前我们做室友时好好守护把持的边境线。


我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灯,那盏靠近门口的灯,离床远,远到为那只小熊公仔投出巨大的阴影,映在我身后画纸一样白的墙壁上。

我过去捏了捏这位奥地利朋友的鼻子,它没有什么反应。

之前节目组在奥地利的安排出了一些差错,我们住的那件房间窗户破损,统筹安排复杂,姜涩琪主动跟他们说没关系,我们就将错就错,在可以吹进雨的房间住着。

天晴时好看,天阴时陌生城市却不留情面,夜里两点入睡,三点就轰隆轰隆扯起闪电。

姜涩琪从她的床上起身,在我身边躺下,然后扯了一点被子盖上。

我们以前很少这样,处于一室最需要维持的其实是距离感,我不擅长怎样维持距离,她令人意外地也不擅长。

我们可以当朋友,当最好最亲密的朋友,但是过界以后,再很难把握分寸。

一起搬到宿舍以后,我开始常常找个由头去她那边,或者找个由头躺在她的单人木床上,甚至朴秀荣都会讶异:“你们怎么还在坚持当室友?”

姜涩琪敲门时只文静地敲三下,她踩着拖鞋,穿着棉质睡衣,一身干净温暖的气息钻进我的被子里,我也会这样,礼貌地敲门拜访。然后她躺在我身边,或者我躺在她身边。

床很小,我们的距离被理所当然地拉近,直到我们拥抱好,直到我们互相道过晚安以后睡着。


床头的小熊原本每天清晨都会掉落在地上或者我床上某个角落,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它稳稳坐在床脊中央,再没动过。

五线谱又被我摊开,我按着太阳穴坚持看了几分钟,然后放弃。

“你们还有联系么?”朴秀荣给我发消息时措辞小心,生怕关于姜涩琪的消息刺痛我,她们一定也很疑惑,承诺要当一生好友的两个人怎么寡淡到再也不见。

“有啊。”我关掉台灯坐进黑暗里,“当然。”

睡前我把玩具熊放得更稳一些,我抬头看它,它身上的长绒柔软温暖,玩具熊用它慈悲和蔼的塑料眼睛缓缓注视我。

我蒙上了被子。


逃避,是一种合理的趋利避害的方式。


就像是姜涩琪问我或者我问她“我们是好朋友吧”时,我们互相交换眼神,目光交错个几百回合,还会相互打趣,相互揶揄,然后坚定地告诉对方“是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原野广阔,星星陷入夜的湍流,很像姜涩琪一惯喜欢的梵高的画。

梦里姜涩琪躺在我身边,我们都平躺在草地上,她的头靠近了一点,我们靠在一起,像是这十几年来,一切发生过的没发生的都被原谅。

我的身体里热气起伏流淌,我伸手打算抱一抱她,就是碰一碰也好,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一只棕色无力的绵软毛绒手掌,我开口也说不出话,看风拂乱她的发丝。


置物柜里的玻璃反射出我的面容,我变成了一个玩偶,坐在被姜涩琪遗忘的那个口袋里,坐在我们偷偷拥抱过的小房间里,坐在我们一起拼好的木头床上,我被姜涩琪抱进怀里塞进行李箱,我被放进架子深处,抽象画明信片挡住我的视线。我看见姜涩琪站在我身后,踩在我的影子上,我们若即若离。

就像是那天从身后抱住我的脊背一样,她笑得好惨,说她好怕。

藏青鸦

短篇|温涩|一九九四启示录(上)

姜涩琪×孙胜完
 ooc×1994学生设定
 这次更新合并到这里,方便阅读。也督促我一口气写完,暂时不会再写很长的了,我要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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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国文老师宣布要去郊游,没有说明具体地点,意思是让他们记得回家告诉父母,第二天好统一交钱。

姜涩琪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她在教数学的那个地中海走出教室前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单肩包,预备铃声一打就冲出教室。

谁知道地中海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刚烫了一头细波浪的国文老师就一脸平静地站在讲台面前絮絮叨叨,姜涩琪等不及,抱着包蹲下来在学生后面用鸭子步往...

姜涩琪×孙胜完
 ooc×1994学生设定
 这次更新合并到这里,方便阅读。也督促我一口气写完,暂时不会再写很长的了,我要填坑。

————————————————————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国文老师宣布要去郊游,没有说明具体地点,意思是让他们记得回家告诉父母,第二天好统一交钱。

姜涩琪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她在教数学的那个地中海走出教室前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单肩包,预备铃声一打就冲出教室。

谁知道地中海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刚烫了一头细波浪的国文老师就一脸平静地站在讲台面前絮絮叨叨,姜涩琪等不及,抱着包蹲下来在学生后面用鸭子步往后门挪。

“姜涩琪呢?”

其他人的目光跟随老师的疑问落在了姜涩琪空空的位置上,没有办法,姜涩琪早退失败,在站起来之前把包卸到地上站了起来,“到。”

“你下课倒是积极。”国文老师应该是换了新发型,对自己颇为满意,没有对她呵责训斥。

“我捡笔。”姜涩琪脸也不红不动声色地从前面同学的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它掉到这里了。”

“是这样么?”老师扬起下巴,示意笔真正的主人站出来,“孙胜完。”

孙胜完脸红地快,跟喝了酒一样从耳朵到脖子都变了颜色。姜涩琪站在她身后用笔戳了戳她的背,她飞快站起来,低着头支吾了半天答了一声:“是的,是这样的。”

老师冷哼一声,招手让她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咳嗽一声开口:“最近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学生,我不管其他人,你们不许参加。”

底下响起学生交头接耳细微的交谈,老师本想如往常一样砸一下黑板擦,考虑到造价不菲的新发型后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我会和学校其他老师一起去街上巡查,要是有我们学校的学生一律处分,至于你们,要是被我发现,直接开除,知道了么?”

没有人回答,他们还在讨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青年运动,不少学生跃跃欲试的样子。

姜涩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撑着脑袋打量太阳落山的角度,才几分钟,太阳又下落了一些。

孙胜完则是趴着,把头藏在书背后,瞥着姜涩琪不屑一顾的表情。

“知道了么?”老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知晓过了这一关才可以回家吃饭,学生们不由自主默契起来,“知道了。”

“下课。”国文老师甩了甩头发,话音未落就一马当先走出了教室。

声音热闹起来,有的已经在讨论晚饭家里会准备什么,有的男孩约着离校之前分队伍去打篮球踢足球,也有几个女孩子迅速脱下校服外套说要结伴逛街。

姜涩琪走到孙胜完身后,捡起自己的单肩包拍拍灰穿过脑袋放在肩膀上,“孙胜完回不回家?”

“你说呢。”孙胜完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抽屉,把书从大到小一本一本排列好。

“你要带这么多书回家?”姜涩琪蹲在桌子边,“不重么?”

“这是作业。”孙胜完把书放到自己包里站起来,“明天去郊游,后天不上课,作业有这么多。”

“这么多啊。”姜涩琪晃着脑袋重复了一遍。

孙胜完走到她前面问:“你是不是没听?”

姜涩琪笑着点头。

“那便当盒带了么?”孙胜完提醒她,“上次你就没带,被阿姨埋怨了大半天,现在全城北都知道你记性不好了。”

“我拿了,我还检查了一遍。”姜涩琪站起来。

“我们回家。”孙胜完伸手。

姜涩琪伸手击掌,高兴地重复了一声:“我们回家。”

她们两家从七几年起就是邻居,用姜爸爸的话来说,是“换着尿布一起长大的关系”。

一九九四年首尔还叫汉城,二十一世纪发展起来的江南之类的商区那时还只是人烟稀少的新兴地区,搬了两次家以后,孙胜完还是姜涩琪的发小,隔着一栋楼两个楼层高,连房间的户型都一模一样。

两家都是两个孩子,凑不了娃娃亲,倒是恰好一年里隔了十几天得了两个女儿。

姜涩琪是大的那一个,这一点其实从个头上看得出来,加上孙胜完小时候怯懦柔弱,常年躲在姜涩琪手臂旁边,旁人也分得清谁大谁小。

这些差距在渐渐长大后越来越不明显,孙胜完除了某些场合疯,大多数时候都文静乖巧一些,姜涩琪就坐在她旁边喊:“孙胜完你是不是读书读坏了脑袋?”

读书是他们当前的要务,至少他们的哥哥姐姐都是这样谋求出路的,姜涩琪的哥哥还在读大学,孙胜完的姐姐年纪长于他们,早早就独立出去工作当医生了。

受此影响,孙胜完的理想也是当医生,姜涩琪呢,总是抱着枕头,在家人的质询里回曰:“我不知道。”

姜涩琪的生活轨迹简单,学校,家,孙胜完的家,还有附近大大小小的公园。

她每天都在其中周旋,从来没有预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她躺在孙胜完的书架旁边发呆,会像想起什么一样坐起来问:“你真的要当医生?”

“还不一定当得上。”孙胜完看得开。

“他们都说当医生很难。”姜涩琪又躺下,“胜希欧尼当初不是也考了很久的资格证吗?”

孙胜完没有回答,往地上扔了一张薄毛毯。

姜涩琪接过放在自己脑袋下面,“胜完你有胜希欧尼那么厉害么,你要是也那么厉害,是不是也要一直带在首尔。”

孙胜完放下书看她:“你还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姜涩琪倒着看身旁的书架,因为方向感和不舒服的姿势,她有些发晕,“我以前觉得我会待在你身边。”

“现在呢?”孙胜完问她。

“我不知道。”姜涩琪眯着眼笑,“胜完,我不知道。”

孙胜完没有追问,举起手里的书翻了几页,姜涩琪则在继续胡思乱想,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这年秋天时间很短,仿佛夏天揭过面就是冬天,给人穿薄外套的时间好像只有半天。

孙胜完房间里还没有地暖,她自己不怕冷倒是没什么,只是姜涩琪每次来都要找个角落缩成一团。她放下书下床打算从衣柜里搬出还没用的棉被,被子很蓬松,孙母不久前替它晒过,孙胜完抱出来就闻到满是纤维夹着阳光的味道。

“胜完呐。”姜涩琪还在发抖,“你知道那个集会要持续多久吗?”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孙胜完放下棉被坐回自己的被窝。

“我听说,除了江北和钟路,这次还有我们城北的中学生加入。”姜涩琪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嗯。”

“这么多人,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

“我也不想去。”姜涩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变了声调。

“姜涩琪。”

“嗯。”

“不要想太多。”

“好,我知道了。”

 ◢

江北一所高中的女学生被目击到完整的侵犯过程,目击者是这个女学生的同班同学,侵犯者也是,女学生在被侵犯以后不堪其辱自杀身亡。

侵犯者是江北的法院领导,案件不了了之的同时,唯一的一位目击者才浮出水面,主动出庭作证,但是法庭的审判结果没有任何改变,一周以后,目击者也自杀了。

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本来大众以为是一个典型的性侵案件,牵涉到权力和金钱,所以用惯常的套路贿赂了有关人士。

但是大众如此关心的原因不是出在侵犯者的身份,而是那两个女生,她们在首尔的学生圈里颇有名气,一是因为好修养和好脾气,二是因为,这两个人是公开恋爱的一对同性恋人。

一九九四年的韩国,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地方都很难接受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群体存在,她们两的父母就是如此,觉得孩子们在开玩笑,没把这些事当真。

也有人把这件事当真,是女学生的奶奶,笃信教会,曾扬言要把家里这样的魔鬼烧掉才行。

对于其他学生来说,这件事情也是不可思议的,他们的课本和生活里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样一个群体,陡然有两个这样的人冒出来也很新鲜。

年轻孩子就是如此,其实并不理解很多事情的意义,在新事物出来以后也如同看动物园里的老虎一样的目光看这些东西,但这也算是好事,两个年轻女孩没有在同龄人中多受歧视。

真正的恶意却来自生后无知者乱生是非的口舌。

“就怪她们张扬,把过家家一样的事情当真。”

“这样的孩子本身就是不正常的,社会少了她们会更好的。”

“那个男孩这样做只是有些极端,也许他是有很好的想法呢。”

“......”

舆论在部分夸张的事实公开以后又转变了事态,原本准备再次送审的案子也被按了下来,就连女学生的家人也已要早早了结事由的借口停止公诉。

事情其实很简单:全世界都在说两个女孩是变态。

这件事情诱发了之后的几次小范围的青年活动,许多学生带了口罩捧着蜡烛去江北法院门口坐了好几天,地方政府派遣了一支民间部队,由原本闲散的流氓地痞构成,对学生们发起了一场号称非官方的武力镇压。

事情由此发酵,许多不了解事情真相的学生竟然开始参与其中,参加的人数众多,在江北中学和钟路中学中还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学生联盟,后来有了一些组织性的学生联盟开始定期集会,这就是这次青年运动的全部过程。

姜涩琪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那个自杀的女学生目击者,是她和孙胜完的朋友。

那个女孩原本也是教徒,跟着家里人每周都去做礼拜,在教堂里的小神父知道她说自己喜欢女生以后还同她交谈过,也许是小师傅道行不深,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在叮嘱了几句要对上帝忠诚以后就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更改信仰这件事其实非常不容易,女孩同她的恋人不同,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接纳还十分高兴,还特地骑单车跑到姜涩琪家里宣布:“上帝是接受我的。”

姜涩琪那个时候一味地祝福,要是孙胜完在,肯定要理智一些,大约会说些有用的话。至少不像她,连人家走的时候都还在傻笑,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

女学生自杀前留了一封遗书,姜涩琪没看到全文,在去人家家里拜访时看到了一小行字:上帝最终不会迎我回天堂,我将忏悔我放弃了生命。

姜涩琪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人要把这句话留下,也许是觉得自己女儿离开前迷途知返,让虔诚的一家显得更加诚心。

“只有傻子才会感谢上帝抛弃了他。”姜涩琪从朋友家里回来就直接去了孙胜完家,她没有以往的笑容,难过地坐在地上不动。

孙胜完冷静地向她叙述:“姜涩琪,世界上是没有上帝的。”

“也许吧。”姜涩琪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她从没反驳过孙胜完,仿佛孙胜完多读了几本书说的就是对的,在一件件老师口中涉及不到的事件毗邻发生以后,她第一反应也想去问问这个读书人。

可她一口气跑到孙胜完楼下,在门口捱了半天,最终转身下楼。

孙胜完是要读书当医生的人,那些学生运动会给她留下污点,受了伤都还算是好事,要是被那些警察抓到局子里,谁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姜涩琪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集会。

也不是一个人,准确说,她是城北这边的负责人。

姜涩琪领着一大本签名册找到江北的发起人,那个男生黝黑瘦高,干净的校服衬衣加上无害的眼睛让谁都无法把他和近日轰轰烈烈的抗争搞运动的领导头子联系起来。

“我认识你。”男孩子眼睛亮亮的,“你是孙胜完的朋友。”

“是的。”姜涩琪回答。

她也认识这个人,在许久以前邀请过孙胜完加入他创办的青年杂刊。那时孙胜完还是躲在姜涩琪左肩后面的矮个子,一脸正经地回答说:“我不想,没意思。”

答案简单,姜涩琪一下记住了男孩极其窘迫的表情。时至今日,也在她自己递出橄榄枝后暗自猜测孙胜完知道她做了什么以后会不会鄙夷一句:没意思。

冬天的夜晚黑得早而且暧昧一些,时间很晚了依然有沉沉的白光,也许是错觉。

姜涩琪在那个阁楼和几个负责人聊了一晚上,也有人负责记录整理。还有一个叔叔就是警察的孩子拿来了一张短短的日程安排,上面有部分警方安排的巡逻路线。

他们的要务就是选择合适的地点,既能吸引到其他人,又被不可以被警察发现,还要有方便学生们出逃的路线。

姜涩琪对这些没有什么看法,坐在房间一角和旁边的江北中学的女孩分享从家里带出来的豆包,因为离家近,那个女孩还中途回家把带来的东西热了一遍,姜涩琪手里的包子正是人家准备的零食。

“你觉得呢?”站在阁楼中央的男孩问,发觉询问对象的关注点不在此就直接点名,“姜涩琪。”

像是课堂上被点名的走神学生一样,姜涩琪站起来,手里还有半只雪白的包子,“什么?”

“这条路线怎么样?”

“很好。”

“但是会经过你家附近。”

姜涩琪睁大眼睛,“我家?”

“嗯。”男孩有些无奈,耐心地解释,“这是最合适的路线了,但是如果你——”

“没事。”姜涩琪放下手里的东西。

“真的没事?”

“只是经过而已。”她像是在劝说自己,“没关系的。”

他们是在第二天早上五六点结束的,姜涩琪本来告诉家里自己外宿的借口就是去找孙胜完,自然没有办法去孙胜完家里补觉,她也怕惊扰到家长们。

和才认识的女孩道别以后,她慢慢走路回城北,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停下。冬夜漫长,走了很久手脚还是冰凉,姜涩琪没有犹豫,在早餐店老板还没摆好桌椅就说要热豆浆。

她坐了许久,天都慢慢亮起来才等到要的热豆浆。

豆浆极烫,手在极度寒冷以后感知到热度,她没放手,小店外来上学的人也络绎不绝起来,她在店里学生多起来之前傻笑着跟老板说:“还要一杯热豆浆和两份热豆包,带走。”

孙胜完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灰白的色彩并不起眼,姜涩琪还是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背着包面无表情的孙胜完,她跳着背起自己的单肩包跑了过去。

孙胜完有些困惑,抬头一张鼻尖被冻红的笑脸浮入眼前。姜涩琪拔高了音调,有些激动地同她打招呼,然后递出手里放了热豆包和塑料杯:“喏,给你。”

 ◢

一天的课自然没有上进去,姜涩琪打着瞌睡熬了一早上,到了午饭时间她干脆直接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就连窗外楼下喧闹的人群也没把她吵醒。

孙胜完没有喊她,去柜子里取出自己的便当,吃了一半之后合上铁盖,把便当盒放在抽屉里没有再管。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上姜涩琪在书堆后面醒来,她才伸手把盒子递给一脸没睡醒的姜涩琪。

便当盒里有一道整齐的分界线,姜涩琪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出来,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发现,扔出一小段白色的粉笔砸到桌角。

姜涩琪连忙摆好了坐姿,抽出课本,脸还是红扑扑的,也分不清是因为睡眠还是因为羞赧。

下午结束得快,感觉自己清醒了没多久就被宣布放学的姜涩琪晚一步收拾自己的单肩包。

孙胜完抱着没看完的书站在她旁边,姜涩琪还不忘开口说话,“你这么喜欢看书,老师让你坐前面你又不肯。”

“我又不看课本。”孙胜完瞥了一眼,反手把书塞在背包最外层。

“对了。”姜涩琪收拾好包,想起什么一样慌乱地告知孙胜完:“我今天要晚点回家。”

“要去哪里,打游戏?”

“不是,我和别人约好了。”姜涩琪快速思考也没编出具体理由,“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儿?”孙胜完冷静地看着她。

姜涩琪有些心虚,把单肩包抱到自己面前,头也不抬,“你先回去吧。”

孙胜完没有动,姜涩琪边假装收拾包里的杂物边看孙胜完的脚尖,瞟了好久,脚步都没移开。

“我们一起出去。”姜涩琪没法。

“嗯。”孙胜完拉紧自己背包的袋子,在姜涩琪前面先一步走出教室,姜涩琪跟在后面,两人一直没再聊天。

走过半个操场到了学校门口,江北的男孩反背着书包在那里等着,看见姜涩琪的马尾就上前拦住,“姜涩琪,我在这里。”

“哦哦,好的。”姜涩琪抬头确认声音来源,高个男孩惊喜地看着他,气色很好,不像她一样一脸熬过夜的样子。

“你是?”孙胜完朝这个陌生人问。

“你不认识我了啊,我是——”男孩有些遗憾,预备解释自己的身份顺便说说此前的一面之缘。

“他是我们杂志社的组长。”姜涩琪迅速回答。

“你们杂志社?”孙胜完仰头,高个男孩也一脸惊讶地瞧着一脸勉强镇定的姜涩琪。

男孩短暂失语后会意,点头说:“对,我就是来和她一起去社里的。”

“真的?”

“真的。”姜涩琪捣头回应,“不用告诉我爸妈,我今早说过了。”

“我知道了。”孙胜完点了一下头,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没告诉她?我还以为她和我们一起。”男孩颇有些憾意。

姜涩琪把单肩包肩带跨过脑袋,把背的姿势变成斜挎,她熬夜后肌肉酸痛,这个姿势会舒服一些。

“她不会的。”姜涩琪笑起来,“我也不会告诉她的。”

附近的小店店面破旧,校门口唯一的一面围墙也是灰白的水泥墙,除了贴上的各式广告和中心一个新刷上的拆除红叉以外,底下还有许多细密的小字,是一些学生的留言和涂鸦。

城北中学以治学严谨出名,学校里甚至有一只独立的纠察小组管从仪容仪表管到作文思想。学生们再多的牢骚和想法也只能藏在一面即将拆毁的墙下,这是体制问题,没法改变的。

男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夕阳余晖贴着墙头,两个人一路无话,朝着计划中约定的碰面地点走去。

 ◢

江北主导的这次集会人数比原本计划的要少许多,除开之前被关到拘留所里,剩下的大部分学生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再参加。

负责学生清点好自己的队伍后还要负责给每个人发放纸张,纸上的内容到大半夜才被定好,因为那份遗书的关系,他们看到了那句话,做了一些改动——我不忏悔——和原本的意义大相径庭。

姜涩琪收到纸张以后盯着几个字看了半天,因为数量太多,他们的墨水在夜里写到一半就已经不够用,姜涩琪手里的一叠纸上的字模糊不清,字尾甚至能看清毛笔的纹理。

她在催促下发放完白纸,接过一个认识的同校生带来的丝巾,三两下绑好,挡住自己的面容只留下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们都把外套揣在包里以防路人看出来,姜涩琪把灰色校服系在腰后,不让衣服上的校徽和标志露出来,做好这些,她思来想去解开自己的马尾,让蓬松卷曲的黑发披散开来。

路两边的店铺一家一家点亮了暗黄色的灯,因为天气寒冷,许多人聚在店门前的火炉边烤火,所以有很多人好奇地看向这群意气风发的学生,议论纷纷。

姜涩琪混在队伍里,和旁边的女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不是她不想听,再过半公里就是她家门口了,虽然走过只需几分钟,她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关系,领头的江北男生有些兴奋,站在队伍前面喊大家把纸张举起来,他们也就跟着安排这么做了,不安又激动。

旁边的道路都种着新苗,低矮瘦弱的银杏还没张开就被移植在黄色的新土里。

举着白纸走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唱歌,从大家都会的金健模的借口唱到首尔的月亮。明明是苦情的歌却被这群孩子唱得起劲,远远看去,斗志昂扬的。

姜涩琪没看时下的电视剧,平时朋友讨论篮球的时候她也没法插进去,但是歌她都会,听过一遍的都能记住,还常拉孙胜完和她一起唱,所以这样的场面她也不虚,提高音量在一群跑调的人里颇为突出,队伍前面的几个男生回头看她才停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后面一阵骚乱,有人说警察来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警察的巡逻队应该在高阳,几乎是首尔的另一边,多快这么多人也没法赶来。姜涩琪猜可能是事前那张日程表有误或者他们的计划泄露,也没时间再去确认,后面的人和前面的几个已经超其他路口逃跑了,剩下的人也在江北负责人高喊“快跑”以后四处逃窜。

姜涩琪的家就在几百米前,但是后面的警察在直线距离上很可能跑过她,其他方向她又不知道去哪儿,她捏着那张纸慌张地前冲打算赌一把。

那个江北男孩还是很讲义气,等大家散开才拔腿逃走,甚至拉上了稍微落后的姜涩琪。

冷风跟刀子一样,跑得越快,扑面的风越让人发痛。姜涩琪体力很好,跟男生并肩,两人不相上下地背风而驰。

在姜涩琪所住的小区门口,身后追来的身影因为距离遥远而小得非常,姜涩琪顿足费力撑着膝盖喘气,她还没开口说话男孩就接着过马路朝另外一个方向跑走了。

姜涩琪站起来,身后一股气力把她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肥皂和阳光味的干净气息把她圈住,是孙胜完。

她退到后面跟马路对面躲在人后的男孩招手,男孩跑开了,追他们的队伍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孙胜完抓住她往里面走了几步,警察的身影还没抵达她就那样抱住了气息没稳的姜涩琪。

小区院子里只有一盏小灯,从门口看只可以看到两个拥抱的身影。

一头长发的姜涩琪背对他们,模糊的短发少年呼吸安稳,加上马路对面嚣张留下背影的狂奔男孩,几个警察很快就跑远了。

姜涩琪放松地放下脑袋,门卫应该是吃完了晚餐,背着手从榕树那边往门口这边走,姜涩琪下意识想放开孙胜完,可是没成功,直到保安大叔别着头经过她们,孙胜完都没松手。

“胜完呐——”

孙胜完切断:“姜涩琪,我现在很生气,等我抱完你再解释。”

 ◢

“吃东西了么?”孙胜完问她。

姜涩琪开口微笑,拉着孙胜完说没有。

孙胜完牵着她上楼,在门口放开十指相扣的手,进了自己家门。

姜涩琪把脖子上的丝巾扯到手里,进门准备跟孙父孙母打招呼,她透过玄关做隔断的木书柜看客厅的饭桌,桌边除了孙父,还有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正是她的父母。

姜父倒是没在人前喊她公主,咧嘴笑着喊了一声涩琪啊,其他两位长辈也看过来。

孙胜完已经拐到自己的房间,姜涩琪礼貌地问好后也跟着孙胜完进了房间里,她没法解释自己满头的汗水还有风尘仆仆的衣服。

孙胜完把小凳子上的收音机搬开,用脚移开凳子打开自己的衣柜,她挑了一件孙母新买的衬衣和自己做睡衣的背心扔到单人床上。

“换衣服。”

“又不脏,我擦擦汗就行。”

“换了,给你把衣服晾着。”孙胜完没多说明,吩咐过后去关自己的衣柜。

姜涩琪只能妥协,脱掉自己的衬衣只着一件短小的背心。

少女稚嫩的身体已经有了曲线,姜涩琪的肤色不是孙胜完那种白色,接近麦色的健康肌肤在灯光下自然结成暗影和线条。她腹部还有细小的绒毛,随着呼吸起伏有致,生机勃勃的。

孙胜完回头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光时会有滋滋的声音,姜涩琪后知后觉半挡住自己,虽然没什么效果也没什么意义,她还是这样做了。

孙胜完仰头说:“又不是没看过。”

她声调本来就低,一开口更是低得不行,仿佛真是那种会被树立成典型的流氓,一派老气的调侃,调侃过后还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合适,咳了一声决定转身出去。

姜涩琪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她身体发烫,棉衬衣在冷空气里冰冰凉凉的,她伸一只手放下自己的肩带,孙胜完在这时转头:“记得套校服外套。”

发现自己二次非礼勿视,孙胜完懊恼一声迅速回头。

姜涩琪叫住她,背对孙胜完说:“你别出去了,就站在门口吧,我一会儿就换好。”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沿着鬓角红到耳尖,孙胜完也没好到哪里去,映照着红色的木门无声阖眼。

“好了。”姜涩琪说。

可是孙胜完没有动作,姜涩琪抖齐自己的外套重复了一遍:“好了。”

“哦。”孙胜完回头,“知道了。”

“我们出去。”

“知道了。”孙胜完拉开门栓。

“孙胜完你脸红了。”姜涩琪觉得好玩,凑在孙胜完耳边说话。

孙胜完猛地拉开门,大跨步出去。

姜涩琪捂了捂自己的脸,温度还没降下来,她走到客厅孙胜完已经去厨房了。

“你也去帮忙。”姜母没注意姜涩琪的神色,摆着碗筷嘱咐。

“哦,好。”姜涩琪很听话。

饭桌上两个人都很老实,因为初冬的原因,加上地暖失灵,孙母在桌子底下放了一个炭炉,姜涩琪觉得热,准备敞开外套,被孙胜完一个眼神制止了。

“怎么了?”姜母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

“小孩子就喜欢闹。”孙父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说,“你们俩认真吃饭。”

“知道了。”孙胜完端着碗回答。

“对了。”一口喝了大半杯的孙父问她两,“最近我听医院里好多人说你们中学生最近好多人在搞什么学生运动——”

“不是我们学校。”姜涩琪还没把话听完。

“所以我们不清楚。”孙胜完看她一眼,把话补充完整。

“你们别参与进去。”姜父也开口说话,“那不是你们能做的事情。”

“嗯。”孙胜完夹起姜涩琪面前的那盘没怎么动过的炒时蔬。

果然,姜母的注意力放在了菜上,一边夹菜一边跟姜涩琪唠叨:“你给我多吃蔬菜。”

姜涩琪觉得头痛,她觉得那些绿色蔬菜味道奇怪,颜色没食欲,口感也像是嚼不烂的线,孙胜完故意睁大眼睛,假装不经意地朝自己碗里放了一筷子蔬菜。

“你看看小完,多爱吃菜。”

“她又没我高。”

“人家爱学习,光长个子有什么用......”姜母一开始唠叨就停不下来。

姜涩琪还没吃饱,抱着碗看了饭桌中心的骨头,决定忍气吞声慢慢消化。

“你下次能不能配合我。”晚饭结束后两个孩子被分配去厨房洗碗,在姜母的要求下,姜涩琪负责洗,孙胜完负责清理和检查,然后两位妈妈结伴到楼下院子绕圈去了。

“配合你什么?”孙胜完把盆里的碗捞出来,放到自己干净的水盆里涮一遍,“去什么集会然后被警察追着跑么?”

“孙胜完。”姜涩琪停了下来,水龙头里的水还在不停流,她手下的水盆里的水已经满溢。

“什么?”

“你认为我在做错的事情么?”

“不是。”孙胜完极为坦诚,“但是那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是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姜涩琪垂下手臂,水珠从她的指甲滴落。

“所以我说你没有做错,但还是不该做。”

“那要谁来做?”姜涩琪几乎是咬着牙齿,“孙胜完,那个男的无罪,你知道么,他害死我们的朋友之后是无罪释放。现在全汉城的人都在说他做得好,说我的朋友是变态。”

“姜涩琪你需要冷静一下。”孙胜完走到她旁边捞起盆里最后两只碗,“不是全汉城,没有那么多人会关注这件事。”

“孙胜完。”姜涩琪后退,“没做错的人不需要忏悔。”

孙胜完低头整理水盆和摞好一叠的瓷盘瓷碗,似乎没听到姜涩琪的爆发。

姜涩琪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甩了甩袖子脱了外套走了,客厅里下围棋的两位爸爸问她要去哪儿,她说要回家之后,孙胜完听见了门打开合上的声音。

孙胜完兀自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水滴回到客厅,孙父在看自己面前的棋局,发现了孙胜完就招手让她过去,“你是不是欺负涩琪了?”

“没有。”

“姜叔叔都回家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跟他说涩琪书包还没拿走,他说回去劝劝涩琪。”孙父笑着压低声音,“一会儿涩琪会来找你的。”

“嗯。”孙胜完点头,转身回房拉灯。

收音机开了很久也没有人声,“呲呲”的电流音甚至没法关小。

窗外的天空早就黑暗,孙胜完却可以看见几朵隐隐约约的粉紫色晚霞,她走过去关好窗户,顺便把姜涩琪的书包提到椅子上。

姜涩琪是在深夜来的,约莫夜里九点多,换了一身卡其色的运动装。

她敲门进去以后有些拘束,在得知大约情况的孙母面前拢住了双手,“阿姨好。”

“来啦,还以为今天不会来,准备让小完去找你来着。”孙母打趣她,“去吧,她在房里。”

“嗯,好。”

“要吃点水果吗?我去洗点草莓,我和你妈妈今天一起买了一袋,很新鲜的。”

“不用了。”姜涩琪更加不好意思。

“诶呀,我去洗一点,也给你孙叔叔分一点。”孙母很热情,姜涩琪还没回答就转身去厨房了。

姜涩琪鼓起勇气敲门,酝酿了一腔骨气,她知道自己没做错。

孙胜完坐在床上看书,鼻梁上架着枪灰色的眼镜,显得愈加苍白,姜涩琪的单肩包就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我来拿包。”

“嗯。”孙胜完没起身,看都没看她一下。

姜涩琪憋着一口气伸手去拿包,孙胜完在这时打断她,拉住包的肩带,姜涩琪看过去,孙胜完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孙胜完说,然后就抓了外套拉着一脸不解的姜涩琪推门而出。

孙母才洗了一碗草莓,正兴致勃勃地预备去调停两个小孩的矛盾,“你们去哪儿?我洗了草莓。”

“去涩琪家。”孙胜完伸手从漆木鞋柜上揣起自己的钥匙串。

“围巾,围巾——”孙母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两个人一层层绕着楼梯旋转而下。

街上的灯还亮着的很少,都是靠几家零星的店铺才可以借到些许亮光,孙胜完却像是知道要去哪儿,拉着姜涩琪一步都没慢下来。

“我们去哪儿?”姜涩琪有些喘不过气。

孙胜完没有理会她,姜涩琪只好强行停下,“你把外套穿上。”

两个人沿着道路慢慢跑,城市虽然相较于乡村繁华发达,其实到了八九点街道上也就没什么人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道路偶尔也才有一辆在城市移动的电台信号车,“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

姜涩琪大概知道自己在被带去哪儿,却依然不清楚具体的目的地,身旁的孙胜完衣物单薄,嘴唇紧闭,她知道孙胜完不会回答,也就没有问要去哪儿。

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远处的道路尽头终于有了一盏黄色的白炽灯挂在树下,姜涩琪看了看周围,房屋和楼层里都没什么光了,连巡逻的队伍都没碰到,心里发虚,牵着孙胜完跟在她身后。

她是第一次这样站在孙胜完身后,安静地从后面观察孙胜完耳边一颤一颤的短发,看不清颜色,但可以分辨出律动的发丝,她才发觉那个习惯躲在她身后的人也已经长大,大概不会再如从前一样依赖她了。

她们的终点就在那棵树挂着的灯下,用一根长长的电线不知从什么地方牵过来,就那么一盏,灯也不亮,在黑漆漆的夜里十分显眼。

走到灯的附近,姜涩琪才发现了树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一处江堤,应该是城东靠经汉江的某个地方,除了中间一段从河岸蔓延到江水的水泥阶梯,周围都是大片的鹅卵石河滩。

姜涩琪以前跟父母也会在街上散步,可从来没有可以到汉江附近来过,加上天气越来越冷,会到河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这是,汉江。”

孙胜完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江岸下面还算宽阔的阶梯,那里散开坐着许多人,坐在不同位置,留给她两的只有背影。

“姜涩琪。”孙胜完转过来看着她,“你来过这里么?”

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女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了头,看到不过是两个年轻女学生就转头回去没再理会她们了。

姜涩琪这才发现,这些人有男有女,但是都成双成对。

对,如果没猜错,他们是在这里...约会。

而且,都是同性情侣。

“天啊。”姜涩琪下意识小声惊叹,“他们...”

“姜涩琪,这里几乎有全汉城的‘变态’。”孙胜完短暂地扯了扯嘴角,“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他们——”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孙胜完伸手指了指右边最顶上的阶梯,那里没有什么人。

 ◢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姜涩琪压低声音,坐在了靠外的位置,她把右腿放在鹅卵石上伸长。

孙胜完坐在姜涩琪旁边,抱住双腿。她们背对灯光,面前是宽阔的汉江,在深夜里望不到头,没有光,黑水如同浓墨。

“她带我来的。”

姜涩琪知道孙胜完说的是那个离去的朋友,她知道此时应该当个倾听者,哪怕一堆疑问摆在面前,她也应该先保持缄默。

孙胜完低头浅笑,“她很早就告诉我,说她好像背叛了信仰。”

“她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想先告诉我吧。”孙胜完说,“她那天带我跑到这里,那时候还是夏天,人比现在多,我是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吻在一起。”

“你吓坏了吧。”姜涩琪可以联想到那个画面。

“嗯,吓坏了。”孙胜完又笑,“可我怕她失望,装作镇定的坐在这里没敢动。”

“她肯定知道。”

“没错。”孙胜完点头,“她笑我装正经。”

姜涩琪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她听得认真。

“这里,是汉城的同性恋一处聚集地,她说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才找到这个从下午起就没人的地方。应该是从一家台球馆搬来的吧,我不知道,她告诉过我,我忘了。”孙胜完抬头,试图穿过夜和江上的浓雾,借着延伸不过十几米的微光看汉江对面有什么,“涩琪,我忘了好多事。她还告诉过我,汉城的这群人是怎么聚集起来的,有个去美国回来的律师回家,发现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他想办法把他儿子的男朋友弄进了拘留所,最后悄无声息的把人弄失踪了,恐怖吧,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她说律师儿子被送到了医院,因为律师移民就没人再管过了,已经疯了的人怎么可能带的走,他儿子最后被医院赶出来了。”

孙胜完突然停下来,和姜涩琪一样,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后来呢?”姜涩琪忍不住问。

孙胜完坐直,伸手指了指黑洞洞的河面,她说:“他死在那里。”

姜涩琪顺着手指的方向看着平静的江面,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夹杂怜悯与恐惧。孙胜完的话语和她平时没有不同,讲故事的语调就像是在讲什么数学公式,但她的手指颤抖,所指之处,是一条鲜活年轻生命的殒身之所。

也许,他的亡魂依然在此处垂泪泣诉,随风而逝。

“他的朋友给他办了一个葬礼,他们都很年轻,没什么收入,凑了很多钱在汉城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墓地。也是,一个被唾弃的变态有什么好收容的,连教会都不肯帮忙。”孙胜完放下手,“那个台球馆后来也被发现了,警察抓了好多人,剩下的干脆把地点换到了这里,谁能想到这群人会在汉江边上就这么凑在一起。她是被人带过来的,后来回去就告诉我,她的上帝解决不了所有事了。再后来你也知道,她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她们很好,不是么。”

姜涩琪看了看坐在身前不同的结伴而来的人,他们和之前同她一起去集会的人不一样,这些人紧紧依偎,甚至偶尔侧身亲吻,但是每一个笑容里都流淌着一种关于宿命的悲伤感。

第二天到来,他们的一切都会被朝阳褪尽色彩。

“我以为你会支持我。”姜涩琪还是想不明白,看了这些她以为孙胜完会比她更想反抗。

“我知道她不需要向上帝忏悔。”孙胜完很认真。“姜涩琪,世界上没有上帝。”

“胜完。”

“你们的集会有什么用呢,那些人以为你们在胡闹。下一次抓住你的,可能就是纠察老师或者警察了。”

“可是——”

孙胜完摇摇头,“姜涩琪,我不希望你有事。”

Forhere41

WenSeul <世界上最無趣的我們>

94 abo / 有點不清水 / 但整體而言挺清水


<世界上最无趣的我们>


1.

  即使如今对于Alpha与Omega之间的各种权利总有争斗,爱恨情仇交代不清,孙承完还是会在每天早晨睁开双眸时,感谢上天的疼爱。

  一个Omega最普通的早晨,还有一个一手捞著她的腰,另外半边踢开棉被张牙舞爪的Alpha。孙承完想,她们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伴侣之一。


2.

  康涩琪虽然不至於出门忘记带钥匙,但她常常忘记带便当。孙承完从来就想不透,一个每天早中晚都要踩饭点,食量也不小的大吃货为什么总是忘记带便当去公司。

  「妳以后再忘记就自已开车回来拿...

94 abo / 有點不清水 / 但整體而言挺清水


<世界上最无趣的我们>


1.

  即使如今对于Alpha与Omega之间的各种权利总有争斗,爱恨情仇交代不清,孙承完还是会在每天早晨睁开双眸时,感谢上天的疼爱。

  一个Omega最普通的早晨,还有一个一手捞著她的腰,另外半边踢开棉被张牙舞爪的Alpha。孙承完想,她们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伴侣之一。


2.

  康涩琪虽然不至於出门忘记带钥匙,但她常常忘记带便当。孙承完从来就想不透,一个每天早中晚都要踩饭点,食量也不小的大吃货为什么总是忘记带便当去公司。

  「妳以后再忘记就自已开车回来拿。」孙承完威胁她,刻意面无表情地将便当袋塞进她手里,「要不然妳就自己下厨。」

  「抱歉嘛。」康涩琪笑起来都看不见眼珠子,又偏偏笑得天真无邪,「承完人最好了。」

  孙承完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刚交往,谁吃这套?「少给我灌迷汤。」

  被吐槽的人还是嘿嘿傻笑着,打开便当袋乐呵呵的好奇探著里面藏着什么宝藏,大概是发现孙承完今天连水果都帮她装盒啥都看不到只好作罢。笑着晃晃头,便张开手臂将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孙承完抱进怀里。想不到顺从的回抱时,孙承完突然头皮一麻,甚至脚瞬间发软了一下。

  「爱妳喔。」

  康涩琪的吻在颈后腺体的抑制贴上亲了又亲,抬起头时,还是人畜无害的稚子天真。


3.

  没有Alpha是天真的,事实上,没有大人是天真的。

  孙承完趴在康涩琪的肩膀上,属于Alpha的占有在身体中没完没了的反覆捣乱思绪。喘著气预支些微力气挺身,可才正要开口,康涩琪便往前弯身去亲她的嘴。在亲吻里被撞得颠簸,最后康涩琪的一个翻身两人一起倒进柔软的双人床。康涩琪於事无补粗鲁得把被子扯过来包住她的背,动作未歇,亲吻又到了胸前。

  「妳没有继续发热了耶......。」从胸口到小腹,又游走回脖子处的Alpha语气悠哉悠哉,好像只是走在路边散步看到一只蜗牛,有点新奇又没兴趣得提点下。

  孙承完搂着她的头,揉著那头从肩膀上落下挠在她脸颊上的长发,原本想用点批判的语气,可是从第一个字便含着笑意,「可是妳还在继续啊。」

  「嗯。」

  简单的亲吻竟让Alpha无暇回应,喉咙发出的回答显得有点敷衍。孙承完想去推她的头,可是正要动作时对方却如先知一般偏头闪开。撑着身伏在上方的康涩琪,把单眼皮的眼睛折出无数深沉的情绪,就藏在眼白跟瞳孔里,激情让她的脸颊泛起浅红,眉毛随着心跳跟喘息微微的跳动。Omega生理上的索求的本能没了,Alpha卡在野性跟理性之间,好像一只迷途的野兽站在森林里。又渴又饿,不累,但要往哪里去呢?

  孙承完眨了下眼睛,眼皮缓慢的阖上,反覆得在眨眼中对焦在康涩琪幽暗的情绪,垄罩在深夜房里的葡萄柚香和柚子香熬出一种浓浓的甜味。身体不再发热,不再急迫著要被深入体内,她平躺在床上的腿勾著康涩琪的小腿,像在散步一样,她觉得自己像从港口海堤的尾端往海平线的方向走,最终勾住Alpha纤瘦的腰际,轻轻地抬腰顶了一下。

  柚子的香气瞬间爆炸。

  孙承完晕眩在热情的亲吻里,她再度发烫,除了喊着康涩琪的名字,几乎没有其他完整的词语。可是康涩琪好像都知道,就算是最后她无预警的在一声尖叫后猛烈颤抖,康涩琪慢下动作也摸着她的头发,继续挺动之中不断亲吻耳侧安抚著。

  没有天真的Alpha,Omega也没有打算天真的如同白纸。最后热流锁在体内的时刻她们大汗淋漓的贴在一起,孙承完试图忽略身体隐约兴奋的冲动,开玩笑说:「我总觉得妳在我易感期时占我便宜。」

  康涩琪对她浅浅一笑并没有回答,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嘴唇又贴在刚刚标记好的地方,怜爱的又亲又蹭。两人就这么抱着抱着睡了,睡到隔天早晨,各自都腰痠背痛。

  但谁也没怪对方,只是早上起床多睡了十分钟,才一起晃到浴室里刷牙。


4.

  同学会的邀请卡摆在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们已经登记结婚,邀请函上的姓名栏硬是挤了两个人名。

  「而且我不是孙成完。」孙承完好笑的用指尖去敲名字的地方,「好没诚意。」

  康涩琪端着两杯果汁坐到她旁边,两人挤在沙发上看那张廉价影印的卡片。

  康涩琪问:「妳想去吗?」

  「妳想去就去啊。」孙承完如此回答。

  两人对望彼此,一颗看不见的烫手山芋在两人之间可怜的被拋接着。隔了一分多钟,康涩琪才眼睛往下又望向桌上卡片,手压在纸上,一把往外推。

  「那就不要去了。」

  妳确定吗?妳跟那些谁谁谁不是很好吗?孙承完原先想问这句,可是转头一看康涩琪已经笑着躺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转电影台。她端着果汁停在原地发楞好久,才往后靠在康涩琪的肩膀上,继续喝着葡萄柚果汁。

  无聊的午后时光就在一部孙承完看到睡着的浪漫片中过去,当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康涩琪也看到睡着了,片子已经到了最后片尾曲。斜阳下桌上的卡片有点孤单,可是孙承完一点都不心疼。

 

5.

  最无趣的她们相遇在最有意思的青春期。孙承完还是个功课称霸三年的年级第一,康涩琪是功课普普、却美术才华却不输专科生的奇葩。她们从高一同班到高三,每一年都会至少有一次坐在彼此左右。

  班长不是孙承完,位置也不是孙承完排的。谁都不想坐学霸旁边,纷纷央求班长把自己排得越远越好。老师总喜欢叫孙承完回答问题,又喜欢在全班面前夸她。虽然孙承完并不骄傲自大也力求低调,人缘也被大人们莫名的胜负心给糊成一团糟。

  康涩琪没在意旁边的同学,她也不想跟大家说,坐在孙承完旁边很棒的。功课不会,会教到她自己能推导一次为止;虽然画画不太行但美术史比爱好画画的她还熟,唱歌更是浑厚好听。虽然跟班上的人玩得很来,但康涩琪宁可放学时跟著不补习的孙承完去逛老书店,踩在有点晃的老旧木椅上,让孙承完给她挑印象派的外文书。

  高二期中考前的美术课被导师硬生生抢走,康涩琪闷得发慌,扯了下身边孙承完的袖子,「承完啊......。」

  「嗯。」

  「我好想出去散步。」

  校内规定的自习不能擅自缺堂。康涩琪也只是想讲讲,想不到孙承完眼眸一垂,便盖起了正写到一半的数学考古题。

  「走吧,去洗手间。」孙承完话说得很平淡,原先被吓著的康涩琪松一口气,拿了一小包面纸跟著走出教室。

  想不到孙承完直直走过了厕所门口,康涩琪脚步一顿,看着她的背影直接往前到楼梯口,背影逐渐往下到只能看见头顶,追过去时,走到一半衔接口的孙承完回头看她,嘴角弯起笑意。

  「不是闷了吗,涩琪?」

  康涩琪有点急了,「我们去哪?」

  孙承完歪著头看她,嗯的拉长声音,最后耸耸肩对着她说:「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

  「我们爬墙出去吧,涩琪。」

  看孙承完瘦瘦弱弱一个书虫,竟然翻墙翻得比体育满分的康涩琪俐落。康涩琪凝望着她跨坐在校墙上浅笑的表情,在冬日逐渐缩短的白天之中,竟然好像是太阳一样。她翻上,孙承完立刻往下跳,站在地面上昂著头等着她下来。可偏偏仰头的模样还是一脸乖巧,康涩琪摸不清头绪,忍不住问:

  「真的我想去哪就去哪吗?」

  「真的。」神情跟教数学一样耐心,「快下来吧。」

  「承完啊......。」

  「妳想要去哪,我都愿意著妳走。」孙承完对她伸出双手,像是要等着拥抱一般,「走吧,涩琪。」


6.

  康涩琪下班时外头雨下得滂沱,车子刚开出地下室,车窗立刻像开进洗车机般一样不断被风雨拍打凌迟。她趁着红灯在萤幕上找到孙承完的手机号码,用免持的方式拨了过去。

  被接起之前的嘟嘟音将她的思绪带了一部份离开。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天,进入大学后的那个夏天,为了陪伴刚分化完的孙承完,她特地在没课的下午跑去孙承完的学校接她一起去吃饭。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孙承完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垂著一直盯着地面上一个又一个的水洼好似心不在焉。康涩琪默默凝望了很久很久,在雨势加大之余揽住了孙承完的腰。

  孙承完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用脚尖去踩水漥,而后慢慢地将头靠在她的肩窝里,并握住了摆在腰际的手。指尖被温热的体温捏著、把玩着,康涩琪一阵难言的心跳加速,垂头去亲那张过分白皙的脸庞。

  没有躲、也没有挣扎的孙承完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问:「是因为我分化成Omega才亲我的吗?」

  「不是。」

  孙承完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停下脚步,偏身扶著她的肩膀,扬起下巴在她的脸颊上印上湿热的吻。康涩琪闻的很清楚,除去雨天潮湿的气味,漫漫而出的是葡萄柚淡香。


7.

  康涩琪晚上睡觉前躺进棉被里,通常孙承完会比较晚睡,她会故意将手打开挡住妻子的枕头,脚却安分的继续伸直在自己的地盘里。等到孙承完总算忙够了,会自己打开门,对她的睡姿嫌弃的啧一声,最后窝进她的怀里安眠。

  将葡萄柚的气味嗅得烙印在鼻腔里,连叹气都要有点酸甜的香味。康涩琪暗暗感谢老天爷,感谢祂能在无数Alpha与Omega相互利用、仇视、慾海蔓延的世界里让她们无趣的成双。

  让她们在各有个性的睡姿里相拥而眠。


藏青鸦

超短篇|温涩|赖床

姜涩琪×孙胜完

ooc×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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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按掉两个闹钟以后,姜涩琪会从羊绒被里举起双手,做一个短暂的拉伸。

拉伸过后,还不能彻底清醒,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再等到下一个闹钟响起,她才会从床上爬下去换衣服。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除开工作密度过大的日子,她都是典型且知足的起床困难户。

来给此类困难户扶贫的,大多都是起床动作迅速,可以准点清醒的猛士,而孙胜完算其中一个。

姜涩琪每每窝在绒被里,缩着小脑袋哈气时,她的朋友正扎着头发走回房间。

孙胜完两只圆眼亮亮的,看得出来精神头很足。

“哇,起得真早。”姜小熊举起爪子在空中飞...

姜涩琪×孙胜完

ooc×小日常

————————————————————

往往按掉两个闹钟以后,姜涩琪会从羊绒被里举起双手,做一个短暂的拉伸。

拉伸过后,还不能彻底清醒,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再等到下一个闹钟响起,她才会从床上爬下去换衣服。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除开工作密度过大的日子,她都是典型且知足的起床困难户。

来给此类困难户扶贫的,大多都是起床动作迅速,可以准点清醒的猛士,而孙胜完算其中一个。

姜涩琪每每窝在绒被里,缩着小脑袋哈气时,她的朋友正扎着头发走回房间。

孙胜完两只圆眼亮亮的,看得出来精神头很足。

“哇,起得真早。”姜小熊举起爪子在空中飞舞,一边打哈欠一边跟她的朋友说话。

“不早了。”孙胜完举起闹钟给她看,其实距离很远,钟面字体很小,这个动作只是在说:你看看几点了。

“今天没有日程呀。”姜涩琪笑起来,眼睛眯成长缝,弯弯的一双眉毛。

“我做了早餐。”孙胜完把手里的毛巾和衣服都叠好,放在收纳箱里,她补充,“有肉。”

“嘿!”赖床的人一骨碌坐起来,然后迅速下床穿鞋,“我去洗脸刷牙啦!”

良好的睡眠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当然啦,只睡四五个小时的达芬奇,爱因斯坦一类人不在调查样本中。

反正姜小熊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她在某一天开始,重视起了睡眠质量,拿出了在考前抱佛脚的精神,查阅比较了网络上能查到的一切资料。

最后,换了一套全新的床具。

“讲究。”孙胜完得知以后,第一时间竖起大拇指。

“这样,以后睡得更舒服了。”姜涩琪接过好友递来的可可,杯子还有些烫,只能用勺子搅拌来降温。“我真是太喜欢我的床啦!”

孙胜完握着咖啡开始沉思,倘若姜小熊的新床真有吹嘘的那么神奇,那还怎么叫这个喜欢赖床的朋友起床?

她有点头疼。

毕竟姜小熊有言:床,比夜晚和情人更重要。

等床垫配达,还没把快递员送出大门,姜涩琪就已经动手开始拆外包装了。

床垫是最后到的,被子和枕头之类到的更早,但是为了有完美的效果,那些东西也只是被洗晒以后放在一边没有动过。

她一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很好地完成了局部软装工作,连枕头的位置和角度的矫正都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满意。

虽然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躺在上面,这些角度的作用非常虚无。

“棒不棒?快夸夸。”姜涩琪坐在床边的地上,完美保持了床铺设计原态。

孙胜完支起手摸摸下巴,装作电视里学富五车的专家,走近床铺,谨慎地抚摸过羊绒表面后说:“这料子真棒。”

“我是说夸我。”姜小熊坐在自己床边抱着双臂,“我要生气了。”

孙胜完看着姜涩琪,说在生气的人正满脸笑意,不顾及地上的杂物直挺挺地坐好,头发因为随意散着加上东动西动了一个小时而乱糟糟的。

应该表扬一下的。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姜小熊头顶,由衷地赞赏:“头发真多。”

很显然,床升级了,睡觉也变得神圣起来。

姜涩琪非常重视这次试睡,她在沐浴穿好睡衣后甚至喷了两次香水,香水是网评里有名的助眠淡香。

她并脚站在白色的床铺面前,转头看了隔壁半躺在玩手机的孙胜完,抬起下巴,一脸骄傲,“胜完你看,这个床一看就可以好好睡个好觉,”

孙胜完顺着声音看过去,笔挺的姜小熊和床平面以及枕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垂直立体坐标轴。

她心里虽然觉得好笑,嘴角也挂起弧度,语气却很客气:“不会喊你起床的。”

这句话效果斐然,哪怕睡眠硬件全面升级,躺下时也觉得非常圆满,姜涩琪的睡眠质量却直线下降。

以前她从没担心过起不来,听了孙胜完的话以后,才开始想东想西。

甚至晚睡的孙胜完那边微弱的手机亮光熄灭,姜小熊依然睁着双眼,茫然地看着还有一丝光的天花板。

好像,要失眠了。

真是世事难测。

所以孙胜完睁开眼睛坐起来伸懒腰时,旁边一双幽怨的眼睛让她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醒啦。”孙胜完惊讶,“难道没睡好?”

姜小熊还是缩在被子里,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黑眼圈,她无力地打着哈欠,“我没睡着。”

孙胜完先收拾了床铺,收拾好走过去蹲在朋友旁边问:“是换了床的原因?”

姜涩琪只露出一张小脸,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我不知道。”

总不能说是因为怕没人喊她起床吧,怪没有面子的。

“再睡一会儿吧,今天的行程在晚上,来得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一个小缝透气,“我会叫你起床的。”

姜涩琪点点头,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缩着下巴蒙在白色羊绒深处。

应该是太累了,才几分钟,她就闭上眼睛去做美梦了。

还挺好哄。

脸上像是有羽毛抚过,痒痒的。

姜涩琪醒了过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她的朋友正蹲在她的床边,拿着一个手大小的毛绒玩具。

没有被吓一跳,她转过去说:“怎么,是让这只小松鼠喊我起床么?”

她以为孙胜完童心未泯,故意拿了个小毛绒玩具闹她。

“不是。”孙胜完瞟了她一眼,“后面有仿真绒毛,我想试试能不能挠醒你。”

“……”

“效果挺好。”孙胜完满意地站起来把松鼠放回原处然后开灯拉窗帘,“不然再不起来就要放真松鼠了。”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叫醒服务机器。

無相鴉雀

《爱情徒有虚名》94line

  1.
  “哥!你是不是又穿错鞋了?!”   
 
  浴室外传来一声朴智旻的怒吼。
  他刚商演完回来,浑身酸痛筋疲力尽,本想舒舒服服冲个热水澡,早早地躺在床上看漫画,谁知道走到浴室门口,里面有人不说,垫子上还放着一双极有年代感的塑料拖鞋。
  这双拖鞋是他们两个人共用的,只有洗澡会穿。毕竟现在寒冬腊月,不洗澡的时候都穿着毛绒拖鞋。   
 
  郑号锡听见朴智旻的声音才从冥想中把心思收回来,双眼还处于无神状态。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迷迷糊糊地低头,这一看,登时愣在当场。
  脚上穿的除了他那双唯一的小鹿毛绒拖,还会是什么呢。   
 
  门外隐约传来朴智旻满是担忧的抱...

  1.
  “哥!你是不是又穿错鞋了?!”   
 
  浴室外传来一声朴智旻的怒吼。
  他刚商演完回来,浑身酸痛筋疲力尽,本想舒舒服服冲个热水澡,早早地躺在床上看漫画,谁知道走到浴室门口,里面有人不说,垫子上还放着一双极有年代感的塑料拖鞋。
  这双拖鞋是他们两个人共用的,只有洗澡会穿。毕竟现在寒冬腊月,不洗澡的时候都穿着毛绒拖鞋。   
 
  郑号锡听见朴智旻的声音才从冥想中把心思收回来,双眼还处于无神状态。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迷迷糊糊地低头,这一看,登时愣在当场。
  脚上穿的除了他那双唯一的小鹿毛绒拖,还会是什么呢。   
 
  门外隐约传来朴智旻满是担忧的抱怨声。
  “啊真是……明明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就会感冒。”说着还放大了声音喊:“我说哥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要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啊!”
  “没什么!”郑号锡把拖鞋甩在一边,大声喊了回去:“单子接多了,看电脑太久,有点懵!”
  朴智旻只好摇着头走开,嘴里还嘀咕着:“单子数量不是每天都固定好的吗?缺钱花了…?看不懂你们剪辑师。”   
 

  要说最近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呢?
  他碰上金南俊了。   
 
 
  
  2.

  郑号锡上周去写字楼处理舞蹈室的事情时,在电梯里遇见金南俊了。第一眼郑号锡还没认出来,等到金南俊开口和身边的人谈起公务,郑号锡才一颗心猛地收紧。
  相较当年,金南俊的模样有了很大改变。不像从前做地下rapper时期那样恣意张扬,一身笔挺的西装,黑发理得很利落,言行举止间完全找不到从前的影子,像上流社会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
  只有郑号锡知道他不是。   

  他们挤在同一间逼仄的电梯里,中间只相隔一个人的距离。金南俊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越过中间那人的头顶看见郑号锡。可郑号锡那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陈旧宽松的运动服,选择了背过身去,在心里不停默念:拜托了,别回头。
  千万别回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郑号锡拎着一双湿淋淋的毛绒拖鞋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好在屋里有暖气,倒不觉得冷,“吃饭了吗?我想点外卖,要不要一起?”
  朴智旻打了个哈欠,拿着刚才就准备好的睡衣往浴室走,“不吃了,我想早点睡。哥也是的,少吃点油炸食品吧,不卫生啊。”
  郑号锡耸耸肩,没太在意,拿了吹风机坐在沙发上吹拖鞋。
  最后拖鞋没干透,头发倒是干了。
  他给外卖订单打上备注:请您发短信,不要按门铃,不要打电话,悄无声息地来,感谢。
  然后趴在沙发上刷ins。   
 
  前段时间受邀参加了一个线下活动,主办方宣传到位,他的推特和ins一夜之间又多了不少关注度。
  但这都是次要的。
  郑号锡跳舞时更着重于享受,太官方的东西和网络上的人气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除非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时网上冲冲浪,领悟一下“很多人都喜欢着我呢”,坏情绪就能被稍微冲散一些。
  掐指算算,曾经和金南俊在一起过六年多,如今分开四年。从最开始到现在,他的坏情绪无一不是金南俊引起的。
  所以当初才分开。   
 
 
  
  3.
  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把郑号锡的思绪吵得乱七八糟。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亮起的屏幕,扯着嗓子喊:“智旻!电话!备注是V!需要递过去吗?”
  浴室里传来一句反射弧很长的“你说什么”。
  “……”郑号锡拿起朴智旻的手机,正要往浴室走,电话就挂断了。
  朴智旻恰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问:“哥你刚才说……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手机?”
  “我刚才没有说这句话。”郑号锡把手机递给朴智旻,“你有电话打来。”
  朴智旻“哦”了一声,接过手机拨弄了两下,然后一溜烟跑进了房间里,连背影都没给郑号锡剩几秒。
  “……怕不是谈恋爱了,这小子。”郑号锡笑着冲朴智旻的房间喊:“有缘分要好好把握啊!你快三十岁了老弟!”
  朴智旻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算是回应。
  郑号锡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看也不看就跑去开了门。   
 
 
  他们合租的小区外有一条小吃街,小摊和店面应有尽有。郑号锡刚搬来时就仔细“调查”过,哪一家生意最差,他就去要哪一家的号码,这样外卖送达时间就会大大缩短。反正他不是很介意味道如何,挑食不挑味,能吃就行。
  他和金南俊以前还常因为这个吵架。
  他不愿意多等,金南俊不愿意将就,于是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各吃各的。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点外卖会起争执的话,两个人套件外套下楼就行。
  但那时他们不论发生什么,都没能静下心来好好解决,每一次都有人忍不住提:不如咱们分开吧。
  提着提着,真的散了。   
 
 
  郑号锡往嘴里塞了一口炸年糕,很用力地嚼,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其实他只是在苦恼而已。
  他明天下午又要去一趟写字楼。平时用来练习和教学的舞蹈室不能继续租给他了,具体原因他也不太清楚,总之他要出面去做最后的交接,顺便把留在舞蹈室里的东西都清理掉。
  这件事来得算突然,一周过去,郑号锡仍没有找到接替的地方,每天都在“工资少一大半啦”和“金南俊为什么会出现”的烦恼中心浮气躁地度过,潜移默化中朴智旻都跟着脾气大了。   
 
 
  所以啊。
  怎么突然就遇上金南俊了呢。
  不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四年吗。   
 
 
  
  4.
  郑号锡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后鬼使神差地跑到朴智旻房间问他借润肤乳。其实郑号锡自己有,但是不常用,还私心觉得朴智旻的肯定更好。
  二十七岁了,很尴尬的年纪。再加上他的作息和吃饭时间从来不规律,想看起来像个少年,简直天方夜谭。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方可是金南俊啊。   
 
  郑号锡平时衣品就很好,上次纯粹是出门匆忙,无暇收拾,于是他今天花了一整个上午“打扮”自己。衣服一身接一身地换,可最后出门时,还是穿着很休闲的卫衣牛仔裤,外面套一件长长的羽绒服。
  他在想,今天未必就会碰见金南俊。
  就算碰见了,未必不能让金南俊看见他平时的模样。   
 
  从家里到写字楼需要坐四站地铁、一站公交,郑号锡今天出门早,那一站路他是走着去的。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忘记喷香水,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一样,一下子从朝气蓬勃,跌落到愁眉苦脸。
  他好像忘了今天是来收拾东西签字走人,而不是试图偶遇金南俊。   
 
  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半张脸缩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小鹿似的漂亮眼睛,和高挺的精致鼻梁。
  金南俊以前还开玩笑说:号锡啊,我想在你的鼻梁上滑滑梯。
  那时候也是冬天,暖气还没开始供应,室内室外都很冷。他们下班回来后会拥抱着窝在折叠沙发床上,身上裹一张毛茸茸的毯子,鼻尖贴着鼻尖,稍微前倾一点,就可以接吻。
  年轻的身体总是很容易被点燃。他们经常拥抱着,以抱怨工作为始,越靠越近,气息交汇,最后只得以金南俊洗毛毯、郑号锡洗沙发套来结束。
  金南俊最初还不让郑号锡洗沙发套,说“我来就行,你负责休息”,但郑号锡也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弱不禁风还是怎么的,争着要洗,还凶巴巴地说:这是双人运动,当然要对半分,反正我也爽到了。
  这样的话,换做如今二十七岁的郑号锡,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看,他上周连上前去说一声“金南俊,别来无恙”,都不敢。   
 
 
  
  5.
  舞蹈室里的东西不是很多,郑号锡提前打电话一个个通知了学生,现在只剩下郑号锡自己的东西了。他问工作人员借来一个纸箱子,凡是杂物都往里塞,根本没细看。
  闲着也是闲着,他把东西装好,还替清洁人员打扫了一部分卫生。好歹在这里快三年了,每天都借着这个地方做他最热爱的事情,临到分别,当然舍不得。   
 
  等忙完了,天色也暗了。
  郑号锡把不小心碰脏的羽绒服外套挂在臂弯,单手抱着纸箱子,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艰难地找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
  他猜应该是朴智旻给他打的电话。
  这个点,他们通常会一起吃晚饭。   
 
  指尖都碰到口袋边缘了,拐角处突然出来个人,像故事里最俗套的情节那样,把他的东西撞落了满地,包括他的外套和手机。
  那人穿着西服,满脸焦急地道歉,接着头也不回地走。
  郑号锡没太大反应,先蹲下来捡起手机接电话,然后把外套搁在腿上,再慢吞吞地捡其它东西。   
 
 
  “哥,你舞蹈室要腾出去怎么不跟我说?”电话果然是朴智旻打来的,他的脾气和耐心虽然被郑号锡传染差了,但到底是朴智旻,做不到不为别人担心,“要不是泰……别人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解决了?”
  郑号锡轻轻笑了,“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呀……”
  “你怎么总是这样!”朴智旻的语气凶狠起来,“我不跟你说了!”
  电话挂断,郑号锡脸上还带着笑。
  离开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被关心是。
  他就这么笑着,直到抱起箱子一个起身,发现金南俊就站在电梯口。
  他们相隔不过五步之遥。
  或许更近。
  但郑号锡刚才沉溺在被室友关心的喜悦里了,竟浑然未觉。
  看来金南俊也不是那么重要啊,他偷偷地想。   
 
 
  
  6.
  脸上的笑还没有收住,想来是金南俊的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忘记了表情管理。现在嘴角都是僵硬的,想垂下来都费劲,他只好带着笑往金南俊的方向走。
  因为电梯门刚好开了,写字楼这么多层,谁知道这次关上,里面的人要去到哪一层。
  很难等的,他很着急。
  于是他努力地避开金南俊,侧着身子钻进电梯里。
  修长的手指霎时闯进视线里,按下负一,不疾不徐。
  郑号锡在想,是现在腾出一只手来按一,还是等金南俊出去了再按。   
 
  “号锡。”
  他听见金南俊叫他的名字。
  不是很想回应,怕事情会有然后。   
 
  “好久不见。”金南俊回过身来站在他面前,“这几年还好吗?”
  郑号锡皱了皱眉,看了眼纸箱子,低着头问:“你先回答我,他们说的那个新来的社长,是你吗?”
  金南俊点头。
  “那我可以回答你了。”郑号锡抬头,眉头还是皱着的,“我本来很好,但我工作的地方拿去改成你的办公室了,我想我之后会很不好。”
  金南俊沉默良久,说了声:“我很抱歉。”
  郑号锡眉心舒展开,“于事无补。”   
 
  是了。
  又不是从前那个金南俊,难道会笑着说“那我马上还给你”吗?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金南俊说:“一起吃个饭吗?”
  郑号锡:“有约。”
  金南俊:“送你过去。”
  郑号锡说:“电梯门要关上了。”
  金南俊按住开关,坚持道:“走吧,我送你。”
  郑号锡无动于衷。
  僵持了一会儿,金南俊终于挪开视线,声音里带了一丝叹息,“外面在下雨,你好像没带伞。”
  郑号锡诧异,“不可能啊,我来的时候还……”
  话没说完,就响起了一阵闷雷声。
  郑号锡莞尔。
  大概天意弄人。   
 
 
  
  7.
  金南俊原本是来参观他的办公室,遇见郑号锡完全是意料之外,更别说……这个办公室和郑号锡之间的关系了。最后他还是没看成,和郑号锡一起坐在后座,一路无言。
  郑号锡怕金南俊和他说话,上车报了地址就闭着眼睛装睡。
  思绪又飞到九霄云外。
  想起多年前,和金南俊一起畅想未来的时候。
  那时金南俊从身后抱着郑号锡,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我们会很好的。”
  会住在高级公寓里,朝九晚五地轻松工作,要有司机,还有助理。不放弃梦想,热爱生活,一路向上。
  如今郑号锡的确住在高级公寓里了,不过是合租的,他一个人住负担太大。朝九晚五从未实现过,他常常忙到虚脱,常常在电脑前抽一整晚的烟。天一亮,眨眼都疼。没有司机,没有助理,太奢侈了,也用不上。
  但他真的没有放弃过梦想,也真的热爱生活,只是向上的弧度有点太微弱了,很难看清楚。
  想问问金南俊如何,又觉得没有必要。光是他的到来就夺走了郑号锡的其中一份工作,而现在还安稳地坐在后座上,司机在开车,助理坐在副驾驶。
  他们开口闭口都叫他“金社长”。   
 
  金南俊的“现在”和他们预想中很像,可惜与郑号锡无关。
  可惜?
  郑号锡差点笑出来。
  有什么值得可惜。   
 
 
  
  8.
  车缓缓停下。
  郑号锡到家了。
  但他没睁眼,怕一路装睡被拆穿。
  可金南俊竟然没有叫醒他。
  很久,都没有。   
  久到郑号锡终于装不下去了,拉开车门就想要逃。   
 
  “号锡!”金南俊追出来,扯住他的手腕。
  东西又落了一地。
  郑号锡有点想哭,可是朴智旻常跟他说:哥哥,再难受都得憋着,哭是学生时期做的事,我们是大人了。   
 
  “对不起。”金南俊说。
  郑号锡偏了偏头,“没关系,东西不多。”
  金南俊:“不是指这个。”
  郑号锡:“我不止那一份工作,那其实是个副业,我用来满足爱好的。”
  金南俊:“……也不是指这个。”
  郑号锡:“那是什么呢?”
  金南俊问:“可以抱你吗?”
  郑号锡笑出声来,“你这个问题太不绅士了,我当然会拒绝你。”
  金南俊沉默着,还是没有放开扯住郑号锡的手。
  “现在是冬天。”郑号锡提醒他,“我很容易感冒,又有其它的工作,风很大,能不能放我回家。”
  金南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郑号锡肩上。
  “你看,你这样就很无趣。”郑号锡拢了拢衣领,“我要是你,我就会问,可以去你家里喝杯茶吗?当然,这也不绅士,你如果问了,我肯定还是会拒绝。”
  手机又一次响起。
  郑号锡并不避讳,当着金南俊的面接起来。
  对面是朴智旻着急的声音:“哥!我好像把厨房毁了……你上次那个菜是怎么做的来着?我好像没弄错顺序呀…”
  郑号锡说:“我到楼下了,你先把火关掉,等我回来处理吧。”
  朴智旻连道了几声“好”。
  “我该上去了。”郑号锡也刚好有理由先说再见,“虽然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但…还是希望你忘记我家的地址。”
  金南俊问:“可以抱你吗?”
  郑号锡认真地感到奇怪,“是我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吗?到了被人觉得可怜的地步?不应该吧,我昨晚睡得很早,还难得按时吃饭了。”
  “郑号锡。”
  “我是叫这个名字。”
  金南俊:“这几年还好吗。”
  郑号锡把金南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如果我没记错,我回答过你这个问题。”
  金南俊:“我过得不好。”
  郑号锡:“我好就好。”   
 

  后来金南俊就走了。
  郑号锡在楼下站了很久,掌心好像还残留着金南俊那件黑色风衣的余温。
  风把他的五官吹到失去知觉,一时间不会哭也不会笑。
  他知道今晚肯定又要发烧了。   
 
 
  
  9.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告诉金南俊。
  比如,我这几年过得很好。虽然很累、很忙,时常没空吃饭,没能好好睡觉,但是真的很好。舞蹈是我毕生热爱的事情,我一直在这条路上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奋力前行。
  比如,我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好,从我们分开后的第一年起,就接连不断地有公司邀请我签约,希望我成为艺人。最近的,甚至三个月前又有一次。
  我明明都二十七岁了。
  可是告诉你,又能如何。   
 
 
  很多年前的一个盛夏。
  郑号锡发着高烧,在家里抱着枕头看金南俊写歌。
  那时他说:南俊啊,你不觉得这样很幸福吗?以后你是rapper,我是dancer,你去演出的时候我做观众,我去演出的时候你做观众。
  演出完了大家一起聚餐,晚上回家,我们可以抱着睡到大中午。
  还可以一起写歌,我给你灵感,你教我rap。
  他还说:我其实从来没想过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累了就休息。
  像现在这样,就是我最大的梦想了。   
 
  金南俊回答他说:不可能的。
  他说不可能的,号锡,这一点点成就,光是活下去就很辛苦了。
  郑号锡说:慢慢变好,不就好了吗。   
 
  后来慢慢地,这条路上就只剩他自己了。
  慢慢在变好了,也没有金南俊了。
  一下子过去好多年。
  好多年过去,心里还是那个人。   
 
 
  
  10.
  “哥,你不是说你就在楼下吗?”朴智旻接过郑号锡手里的纸箱子,“我都自己收拾好了,还重新做了一盘。”
  郑号锡抱歉地笑了笑。
  “对了,舞蹈室的事怎么样了?”朴智旻问:“那个,我新认识一个朋友,他和你在同一层…他是个歌手。不过录音棚也要拆了,那一整层都要拿去办公。”
  “嗯。”郑号锡说:“你不是说,我有什么事要说出来吗。”
  朴智旻点点头,“是啊,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啊?”   
 
 
  “智旻啊,我好难受。”他靠在朴智旻肩上,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口,“难受得快要死了。”   
 
 
  “你救救我吧。”
  “我好难受。”   
 
 
  
  11.
  要说金南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野心大,实力跟得上野心,但他不愿等,所以另求出路。所幸他在另一条路上走得很顺,顺到让郑号锡觉得熟悉又陌生。
  说来也好笑,连外卖都等不起的郑号锡,一直在慢慢、慢慢往上爬。宁可等三个小时也要吃到喜欢的食物的金南俊,满身才华,却等不起一个机会。
  所以他们才会分开。   
 
 
  郑号锡三年多前之所以要找个室友合租,是他把他和金南俊当年一起住的房子买下来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妈妈差点从另一座城市闹过来。现在债早就还完了,郑号锡仍然没回去看过一次。
  而他现在把房子挂在了网上,出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打算卖掉。
  他知道金南俊不适合回忆,他全都留给自己。
  现在他不想要了。   
 
 
  郑号锡还想告诉金南俊:我说过的那些向往都是发自真心的,平淡是平淡了点,但是有你,就足够了。
  而你刚好相反,你向往的生活,富足是富足了,但没有我,也没关系。
  所以我们才会分开。   
 
 
  归根结底,你没那么爱我。   
 
 
  
  end

無相鴉雀

《少年手可摘星辰》vmin「05-06」

  c5
  下午第一节课朴智旻差不多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屁股刚一碰到椅子,郑号锡就冷静地陈述了一句:“我听说了。”
  朴智旻见他戴着半边耳机,以为又是在跟谁视频或语音,就收拾了一下课桌,准备趴下眯个午觉。
  紧接着郑号锡继续道:“你在和金泰亨谈恋爱?”
  朴智旻往下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郑号锡一眼,见他盯着手机屏幕,果然还是在跟谁视频,就趴在了胳膊上,甚至打了个哈欠。
  结果郑号锡又问:“广场上拥抱是什么操作,宣誓主权?”
  朴智旻立即坐直了,他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了郑号锡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脸,头发都没全入画,只有一条发际线勉强挤进来了,可以想象对面的人离手机多近。...

  c5
  下午第一节课朴智旻差不多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屁股刚一碰到椅子,郑号锡就冷静地陈述了一句:“我听说了。”
  朴智旻见他戴着半边耳机,以为又是在跟谁视频或语音,就收拾了一下课桌,准备趴下眯个午觉。
  紧接着郑号锡继续道:“你在和金泰亨谈恋爱?”
  朴智旻往下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郑号锡一眼,见他盯着手机屏幕,果然还是在跟谁视频,就趴在了胳膊上,甚至打了个哈欠。
  结果郑号锡又问:“广场上拥抱是什么操作,宣誓主权?”
  朴智旻立即坐直了,他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了郑号锡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脸,头发都没全入画,只有一条发际线勉强挤进来了,可以想象对面的人离手机多近。
  “不要慌,没关系,我跟得上时代的脚步。”郑号锡大大咧咧地拍着朴智旻的肩膀:“我们这儿是大城市。”
  “……”
  朴智旻:“我也不是从乡下来的。”
  郑号锡话锋一转:“所以你们为什么在广场上拥抱?”
  朴智旻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死不承认吧,确实是抱了。
  坦白从宽吧,不好解释啊。

  郑号锡把手机屏幕锁上,凑近朴智旻耳边,语气十分自然地小声问:“听说你们昨晚开房,全垒了吗?”
  朴智旻差点没跳起来,但为了塑造出一个梦寐以求且至今未有的高冷形象,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
  郑号锡也并没有很想探索内部信息的意思,转头又重新问了一个自认为严肃的问题:“你打算跟他住几天酒店?”
  其实郑号锡原本的意思是,想打探一下新婚夫夫的热情有多高涨,是不是一夜之间就迈进了热恋期,需要靠你侬我侬来维持生命。然而朴智旻听完后却陷入了沉思,最终恍然大悟了其它的层面。
  他在考虑的是,金泰亨只是出去住了一天而已,按照常理来说,他宿舍的人应该会照常看他不爽,对小灯泡的渴望,应该也不会减少。
  所以小灯泡是哪里来的?
  错了。
  所以该怎么解决这个长久的问题?
  思索了一会儿,朴智旻想明白了,回答说:“没关系,先住着吧,等他宿舍里的人不惦记他了再说。”
  灯泡而已,总是会过气的。
  朴智旻欣慰地点点头,又做了回善良公民,顿感脖子上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然而,他们俩的对话显然不在同一频道内。
  郑号锡这回一点也不掩饰自己那颗八卦的心,连分贝都懒得降低,惊讶道:“我靠你已经这么爱他了吗?日日夜夜难舍难分的。”
  “嗯?”朴智旻愣了一下,“我只是家里比较有钱。”
  郑号锡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操你妈。”
  朴智旻伸了个懒腰,“那你也没有继承权。”
  没有继承权的郑号锡只好换了一个入口八卦,“有人看见你们在操场上拥抱的时候对面还站着个人啊,谁,情敌?”
  朴智旻挑起一边眉毛,本来想说“前男友”,但想了想,还是回答:“我弟弟的男朋友。”
  郑号锡的求知欲可以说是很强了,“你弟弟的男朋友来看你和你的男朋友这样那样?啊那你弟弟不是头顶好绿?”
  朴智旻:“……”那我怎么知道啊???

  ___

  朴智旻和闵玧其在一起的过程很顺其自然,有点像九十年代的青春疼痛小电影。
  两个干干净净的少年,稍微亲近一点就害羞,坐在一起还要偷偷看对方,喜欢得简单又纯粹,可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当然了这是青春疼痛小电影里才有的片段,朴智旻和闵玧其的相似度只停留在“两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以及“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不过回忆起来朴智旻是不觉得遗憾的,因为闵玧其作为他的初恋,颜值够高,名声也还可以,日后无意间跟别人提起来…挺有排面?

  那年朴智旻还在读高一,对“喜欢”和“恋爱”的认知都是懵懂的。他只是恰好在某个盛夏的午后,和朋友一起逃掉了体育课上蒸笼似的室外跑操,溜进体育馆里看了一场室内篮球赛,于是就有了他单方面的初次相遇。

  闵玧其是一个很显眼的存在,比如他浅粉色的头发,比如他白到透明的皮肤,比如他形状特殊的眼睛,都容易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时朴智旻抓着朋友的袖子,满脸兴奋地说道:“救命啊我好喜欢他!”的脸啊。
  但是周围太吵了,朋友没听见,转过头来对朴智旻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朴智旻就指着场上的闵玧其大喊道:“那个粉头发啊!我想跟他谈恋爱!”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闵玧其他们队赢了。
  校队晚上有庆功宴,刚好在朴智旻常去的一家店,相遇又是偶然。
  朴智旻什么也不打算做,只是差点把视网膜摘下来粘在闵玧其身上,好几次吃饭忘了张嘴,种地似的洒了一桌子饭粒。
  朋友以为他是认真的,其实他是当作在看风景。

  后来,大概是那声“我想跟他谈恋爱”在校内引起了一定的腐男女效应,这几个字被添油加醋地传开,绕了一圈传回朴智旻耳里,竟然成了“高一那个老惹事的给闵玧其告白失败了,据说是死缠烂打,闵玧其根本懒得理他”。
  朴智旻从那之后对闵玧其这三个字嗤之以鼻。
  偏偏不久后因为打架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又跟闵玧其撞上了。
  朴智旻有点怕疼,一门心思在自己红肿的手指骨节上,根本没注意到有个粉头发从身边路过,还是抖着腿听班主任啰嗦完从办公室走出去之后,才看见闵玧其蹲在办公室外面,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
  虽然闵玧其是买给自己喝的。
  “你喜欢我啊?”闵玧其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嘴角甚至微微勾起。
  在朴智旻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刚好闵玧其蹲着,朴智旻恨不得用鼻孔看他,“我喜欢你爸爸啊。”
  闵玧其还是在笑,“谈恋爱吗?”
  朴智旻摸了摸鼻子,“也行吧,勉强接受。”

  再后来…
  没有后来。
  闵玧其忙着高考,朴智旻除了寂寞难耐的时候去找闵玧其饱饱眼福,谈谈心聊聊天,偶尔互相说点胡编乱造的土味情话,其它的什么也没有过,给足了彼此私人空间。
  一给,就给到了闵玧其高考结束,按照高中生恋爱的普遍套路分了手。
  别人都以为朴智旻要觅死寻活了,再不济也得以泪洗面,没想到朴智旻仍然生龙活虎,该打的架照样打,该逃的课照样逃。只是第二个学期闵玧其不在,各种指点议论就都落在了朴智旻一个人身上。
  他有点背不动。
  背不动也没想跑,他确实喜欢男的,从来都是别人一问就承认。所以就那么一直到了高三,成了别人眼里“品行一般、凶得要死,还蛮不讲理的,同性恋。”

  这其实也没什么。
  主要是他真的不知道他们家小表弟田柾国跟闵玧其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所有人都知道,就他朴智旻被人戳断了脊梁骨还蒙在鼓里。
  没几天他就转学了。
  确切理由是听说隔壁城市帅哥多。
  可惜这个真实的原因似乎可信度不高,但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特意跑去跟田柾国说“我觉得你们蛮合适的”,说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尴尬。

___

  “所以你对金泰亨不是认真的?”郑号锡目瞪口呆,耳机都直接拔了,“你这是渣啊,典型的渣男。”
  朴智旻难得觉得无辜,“我骗财了还是劫色了?”
  郑号锡手上比划了两下,“你弟弟那个男朋友,是你先喜欢的别人,然后不负责,不过他也没太负责,就先忽略不计。那你看看你跟金泰亨啊,你都跟人家睡了,你还不打算负责?”
  朴智旻很认真地回答:“我没有睡他,是他睡的我。”
  话音落下,空气都安静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朴智旻:“我刚刚说话了吗?”
  郑号锡:“没有。”
  朴智旻怕郑号锡多想,收回了之前那个“不然以后都让金泰亨过来上自习”的打算。

  事实证明他对金泰亨的了解还是不太透彻,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金泰亨就坐在了他的前排,转过身来趴在了他的课桌上,闭目养神得十分悠闲惬意。
  郑号锡照旧在跟别人视频,还把镜头翻转过去,拍了一会儿睡觉的金泰亨和看金泰亨睡觉的朴智旻。
  视频对面的人迅速得出结论:“妈的好甜。”
  朴智旻完全没有留意到郑号锡的举动,捏起了一撮金泰亨的小卷毛,很用心地在猜这是烫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这时前排的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叽叽喳喳窸窸窣窣,声音还越来越大,朴智旻本来没反应的,但金泰亨的眉毛跟着皱了一下,他就不是很开心。
  手痒痒,想掀桌,热血沸腾,饥渴难耐。
  不是。

  “对,刚在一起。”这边郑号锡也开始窃窃私语了,他从前跟别人视频都是一言不发光听对面讲的,“不知道谁追的谁。”说着郑号锡用胳膊肘碰了碰朴智旻,愣是把朴智旻的脸也挤进了画面里,“谁追的谁?”
  朴智旻仔细一看,觉得视频那边的兄台略微眼熟。
  郑号锡又碰了碰朴智旻:“透露一下嘛,谁追的谁啊?”
  朴智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郑号锡竖了个大拇指:“那你真是很有勇气。”
  朴智旻:“我这儿是不是长了颗痘?”
  郑号锡看着朴智旻光滑细嫩的鼻尖,“……?”
  朴智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面小镜子,左看右看,嘟囔道:“啊真的是,估计是酒店环境不好,有点空气过敏。”
  金泰亨两眼一睁,坐直了问:“那怎么办?我们今晚去哪儿?我要跟你一起睡。”
  朴智旻:“?”
  郑号锡:“哦?”
  朴智旻就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
  金泰亨:“中午那个人走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要我照顾好你。”
  朴智旻:“介意你网上分别搜索一下照顾和一起睡的词语解释。”
  郑号锡对金泰亨眨眨眼睛,突然很想发挥一下他乐于助人的精神,莞尔怂恿道:“不用搜,就是一个意思,你睡了你旻哥哥,要对他负责的。”
  金泰亨握了握拳,“好。”
  C6
  那这就很鹅妈妈了。
  朴智旻真的很想告诉郑号锡他那不是在助攻,是在把金泰亨往火坑里推。
  万一他就是郑号锡嘴里说的那种“渣男”呢?蓝颜知己做一回就够了,他编不出没用过的土味情话来哄骗金泰亨了。
  然而郑号锡似乎打心眼里觉得他们俩非常登对,简直是天作之合,于是高调恐吓朴智旻,说他如果不和金泰亨在一起的话就是违背了上天的旨意,下半辈子有可能会口袋空空家徒四壁。
  朴智旻表示他确实被恐吓到了,为了那句随口说的“我只是家里比较有钱”不被打脸,他决定赌一把。
  赌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也赌金泰亨懂不懂所谓真心。

  他开始试图了解金泰亨,一边保持一定距离好让自己不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因为那张脸就彻底沦陷进去,一边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方法四处打探有关金泰亨的情况。
  然,一周后,收获无。
  尤其是最能提供信息的两个人下定决心不配合。郑号锡知道的本就不多,金硕珍怎么都不肯多说。

  “所以免谈。”朴智旻说:“这恋爱不要了,费脑子。”
  郑号锡摸了摸脑袋:“哎呀…”他摇着头自言自语,“很难遇上比金泰亨长得更好看的人了吧?啧啧啧,不知道他以后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噫……”
  “噫?那你去追他啊。”朴智旻口是心非地说。
  郑号锡耳机一塞,装没听见,试图打个视频电话。
  朴智旻只能说是五体投地。自从知道郑号锡的视频对象就是他们班班长金南俊之后,朴智旻一度怀疑郑号锡的脑神经可能有些许搭配错乱。不过后来郑号锡解释说,每天晚上的通话是因为金南俊不上晚自习,在家写作业的时候给郑号锡直播答案。
  姑且算是个值得理解的解释,毕竟造福同学人人有责。
  可现在不是晚自习,金南俊就坐在朴智旻斜对面全神贯注地记笔记。

  没几秒钟电话就通了,朴智旻眼睁睁地看着金南俊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放下笔、戴上耳机、点了接听,然后大摇大摆把手机靠着课本立在了桌上,还抽空对着镜头给郑号锡比了个剪刀手。
  朴智旻正要问这是什么操作,郑号锡就把耳机塞进了朴智旻一边耳朵里,对金南俊道:“你给这位纯情的朴姓男子讲讲你弟弟的故事吧。”
  “……”
  朴智旻瞪大了眼睛看向郑号锡,“金泰亨…有几个哥哥?”
  郑号锡耸耸肩没说话,金南俊倒是回答他了,“哈哈,就我和硕珍哥,可他的故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那这和说“可他的过去我目前不打算告诉你”的金硕珍又有什么区别?
  听不到有用的内容,朴智旻时刻准备摘耳机。

  “但是,”金南俊又道:“泰亨他很正常,有十八岁该有的智商,脑子也没受过重创,你说的东西他都听得懂,不要觉得难以交流。”
  朴智旻沉默片刻,最后决定问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就……他脖子上挂的那个小灯泡…是哪里来的啊?”
  金南俊有点想笑,酒窝都跑出来了,“他大哥给做的。”
  “啊,这样。”朴智旻有点沮丧。
  看来是get不到同款了,太可爱了,有点想要。

  ____

  金泰亨不知不觉养成了一个习惯。
  中午一定要和朴智旻一起吃饭,晚上一定要趴在朴智旻课桌上睡觉,否则浑身难受。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要二十一天,金泰亨花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做到了,从第一天开始,日日赴约,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动力。
  但是。
  他今天没来。

  朴智旻坐在教室里等到所有人都走光,甚至整栋教学楼都开始安静,金泰亨还是没来。后来实在是等得心急了,为了防止抖腿抖得像踩缝纫机,他决定主动去找找看。
  于是他也就没注意到自己不和金泰亨一起吃饭也会不习惯这个现象。

  除了他们刚认识那天的“偶遇”,朴智旻从来没有去过金泰亨的教室,确切地说,初遇那天他进去的也不是金泰亨上课的教室,那间教室是空的,连灯都没有开。晚自习不开灯,且教室里空无一人,那显然就不是初三的教室。
  朴智旻根本不知道金泰亨所在的班级。
  不过他并没有苦恼太久,他选择了打电话给郑号锡,让他咨询一下金南俊,刚好金南俊就在郑号锡身边。
  得到信息后朴智旻一边快步走一边感叹天无绝人之路,不用像电视剧里那样找遍整个学校还虚伪地擦肩而过了。

  时间已经很晚,走读的大概都坐在了家里的沙发上,住校的差不多也该回宿舍睡午觉了。
  可金泰亨还趴在课桌上,朴智旻从教室门口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金泰亨的后脑勺,小卷毛乱糟糟,肩膀往下垂,好像很没精神。

  朴智旻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坐在了金泰亨对面的椅子上。原本想等金泰亨自己察觉,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先抬手揉了揉金泰亨的头发。
  金泰亨几乎是一瞬间就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椅子重重砸在地上。
  能看出来是下意识的反应,所以朴智旻更加诧异。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抬头看看是谁吗?

  “你脸怎么了?”看清金泰亨的模样后朴智旻下一秒就收回手,死死盯着金泰亨右眼下的一块擦伤。
  伤口还没有经过处理,血渍上有灰黑的痕迹。
  “衣服为什么破了?”朴智旻站起来,正要上前,金泰亨就跟着后退,眼里都是慌张。
  “站着别动!”朴智旻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很重,话音落下金泰亨就真的不动了,任凭朴智旻过来抓紧他的手腕,沉声问:“是上次的人吗?”
  金泰亨别过脸去,另一只手还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一句:“智旻啊…肚子饿了。”
  朴智旻:“我问你是不是?”
  金泰亨不说话了,也不看朴智旻,就只低着头。
  朴智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拗不过金泰亨,只好说:“下午别去上课了,现在先跟我去医务室,处理好了再吃饭。”
  金泰亨说:“饿了呀。”
  朴智旻:“先去处理。”
  金泰亨又说:“好疼的。”
  朴智旻:“那也要去。”
  难得在金泰亨面前语气冷漠,没想到竟然是气他受伤了还不说。

  见金泰亨不动,朴智旻就更生气了,“说不动你是吗。”

  “行,那你待着吧。”

  “自己去吃你他妈的饭。”

  “关老子……”

  金泰亨突然侧过头,没由来地在朴智旻脸上亲了一下。
  朴智旻话还没说完,彻底怔住。

  “你在干什么?”朴智旻问。
  金泰亨笑起来,“哄你开心。”
  这下轮到朴智旻眼神慌乱了,一下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忙抓了抓头发又理了理衣角,然后扯着金泰亨的袖子往外走,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偏偏金泰亨还在后面笑嘻嘻地喊:“智旻啊你的耳朵好红!”
  朴智旻一句话都不想说。

  脑子里都是限制级画面,不红才有鬼。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红,生气!

__

  金泰亨处理伤口的时候不会喊痛,酒精消毒都只是皱着眉,反倒是朴智旻坐在旁边一颗心揪起来,脸都跟着疼似的,导致医务室的小姐姐不停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朴智旻摆摆手。
  是心痒难耐的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金泰亨一整个下午都在医务室里休息,午饭是朴智旻出去买了给他带进来的,本想把金泰亨安顿好就回教室,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干脆给郑号锡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请个病假。
  “睡吧,我不走。”朴智旻把短信页面给金泰亨看。
  金泰亨还是小心翼翼地抓着朴智旻的手不放,问:“你困吗?”
  朴智旻挑眉。
  朋友你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一丝明显?
  但是我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想跟你打个太极?
  “不困。”朴智旻笑着把金泰亨的手塞进毯子里,“睡吧,你醒来我肯定还在这里。”
  金泰亨还是很不放心,正要再挣扎一下,朴智旻就瞪了他一眼,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进入睡眠。
  假装了没两秒又睁开了,甚至坐了起来。
  朴智旻无奈地叹口气,心想这张小单人床是真的挤不下两个人啊,总不能叠罗汉吧。
  可是金泰亨并没有要朴智旻陪他午睡,只是把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挂在了一脸震惊的朴智旻脖子上,然后又凑过去捏了捏朴智旻的脸,说:“那我把这个借给你玩。”

  这是等价交换吗?
  朴智旻一愣。
  得到了超级想要的小灯泡,内心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激动。

  于是等金泰亨醒来的时候,朴智旻把小灯泡的电用光了,好在金泰亨没有立马要回去,他在想晚上该去哪里想办法换个电池。

__

  “对了。”金泰亨走出医务室的时候扯了扯朴智旻的袖子,“我二哥说四月份的叫黑色情人节,让我晚上带你去吃炸酱面。”
  朴智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果然是十四号。
  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要跟你过情人节?”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疑问,疑问中又带了点兴奋。
  金泰亨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神情认真地递给朴智旻。
  这是他昨天晚上让金硕珍教他做的巧克力,中午出了点意外事故,后来又睡了一觉,差点给忘了。
  朴智旻接过那个在金泰亨口袋里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满脸匪夷所思:“你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日子,送我一盒流动的屎?”

藏青鸦

继续按顺序来搞一下94。(请配合bgm)

怎么有种浑然天成只能友达以上的be感。#别试探#

只有五分钟,还有四十几秒没法传,气。我传在这条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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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种浑然天成只能友达以上的be感。#别试探#

只有五分钟,还有四十几秒没法传,气。我传在这条后面了。

恋攸

队友老是出现在春梦里怎么办

补档。全篇🚄慎入

全员搞锡

C1 73  43

C2 53  63

C3 13  23

C4 all3

密码都是大写CC

补档。全篇🚄慎入

全员搞锡

C1 73  43

C2 53  63

C3 13  23

C4 all3

密码都是大写CC

神樺花花花花

【All南俊】機場上的哥哥們

如題,機場的哥哥line腦洞

隨手短打

※糖南,錫南,碩南※南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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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南──花


「你幹嘛偷走我的花。」金南俊小聲的嘲笑緊貼著他走的鄭號錫。

對於那朵頗有歷史的小花被拿走,他其實完全沒有生氣,也早就將這朵花的存在忘的一乾二凈,只是純粹覺得好玩所以想揶揄好友幾句。


鄭號錫倒是完全不在意的呵呵兩聲,他瞄了眼金南俊明顯愉快的表情,伸長了手摟住他的腰,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有什麼關係。」鄭號錫笑咪咪的說,表情沒變,面對鏡頭還是自然的很,只不過輕捏了金南俊一把又說:「不過說到...

如題,機場的哥哥line腦洞

隨手短打

※糖南,錫南,碩南※南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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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南──花


「你幹嘛偷走我的花。」金南俊小聲的嘲笑緊貼著他走的鄭號錫。

對於那朵頗有歷史的小花被拿走,他其實完全沒有生氣,也早就將這朵花的存在忘的一乾二凈,只是純粹覺得好玩所以想揶揄好友幾句。


鄭號錫倒是完全不在意的呵呵兩聲,他瞄了眼金南俊明顯愉快的表情,伸長了手摟住他的腰,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有什麼關係。」鄭號錫笑咪咪的說,表情沒變,面對鏡頭還是自然的很,只不過輕捏了金南俊一把又說:「不過說到偷⋯⋯南俊你現在穿的不是我的內褲嗎?嗯?」


金南俊忍不住因為這個指控而紅了耳朵。


鄭號錫見狀笑彎了眉眼,他大膽的在眾人面前側頭貼近金南俊的耳朵,如同在說悄悄話一般,卻是惡劣的反問:「南俊啊,現在誰是那個小偷了?」


 

糖南──襯衫


「哥最近瘦了啊⋯⋯」金南俊輕拉閔玧其寬大的襯衫,看他哥用口罩蒙著臉無精打采的模樣只覺得擔心。

閔玧其慵懶的睜開他幾乎要闔上的雙眼,伸手握住弟弟正要收回的手,牽著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別人投來的眼光。

金南俊皺起了眉頭,張嘴還打算說些什麼,他哥卻捏了捏他的掌心打斷。


「哥沒事。」閔玧其淡淡的說,用只有他們能夠聽見的音量安慰著金南俊。

 

「不要擔心。」

閔玧其鬆開手掌轉而和金南俊十指緊扣,雖然在下一秒就必須放開,但對他們來說卻已經足夠。


金南俊咬緊下唇,突然很想將這樣的閔玧其抱進懷裡。

 

 

碩南──車窗


一邊揮手和粉絲打招呼,金碩珍漂亮的笑容並沒有隨著車窗搖上而消失,然而身旁的金南俊卻已經疲憊的倒在椅背上嘆氣了。


金碩珍見狀拿起了手機開始傳訊息。

對,就是傳訊息給他身邊的金南俊。


而他弟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無奈的用哀怨的眼神盯著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大哥。不過這還沒完,金碩珍像是發現好玩的事,咯咯笑的奸詐,接著開始用訊息轟炸身旁的金南俊。


[呀、怎麼這麼累?]

[昨晚幹嘛去了???嗯?]

[就叫你來哥這裡睡了,幹嘛不來?]

[快回我訊息!]

[快點——]

[回我——]

[訊息——]

[我可是哥呀!]

[呀——金南俊——]


金南俊捏著手機,就差沒把它往金碩珍身上砸了。


「啊哥!」他崩潰的喊,摀著臉把自己手機扔到大哥腿上。

「盒盒盒盒盒!」金碩珍笑的眼睛都沒了,但是他拉下金南俊的手,把手機塞回了弟弟手裡,又說:「看一下嘛。」


金南俊最終敵不過金碩珍不斷的騷擾,只好苦著一張臉把手機打開,果然兩人聊天室上頭都是密密麻麻的訊息,而且都來自同一個人。

無奈的用最快的速度將聊天室滑到最後,金南俊正要滅掉螢幕的手指頓了頓,他眨眨眼,轉頭只見金碩珍對他笑的一臉燦爛。

 


[呀金南俊,我喜歡你。]




PalomaH

【南锡】迟到的成|人|礼


* background: 挪威
* 之前答应过辞职的精灵锡



1.
金南俊拖着受伤的胳膊在雪地上走。

洗澡之前在湿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洗完澡后胳膊肘就肿起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可能是因为没来得及冰敷,可是这种连抬手的高度都无法穿进衣服的疼痛对他来说只是一点习惯,因为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总是、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弄伤。

后来住在隔壁家的金硕珍哥说那是因为他没有守护精灵。

---
关于守护精灵,也是听金硕珍说的。

“就是保护我们的精灵啊。你不知道吗?”金硕珍把勺子含到嘴里,两只手举在胸前,像抱着小宝宝一样,含混不清地说:“我小时候见过我的守护精灵,这么、这么可爱!”

小时候?

金南俊呆滞地看着八岁...


* background: 挪威
* 之前答应过辞职的精灵锡





1.
金南俊拖着受伤的胳膊在雪地上走。

洗澡之前在湿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洗完澡后胳膊肘就肿起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可能是因为没来得及冰敷,可是这种连抬手的高度都无法穿进衣服的疼痛对他来说只是一点习惯,因为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总是、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弄伤。

后来住在隔壁家的金硕珍哥说那是因为他没有守护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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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守护精灵,也是听金硕珍说的。

“就是保护我们的精灵啊。你不知道吗?”金硕珍把勺子含到嘴里,两只手举在胸前,像抱着小宝宝一样,含混不清地说:“我小时候见过我的守护精灵,这么、这么可爱!”

小时候?

金南俊呆滞地看着八岁的金硕珍。

“哥你现在也不大……”金南俊看着脸上充满向往的金硕珍,决定还是不要扫他的兴致,改口问道,“那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你疯啦?”金硕珍瞪圆眼睛,“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自己的守护精灵,而且只有他们愿意才可以。”

他同情地拍拍金南俊的肩膀,“一定会见到的,我听说有些精灵很害羞,但是成年之前怎么都会让你见到的。来吧!别想了,哥给你做烤鳕鱼。冰箱里的鱼子酱可以用吗?”

金南俊胡乱地点点头,但心里却对金硕珍的回答计较起来。

十八岁,为什么是成年?金南俊想,如果他以后进入议会工作,他就要把八岁算作成年。这样他就要偷偷许愿,请求他的守护精灵快点出现,因为只有一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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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已经十九岁了。
他坐在路边的车站等公交车,穿了三层裤子还是觉得冷;雪黏在他靴子上,显示出过多的水分。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灯光,摇晃的气流让它变成海雾里船头灯,拨开迷雾向他驶来。
这些东西的深层含义远大于表面的单纯,是生活,无时无刻不充满他的世界的每一点小事。
他已经过了相信守护精灵的年纪,甚至看到这四个字也觉得不够美观——既不对称,也不动听。
守护?连恋人都无法做到生死相随,精灵两个字更是梦幻之外的梦幻。即使晚上九点的弗洛姆小镇,已经逐渐天黑,墨蓝色的天空,厚厚积雪覆盖的地面,五彩的墙面在积雪与白雪堆积的屋顶中露出来,让他生活的整个世界都不够真实,他也无法再相信精灵的存在。

他踏上公交车的台阶,用还能动的手掏出几枚硬币。温暖的钢铁圆片从他的指缝脱离,跌入冰冷又黑暗的洞口。直到听见叮叮当当响的声音,他才回神。





2.
金硕珍是八岁就会把鱼子酱做成美味的神童。
他在米其林餐厅打工,一年两个月假期。他对金南俊动不动就把自己弄伤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不会多嘴问他是不是有哭。

“我好像没有怎么痛啊?哥。”

金南俊的手臂还好,只是关节肿胀,到没有脱臼或者骨折的程度。医生都眼熟他,不用在医疗系统里翻阅,直接在姓名栏输入他的名字,给他开了一点消肿和消炎的药,叮嘱他三天后回去复查。

金硕珍有意安慰他一番,毕竟他从从小就知道食物具有多么伟大的温暖人心的力量,在这个长达六个月鸟不拉屎的地方,唯有他的精灵和食物才能带给他力量。

“晚上想吃点什么?”

“啊……都行。最好不要鱼子酱。我是说,不太想吃海鲜。”

“那我给你做酱肉丸?”

金硕珍用手搅拌着肉酱,煮高汤的锅在一旁咕嘟咕嘟地散发着热气。金南俊把受伤的手臂摆在桌台上,试图在疼痛中活动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大拇指扣过杯耳,四只手指随意地握住杯子。

“不过你怎么现在不喜欢吃海鲜了?”

“哥对我怎么把自己弄伤都不感兴趣,怎么会好奇这个啊?”

“呀那当然是、人总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感兴趣嘛。”

“那我的答案就是——人也不是像表面那样,具有共同的特征啊。”

金硕珍不懂,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金南俊耸耸肩膀,解释道:“住在峡湾边就一定喜欢海鲜吗?”

想让金硕珍理解他的大脑回路说难也不难,毕竟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金南俊朝他投去一个希望的表情,指望他能显示出一点心灵感应之类的超能力。金硕珍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还是不相信suga存在?”

住在峡湾不一定喜欢海鲜,就像是不是每个住在有守护精灵故事传统的国家的人,都相信守护精灵的存在。

十分钟前他进门时,金南俊才问过他好。

金硕珍把外套和装满东西的包扔给他,指一指自己肩膀,假装不满,“呀,不要每次都忘记suga啊,他可是好好在这里坐着呢。”

“哦——suga也辛苦啦。”

金硕珍心满意足地弯腰换鞋,金南俊立马夸张地弯下腰,手在空中拢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用一副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叫:“哦怎么办啊!好好坐在哥肩膀上的suga精灵要掉下来啦!!哥!快救救他吧!”




3.

SUGA又不是第一次看金南俊犯傻,也相当熟悉他开过玩笑后斜向一边扯起的嘴角,那表示他很清楚自己在开玩笑,并且用这种狡黠的表情对这种玩笑不被人理解表示惋惜。

要是金南俊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绝对要金南俊听到一句话。

“你是白痴吗?我有翅膀耶。”

可惜他做不到。他连叫金硕珍转告一下都做不到。金硕珍已经二十岁了,他已经两年没法跟金硕珍讲话,18岁之后人类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精灵了,SUGA当然不能打开这个定律,只能每天每天坐在他肩膀上看着他。

两年前金硕珍离开家之前,他还问过金硕珍。

“就这样走了,那个叫金南俊的会不会把自己弄死啊?”

“说什么呢——你也真是。”金硕珍笑起来,用手捏一捏SUGA白到透明的小翅膀,“会有他的守护精灵保护他的。”

“别捏我的翅膀!”suga伸出两只手费劲地推开金硕珍的两根手指,“黏在一起很难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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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家伙的守护精灵也是个笨蛋。

金南俊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拼命地长个子,那个叫Hope的精灵,错过了小孩子看到精灵也不会害怕年纪。又“错过了身高”,原话。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费劲儿地爬上床坐在他的脸旁边,其他时候大概是连金南俊的大腿的都摸不到。Hope足够给精灵丢脸,连个小孩都不如,后者好歹知道撒娇的时候要抱,可是Suga看到有一次Hope竟然拽着金南俊的裤脚。

“太高、太高了、肩膀上……一点都不安全吧?”

那时候Hope站在地上,仰着脸朝他说。他才跟着金南俊超级灿烂的笑脸一起笑过,对上Suga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委屈起来。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嘴唇嘟在一起,无精打采的翅膀垂向地面,脚尖也对到一起,看起来是真的很委屈。

因为怕高,所以一次都没有飞起来过,要是可以,suga想象他一定会把翅膀捐给他们在路边见过的受伤的小鸟。

suga坐在金硕珍的肩膀上,欲言又止。那你要怎么办呢?



4.
suga最后一次看到Hope,是在金南俊七岁的时候。

金硕珍做菜要用鱼子酱和芝士。可惜金南俊家冰箱里的芝士用光了。

金硕珍和金南俊两个人没有等到公交车,干脆顺着马路自己走。

像往常一样,Hope一个小精灵迈着短腿,吃力地跟在后面。他的一对翅膀比五月的蝴蝶还轻盈,覆盖着一层金粉,闪动着晶莹的光芒,就像他的眼睛和红头发一样。

Suga在金硕珍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享受落日最后一点余温。橙黄色的太阳像果冻一样滑下去,他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峡湾,海像是一块冰蓝色的翡翠反射着银白的光。等到suga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Hope突然用力地挥起翅膀来,手攥成拳头,紧紧地贴在胸前。

他飞向一个巨大的、咆哮着的黑影,是辆车,他在车与金南俊接触的地方消失了。



他很爱那个孩子吧。
Suga想。可惜没法看他长大了。

金南俊昏迷了到开学,从七月到九月,睡过了他的生日。等到他醒来的时候,离他的十八岁刚好只剩十年。

可是奇迹的是,金南俊里里外外一点伤都没有。既没有失忆,也没有口齿不清,确认过伤势后,就像预料般,父母又离开去工作了。




5.
两个月假期很短,金硕珍放弃暑假人流量最大、最好赚钱的时机回弗洛姆照顾金南俊,因为他总觉得金南俊是除了学习什么都没办法做好的弟弟,帮他拆下绷带换药的时候,还看到他胳膊上横七竖八的伤口。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金南俊居然说是春季郊游的时候在灌木丛里划伤的。

“有一种黑色的羊,就在郊游的目的地,因为很喜欢吃灌木叶来着,跟着它进到灌木丛里去自己就出不来了……”

“呀,你也照顾一下自己吧?总是受伤,又没什么人能照顾你,这可怎么办啊?”金硕珍根本不理会他的借口,干脆地打断他的话。

可是金南俊浑然不知,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一直自言自语:“欧石楠的灌木丛,花朵很小,像倒扣着的薄瓷碗一样,味道也甜甜的——”

他的话讲到一半戛然而止,观察一番金硕珍的表情,小声道,“去校医院就好啦,哥。”

金硕珍无奈,用力用棉签戳一下他的伤口,金南俊看到他的动作才愣愣地反应过来,迟钝地叫了一声疼。

“你几年前真的没把脑袋摔坏吗?怎么反应这么慢?”

“反正一直在疼。”金南俊抿起嘴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地凹在脸颊两边,“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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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计划开学后要做点运动。人不能总是这么毫无斗志,目标是有的,只是不够长远。

生活的地方福利好到好吃懒做想要死也得有一段时间,既不用交学费,也不担心医疗保险。可以的话,以后想做木工,可是又好害怕还没修好一把椅子,自己就先流血而死了。

低年级的同学在篮球场上打球,阳光正好,要不是窗户太高,金南俊就要翻出去一起了。可如果那样,不只是受伤,大概连爬都爬不起来。

早读没有朗诵,教授介绍转学来的新学生。金南俊回头看了一眼,被对方向郁金香一样红的头发吓住了。

新学生郑号锡是从美国来的dancer,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转学。大概是在YouTube上小有名气,从踏进教室起就收到小声的尖叫,就算那样也只能暂时坐在金南俊旁边,因为人数愿意旁边多出一个空位,明明不爱交流,意外却是语言水平最好的一个。

“你好、我不是很会讲挪威语。”郑号锡伸出手,金南俊自然地握住他干燥的指尖。

他用流畅的英语回复:“我教你。”






6.
其实在金南俊的理解里,只要用本国语言日常交流个三天,没有什么理由学不会。可是大概是真的几年前把脑袋撞坏,居然认真做了教学计划,当他看到郑号锡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又觉得很值得。

他开始好奇人的眼睛为什看起来会那么明亮,就像他家前面的峡湾一样闪着波光。他在他眼里看到了从没有见过的纯洁,那是只有经历世事后仍旧保持初心的单纯。金南俊主动避开了郑号锡的眼神,自我安慰好歹只是因为他自己没经历过这种视线。

“不过大学你会回去吗,”金南俊问,“回美国?”

“以后吗?”郑号锡回答,“——不会再离开啦。”

“哦。”金南俊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再”,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远离故乡的人重返家园一样。奇怪的是他也有这种类似的感情,就好像久别重逢。

他吃力地回忆一番,在他们不大的小镇上,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他随意道,“我以后读奥斯陆大学就行了。”

郑号锡笑眯眯地看向他,意外地是梨涡盛满欧石楠味道的阳光,金南俊如果是只蜜蜂,他想他就要跳进那个漩涡去采蜜。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个“嗯一起吧”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睛,好像要发烧了一样,用手捧住脸,回答道:“以后每天得再让我多教你学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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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听金硕珍说过那个叫Suga的精灵的事情,说他在阳光下会发光。
金硕珍也说过精灵是没有名字的。

他讲起这个故事是因为照看躺在病床上因为游泳抽筋、才从昏迷中醒来的金南俊闲的无聊。

某一天,在金硕珍年纪还非常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他垫着一把椅子从柜子里偷吃妈妈藏起来的糖,第一次见到那只精灵,盘着腿坐在方糖的后面,皮肤就好像砂糖一样白。金硕珍从椅子上跌落,除了屁股摔痛之外没有受伤。

他给他取名叫Suga好像顺理成章,那时候金南俊还没有见到自己的精灵。他随口给未曾谋面的精灵先生取了名字。

Hope。无论性别,都可以使用的名字。

虽然直至今天他们也无缘相见——金南俊和他的精灵,不过那个名字还在他心底的灰尘里闪闪发光,他见到郑号锡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符合小时候的自己对一个精灵所有完美的幻想。

他不像金硕珍那样会自我膨胀,诚实地说他对「小时候」的定义非常不成熟:直到十八岁结束地那一天他还诚恳地在脑海中描摹那只未曾谋面的小生物,他希望他或者她的头发像杜鹃花一样火红,眼睛像月亮一样有着温柔的光辉,他希望他的那只精灵能像他哥形容的那样愿意趴在他肩上朝着他露出比蜂蜜还要甜蜜一百倍的笑,可是直到后来,他的希望逐渐减少——他希望他的精灵出现……他希望他的精灵能陪在他身边。

但是金南俊现在已经长大了,他现在也知道十八岁为什么是成年,因为至那一晚的来临,世界在他心中就彻底翻篇,他失去了所有可以充满希望的机会。

现在他偶尔也会和金硕珍Skype聊天。

只是今天这种愿望有些强烈,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进行一次诚实的对话,告诉他,哥,我今天也见到在阳光下会发光的人了。虽然没有那么小,但是也很可爱。

金硕珍讲到Suga的时候特别幸福,就好像在谈论他非常爱的事情一样。但金南俊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除了讨厌海鲜,好像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事情。

这样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在谈论自己眼中所见呢。

可是就他所知,人是不会发光的。

至少他十九年的生活中还没有见过。

直到今天。




7.
金南俊觉得郑号锡学的很快,就好像他天生就会讲,只是在某些年里忘记了一样。

他很乐意看到郑号锡用颇有些熟练的语言和班里的同学交流,因为那表示他的教学卓有成效,间接证明郑号锡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郑号锡现在不仅可以日常交流,居然连双关语玩笑也能听懂。他和班里的一对儿活宝聊天,那两个小子妄图让他学一点脏|话,说是以后早晚会用上。

金南俊把下巴支在耸成塔尖状的手上,假装看不到郑号锡扭头偷看他时紧张的表情。他盯着窗棱上的灰尘,想不明白自己算否对灰尘也开始感兴趣,虽然他明摆着还没闲到这种程度。他更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紧张,因为只要他想,他能教给他更令人吃惊的词或者短语,用以描述所谓“令人生气”的状况。不过自己的耳朵要是可以动,一定会主动转过去偷听,但金泰亨——那两个人之中一名,可以做到。金南俊亲眼目睹过。这下他还要羡慕金泰亨吗?

好歹他发音还是我纠正的。金南俊想。他心里因此稍微畅快一点,然而又快速变得沮丧。

「这种程度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可他们是你的同学——你应该试着对他们友善一点。”

“也是你的同学。”金南俊耸耸肩膀。

这是一个周末,他们在郑号锡的舞蹈练习室,一个很小的房间,一面墙上安装了三片拼起来的镜子,对面的置物架上放着音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软垫。哪怕金南俊没有见过几个练习室,他也很明白地知道这就是一个简陋的练习室。他像往常一样帮郑号锡录像,可以说这间很小的练习室是如此之重要,以至于让金南俊放弃了他自己的时间。

“所以我们彼此都对对方很善良——”

金南俊低头摆弄着摄影机。

“他们其实也很有趣,你知道吗?朴智旻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上次我们说到跳舞,我没想到他其实也学过……南俊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我在听。”金南俊敷衍道,他的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酸劲,就好像一个他自己的朋友被抢走了一样,并且这也是事实。“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总要和他们说话啊。”郑号锡说,“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优点,发现这些优点是很有趣的事情。”

“就像朴智旻早上脸会水肿,让他看起来像个糯米糕、就像金泰亨笑起来嘴会变成方形的就像他耳朵会动一样?”

“是的。”

听到他说这些,郑号锡表情柔和很多,蹲到他旁边继续说,“不止这些,和别人交流会让你获得灵感。如果你那些好奇心是真的,就应该让它们带你去探索这个世界。”

金南俊知道自己没法反驳他。只好嘀嘀咕咕道:“我开始怀疑我主动要教你这件事是否正确。”

“非常英明不过的决定。”郑号锡笑起来。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和金硕珍只是听着他抱怨生活中杂七杂八的小事不同,郑号锡还试图引导他,教他该怎么做。他越来越觉得郑号锡的出现是一种补偿,对他缺乏社会经验、像个死水潭一样的心做一点虽然晚但至少还来的及的疏导。要知道,在他们还都是孩子时,如果一群朋友去玩,话题总是离不开他们的精灵。

胖的或者瘦的,发着什么颜色的光,头发有多长……金南俊甚至通过那些幼稚的描述在心中已经描摹了他们的精灵的样子。可当他们把话题引到金南俊的身上时,气氛又变得不一样起来。这并不是说没有也没关系的事情,不像是摔断了腿或者怎样,而是严重到像是缺少一块心的程度。这种异样感在他年龄越大的时候就越明显,谁会在十岁都没见过他们的精灵啊?金南俊后来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不会说话的东西要比永远喋喋不休的人更友善。

金南俊知道为什么精灵只让它们保护的人看见了。因为这也是一种保护不是吗,他的那些朋友虽然都对他没有见过自己精灵这件事表示惋惜,但是谁也没有请求要自己的精灵去帮助他,因为这是不能分享的东西。

他懂,他也不想让郑号锡像颗星星一样在班里发光,从操场上走过去的男孩儿或者女孩儿再盯着他看。

“我后悔了。”金南俊喃喃地说,“我们以后只说英语不行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想看你跳之前那首歌!”

在音乐在狭小房间里巨大的回声中,金南俊喊道。









8.

“你让让。”

郑号锡惊讶地从书本里抬起头,笔记记到一半,朝他比口型:“疯了吗?”

“我要去游泳——”

郑号锡睁圆眼睛,竖起书本,指着讲台的方向。

“教授怎么办?”

金南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课铃就响了。

他们就像是两个小混混一样在教学楼外游荡,三月份积雪化得差不多,白天的时间也逐渐长起来,阳光从冒尖的青草和冰凉的水泥路面上反射到他们眼里,时间再久一点,还以为是魔|鬼的镜子在上|帝面前散落了,跌进人的眼里。

可郑号锡是来找他的格尔达,他冷冰冰的心,好像在郑号锡面前就此融化了。

金南俊捏扁空掉的汽水罐,扔到垃圾桶里,赶在上课铃前抓过郑号锡的手腕:“走吧,回去上课了。”

“啊——就是,现在海水多凉啊,会感冒的。”

郑号锡好像对他不再坚持去游泳的决定表示欣慰,金南俊都不需要转头,就知道他脸上一定又露出傻的要命的巨大笑容,就好像他关心的不是逃课、而是他的安危,这种关心就好像他心里突如其来的暖流一样,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没去游泳,他也没有试图在上课的时候再提点什么不靠谱的建议,而是静静等待夏天的到来。他在进行一个隐秘而伟大的计划,郑号锡会被他感动的。在距离弗雷姆不远的小镇,那儿有一个内水湖,是海水倒流进来形成的天然湖泊,并不是说家附近不能游泳,而是他知道那地方没人钓鱼,这样在他们赤身裸体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来打扰。

郑号锡会喜欢的,他知道。

他替郑号锡录制舞蹈视频的时候,曾经感叹过郑号锡对身体的熟悉程度,就好像能精确控制到每一根肌肉,肌肉细胞,神经之类的。他又花太多时间去研究作为一个舞者如何能做到如此精确的控制,甚至亲身体会了一下,不过结果并不好,他摔倒了。不过感谢郑号锡舞蹈练习室的软垫,没把他的胳膊或腿摔断。

当他多摔几次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大概不适合这种活动,于是他放弃了。

“你可以再多试几次的——不用那么拼命。”郑号锡笑起来,嘴唇就像丘比特之弓一样饱满。“你可以不用这么,呃,迫切,只要去享受整个过程就行了,作为一个初学者,你的表现真的很令人惊讶。”

他试图把坐在墙角气喘吁吁的金南俊拉起来,他拉着他的手腕,扯了几次。金南俊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剧烈的呼吸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郑号锡怕就算这样也因为金南俊自己重量会让他的手腕脱臼,于是转而抓住对方的手。

“我真的、不想、在继续了。”

金南俊示意郑号锡休息一下,最好是坐在自己旁边,郑号锡照做了。

“我好像对这个不是很擅长。”恢复了一些后,金南俊解释道。

“我知道。”郑号锡微笑着,“不要受伤就可以了。你可以不用勉强,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一些你喜欢的运动。”

“我喜欢的?”金南俊有些疑惑。

很快他就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要去游泳,郑号锡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问道:“或许你喜欢游泳?上次听到你说过。”

“是的我——”金南俊接口,“但是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只是有一点关于游泳的想法。”

“你愿意说说吗?”

郑号锡还没有完全停止流汗,但是他没有费力去擦,只是让它们自己淌过他正在发热的皮肤。他们背靠着墙,灯在他们上方,所以金南俊可以把对方在他目所能及的皮肤上每一滴正在滑落的汗珠看得一清二楚。他红色的头发粘在额头上,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脏,金南俊甚至想伸手帮他——帮他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水拂去之类的,不过郑号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微微抖了一下睫毛,那滴水就被弹开了。金南俊以为自己看见它碎成无数小液滴飞到空中,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他飞快地转过头去,试图组织语言。“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游泳的时候抽筋了,差点死掉。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因为周围没有什么人,不过和我一起去游泳的哥哥很照顾我,他及时发现了我的状况,所以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甚至可以跳舞。”郑号锡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当时一定吓坏了。不过也很勇敢,没有什么人在这种经历之后还会喜欢游泳的。”

“……是的。”金南俊脸红了,他之前没想过自己在这个年纪还会被这种哄小孩一样的话表扬。可是郑号锡看起来非常真挚,就好像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么这就算是你很喜欢游泳了。”郑号锡总结道,“做得好,你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是的。”金南俊微笑道,自从认识郑号锡几个月以来,他已经不再那么抗拒郑号锡对他像安抚婴儿般的表扬,甚至有时候会在这种鼓励下产生更多讲话的欲望。“我说的哥哥就是金硕珍。我和你讲过,就是他说我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

“因为你没有守护精灵?”郑号锡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你有,相信我。”

“我不在乎了。”金南俊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没有他们我也可以活的很好。”

“这件事我很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金硕珍说守护精灵就像是朋友一样的存在,可是我有朋友,金硕珍……现在还有你。”金南俊重新转过头,眼神迷茫,“但是你也相信这种传说吗?”

“我相信。”

“那么你的守护精灵又是什么样子?”

“他?”金南俊注意到他用了一个指代男性的词。郑号锡微笑起来,“我的精灵,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儿,他对什么都很好奇,也很笨手笨脚——”

“你说谎。硕珍告诉过我他的精灵是一个很成熟的年轻男人。如果都像你说的那样,精灵怎么守护他们的孩子?”

郑号锡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金南俊笑起来。不是很夸张或者高兴的笑,而是金南俊从没有见过的非常温柔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在郑号锡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看到郑号锡微微弯起来的眼睛里充满热量,把他都要融化了。他为郑号锡的形容感到羞愧,因为那就是他对自己的看法。
一个男孩儿,知道现在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也无数次的把自己弄伤,这样的家伙,别说是精灵,就是这样的人类都让人怀疑,到底怎么才能把事情做好。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把任何人都照顾好的。

“他在守护我,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的原因我们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但他一定还是那么善良。”郑号锡继续说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真诚,一直盯着金南俊的眼睛,“我希望他知道我真的很爱他。”

“可是你已经十九岁了!”金南俊叫到,他受不了般移开了视线,试图掩饰自己毫无道理急促起来的呼吸,“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这个话题,鉴于我们都无法看见我们正在讨论的生物。”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郑号锡急急忙忙站起来去找他的外套,他跟着金南俊离开家门,就像他以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郑号锡会把金南俊送到家里再离开。







9.
显然金南俊忘记他们今年要毕业。因为4月份是成人礼的开始,班级活动完美与他想要出去探索大自然或者他的什么山羊的计划冲突了。

按照惯例又是疯狂的三个月,金南俊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爆发性的疯狂活动,就好像过去的十八年里他们都对这个世界的有趣之处毫无念想一般。比这更疯狂的是,他已经保持至少四个月没有把自己弄伤的记录了。自从某个时刻以来,伤痛突然远离了他,没有医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昏沉地想着晚上怎么洗澡才不至于第二天就要去伤口换药。这并不是说郑号锡在家就帮他解决了,而是说他真的没再有过需要去医院的必要。甚至医务室。

他不喜欢那里的医生,总是带着口罩,和帽子。金南俊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在医生工作以外的时间认出对方,因为他所知道的对方除了一双眼睛之外什么都没有。

失去这些,到底是什么在充斥着他的生活?像是火车穿过隧道的风,夜里路边的灯光那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生活,填补那一段时间的空白——

“想喝啤酒的话必须要用开瓶器,否则你会把手割伤的——不是告诉过你吗?”

郑号锡夺过金南俊手里的酒瓶,他从别人那里借了一把钥匙串上的开瓶器。

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有充足的理由去为了某些小事喝一杯或者发点脾气,因为这就是成年人,他们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开始负责,无论是用喝酒或者打架,或者用大吵大闹的方式结束某些事,开始某些事。金南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在想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想要喝一杯。

他们在成人礼的Russbus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外面那些愚蠢的要命的图案都是谁设计出来的,也许用“设计”这个词来形容都是抬高——无论怎么说,郑号锡真的说到做到要和他一起升学,这让他有点惊讶。

“我不是真的想喝酒——”金南俊解释着,“只是它就在我手边。你知道就是随手拿起来而已。”

郑号锡笑起来,他根本不把他的话当真,三两下撬开瓶盖递给他。金南俊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是必须承认味道还不错。”

“是的。”郑号锡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腕想叫他下车透气。

他们的计划是先去野餐,露宿一晚,然后再回城里参加russbus的比赛。去野餐的计划是投票表决出来的,地点选在一个湖岸边,在一片不够茂密的小树林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在生火的时候把森林点燃了。金南俊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种气氛影响了,早在前几天就有女孩儿——也有男孩儿向他们中的成员发出邀请,参加一些属于成年人的聚会,包括金南俊他自己,当然他们把这些事都推脱掉,为了能集体坐上车,完成他们的旅途。

夜晚的星空很明亮,几万个光年以外的星星发出的光也能看清。有些事情就像是星星一样,很有可能注意到这颗星时它早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要抓紧时机。金南俊和郑号锡靠在门上,外面的一群人才把火生起来,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他们带了啤酒,午餐肉,一些零食之类的,睡袋扔在一边,有的被坐在身下,人们围坐在一起,脸上非常明亮,他们对身后的黑暗无所畏惧。一个很小很珍贵的聚会,金南俊想。

“你们在那里站着着干什么呀!”

金南俊遥遥地向他举起酒瓶:“车上的图案很好看!应该喝一杯。”

郑号锡朝他投去吃惊的一瞥,很快又笑起来,那种温暖的笑容像是早晨的太阳一样散发光芒,金南俊不自觉地转移了视线。

他觉得这种生活的场景很不真实。就在几个月前,他好像还和他的同学中间有一道巨大的罅隙,但是因为郑号锡的存在,这种罅隙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让他惊讶的是,甚至他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他们走到篝火旁边坐下,和他们的朋友们开一些无聊的玩笑,金南俊用他从金硕珍那里听来的无聊笑话获得满堂喝彩,让人惊讶于他的隐藏技能。最后他们说起十八岁的挑战,在russbbus比赛后,每个人都有一些疯狂的计划要去完成,耗尽一个刚成年的青少年的全部想象力——

“但是你敢肯定那些女生就愿意让你胡作非为?这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

“你不知道女生疯狂起来会更大胆——除非我选择男生?你说是吗?”先前提出建议的男生向郑号锡投来大胆的一瞥。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金南俊插嘴道。他显然不想让事情再发展下去,要不也许郑号锡会处于友善的心理提前帮对方完成一个成年计划,也许就在今晚。

他灌了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把瓶子扔到装垃圾的桶里。也许是因为发热的头脑让他思考的非常快,他迅速想起来一点什么。“其实我和郑号锡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吗?”

“是的。那你们应该更了解——”

“那我们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金南俊没来的及思考那个“更了解”是什么,也没有心思去判断那种狡黠的坏笑背后藏着的话题。他飞快地拉起郑号锡的手,穿过树林,两个人一起跑到海边。




10.
月亮已经挂在天上。金南俊不知道是不是看起来会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大或者更小,不知道这里的海风感受起来是否会比其他地方更温和或者冷冽。但是他觉得身上一点也不冷,他全身发热,即使这样也没有勇气转头去看郑号锡。他用余光看到对方正在享受着夜风向他吹来,一边把乱发用手梳理整齐。

他已经完全笃定郑号锡的身世,就是他的精灵。就是在他磕磕绊绊长到这么大的年纪里最渴望的人。或者最渴望的什么东西。他不太在乎非要做一个分类,如果非要定义,那就是郑号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美丽的物种,大概就叫郑号锡。但是他独一无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郑号锡,也是唯一一个郑号锡。 
可是他很快就后悔了。

“去他妈的吧,”金南俊深吸一口气,他对自己说,“我不想和他是那种精灵和他守护的小可爱的关系。”

郑号锡伸出手来,把金南俊额头上的头发也梳到后面去。

“你在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金南俊飞快地解释,“我在想我们既然已经来了,也可以做点冒险之类的。”

郑号锡耸耸肩膀,“你想去游泳吗?”

“我想穿着衣服跳进海里。”

“你疯了。”郑号锡咧嘴笑到,“但是可以尝试。”

“你不会觉得这样会弄伤我自己?”金南俊默默地吞下他没问出口的那半句话,就好像你一直担心我的那样。

“我在你身边呢。”郑号锡朝他笑了。

金南俊深呼吸了一口。他们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就像他们从树林里冲出来之前的那样。金南俊拉着郑号锡往前走了几步,他们已经走过铺满碎石的路面,踏在海边一条窄窄的沙滩上。海浪再大一点,就会拍湿他们的裤脚。金南俊加快速度,听到郑号锡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但是很快就换成欢快的笑声,他反手抓紧金南俊的手,和他一起跑向海里。

这几秒大概是人生最长的几秒,就像是几个世纪,但是也短暂地就像是一刹那。炽|热的身体和冰凉的海水,紧紧扣在一起的手,都是金南俊最爱的组合,但是这种愉悦很快就被他自己结束了。

非常愚蠢的行为,就是喝酒后跳进不算温暖的海水,一个他不熟悉的海湾,甚至还没有提前做好热身运动,就像他自己已经非常英明的假设一样,他很快就要把自己弄伤了,甚至这次也许就会死掉。他早应该在脚还能踏到海底的时候就往回走,可是他太迷恋和郑号锡在一起的感觉了,就像大海里的两条鱼,在暖流里顺着洋流去寻找食物,他们只有彼此,只有从身旁经过的小虾米,只有像个观光者一样看到的珊瑚礁顺着他们来的方向铺满整个海底。他还以为他们优秀地可以躲过所有要拆散他们的掠食者,但是没想到自己半路要先要离去了。

郑号锡听到他压抑着的小小的惨叫,摇着他的肩膀,“南俊啊你怎么了?”

“我可能要死啦……对不起。”他咬着牙说,“我知道硕珍哥说的是对的,我没有守护精灵——”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只是抽筋了!我很快就会把你拉上岸了,你再忍忍。”

“不,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回答我,你是我的守护精灵吗?”

“我是你的守护精灵?”郑号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很快就笑起来。因为太过急迫,金南俊甚至忽略了他上扬的语气,他靠在郑号锡一起一伏的胸膛,颤抖的睫毛,金南俊已经相信了。红色的头发、会闪烁着光芒的眼神、朝他笑起来的时候过分温柔的表情——金南俊几乎已经相信了。没人知道金南俊心里还住着一个没长的小孩,就连金硕珍都不知道。他还保留着那份童真,对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执着地相信着。

“你在说什么呀。”郑号锡说。“你就承认吧,你真的很需要一个精灵。我是说我不是他,但是这么久你都告诉我你不相信——”

“什么?”

也许是金南俊惊讶的表情盖过他因为疼痛而呲牙咧嘴的动作,郑号锡竟然有点同情他起来,“也许是因为你的小精灵辞职啦。”

“什么?”

“我是说你这么高……他会害怕吧?”

“可是你说过你的小男孩——你说你爱他——”

郑号锡把金南俊拖到海滩上,金南俊因为呛了水,体温已经下降了许多,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一晚上受到太多刺激,他已经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爱他。”郑号锡回答,他轻轻地托起金南俊的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他。”



--
在恢复意识的时候,金南俊感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可是他不会傻到以为自己是在天堂,因为手臂上正在吊水的疼痛是他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是他不敢睁眼,他相见郑号锡,他还有好多问题问他。可万一他一睁眼就听到别人跟他说:“呀金南俊你疯了,整个学期你旁边都没有人啊。”

“你幻想中的好朋友对你好吗?”

如果是那样,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他坚持清醒了。说实话保护自己是本能,可是受伤绝对是不可控制。他宁愿一睁眼回到十一年前,回到七岁自己还摔在在马路上的时候,昏迷之前一定要告诉他:“我现在都躺到地上了,就不能让我见你一面吗?”

郑号锡,是你吗?

金南俊睫毛抖来抖去,紧紧咬着嘴唇不愿睁眼,然后无法控制地流下一滴眼泪,那种有些绝望又黑暗的心情,突然在脸颊上一阵轻柔的触感到来之后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因为突然的亮光让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人,直到确认了那一头红发。郑号锡弯下腰斜靠在他床头上,朝他笑起来。

金南俊紧张地不能呼吸,但是他试图张开自己干涩的嘴。

郑号锡竖起一根手指封住他的嘴唇。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爱我的男孩,可是他会怎么说?”

“他也……他也爱你。”



-fin-



猜jhs是不是小精灵??

(he hoped his HOPE can be there)
(he lost his hope)



最近ao3上看了几篇感觉自己就跑偏了



之前我看瑞典游记
30天自驾人均43000
大家现在都这么有钱的吗???


感谢阅读



無相鴉雀

《少年手可摘星辰》vmin「9-10」

  9
  其实朴智旻没想干什么,至少脑子里没有黄色废料。只是刚好记得那天金泰亨亲他的时候,给的理由是这样能哄人开心,所以朴智旻就用了金泰亨教他的办法来哄他开心。
  虽然部位不一样,就当是升级版的。

  “我这周末不陪你玩了,我要回家一趟。”朴智旻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还想试图豪放地打个嗝,可惜没能成功。
  金泰亨连忙跟着把勺子放下了,从朴智旻对面挪到了朴智旻身边来,“我也能去吗?”
  朴智旻继续摸肚子,“你去干什么?”
  金泰亨的语气很笃定,笃定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紧张与期待,“见家长呀。”
  朴·说话永远不过脑子·旻,当即眉毛一挑,斜睨金泰...

  9
  其实朴智旻没想干什么,至少脑子里没有黄色废料。只是刚好记得那天金泰亨亲他的时候,给的理由是这样能哄人开心,所以朴智旻就用了金泰亨教他的办法来哄他开心。
  虽然部位不一样,就当是升级版的。

  “我这周末不陪你玩了,我要回家一趟。”朴智旻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还想试图豪放地打个嗝,可惜没能成功。
  金泰亨连忙跟着把勺子放下了,从朴智旻对面挪到了朴智旻身边来,“我也能去吗?”
  朴智旻继续摸肚子,“你去干什么?”
  金泰亨的语气很笃定,笃定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紧张与期待,“见家长呀。”
  朴·说话永远不过脑子·旻,当即眉毛一挑,斜睨金泰亨一眼,诧异道:“你又不是我对象,见个屁的家长?”

  时间好像静止了三秒钟。
  重新开始流动后,金泰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朴智旻心跳都加速了,心想糟糕,好像要出事。
  果然,金泰亨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连勺子都受到惊吓,应景地原地腾空翻了个跟斗再掉下去。

  “我是不是忍你太多次了?”金泰亨如是说。听语气,还真有种“老子忍你很久了”的压抑感。
  朴智旻抬头望着金泰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头顶上一个问号都没有,全是感叹号。
  “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金泰亨收回手,自认为很酷地插进兜里,一边从朴智旻的视线范围内往外挪,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分手吧。”

  Hello?
  突然cue分手?在一起过吗??
  还有,不是刚亲完吗??说好的不气了??

  朴智旻靠着椅背,终于把这个嗝打出来了。然后他又眼睁睁地看着金泰亨原路走回来,伸手拿走了才刚挂回朴智旻脖子上的小灯泡吊坠,还瞪着眼睛恶狠狠道:“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

  Excuse me?

  朴智旻一脸懵逼,“……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不对…你最近是不是在追什么我没看过的玛丽苏小言?”
  然而金泰亨为了表示分手的决心,没回答朴智旻的话,走路带风似的下了楼,脚步声重得像要把金硕珍店里的楼梯踩烂。
  朴智旻看着消失在阁楼门外的背影哭笑不得。他现在头顶都是问号了,没有感叹号。可摸了一把空空如也的脖子,心里又有点堵。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结账,那两位比他大一岁的哥就争先恐后地要挤进二楼这个本来就十分狭窄的门里。他们面目狰狞、龇牙咧嘴,好像阁楼里坐的不是朴智旻,是什么乱世巨星,巨星面前也不是两个空空如也的盘子,是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于是朴智旻一口气叹到一半又吸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看门口两个人打情骂俏。

  先是郑号锡一个劲儿把金南俊往门框上挤,还大声吼道:“你给我让开!尊老爱幼不知道吗?老子先进!”
  接着金南俊完全没有往回挤,只是在声音上比郑号锡高了几个分贝:“你就比我大那么几个月而已,我是班长!你要听话!”
  郑号锡莫名其妙地脸红了,沉默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变本加厉地把金南俊往门外推,同时“音量”大小也不甘示弱:“下课后的校外时间谁管你是不是班长?让开!否则我放大招了!”
  金南俊显然是不知何为大招,于是十分勇猛地贴着门框,对郑号锡展开了言语上的挑衅:“有胆你就来!”
  话音落下,只见郑号锡突然身子一侧,整个人飞速扎进了金南俊怀里,膝盖蹭在他两腿之间,还附带低声吟了一句:“南俊啊…你等一下再进来吧……”
  金南俊立刻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朴智旻坐在椅子上一脸日了狗。

  不过郑号锡最终还是没能第一个踏进阁楼里来,因为他被又一次原路返回的金泰亨一把拽住后领一言不发地提出去了,于是金南俊有了可乘之机,立马一个箭步先跨进来。
  紧接着金泰亨也进来了,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紧紧盯着朴智旻,无比郑重地说:“等你知道错了,再来找我和好!”说完就匆匆越过还在门外的郑号锡,气势汹汹地下了楼。

  朴智旻:“WTF?”
  “不是吧?分手了?”郑号锡总算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走了进来,路过金南俊的时候还不忘瞪他一眼,“我刚刚还特意把这个天才148拖出去,按套路来说你们不是应该正在打啵吗?别随意篡改剧情啊朋友。”
  朴智旻第无数次找错重点,“天才148是什么意思?”
  “他智商低的意思。”郑号锡瞥了朴智旻一眼,“你怎么回事?说话跟你那位金姓前男友越来越像了,牛头不对马嘴的。”
  “啊?”朴智旻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是没法反驳郑号锡,那么他只能继续怪罪“人类相处久了注定会同化”这个简称是“被传染”的狗屁定论了,坚决不自己背锅。

  金南俊拖开朴智旻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神情不同于郑号锡,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朴智旻不得不说这位外号是天才148的“低智商”朋友气场还是很强的,眉毛一皱整个阁楼里的气氛都瞬间凝重了起来,朴智旻忍不住跟着坐直了身子。

  “有个事情…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金南俊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下方,“泰亨这里受伤了,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朴智旻一度怀疑他们整个金氏家族的脑回路都有问题,“班长,我稍微提醒一下,你的弟弟金泰亨同志,大约十分钟前,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吃饭,而你,刚才坐在他的右手边,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郑号锡“噗嗤”一声,然后又立马闭上嘴。
  金南俊摇摇头,对朴智旻苦笑道:“我问,他不会说的,一直是这样。”
  朴智旻本想问“哪样”,话到嘴边又还是止住了,心想这种话题一旦有人开口,势必没完没了,时间就是金钱,不能跟钱过不去,还是算了。于是他认真且详细地说道:“具体情况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他没有把原因告诉我,但我猜他是被人欺负了。他好像总被人欺负,他们班的,还有他们宿舍的,所以我才尽量不让他待在自己班上以及宿舍里。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你如果真关心你弟弟,应该让长辈出面替他换个班,或者……升学?总之,别放着不管啊,小朋友怪可怜的。”
  一次性说了好长一段话,朴智旻甚至觉得有点渴,往桌上看了看,只有半杯金泰亨喝过的可乐。
  也凑合吧,虽然气泡都没有了。

  金南俊沉默了良久,大概是在思考朴智旻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毕竟是个突然出现的人,虽然金泰亨好像是来真的。
  朴智旻注意着金南俊越来越迷的神情,义无反顾地对可乐伸出魔爪。

  “是泰亨拒绝升学的,原因你得问他。”金南俊说:“可能你感觉不到,但他确实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们。”
  朴智旻去拿可乐的手停在了餐桌上,袖口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油,他不禁微微蹙眉,把手收回来,拉长了衣袖,攥在手心里用力揉搓。可是油都渗透到布料里了,随着纹路晕染开,他用了半天劲,什么也搓不掉,反倒是指甲掐得手心很疼。
  他不是很想说话,怕一开口就吐出一句:不是啊,我感觉到了。
  听起来似乎不太尊重人。

  一旁的郑号锡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这样吧,”他看了金南俊一眼,对朴智旻道:“他心情有点沉重,我来说。”
  朴智旻仍然没反应,盯着掌心那几个泛红发烫的指甲印发呆。
  郑号锡见朴智旻不拒绝,就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你肯定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鼓励你和泰亨在一起。”
  没想到才说第一句,朴智旻就忍不了了,开口打断道:“你那不是鼓励,那叫怂恿、蛊惑、撺掇、拉郎配。”
  郑号锡:“你们二位正主都乐在其中了我拉个毛的郎。”
  朴智旻做了个“行行行你继续”的手势。
  郑号锡:“一直鼓…撮合你们俩,是因为……”

  因为,朴智旻好像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10

  金南俊说,金泰亨很聪明。只听想听的,只说想说的,其它的全都主观屏蔽掉。金南俊还说,金泰亨并不孩子气,恰恰相反,他思考的东西很多,有时候甚至懂事过了头。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那天伸手去抓朴智旻的烟头,比如会坐在窗边看一晚上星星。
  金南俊没有给朴智旻解释原因,朴智旻也没多问,一直安静地听。
  但是郑号锡又多加了几句。说金泰亨从前脾气很差,算得上是相当暴躁,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谁都劝不住,每次结尾都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金泰亨除开留级因素外,最开始上初三的那年,一把火点燃了校外那片茂盛的芦苇荡,才算重新越过一个极端。
  郑号锡那天刚好在木桥上躲着抽烟,及时拉着还根本不认识的金泰亨跑了,没有任何人受伤。
  但金泰亨死都不肯说理由,事情最后闹得很大。
  不过好在芦苇荡下面是水,火不会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去,但面积也不算小,足够让校内人心惶惶。
  那天之后金泰亨再也没有和谁动过气,他开始变得沉默,甚至怯懦,连金南俊和金硕珍都极少听见他开口说话。

  直到遇见朴智旻。
  从初遇开始就不一样了。

__

  “哦,”朴智旻从桌上的木盒子里抽出纸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感叹:“那我还真是好特别啊。”
  郑号锡下巴都要掉下来,“你就给这反应?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编故事?”
  “没有啊,我信了。”朴智旻把纸巾揉成一个团,扔进了郑号锡面前的碗里,“可惜我从读小学开始,所有读后感和观后感的作业都是零蛋,我刚才自夸了一下已经是最大的反应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郑号锡:“……”
  朴智旻:“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喜欢听故事。”他看向金南俊,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角,“尤其是这种,需要我帮忙,又遮遮掩掩话不说全的,真的很没有意思。”
  郑号锡:“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你怎么不去问问神奇的海螺?”朴智旻觉得有点哽,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等一下,我们讲点道理啊。一开始我跟金泰亨的确没什么吧?我不小心偶遇他,刚好目睹他被人欺负,我顺手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学弟,把他带到教室里上了节自习,这怎么了?是很普通的事情吧?偏偏从那之后你们就你一言我一语,不顾我的感受,生生把我们俩捆在一起。哦,就因为我临时好心救了他一次,我他妈就得负全责,比如和他谈恋爱,是吗?”
  郑号锡卡在喉咙口的那句“你先别激动”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可朴智旻神态自若,说“我他妈”的时候语调都没什么波澜起伏,他只好在心里让自己不要激动,“可你不是也挺喜欢金泰亨吗?”
  朴智旻笑了笑,正要说话,金南俊就拍了拍郑号锡的肩膀,道:“算了,可能是我们想错了。”然后又看向朴智旻,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们不对,但是……”
  “但是,”朴智旻站起来,没让金南俊把话说完,“我现在是挺喜欢你弟弟的,这是状况之外,我也没预料到,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我这个人只看脸不谈感情,失策失策。”
  金南俊:“???”
  郑号锡:“那你刚才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有毛病吗?搞得老子扔了几万年的负罪感都他妈回来找爹了!”
  朴智旻摊手,“因为我之前的确很不爽啊,就想听你们道个歉,有问题吗。”
  郑号锡:“操你妈。”

  __

  老实说,朴智旻并不知道怎样才是喜欢人。
  就好比他从前认为自己喜欢闵玧其,甚至想过要一直在一起。可后来发现,好像在不在一起并没有多重要。他们从不黏一块儿,分手那天也只难过了零点零一秒。
  那大概只是断绝了一段关系后应有的失落感,而不是伤心。
  朴智旻从来不为谁伤心。

  所以啊。
  说谁特别呢……
  金泰亨不才是最特别的吗。

__

  朴智旻在楼下跟又没课了来家里帮忙看店的金硕珍打了声招呼,然后摸着肚子从店里出去,在心里默默说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快了,撑得难受。

  谁知道刚迈出店门口没两步,那个说要分手的卷毛金姓同志又醒目地撞进了朴智旻视线里,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盒子,塑料勺子含在唇间,眉头紧锁,眼里却还是亮晶晶的。

  “你怎么没走?”朴智旻停在他面前,看了一眼就快见底的冰淇淋盒子,“天气这么热,没走怎么不上楼?”
  金泰亨皱着眉,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跟冰淇淋盒子一起递给了朴智旻。
  朴·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旻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很无奈地接过来,心想他这个心理洁癖在金泰亨这里真是一点都不做数,他们以前就一起用过一套餐具了,筷子勺子交换起来眼睛都不眨。

  “就给我剩两口?不大方啊小学弟。”朴智旻挑了挑眉,巧克力味的。
  金泰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本来一整盒都是买给你的,你不下来,我怕化了。”
  朴智旻忍不住笑:“然后你就自己吃了?你很有觉悟啊。”
  但金泰亨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开,咬字都好像很用力,“我认真考虑过了,刚才是我太冲动,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跟你提分手,我们和好吧。”
  朴智旻一口冰淇淋差点卡在喉咙里,还好融化了,“你等我这么久,就是要说这个?”
  “嗯。”金泰亨小心翼翼地点头,还试探了一下朴智旻的眼神,见朴智旻似乎没有不高兴,才重新笑起来,“我以后再也不说分手了,你不然考虑一下,跟我和好吧。”
  朴智旻就差把眼泪笑出来了,“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金泰亨愣了一下,“啊?”
  眼看小学弟又要难过了,朴智旻连忙摆摆手,“算了,不重要。那就和好吧,反正你想清楚了。”
  金泰亨连连点头。
  “长得好就是有特权啊,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没脾气了。”朴智旻在金泰亨脸上掐了一把,“没办法了啊,男朋友周末跟我回去见家长吧。”
  金泰亨点头,“还想抱一下。”
  朴智旻:“……”
  “别了吧,不要得寸进尺。”朴智旻把金泰亨伸过来的手打开,“会接吻吗?”

  “接你妈先人啊!!”

  一把扫帚从店里飞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朴智旻的后脑勺上。很大的一声,朴智旻整个人都捂着后脑勺蹲下了。
  身后是金硕珍被金南俊和郑号锡捂住嘴的模糊声音,咿咿呀呀的,隐约能听见是在说:好歹换个没人的地方。

  金泰亨从口袋里把小灯泡拿出来挂回了朴智旻脖子上,好像是故意要气金硕珍似的,把朴智旻的手拿开,自己把手覆上去帮他揉后脑勺,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同时,金硕珍终于挣开了来自一对情侣的禁锢,指着金南俊的鼻子吼:“你小子有种!回头我就在门口贴一张金南俊与金泰亨不得入内!”
  金南俊瞠目结舌:“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硕珍不讲道理:“你开创了在店里跟男性谈恋爱并且当众撒狗粮的先例,我谴责你!”
  金南俊有点怕他大哥,正想让郑号锡过来耍耍嘴皮子,一回头就发现自家小男朋友蹲在朴智旻身后抓着扫帚偷看别人接吻。

  然而其实是借位的问题,并没有亲上,还差一点。

  “行了。”朴智旻黑着脸把金泰亨的额头推开,“你嫂子在后面,我有点尴尬。”

tbc

60🎀

《作弊》

在愛情裡,朋友是張萬能的通行證。

既安全又不過於彰顯。



能夠以朋友的名義站在離妳最近的位置。


牽手、擁抱、輕輕靠著妳的肩膀入睡、伸手為妳擦去帶走悲傷的眼淚。


全都是一些微小的瑣事,並沒有什麼特別卻讓人感到幸福。



總有人能夠將這張名為朋友的通行證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句「我們是朋友吧?」,無論是多踰矩的狀況都能夠變得合理化。


康瑟琪就是個例子。




/

"康瑟琪,妳非得這樣嗎?"


"我怎麼了?"


"妳明知道我喜歡姊姊的。"


孫勝完睜著小狗般楚楚可憐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康瑟琪,微微蹙起的眉頭悄悄透露著不滿...

在愛情裡,朋友是張萬能的通行證。

既安全又不過於彰顯。



能夠以朋友的名義站在離妳最近的位置。


牽手、擁抱、輕輕靠著妳的肩膀入睡、伸手為妳擦去帶走悲傷的眼淚。


全都是一些微小的瑣事,並沒有什麼特別卻讓人感到幸福。



總有人能夠將這張名為朋友的通行證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句「我們是朋友吧?」,無論是多踰矩的狀況都能夠變得合理化。


康瑟琪就是個例子。




/    


"康瑟琪,妳非得這樣嗎?"


"我怎麼了?"


"妳明知道我喜歡姊姊的。"


孫勝完睜著小狗般楚楚可憐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康瑟琪,微微蹙起的眉頭悄悄透露著不滿。



"姊姊又不是妳一個人的。"


後者聽著也感到不開心了,忍不住噘嘴抱怨,轉身前還做了個鬼臉。




真是幼稚死了!




向來在螢幕前感情要好的同齡成員94 line,這回把氣氛搞僵了。


罪魁禍首歸咎於月初時,兩人起了場無聊的比賽。

鬧僵的觸發點則是上週末的舞台表演。


間奏期間原本相互走近的粉藍CP,連手都伸出來準備以一個大大擁抱迎接裴柱現,沒料到中途殺出個程咬金。


裝傻第一康瑟琪。


而人人喜愛的裴姊姊就這麼從旁擦身而過和金藝琳打鬧去了。




"呀!熱死了康瑟琪!"


"別以為我不曉得妳剛剛又想趁機對姊姊做什麼。"


"瑟琪,我們是朋友吧!能這樣對我嗎?"

孫勝完苦笑著。


"嗯———就因為是朋友,所以這點玩笑應該不會跟我計較吧?"



這傻熊的模樣倒是裝得挺像的!


在粉絲中,康瑟琪有著「傻熊」這麼一個綽號。

笑起來是特別真誠、特別的憨傻,也莫名讓人覺得是個遲鈍的可愛之人。



但孫勝完卻不這麼認為。



同住一個寢室朝夕相處的日子可不是白過的。


看似遲鈍,不愛計較,笑得憨傻卻實質聰明機靈的很,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太願意說太多心裡話。


說起來這兩人無論是個性還是習慣,都有那麼一些相似。

相處起來十分契合,在團裡的默契更是好的不用說。


至於是什麼時候開始走近的呢?


"不知不覺就這樣了呢!"

康瑟琪總是笑著這麼回答。




那樣認生的孫勝完,卻與外向的康瑟琪成了好朋友,甚至敞開心懷。

如同風和太陽般,好似命中註定伴隨於對方左右。


孫勝完總是趁著成員們都睡著的寧靜夜裡,摸著黑溜進康瑟琪的寢室,躲在被窩裡訴說著悄悄話。


孫勝完經常說非常喜歡裴柱現,覺得姊姊溫柔又漂亮,相處起來感覺非常愉快,還說這是秘密,要康瑟琪替她保密。


當秘密從口中說出來後,這還叫做秘密嗎?


表現得這麼明顯有誰還會不曉得?


康瑟琪一點都沒打算守約。

反正一開始她就沒答應她要保密這回事。




/   


"康瑟琪,妳剛才那是犯規吧!"

聲音是從宿舍廚房傳來的。



這是這禮拜第幾次了呢?



自上次舞台的擦身擁抱後,直到這禮拜宿舍依然不得安寧。

時不時便能聽見孫勝完沒好氣地指控康瑟琪的惡行。


每當孫勝完極力製造機會想討好裴柱現時,康惹事者便會抓準時機出現。

總是在最恰巧的時候打亂孫勝完的步調。


小至房間、廚房、玄關,大至攝影棚、舞蹈室、舞台,全都成了兩人的遊戲戰場。


表面上看著好像與平常沒什麼不同,和她倆朝夕相處的成員們可還是嗅到了點醋味。

惹得大家怪不自在的。


但孫勝完當事人卻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

最多就是覺得康瑟琪越發愛跟自己唱反調了這一點。




"我說妳們兩個也該鬧夠了吧。"


聲音來源正是94 Line這次比賽的女主角。


裴柱現連眉頭都沒蹙一下,繼續手邊的動作,手裡端著剛起鍋的泡菜湯徑直往客廳裡走去。



"能告訴我這一個月來妳們都在玩什麼把戲嗎?"


裴柱現悠悠地說,順道給手中的藍色小碗盛滿了泡菜湯,遞到孫勝完眼前,但視線仍停駐在餐桌上沒有移開。




慘了。




這是康瑟琪與孫勝完腦中唯一的單詞。


兩人互看了一眼,乖巧的孫勝完在接下裴柱現手中的湯後率先開口了。



"我們在比賽…"


"比什麼?"

裴柱現依然沒抬眼。


站在一邊罰站的康孫二人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看誰比較得姊姊喜歡…"

聲音軟軟糯糯的越來越小聲。



見狀孫勝完在裴柱現面前就這副小奶狗模樣,聽話得服服貼貼。

康瑟琪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愣得嘴都忘了闔上。

腦子裡翻了無數次白眼。


身上穿著的純白色T卹衣擺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因過度握拳而多了幾道摺痕。




"別玩那些有的沒的。"


"瑟琪呀,去叫藝琳出來吃飯,都中午了就只知道打電動。"


但康瑟琪並不想就這麼離開。

不想留下只有孫勝完與姊姊單獨相處的空間。



這樣真的很胡鬧吧!


甚至連康瑟琪自己都覺得幼稚。

但是不知怎麼的,就是忍不住想對孫勝完搗蛋。


老實說,孫勝完鬧小脾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因為賭氣不自覺嘟嘴的模樣。

令人想捏一把鼓起的臉頰。

想聽聽她用軟綿綿的聲音發表不滿。

或是揮舞著軟拳輕捶在自己的肩窩。



其實更希望的是—–—



我們的關係能不能再比朋友更特別一點呢?





即便再怎麼不願意,隊長大人都開口吩咐了,也不敢不聽從,摸摸鼻子,拖著滿腹不情願離開飯廳。



在康瑟琪垂頭離開後,餐桌前只剩裴柱現一人打理著。

這時孫勝完捧著一疊餐盤從廚房走來,體貼得替成員們盛著飯菜。


沒有朋友在一旁搗亂,漂亮的臉龐因短暫的小確幸,藏不住嘴角好看的弧度。

在一旁的裴柱現當然沒有錯過這個畫面。



"和瑟琪吵架了嗎?"


"沒有呀?"


"我想也是,應該是相反的吧?"




這時候不是應該問

「為什麼玩這個遊戲?」


然後檢討

「為什麼帶給成員們困擾?」

這些事嗎?



裴柱現的問題在預料之外。

孫勝完停了手邊的動作,抬頭望著她,臉上盡是疑惑不解。

而最讓她聽不明白的其實是第二句話:應該是相反的吧?



看著孫勝完一愣一愣的反應,像隻被弄糊塗了的軟毛大狗,裴柱現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不懂姊姊的意思⋯⋯"


"這週末妳耳根子可以稍微清靜了。"


裴柱現直接無視孫勝完的問題。


"什麼?"


對於孫勝完吃驚的反應感到滿意,又接著繼續說。


"記得李宣美吧?前陣子和瑟琪一起出演的秘密姊姊。"




"記得。"


啊~肯定會記得的吧。


裴柱現記得很清楚,那副表情映在好脾氣的孫主唱臉上,可是頭一次看見。


孫勝完似乎不怎麼喜歡那齣節目。


上次一起看完節目後的表情,難看得還以為喝了一桶醋呢!



"這週末她們兩人好像要一起出去玩。"



從旁時不時往擺盤小助手的方向瞄了幾眼,悄悄觀察著對方臉上細微表情變化。


輕輕皺起的眉頭,微微降了幾度的嘴角,漸漸失去星光的黯然眼神。


看這臉部陰晴變化,孫勝完應該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裴柱現眨了眨眼看著孫勝完,戴滿飾品閃爍星光左耳可真是好看。

往前挪了挪位子,好看的臉龐向短髮女孩湊近了些。




"老是用朋友來作弊可是行不通的喔!"





"兩個人都是。"





/  



妳要去哪裡?


和誰一起去呢?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我們不是____嗎?




斷斷續續的單詞,從組合到拆解,在打字欄內刪刪減減。

孫勝完始終沒能找到更合適的句子,在合宜的時機下送出訊息。


出發前一晚也只是靜靜地坐在床緣,看著同齡朋友在鏡子前擺弄得窈窕,偶爾發表下意見。


再來,就只剩下「路上小心」這麼一句話。





少了個聲音在耳根旁吵吵鬧鬧,沒了個影子在眼前晃來晃去,失了個溫度在夜裡給自己取暖。



孫勝完心底有些空蕩蕩。



過於寧靜的空間襲來一股睏意,纖長的睫毛抵不住這份沈重,漸漸陷進藍色的柔軟中。

在意識模糊之前,握在手中的iphone螢幕頓時亮起。


是瑟琪傳來了訊息。



眼神惺忪滑開鎖屏,映入眼簾的是好朋友與她秘密姊姊的親暱合照。




今早出發前,康瑟琪那笑盈盈的臉,以及前一晚花了兩小時才選定的一字領洋裝。

還是跟裴柱現借來的。


想到這裡,心底一股氣又上來,方才的睡意全給趕跑了。



糊塗小熊崽不見對方回覆,兩眼直盯著右下角已讀兩個字。



"這是還在生舞台的氣?"



正思考著該怎麼回覆這張照片,不過兩分鐘又跳出幾則訊息,將前一張合照洗版至消失於視窗頂部。


仔細一看全是李宣美摟著康瑟琪的各種有愛自拍。


來不及反應過來的孫勝完被這麼一弄,骨子裡的脾氣倒是真被勾上來了。




"康瑟琪妳幹麻?"


"還以為妳睡著了。"


"本來是。"


"照片妳看了嗎?"



"太多了,直接滑掉了。"孫勝完說了謊。




"妳覺不覺得,宣美歐膩可能有點喜歡我啊?"



對話框停留在這一句話,顯示已讀卻久久不見回覆。



這下康瑟琪被搞糊塗了。


相處這麼久的日子,朋友的脾氣是什麼樣的自己清楚得很。

但這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方式,過去真沒遇過,好像變得不明白孫勝完現在在想什麼了。



打破僵局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話題。

傻熊沒多想什麼,敲敲手機鍵又發了則訊息出去。




"妳覺得我倆有可能嗎?"




此時接受訊息的一方索性關閉聊天視窗。


滑開通訊錄。


點開某熊的資料頁面,毫不猶豫用力朝撥話鍵按下去。


整串動作毫無停頓,迅速且乾脆俐落。





"勝完?"


"在我的戀情開花結果之前,妳休想獨自脫單!"


"誒?!妳這是想拖著我的桃花一起陪葬了啊!"




"我們不是還在比賽嗎?別想臨陣脫逃。還不快回來!"


孫勝完難得一見的情緒波動,蠻橫不講理的說道。




話一說出口,卻沒有即刻得到答覆。


推遲了幾秒鐘後,透過話筒依稀聽見康瑟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但是,我不是輸了嘛。"



"在走出飯廳的那個時候,不就輸了嗎?"




尾音略帶著點哭腔,輸了遊戲就這麼令自己難過嗎?


康瑟琪想起一個月前的那時候。


她向孫勝完提出挑戰的當天。




/



"我們來比賽吧!"


"比賽看姐姐比較喜歡誰。"



若不是起了玩心,想故意捉弄孫勝完一番,康瑟琪也沒什麼機會能這樣正大光明的胡鬧吧。


或是說,


想藉此搞破壞。


這個形容會比較恰當。




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心跳不再是自己的。


連心情都隨著對方的笑容角度起伏變化。


彷彿心裡開了片花田,時不時能看見蝴蝶翩翩飛舞。



無論做什麼,康瑟琪向來都是第一個跳出來。

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若是成員中最勇敢直前的便非她莫屬。


可碰上愛情,她卻慫了。




一直以來總對外說著:妳是我最重要的親辜。


假如有一天妳發現了,發現其實我並不只是待妳如朋友,那該怎麼辦才好?


鼓起勇氣告白,說不定會被討厭呢。


倘若是這樣的結果,能夠不失去妳,要我假冒朋友的身分站在妳身邊也不要緊。




"行程結束了嗎?快回來吧!"

其實是想表達——— 我想妳了。


"姊姊又不是妳一個人的。"

其實是想告訴妳——— 我也不錯的啊。


"勝完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明明更想說——— 我喜歡她。




不過也因為是朋友,反而讓我什麼也做不了。

那條永遠跨越不了的鴻溝,名為朋友的枷鎖。



從沒想過孫勝完會喜歡上別人的可能。


第一次面臨危機,即使一切都近在眼前,就算機會觸手可及,卻依然瑟縮著真心。


瞧了自己這副膽小的模樣,康瑟琪除了氣惱,更是滿腹的不甘心。



本想假藉遊戲的名義更加接近妳的。

但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無論是綜藝節目,還是真人秀。

甚至是與孫勝完的打賭,康瑟琪都不曾贏過。


但康瑟琪是個擅長掩飾情緒的人。


每每輸了遊戲都能以傻笑帶過。

讓人以為自己很豁達、毫不在意得這般裝酷。



所以才能在輸了遊戲後的隔天裝沒事,嘿嘿傻笑地繼續往孫勝完懷裡蹭去。


所以答應了李宣美的邀約,想藉玩樂以分散心思,好消化這份難以下嚥的眼淚。


所以以為自己足夠堅強,能夠坦然接受一份毫不上心的感情。




然後,將所有苦澀全留給自己。


傾訴不了的難受,吞不下的委屈。



全給哽在心上了。






"誰說妳輸了?"


"妳連輸的資格都沒有,老是犯規!"


孫勝完突然一句話,將康瑟琪飄遠了的思緒給撈了回來。




什麼時候對遊戲這麼認真了,呵呵~

這話惹得康瑟琪忍不住破涕為笑,碰巧笑聲卻被電話另一端的人給捕捉到了。



"還笑!還不趕快回來。"


"那宣美歐膩怎麼辦?"


"妳說呢?難不成帶她回來。"


"也行,反正我床夠大,或是妳的!"康瑟琪又忍不住皮了。



孫勝完不會讓她得逞,她可不會輕易讓熊崽在她面前擺出得意的樣子。



"妳可別肖想一輩子霸佔我人生的友情座席哦!睡地板吧!"



今天的孫勝完還真是剁剁逼人,一點反駁的機會都不給。


明明語氣是那麼的不客氣,用詞略顯蠻橫,聽在耳裡,康瑟琪卻感覺有點高興。


就是自作多情也好,朋友也罷,現在她只想相信,在孫勝完心裡多少也是在意自己的吧?




"妳不在,做什麼都沒意思了,笨蛋⋯⋯"




結束通話前,孫勝完小小聲地說。



用沒人聽得清楚的音量。





她以為。







想著等康瑟琪回來大概也是深夜了。


那傢伙胃口那麼大,肯定回來第一件事先找吃的。


孫勝完便捲起袖子,在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這時間點進了廚房。

準備給她那正在趕回宿舍路上的熊朋友弄點宵夜。



手裡拿著量杯,細細拍著砂糖。

一克也不能多的程度,孫勝完做著料理時可是非常講究的。



"勝完啊!!!"


"我…我、回來……了!!"



從背後倏然竄出的熊吼聲,驚得手裡的砂糖都沒拿好,直接整包給它全倒下了。


這下可好,說好的奶油鬆餅就這樣沒了…


康瑟琪果然很會拿捏時機,老在關鍵時候打亂自己的步調。




"妳不是說還在路上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看著眼前的人兒大口喘著氣,肯定是用跑的從車站回來的吧。



"其實,跟妳通電話時就已經在回程的車上了。"


"那妳還故意!"

拿著手裡的量杯作勢要敲敲對方額頭。




"可以慢慢來的,就算明天再回來也不會怎麼樣的。"


孫勝完又說謊了。


可這回被康瑟琪給看穿了。



她不曉得,康瑟琪會努力跑回來見她,就是為了這個。





"我是回來換票的!"


"什麼??"






"能拿我手裡的友情單程票換妳人生的愛情VIP嗎?"



"剛才,妳說想我了吧?嘿嘿!"





/   


直到康瑟琪卸下朋友的面具後,孫勝完才看清所有。


包含姊姊那日中午對自己說的那一句話。



老是用朋友來作弊。



總是用友情來偷渡愛情。



在這點上,94 Line的默契也還是非常好呢。





回想起整件事情的孫勝完,揚起了嘴角。


笑起來比今早從康瑟琪手中得來的花束綻放得還美。




"不管什麼時候,瑟琪果然很會拿捏時機。"


"總能在關鍵時候打亂我的步調。"





所以說,


康瑟琪完全不傻啊!








無相鴉雀

《少年手可摘星辰》vmin「13-14」

  13
  朴智旻转学时是一个人。

  他懒起来偶尔会很拖拉,比如这次转学。到走的前一天才想起来收拾行李,匆匆忙忙装满了一箱子,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准时离开,结果头脑混乱到车票忘了提前订。好在他是个不容易焦虑的人,车没空座,就叫了辆出租,上高速一路送他到隔壁城市。反正有钱赚的活,再麻烦也会有人不拒绝。
  转学手续办起来挺麻烦,他几乎那一整天都在站着打瞌睡。房子倒是提前一周就在网上租好了,条件谈得妥妥当当,屋内得是干干净净,用不着一进门就大扫除。

  既来之则安之,朴智旻遵循这个道理,来的第一天就安定得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好多年。
  然,该带的东西,还是有一大半忘在原来的家,有强...

  13
  朴智旻转学时是一个人。

  他懒起来偶尔会很拖拉,比如这次转学。到走的前一天才想起来收拾行李,匆匆忙忙装满了一箱子,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准时离开,结果头脑混乱到车票忘了提前订。好在他是个不容易焦虑的人,车没空座,就叫了辆出租,上高速一路送他到隔壁城市。反正有钱赚的活,再麻烦也会有人不拒绝。
  转学手续办起来挺麻烦,他几乎那一整天都在站着打瞌睡。房子倒是提前一周就在网上租好了,条件谈得妥妥当当,屋内得是干干净净,用不着一进门就大扫除。

  既来之则安之,朴智旻遵循这个道理,来的第一天就安定得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好多年。
  然,该带的东西,还是有一大半忘在原来的家,有强迫症的朴智旻同学说什么都要回来把他们带走。

  “你不用什么都帮我拿。”朴智旻看了一眼不由分说抢走他手里所有东西的金泰亨,无奈道:“我力气不小,真的,分一半给我行吗?你这样很像入室打劫完刚出来。”
  金泰亨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背上和胸前还挂着他们回来时的书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他转过头对朴智旻笑了笑,说:“不行啊,我哥说了,要体贴、要温柔……”
  “你哥说的那是除非你把我给睡了!”朴智旻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好像再往下就有点色情了。
  金泰亨摇摇头,语气有点委屈,“没睡…也要温柔体贴呀,我喜欢你,就要对你好的。”
  朴智旻感觉脸上在冒烟。他转了转脖子,假装四处看风景,而后深吸口气,平静下来才说:“那,我也喜欢你,不然你给我个机会,让我也对你好点吧。”
  金泰亨立即笑着说“好”。
  但最后还是只给了朴智旻一个袋子。

  朴智旻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独立惯了,虽然会犯懒,很多事情都拖到最后才做,但其实没有真正依赖过谁,突然有人无时不刻都想照顾他,他第一反应就是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排斥。
  可如果对方是金泰亨的话,好像,又愿意去慢慢习惯了。

  ……
  前提是在金泰亨比较正常的情况下。

  “旻呐,”金泰亨放好行李后在位置上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我下次可以睡你了吗?”
  车厢内突然一阵静默。
  朴智旻看着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蛋和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只想立即灵魂升天。
  金泰亨又唤了一声:“旻啊?”
  朴智旻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嗯?旻是谁?我叫智。”

  所幸金泰亨没有顺着再喊一声“智啊”,而是稍微在原基础上转移了一下话题,“但是我有点担心,之前号锡哥就总是因为这个跟我哥吵架。”
  朴智旻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为什么?”
  金泰亨贴心地凑到朴智旻耳边,说起了悄悄话,“我有一次不小心听见他们吵架,号锡哥说,我哥有问题,就喜欢看号锡哥在床上哭着求饶,还会越来越兴奋。”
  “刚才有什么声音跑进我耳朵里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朴智旻捂住双耳,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金泰亨,“不要这样,他们两个在我心里的形象好像突然死了。”
  金泰亨摸了摸鼻子,“我不想看你哭,我喜欢你看着我。”
  朴智旻:“……我知道你想嘲笑我接吻不闭眼。”
  金泰亨:“你那明明是瞪眼。”
  朴智旻:“你现在跳出这个车窗好吗?我不想和你说话。”

  __

  周日晚上有晚自习,但朴智旻和金泰亨回去把东西放下就快上课了,以朴智旻家到学校的距离,与其迟到,不如不去。于是两个人早早地收拾好东西,洗了个澡点了份外卖,坐在窗台吹着空调看星星。

  现在还早,星星没有全部爬出来,视线都被快要散开的飞机云吸引走了。
  金泰亨让朴智旻靠在他臂弯里,时不时摸摸朴智旻的头发,又捏捏朴智旻的脸。

  朴智旻面无表情地窝在金泰亨怀里,默默感受他指尖带来的触感,只觉得这位摘星少年是越来越会撩了,虽然是很平常的举动,但足够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一个人的朴姓男子心痒难耐,恨不得一把抓起金泰亨的手腕塞进自己衣服里,狂吼一声“你他妈摸够了就他妈来上我啊”。
  然而,朴智旻选择又一次在心里念起大悲咒,渴望安宁、渴望祥和、渴望四大皆空,打死不承认他已经逐渐被金泰亨培养成了一个内心只有男男动作片的人。

  说到底还得怪金泰亨。朴智旻想,他整个人就相当于移动的春药了,在面前晃来晃去还顺带肢体交流,心里不浮想联翩的,那都是性冷淡。

  “泰亨啊,”朴智旻闭着眼睛,在金泰亨怀里侧了侧身,“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想过吗?”
  金泰亨显然是忘了朴智旻跟他说过什么事情,一头雾水地回了句:“啊?”
  “啊?”朴智旻说:“我们年纪一样大,按理来说你也应该在读高三,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留级没关系,但是男朋友啊,你总得告诉我,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多久,是不是我高考完,你就准备分手?”
  原以为金泰亨会情绪激动地说“不”,可金泰亨没有,他仍然轻轻摸着朴智旻的头发,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
  “你想考去哪里呢?”他问。
  朴智旻想了想,说:“应该回自己家那边吧,考什么学校倒不重要。”
  金泰亨道:“那我跟你走啊。”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唱歌。
  朴智旻睁开眼,见金泰亨望着窗外的飞机云出神,也不知道刚才的话是不是用心说的。
  “有个问题想问你。”朴智旻扯了扯金泰亨的袖子,让他低头看着自己,等四目相对了,才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金泰亨说:“飞机云要消失了。”
  朴智旻:“…嗯。”
  金泰亨:“星星还没有出来。”
  朴智旻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他越来相信金南俊之前对他说的话了。金泰亨没什么问题,大脑没受过重创,智商也是正常水平,偶尔还有点小聪明,他不过是只听想听的,只说想说的,其它全都主观屏蔽掉。
  尽管每一句都是真话,也太狡猾了。

__

  这几天都不是大晴天,夜深了星星也不多,零零碎碎,每一颗都相隔遥远。
  朴智旻照常忘记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又是金泰亨替他摘的。还说:“你可真是懒呀,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肯定就把它压碎了,你睡觉那么不老实。”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真的会受伤的。”
  “金泰亨。”朴智旻伸手拽住吊坠的绳子,迫使金泰亨转头看向他,沉声道:“我在你面前可以没有秘密,当然我这个人秘密也不多,但不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管是那个容易让你生气的闵玧其,还是我的家庭,所以,你能不能也试着相信我呢。

  你不是,喜欢我吗?
  不是要跟我走吗。

  那……”

  “那。”金泰亨把朴智旻拽住绳子的手拿开,转身把吊坠在床头柜上放好了才重新把朴智旻抱进怀里,“你想知道我的什么呢?”
  “全部。”

  但沉默半晌,金泰亨只是笑着说:“可是…我没有秘密呀。”

  14

  朴智旻和金泰亨有了相识之后的第一场冷战。

  不得不承认,冷战真的是摩羯座天生擅长的事情。金泰亨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倒是最先冷下脸来的朴智旻差点甘拜下风。
  但到底是忍下来了,没轻易让金泰亨“得逞”。可尽管如此,朴智旻再想跟金泰亨闹脾气,走到教学楼楼下时他还是硬邦邦又极别扭地吐出了一句:“去我教室,一起上课。”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可没想到金泰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竟然没有跟上来。

  郑号锡已经习惯金泰亨和朴智旻同时出现,他每天都很自觉地跟金南俊挤一张桌子,挤到后来金南俊原本的同桌都憋不住了,去向老师申请换了座位。今天一回头看见朴智旻左手边始终空空如也,忍不住朝他打了个响指,问:“你们家小跟班呢?”
  朴智旻说:“没有这个人。”
  郑号锡心里一紧,脸上一喜,“呀,这是迎来了热恋期的第一场争吵吗?”
  朴智旻不说话,心想那不是吵架,单纯的意见不和,甚至是没有任何一句争执的意见不和。
  但在郑号锡看来,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郑号锡搬着凳子坐到朴智旻身边来,手里还拿着一袋金南俊的玉米片,说:“我好久没见过情侣吵架了,请问是直接笑吗?我准备好了。”
  朴智旻:“请死,谢谢。”

  后来朴智旻一整个上午都像吞了炸药,谁说话都不理,再烦他就骂人。好在郑号锡一眼就看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一放学他就怂恿金南俊去把金泰亨拐过来哄哄朴智旻,没想到却被朴智旻一把推进金南俊怀里,还被警告再提金泰亨的名字就滚。
  郑号锡只能很委屈地继续怂恿金南俊。

  口是心非这种事情,有演技的人能做到看似心口如一,朴智旻不是那种人,连皮毛都没学会,情绪太真了,满脸都是“他为什么还不来”。

  “诶…等一下,你的小灯泡怎么不见了?”金南俊突然摸着自己的脖子问朴智旻。
  朴智旻低头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回答,“昨天晚上睡前摘下来了,早上出门忘了拿。”
  金南俊说:“噢,这样。”
  然后又没有然后。

__

  中午放学后朴智旻还趴在课桌上,想也知道是在等金泰亨。不过金泰亨没来,金南俊和郑号锡也没走。
  “你们去吃饭啊。”朴智旻说。
  郑号锡摇摇头,“等你把跑出去的魂收回来再说,我怕我们一走,你就要去跟黑白无常拜把子。”

  朴智旻发了会儿呆,然后摸摸空落落的胸口,问金南俊道:“我一直很好奇啊,他为什么要在脖子上挂一个灯泡?总不能是怕黑?”
  怕黑怎么可能一个人去没有路灯还荒无人烟的废弃芦苇荡,祭奠被他亲手毁掉的大面积公物?公共植物?
  “硕珍哥说他原本想做一个星星形状的,但那天学校实验室里有两个姑娘做了很多小灯泡的led灯,硕珍哥图省事,就拿了一个人家的废模型稍微改造了一下。”金南俊可能自己也觉得不是特别光荣,说着说着还扶了一下额头,“还好泰亨不介意,是点光源他就能接受。”
  朴智旻:“还点光源……”
  “是啊,平行光聚光灯那种就不行。”金南俊说:“点光源比较容易让他联想到星星,大面积发光的东西他没有兴趣。”
  朴智旻想起来他和金泰亨刚见面的时候,金泰亨伸手碰他烟头的画面了。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可还是难以理解。

  “你这说了跟没说差别不大。”朴智旻把头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窗外趴着,“你根本没说到点上,他又说他没有秘密,反正说来说去,就我一个人云里雾里。”
  郑号锡语重心长:“其实我也云里雾里,但我一直秉持着不关我事的生存法则以及生活态度,所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不感兴趣,我介意你向我学习。”
  朴智旻言简意赅:“又不是你跟他谈恋爱。”
  郑号锡一哽:“你说得好有道理,那我懒得理你。”
  金南俊走过来拍了拍郑号锡的头顶,对背着对他们的朴智旻说:“这样,我们去找泰亨过来,你们好好谈谈。”
  郑号锡表示反对,“为什么是我们去?他们两口子吵架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谁谈恋爱不闹矛盾?”
  朴智旻耳朵动了动,半回过头来,“你俩也能吵架呢?都怎么解决的。”
  郑号锡如实回答:“我比较好哄。”
  朴智旻的眼神一下就堕落了,“可他根本没来哄我。”
  郑号锡又说:“但反过来也一样,我们金班长也很好哄,过去亲亲他就可以敬往事一杯酒,重新把爱放在心头了。”
  朴智旻的眼神变得鄙夷了起来,“顺带在床上哭着求饶吗?”

  “……”
  郑号锡:“我日你妈金南俊,你又说出去了。”
  “对不……”金南俊顿了顿,突然严肃起来:“等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说脏话。”
  郑号锡:“……关你…”字母“P”的音还没从喉咙里酝酿出来,就见金南俊的目光里有一丝森然,郑号锡似乎联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连忙改口道:“爸爸对不起,我从下一秒开始讲文明树新风,红领巾都不能比我懂礼貌。”

  朴智旻无缘无故被人秀了一脸,心情瞬间更低落了。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发誓等会儿不管这两个人说什么都坚决不抬头。
  谁知道金南俊和郑号锡并没有继续待在这里,不知道是谁在朴智旻头顶上大力揉了一把,紧接着就是两个人说着话离开教室的脚步声。

  朴智旻不知道继续趴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早饭没吃,现在饿得要死。

__

  天气开始热了。
  只有朴智旻一个人的教室里多了些夏日的气息。比如头顶飞速旋转的风扇、窗外喋喋不休的蝉鸣、偶尔从走廊路过的同学拧开一瓶冰镇汽水,盖子随手扔在地上,“咕噜咕噜”地顺着阶梯一直往下滚。
  各种声音交汇起来,没想到最多的还是安静。
  静谧到朴智旻一只手枕着侧脸,一只手摸着肚子,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每所学校那大同小异的标志性上课铃吵醒,省略了睡眼惺忪意识朦胧的过程,几乎一瞬间就睁开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就像上一秒刚刚甩开一个骇人的梦。
  但他其实睡得很沉。

  所以根本不知道金泰亨是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来的。

  这个位置早就不属于郑号锡了,金泰亨不来,它就是空的。朴智旻也很好奇,为什么老师从来不问,难道金泰亨已经有名到让老师避之不及了?

  “给。”金泰亨见朴智旻醒来,笑着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小灯泡吊坠递给他,“你早上出门忘了拿。”
  “啊?”朴智旻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嗯。”
  “把你送到学校我才去拿的。”金泰亨说:“在公车上我才发现你忘记了,可是那个时候下车会很麻烦。”
  朴智旻更说不出话了。
  金泰亨见朴智旻迟迟没有伸手接,连弯起的唇角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是不是不喜欢……”
  “照你哥的说法,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朴智旻把金泰亨的手推回去,“而且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对不起,它不会亮了。”
  “会呀。”金泰亨拿起小灯泡,轻轻一转,果然亮了,“我回去拿了之后就去找硕珍哥了,但是他不在店里,学校又很远,我差点迷路。”
  朴智旻:“所以来晚了?”
  金泰亨:“嗯。”
  朴智旻重新趴回课桌上,侧着脸看金泰亨。
  金泰亨把小灯泡的电源拧上,小心翼翼地捧到朴智旻面前,“你真的不要吗?只有一个呢…”
  朴智旻说:“我拿走了,那你呢?”
  金泰亨莞尔:“你不是在吗。”

  “嗯?”
  “你好像会发光,比它亮。”

  朴智旻本想说“我这么大一只,就算真会亮,肯定也不是点光源,那得是放射状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改口道:“既然这样,有没有它不都无所谓?为什么非得执着把只有一个的东西送给我。”
  金泰亨抓了抓头发,好像很苦恼的样子,眉毛皱皱的,“我实在想不到还能送给你什么了呀……”

  朴智旻沉默片刻,随即坐直了身子,对金泰亨笑了笑,“那没办法了,给我戴上吧。”

  其实金泰亨也很好哄,朴智旻一句话就能开心起来。
  朴智旻也很好哄,用不着金泰亨刻意说什么,看见他那双全都是爱与温柔的眼睛,心里就只剩下“就是这个人”的念头了。

__

  斜对面的郑号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对金南俊道:“虽然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好像流出了老父亲的泪水。”
  金南俊:“恕我直言,你那是口水。”
  郑号锡:“你既然知道就不要把玉米藏到抽屉里了,不是买给我的吗。”

tbc
下次更应该就完结了。

wBoss_ch

【郊游—塑料兄弟情02】🐹🐻🐰

【郊游—塑料兄弟情02】🐹🐻🐰

Plea Bargain.

皱痕

 *平平淡淡生活故事


 *字数超标,感谢阅读!

  1.  

    电梯门一关上,姜涩琪便开始扒拉左边小臂上贴着的烫伤膏。膏药一点点离开皮肤带来轻微的灼痛感,姜涩琪忙向伤口吹了吹,疼痛才慢慢平息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周末在家无事可做的姜律师突然想尝试自己做石锅拌饭,在厨房边热油锅边看教程一个人捣鼓半天,没注意就把手臂给烫着了。石锅拌饭是没吃成,还不得不去社区医院开了几盒膏药,难能可贵的周日就这样过去了,一转眼又是上班的时间。然而问题...

 *平平淡淡生活故事

 

 *字数超标,感谢阅读!

  1.  

    电梯门一关上,姜涩琪便开始扒拉左边小臂上贴着的烫伤膏。膏药一点点离开皮肤带来轻微的灼痛感,姜涩琪忙向伤口吹了吹,疼痛才慢慢平息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周末在家无事可做的姜律师突然想尝试自己做石锅拌饭,在厨房边热油锅边看教程一个人捣鼓半天,没注意就把手臂给烫着了。石锅拌饭是没吃成,还不得不去社区医院开了几盒膏药,难能可贵的周日就这样过去了,一转眼又是上班的时间。然而问题在于,已经出门的姜涩琪在等电梯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换药,新鲜的伤口又疼又痒,只好先把旧旧的膏药撕下来再说。

    姜涩琪歪着脑袋望着小臂外侧的红肿,电梯又在某层停下开门。望了眼旁边的显示屏刚到十楼,姜涩琪的视线转回自己身上,抬起胳膊吹了吹。

    “不好意思,请问……”刚刚进来的人好像在和自己说话,“您的伤口处理过了么?”

    “啊,有看过医生,但是早上出门着急,忘记换药了。”

    

     姜涩琪抬头看向来人,是一个白净的女孩子,个子不高但很精神,挎着一个和她的身形相比有些过大的包,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自知冒昧的成分。

    “没有打扰,”姜涩琪笑着说,她本身是一个让别人感到舒适的人,“谢谢关心。”

    女孩从包里找出一盒药膏递给姜涩琪。“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这个,抗菌还能祛疤。”

    姜涩琪感激地接过来,目光从拿着药膏的手自然地上移到主人身上。“我叫姜涩琪,住在二十一楼。非常感谢!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是孙胜完,”女孩子很快回应,接着又像看穿她心思般地说,“怎么会随身带着烫伤膏这种东西吗?首先我是医生,在市立医院工作,其次……” 

    电梯到了一层缓缓打开。 “不觉得某个时刻会很有用吗?比如现在?” 孙胜完随之停顿了一下,走出电梯。“再会,姜小姐。”

    姜涩琪坐在办公室里拆开药膏,仔细地把说明书摊开一行一行地读过,边读边想着女孩的模样。短发、白净、医生、孙胜完。很奇怪,明明都是二单元的住户,搬进来这么久了才仿佛第一次碰面似的。姜涩琪把这归因于现代城市迅速发展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案卷,刚好是相邻权纠纷的案子。

    喔,早上要见的第一位当事人也疏于邻里关系呢,看来今天是学会处理好邻里关系的第一天。

    姜律师的一天开始了。

2.

    孙胜完一开始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只是自从那天认识姜涩琪以后,好像每天都能在什么地方恰巧遇见。有时候是单元楼下,有时候是小区门口,有时候在公交车站也能遇上,难道那个什么什么心理定律是真的?孙胜完是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所以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不过一来二去和姜涩琪熟悉起来倒是一件好事,认识一位同龄的朋友总是难得,她们的性格也挺互补,早上遇见了就一起搭公车去上班,拥挤的路途也变得有趣起来。

    昨天涩琪送了一罐蜂蜜来家里,说是之前的伤口痊愈了想来感谢一下。胜完本来打开门想请她进来坐坐,结果涩琪摇摇头推说有事,把蜂蜜递给自己转身便上楼了。

    以前电视剧上看到过,大概律师总是很忙的吧?这样想着,胜完把蜂蜜放进冰箱里。不过涩琪抱着蜂蜜站在门外的样子,真的好像一只等待着朋友的小熊啊。

 

    “姜律师,我们最近总是碰到呢。”

    孙胜完对于在非工作日还能见到姜涩琪准时出现在楼下有些讶异。不对,不能说“准时”,因为孙胜完原本也没有和姜涩琪约定好什么时候一起去上班之类的,只是最近总是在同一时间遇见罢了,想来竟然有些习惯一起步行去公交站台的日子了。

    这样想着,面前的姜涩琪忽然有些扭捏起来。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后尾箱的门还没合上,里面七七八八摆了不少东西。“我……我准备去钓鱼来着,或许胜完对钓鱼有兴趣吗?”

    “啊,钓鱼是很有意思的活动!”孙胜完没想到姜涩琪还有这样的爱好,笑着回答,“以前没有尝试过,不过很有兴趣试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胜完今天有时间的话……?”姜涩琪的声音明显欢快起来。

    “今天不太行,和别人约好了。下次涩琪有时间的话,一起去钓鱼吧!”胜完抱歉地朝涩琪笑了一下,“那么我先走啦。”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姜涩琪急急忙忙开口。

 

    虽然觉得这位同岁的朋友过于热情了些,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胜完还是很感谢地告知了自己的目的地。

    “我在医院的同事好朋友,想养一只小狗狗,所以让我陪她去看看。”胜完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转头看涩琪,“可是,既然涩琪有车的话,为什么要每天乘公交呢?”

    姜涩琪专心看路,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高峰期的时候路上很堵……而且我喜欢和胜完一起乘公车,虽然胜完先到上班的地方、只能同行一小段,但一小段路也很喜欢。”

    孙胜完微怔着望姜涩琪专注的侧脸,不自觉接了话说:“我也喜欢……我是说,涩琪也是个很有趣的人。”说完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窗外。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姜涩琪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而孙胜完愈发认真地看起风景来。

 

    “到了。”姜涩琪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温和地提醒道。

    “谢谢你,涩琪。”孙胜完下车朝涩琪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

    姜涩琪也挥挥手。“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有一部重放的影片上映,我想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孙胜完想了想答应道:“那就拜托涩琪把时间地点发我啦!明天见,涩琪。”

    姜涩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天见,胜完。”

    

    在重复往返不曾变化的日子里,只是“明天见”这一句话,就能让人开始向往和心动呀。

 

3.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孙胜完刚结束一场外院专家的交流会回到办公室,忽然被匆忙跑进来的小护士叫去住院部,说有一个上星期接受了胃手术的病人伤口突然感染,现在人已经失去意识。孙胜完立刻打电话安排出空余的手术室,吩咐护士把同科室的助理医生一起通知上。

    助理医生是跟她共事了好几年的朴秀荣,昨天刚刚抱了一只小狗狗回家。孙胜完换好衣服消完毒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朴秀荣已经把需要的手术工具准备好等着她。

    “刚先大概看了一下伤口情况,好像不只是外部感染。”朴秀荣说,“现在这种情况,要打开吗?”

    “……”孙胜完没有回答,她仔细地查看伤口表皮情况,问道,“有胰岛方面的并发症吗?或者相关病史?”没等朴秀荣回答就兀自点头,“怀疑有。不只是感染,应该还有肿瘤。”

    “打开。”她说。

 

    手术结束时医用电子屏显示时间晚上十九点四十分。孙胜完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秀荣也跟着她回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这才想起来本来和姜涩琪约好了七点在放映厅见。慌忙打开手机,只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信息躺在屏幕上面。

  “我到了噢!等胜完来二号厅找我!”

  “胜完慢慢来就好!时间还早,不着急~”

  “是胜完还没下班吗?需不需要我过来接你?”

  “胜完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电影下次再看也没关系的!”

  “为胜完应援~不要太辛苦!”

   孙胜完一条条读过变得越来越着急,她叫秀荣先去吃饭,一个人开始匆忙地收拾起东西来。她想起来今天早上上班时涩琪充满期待地和她说“一天顺利,晚上见”,心里又着急又愧疚,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姐姐真的不去吃饭吗?中午好像也没来得及吃呢。”秀荣临走时又回头问她。

    “啊没事的,我等下会去吃的。再见呐秀荣。”孙胜完应道。

 

     平日里慢吞吞的孙胜完用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下了楼,一出门看见姜涩琪的车停在院楼一侧。车里的人见她跑出来立刻下车。

    “这里,胜完呐!”姜涩琪兴奋地朝她招手。

    “啊,真的很抱歉,抱歉呐涩琪。”孙胜完急忙往她的方向走去,“我没注意会弄到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了,真的太抱歉了!”

    “不会的,胜完,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姜涩琪非常真挚地摇摇头,“那你现在还想去吗?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呢?”

    其实孙胜完今天有些累,下午在手术室里站了四个多小时,一整天也没有怎么吃过东西。可她对自己让涩琪的期待落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抱歉,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对涩琪说:“去呀,现在就出发吧。”

 

    这是孙胜完第二次坐姜涩琪的车,和上一次的拘谨相比,这一次孙胜完显然放松了很多。系好安全带以后,她甚至主动从CD架上挑了一张喜欢的乐队唱片播放,然后舒舒服服半躺在自己的座位上。

    “你也喜欢The 1975吗?”孙胜完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真的太舒适了,不知道是因为音乐声的铺垫还是因为姜涩琪在身边。

    “啊,只是偶尔听听。胜完很喜欢吗?”姜涩琪笑着应道。

    “是啊,我啊,好喜欢,非常喜欢这支乐队,他们的所有的歌,都很喜欢呢……”孙胜完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还想,和人一起去看演唱会呢……”

    “那么我也要成为这个乐队的粉丝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演唱会呀胜完!”姜涩琪对于能够知道孙胜完的爱好感到非常惊喜,她转头看孙胜完,却发现胜完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好是红灯。夜幕已经降临。没有开顶灯的车里晦暗不明。姜涩琪轻轻地从座椅后背抽出毯子盖在孙胜完身上,凝视着胜完的脸。短短的栗色头发温柔地垂在肩上,胜完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熟了,只是偶尔颤动的睫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街道上空空的,后面没有来车。所以姜涩琪在绿灯亮起的时候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往前开去,而是把口袋里有些皱痕的两张电影票小心翼翼地展开放进钱包。她依然开得平稳,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

 

    孙胜完醒来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揉了揉眼睛,她问涩琪我们已经到了吗,然后发现身上的小熊毛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涩琪……”她急忙把毯子取下来,一边叠毯子一边想着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抱歉说了太多次别人也是会厌烦的啊!

    偏偏姜涩琪是永远不会厌烦永远不会生气的人,不过这是后来的孙胜完才知道的。此刻的孙胜完看清楚眼前正是自家楼下的时候,只是一个劲地责怪自己不争气地睡着了。好在姜涩琪没有让她抱歉的话说出口,只是带着征求的语气问她,应该还没吃饭吧,吃一点东西再上楼?

    孙胜完想,好像和姜涩琪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尴尬、不用担心,能成为她的朋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在小区便利店用热腾腾的拉面解决温饱的两个人一起上楼。照例是孙胜完先到,临出电梯前,她转身对姜涩琪说:“下次我们一定一起去看电影,我保证。”

    “好的,只要是胜完喜欢的,我们都一起去吧。”姜涩琪用力点点头。

    “……嗯!”孙胜完在电梯外朝姜涩琪挥挥手,“那么,明天见。晚安。”

    姜涩琪也挥手。“晚安。”

    “等一下!”孙胜完突然按住电梯按钮,关到一半的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周五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浪费了电影票,还有你的时间,总是觉得很抱歉。”

 

4.

    生活不都是由一件件平淡的小事构成的吗,比如周五的晚餐和随后的夜钓,比如从汉江散步回家,冲凉以后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孙胜完觉得自己的生活在认识姜涩琪以后变得丰盈了起来。不是说以前的人生多么不好,相反她很喜欢平淡的生活,只是姜涩琪会把她想做的每一件看起来无趣的事情都心甘情愿陪她做完。如果是一起去买胶片,会在自己选择困难的时候给出意见;如果是不想出门,会提前买好面粉和巧克力酱,坐在一边看自己做甜点,然后慢吞吞地和自己聊天。

    “上周逛街买了什么?”

    “买了两条高腰牛仔裤和一件毛衣。”

    “LP盘也买了吗?”

    “有去看,不过没有我喜欢的就没买。”

    一个人空闲的时候,孙胜完会想涩琪现在在做什么呢,冒然地打电话好像过于唐突,自己又不是很会用那些聊天软件。姜涩琪、姜涩琪,孙胜完在柔软的床上翻来翻去。

    好想谈恋爱呀。孙胜完不知怎地发出一声感叹,慢慢地睡着了。

 

 

    后来姜涩琪回想起来,怎么表白的时候胜完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还是觉得奇怪极了。她的心思真的像同事说的那样那么明显,全写在脸上了么?

    “不是不是,没有惊讶是因为我也喜欢涩琪,想着再晚一点就要主动告白来着。”孙胜完掏出小风扇给她,“涩琪呀,做得好~”

    姜涩琪从球道上下来,也不知道胜完是说她投球投得好还是先告白得好,总而言之害羞体质一上来耳朵就红了。小风扇吹啊吹,胜完把她有些汗湿的头发拨开,挽过她的手,呼吸打在她好看的锁骨上。

    “我们回家吧。”

 

    也有发生争吵的时候,多半是出于姜涩琪拒绝吃蔬菜和孙胜完把做好的小饼干都带去给同事分享这两件事情上。孙胜完每次都说姜涩琪最像律师的时候就是扯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理论来抗拒吃蔬菜的时候,姜涩琪立刻否认才不是呢那是你没有见到我在法官面前大获全胜的样子。

    但是孙胜完有一次却真的见到了,而且因为这件事情和姜涩琪生气到差点让她搬回二十一楼去住。

    

    孙胜完向来和朴秀荣关系很好,两个人在医院里是同事也是好友,工作时间互相配合互相帮衬十分默契。医院每年年中会开始各项评选的申请,今年她们科室的名额给了朴秀荣,也是所有人都一致同意的事。

    本来以为这次推选会像之前那样顺顺利利就过去了,结果就在材料刚刚交上去审核的时候,秀荣突然过来找她,说收到了一个患者家属的起诉书,家属告她和医药代表勾结进行非法医药试验。

    非法医药试验?孙胜完皱着眉头接过起诉书,边看边问,一个外科手术怎么会和医药试验有关系?

    “是上周转院过来的患者,家里看病看穷了,之前去很多地方把能用的药都用过了,但是已经产生抗药性,”朴秀荣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不是有对接的药品研究所吗,加入新药临床试验的话费用全能免啊,所以我给他们介绍了新药的研究情况……”

    “然后呢?”

    “然后家属说到这个地步了新药也要用……他们真的是自愿做临床试验的啊!签过字的,以前也有过的,怎么会这样……”

       孙胜完没有答话,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一下子也不知如何是好。把起诉书读到最后一页,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诉讼代理人:姜涩琪律师”

 

5.

    互相不过问工作是孙胜完和姜涩琪之间约定过的。不管是医生还是律师,都要对自己的患者或是当事人履行保密义务,这是即使出了工作场合也应该诚实遵守的一点。可是孙胜完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装不知情。除开受影响的秀荣是她的好朋友这一点,同为医疗工作者更会懂得吧,谁会愿意平白无故被泼脏水呢?

    她决定晚上回家之后问问姜涩琪。

 

 

   “朴秀荣医生是你的同事?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我是说,新药临床试验本身是合法合规的,一般会小范围招募志愿者试验的药品几乎都已经走完了前期流程,况且还能给患者提供费用上的帮助。而且秀荣征求了家属的意见之后患者方是在申请表上签了字的,所以他们现在手术做完了又来闹这一出,根本没有道理。”

    孙胜完盛了碗汤,放在姜涩琪面前。她知道自己先打破了规矩,所以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话。

   “谢谢,”姜涩琪喝了一口,看起来却没怎么被打动,“患者的合法权利受到了限制,所以要通过法律途径保护自己的权利,这怎么没有道理?”

   “限制他什么了?这不是把医生的好心当成用完就扔的一次性垃圾吗?”孙胜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都白说了。

   “申请表是试用申请意向,就算是填了申请表,到手术前的最后一刻也有反悔的权利吧?你们的章程上不是这么规定的么?”姜涩琪依然很平静,“没有最后确认患者的意见就进行手术,不是限制了他的权利么?

   “患者家属文化程度不高,即使朴医生向他们说明了药品存在的副作用和手术风险,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就签字了,从医疗契约的角度看,这也构成重大误解,是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况,我想这也是你们医院章程上会规定最后确认条款的原因吧。

   “所以家属请我来帮他们行使权利,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一番话说得十分平静,孙胜完却真真实实地被气到了。

   “所以你是说,一个医生,照顾到病人家庭经济困难,主动为病人申请到新药的试用指标,经过家属同意以后用在一场相当成功的手术当中,却因为没有按照规章进行最后确认,而活该被告吗?

   “那我问你,这还是病人快要痊愈出院的情况,那如果是手术失败了呢?患者更有理由去告了吧,那医生是不是就该死了?”

    孙胜完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社会上有多少医闹的新闻每天发生,可还是有那么多的医生在第一线,那么多的学生义无反顾地报考医科,孙胜完从来没有觉得不值,但姜涩琪的回答显然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我理解你在想什么,”姜涩琪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你是医生,秀荣是你的好朋友,所以你知悉内情,能够感同身受。但是,我不觉得患者家属的想法就不能接受,至少从法律的角度我能够理解他们。”

    孙胜完不答话,于是姜涩琪继续说:“正因为我不是医生,所以我看见的东西和你看见的不一样。身为一个局外人,我不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他是无理取闹,他只是一个患者,不完全了解用在自己身上的药,手术结束后开始担心药品会产生负面影响,这不是可以理解的心情吗?家属也有证据证明只在第一次的申请表上签了字,没有签过最终确认书,朴医生也拿不出其他的证据来,这已经能够说明情况了。“

   “可是我跟你说了,我以我的全部医学经验向你保证,手术是成功的,之前也都是申请表上签过字就视作同意的,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而且手术前家属是完全同意使用新药的,他们根本没有表达出否定的意愿。”

   “这不一样,胜完,这不一样。我相信你,但这不能作为证据。真相只会发生一次,无论多么笃定的回忆都不能抵抗法定证据的证明效力。”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要继续做这个案子么?”

   “律师接下了案子,就必须为当事人利益全力以赴,这是律师的职业道德,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可能当事人主动解除委托,不可能律师抛弃当事人,这是拿到律师资格证上的第一点要求。”

   “好啊,那就这样吧。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说什么法律正义其实不过是钻法律的空子而已。”

   “……法律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但不是所有问题最后都用法律解决,我会想办法和当事人沟通的,但是否撤诉的决定权在他不在我,我应当尊重。”

   “是啊,说到底还是这样。说着所谓的尊重却做些伤害无辜之人的事。”

   “我不是那样的,胜完。就像律师不能拒绝当事人,医生难道会挑选病人么?难道会治了一半就放下病人不管了么?”

   “你走吧,让我冷静一下。”

 

 

 

     一时的争执其实并没有什么,冷静下来之后想的东西才更加可怕。尽管孙胜完还是会回复姜涩琪的电话,但她知道,如果和姜涩琪的观念矛盾不解决,她就没办法过去心里的坎,那么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冲突时刻,到那时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她太局限了么?还是姜涩琪不懂得她?孙胜完觉得自己过于混乱,没办法完全客观地思考,索性先把困扰放在一边冷处理。只是其他科室的推荐人陆续都接到答辩通知了,朴秀荣的材料却迟迟没批下来,孙胜完知道一定是受到了这起纠纷诉讼的影响,却也只能干着急。

     朴秀荣的电话正好打来。孙胜完放下手头工作接起电话。

     “姐姐,家属说要和解撤诉,我没事了!”秀荣兴奋的语气传来,“说以后会来定期复查,还说造成困扰了很抱歉。现在没事了,姐姐!”

     “唔……” 孙胜完舒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啊!”

     “对了姐姐,患者的律师好像认识你,”秀荣飞快地说道,“她让我跟你说,要好好的,别生气啦。”

     

     孙胜完早就不生气了,硬要说有的话也许是在生自己的气。毕竟不是法律出身,她好像还是没有办法站在姜涩琪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但至少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和姜涩琪讲话,而且被凶的人还完全不生气。

     可恶!明明自己也被夸过善解人意、体贴之类的话,可是在这件事上好像却太过尖锐了。也不知道姜涩琪会不会在意,其实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还是给她打个电话比较好,孙胜完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打过去。

   “胜完呐,秀荣和你说了吗,这边已经撤诉了。“涩琪很快接了电话,依旧是温温和和的语气。

   “嗯,听说了,谢谢你涩琪。”孙胜完低低地回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

   “嘿嘿!我要出差呀胜完,昨天说过的,忘记了吗?”

     涩琪听起来像在走路,不过还是中气很足。孙胜完想起来昨天她确实有说要去釜山一趟,让自己这几天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噢……那路上小心。”孙胜完小小声地说,“我会想你。”

    “真的吗胜完!我也会想你的!”

     孙胜完听见姜涩琪乐傻呵呵的笑声在电话以外说了句才不是呢。

     我才不要想你。我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你啊。

6.

    姜涩琪是进门后发现状况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的。玄关处乱七八糟多出来的好几双鞋子告诉她家里来客人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胜完之前就跟她说过,周末打算请同事来家里聚餐一下,就当科室团建了。
    
      这下姜涩琪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自己是旁若无人地穿过客厅进到房间里去,还是勉勉强强跟胜完的同事们打个招呼再灰溜溜进去,要不还是上楼回自己家吧?涩琪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自己家的钥匙放在胜完书桌右边的第一个抽屉里了。
    
      正当姜涩琪傻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客厅里起身经过,发现了门口尴尬的姜涩琪。

    小姑娘显然也不太清楚状况,她和姜涩琪相顾无言许久,微微鞠躬道:“您好……?”

    一下子,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回头张望,疑惑而拘谨的目光全都落在姜涩琪身上。

    姜涩琪看了看发现胜完并不在其中,她也不知道胜完和同事们提过自己没有,不好贸然开口自我介绍,只好打着哈哈朝大家问候:“你们好,是胜完的同事吗……?”

    离她最近的小姑娘点点头。“我们是和胜完姐姐同组的成员。有些冒昧,但请问您是?”

    姜涩琪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胜完的身影,倒是看见了熟悉的朴秀荣医生。她也不知道朴医生有没有认出自己,还是决定先把行李箱从玄关处拖进来,换好鞋走到客厅里跟大家说:“我是姜涩琪,和胜完同龄,是她的……室友?对,我是她的室友。”

    “啊是胜完姐姐的室友啊!”“室友前辈好!”“涩琪姐姐好!”

    大家的问候让姜涩琪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她感觉到朴秀荣似乎把自己认出来了似的。她笑着点点头,“大家继续玩,我刚出差回来先去收拾一下,玩得开心哦!不用给你们胜完姐姐省心~!”说完就拉着行李箱进房间去了。

 

    孙胜完把西瓜、菠萝还有橙子削好以后在厨房里叫人。“秀荣啊,来帮我把水果端出去。”

    朴秀荣听见了赶忙站起来,“好的姐姐!”

    “大家吃点水果吧!哎,刚才玩到哪啦!”朴秀荣把水果放在每个人都拿得到的地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孙胜完坐下。孙胜完插了块菠萝,饶有兴致地看朴秀荣手中的牌。朴秀荣一边数牌一边说,“刚才姜律师回来了呢。”

    “是吗,怎么没见到她?她有跟大家打招呼吗?”孙胜完有点惊讶,不明白姜涩琪回来后怎么没有先来找自己。

    “哦~原来胜完姐姐的室友是律师呀!”“怪不得一身正装,超级帅气的呢!”其他几个同事边出牌边应和道。

    ……?

    孙胜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突然出现的“室友”这个词是个什么意思。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问朴秀荣:“谁说她是我室友的?你说的?”秀荣同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回给她:“拜托姐姐,才不是我说的好不好!”“那是谁说的?”“还能有谁啊?她自己说的呗!”秀荣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抽出一张牌不再跟孙胜完对话。

    孙胜完心情有些微妙的吃着菠萝,继续看大家打牌。对面的小姑娘最先把手里的牌出完,欢呼一声拿起一块西瓜,从牌局中抽离出来开始和孙胜完聊天。

    “刚刚秀荣姐姐和胜完姐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胜完姐姐和姜律师不是室友吗?”小姑娘咬了一大口瓜,环绕着看了屋子一圈。

    “不能这样算吧?”孙胜完又吃一块菠萝,嘴里含着东西声音有些呜呜咽咽的,“我是她的女朋友。啊!这块菠萝好甜啊。”

    !

    “姐姐刚刚说什么?!!”除了秀荣以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块菠萝好甜?”孙胜完指着水果盒子莫名其妙,“你们要吃吗?叉子在那儿……”

    “不是这句!!!胜完姐姐是涩琪姐姐的!女!朋!友!!!”再一次异口同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涩琪洗好澡换上家居服,出房门的时候觉得客厅里的氛围似乎更热烈了些,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年轻人的活力果然不能小看。她也看见了胜完,似乎是话题中心,坐在大家中间聊着什么,所有人都看着她笑,胜完也跟着有些害羞的样子。突然间胜完转头对上自己的目光,笑容更加明显,“涩琪呀,快过来!”

   客厅里的其他人听闻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呼唤她过来。

   姜涩琪边往客厅走,边感到莫名其妙,原来现在的小孩不仅有活力而且完全不怕生呢。也是,金艺琳那小孩不也是这样嘛。

    原本围成一个小圈的众人自动让开一个缺口,姜涩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孙胜完的旁边,她看了眼孙胜完,有些尴尬地说大家继续大家继续,却发现所有人都向她投来及其暧昧的眼光。

    ?姜涩琪又看了孙胜完一眼。孙胜完笑了一下,转过去跟大家说继续呀别看她。

     “继续继续!”“玩完这一局涩琪姐姐和我们一起吧!”“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姜涩琪依旧笑着点头,等大家玩起来了悄悄问孙胜完:“刚才什么意思啊?”

    孙胜完把视线从朴秀荣手中的牌上移开,回头对姜涩琪说:“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涩琪觉得胜完好像没听见,于是细声细气又问一遍,“刚刚大家那样,是什么意思啊?”

    “啊,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胜完递了一瓣橙子给涩琪,告诉她说,“我跟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孙胜完原本从不参加这类游戏,因为她深知自己的游戏黑洞体质,没必要做任何无谓的尝试。她坐在一旁抱着水果,津津有味地看大家玩,在各种各样的游戏邀约递来时摇头拒绝。但这一次,无论如何她的组员们也要拖她进去,原因是:“涩琪姐姐都输成这样了作为女朋友不应该帮帮忙吗!”

    不过当事人倒是并无任何退出念头地继续和组里年纪最小的孩子比划扳手腕机,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输掉后乐呵呵地接受了惩罚,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孙胜完说胜完你也一起来嘛。

    总之,两个游戏黑洞并不会因为负负得正从此改变命运,但是接受惩罚的从一个姜涩琪变成了一个孙胜完和一个姜涩琪,这一点还是让看热闹的小姑娘们乐得不行。

   “快快,胜完姐姐选什么惩罚!”“选大冒险吧胜完姐姐!”看起来这群小姑娘们早就打好了主意。

    “不要,我选真心话。”孙胜完才不管这么多,断然拒绝。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

    “呜!拜托拜托!就选大冒险吧!我们!想看!胜完组长!亲!涩琪姐姐!”

    姜涩琪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装作故意不看胜完那边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开口:“要不……要不大家换一个,胜完她,她容易,害羞……”

    ?到底是谁比较容易害羞啊?孙胜完快要笑出声来,但还是一脸正经地问:“这确定是惩罚吗?不是给我的奖励吗?”说完便凑上前亲了亲涩琪的脸,然后立刻回到位置上坐得笔直。

    “哇啊!!!!!!!!!”“姐姐好肉麻啊!!!!!!!!!”

    姜涩琪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明明是在光线充足的下午,却仿佛听见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天呀,她抚着心口想,我真的好喜欢胜完呀。

    “那么,涩琪姐姐就选真心话吧,”说话的是朴秀荣,她吃着孙胜完剥给她的橙子,“想问涩琪姐姐,在什么时刻觉得最幸福呢?”

    刚刚笑成一团的姑娘们都安静下来望着她。孙胜完也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姜涩琪觉得窗外的烟花一定绽放得更好看了。

    “在我刚认识胜完的时候,因为烫伤了手臂而认识了胜完,我才知道居然有一个女孩子能理解我、赞同我,和我这样契合,所以觉得很幸福;

    约胜完去看电影,看见因为医院值班太累而不小心睡着的胜完,因为她把睡着的样子展现在我眼前,也觉得很幸福;因为自己睡着而很抱歉,执意要请我吃饭,想到明天又看见她了,觉得更加幸福了;

     被发现了偷偷给我做生日贺卡,在外国的街道上陪我表演幼稚的情景剧,旅行的时候总是想着帮我拍照,仔细想一想,每个和胜完在一起的时候,都觉得很幸福呢。

    不过,被胜完介绍给大家的我,现在的我,最最最幸福了……真的觉得好幸福呀。”

    姜涩琪说完,小小地呼了一口气。她的眼睛酸酸的,害羞地看胜完一眼,发现胜完只是抿嘴笑着。

    什么嘛,还以为胜完会感动得掉眼泪呢,根本没有嘛。姜涩琪委屈地吃了一块菠萝。

    不过,菠萝真的好甜啊。

 

7.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水果换季的时节。不过最近一周的太阳兢兢业业,每个午后都诚实地外出工作,总算是拉扯回一点夏天。像适应变化的气候一样,孙胜完已经完全习惯生活里有姜涩琪的存在,也学会了好几道涩琪爱吃的韩食的做法,逐渐爱上韩餐。因为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并不完全统一,只是一同醒来、一起上班,更多的时候没办法空出时间一起吃饭,所以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更加珍贵起来。

    姜涩琪之前接手了一个上诉到大法院的三审案子,三天两头出差,忙得焦头烂额。不过前两天孙胜完从机场接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姜涩琪边滑手机边得意地说案子马上就能解决了,结束以后去吃好吃的放松一下。“吃什么呢……?”姜涩琪滑到一家风评不错的新店,把手机举到孙胜完跟前,“看起来不错耶!我们一起去吧胜完!”

    不两下便预定好了。说起吃果然是姜涩琪呀。孙胜完看涩琪笑得开心,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孙胜完从报告厅出来时看了看时间,刚好是五点整。太好了,她想,那么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更衣室换件衣服,再化个妆出门。今天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上周日一起逛街买的裙子,那时候姜涩琪在一旁笑着说胜完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五点二十八分,从不早退的孙医生有些精神出走。退出系统,关闭电脑,又把桌面整了整,从来没有觉得等待下班的时间是如此漫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孙胜完起身拿包,推门出去。朴秀荣正好从她门前急急忙忙经过,看样子是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孙胜完把门带上,一边注意着朴秀荣的方向,她转头随口问了个实习生:“朴医生这个时候还有手术吗?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被问到的小实习生随即回答:“刚刚有救护车送患者过来,外伤患者,听说挺严重的,人刚到医院朴医生就赶过去了。”

    噢,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胜完姐姐今天真好看,是要去约会吗?”小实习生和孙胜完的关系好,难得一见孙医生居然准时下班了,一定是有特别的情况。

    孙胜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是啊,有约会呢。”

 

    到达餐厅的时间还早,孙胜完便先要了份菜单来看。这家餐厅是姜涩琪念叨了好久好久的新品店,“这家的酱汁焖虾一定超级好吃!胜完呐~”,于是在姜涩琪上周的案子结束后,迫不及待便预订了。

     孙胜完做事情向来慢慢的,又有些选择困难,所以等她完完整整把菜单读一遍下来,时间竟过去有一会儿了。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孙胜完有些奇怪,往常姜涩琪因为工作的原因迟到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但总是会提前电话或者信息告知,可此刻孙胜完把来电提醒和通讯页面来回切换,却都没有姜涩琪的信息。

    是在开会吗,还是快下班时有客户来了?孙胜完盯着通话页面发呆,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快要按下通话键时她又把手机放下了。涩琪在开车吧,接电话也不安全,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她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

 

8.

    朴秀荣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手术室里无影灯照射的强度很大,走出手术室后光线骤然减弱,她的眼睛一下子有些看不太清。即使这样,她还是准确判断出那个背靠墙壁抱膝坐着的小小的人,是她的组长孙胜完。

    “秀荣呐……” 孙胜完因为久久蜷缩着不得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

    “姐姐,”朴秀荣连忙上去扶她,“现在没事了。在做最后的清理,还不方便进去。等一下护士会把她推进病房的。没事了,姐姐。”

   孙胜完这才感到自己的心脏逐渐有力地跳动起来。她抱了抱在手术室里待到现在还没吃饭的朴医生,轻轻开口:“谢谢你,秀荣呀。”

    天知道孙胜完接到电话时离当场崩溃就差那么一点儿。“胜完姐姐,是姜律师啊,姜律师被人,被人刺了两刀,不不是三刀,姐姐……”实习生的声音从电话那端颤抖着传来,孙胜完只听到前半句脑中便轰然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狼狈地收拾东西,在服务员惊愕的眼神中跌跌撞撞跑到马路旁拦车,又是怎么忍住泪水、茫然和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心痛守在手术室门外的。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上方亮着红色灯光的“手术中”的屏幕,什么也不敢想。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空的走廊里传来回音,每道回音都在提醒着她,此刻正在手术室里面的,是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恋恋不舍地吻了她脸颊的人,是前两天还因为一件小事而单方面生气,却又扁着嘴来和她道歉的人,是她最最珍贵的、宝贵的、从来没想过失去的人啊。

    如果真的……

    孙胜完在病床前坐着,手里攥着刚刚写好的手术报告。朴秀荣原本怕她担心想陪着她,但被她拒绝了。

    “真的辛苦你了,秀荣,快去吃点东西吧。……还好有你,真的,真的谢谢你。”

    于是只剩她一个人了。

    孙胜完发现自己读不进报告,只能大概看到“创口”“肩胛骨”这样的字眼。她不知道是自己前十年学的医学知识全还给老师了还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敢看的缘故,视线只要一触即此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姜涩琪还没有醒来。她的脸色不怎么好,昏睡中的面容倒是平静而柔和的。孙胜完刚才已经看过她的伤口了,三处刀伤,其中需要缝合的两处,朴医生都处理得非常完美。腹部的伤口没有触及内脏或重要器官,朴秀荣刚才重复了三次她才听进去,然后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还有几处淤青,已经上过药了,护士小姑娘上手非常轻柔,上完药还安慰般地朝孙胜完笑了笑,“很轻的,不会感觉到痛。”

    孙胜完凝望着姜涩琪手臂外侧的伤口,片刻又将视线迅速移开。她的理智逐渐回来,同为外科医生,她见过许多糟糕的伤口情况,却没有办法直面姜涩琪的伤痕。

    夜色深了。孙胜完起身把病房的窗帘拉上。

    涩琪不喜欢被阳光晒醒呀,她想。

 

9.

    姜涩琪今天除了月度例会没有别的事情。窝在办公椅上转了好几圈,姜涩琪想起了自己作为老板的特权,干脆提前下班好了,路上经过花店还可以买束花带过去给胜完。她的另一位律所合伙人金艺琳对此非常鄙夷:“呸!毫无敬业精神!”

    “呀金艺琳!今天不跟你计较,等你当上老板,你也可以随时下班谈恋爱啊!略略略~”

 

    电梯在地下车库停下,姜涩琪一边往自己的车走去一边低头从包里翻钥匙,等她找到钥匙,发现一个男人带着鸭舌帽侧着身在停车位站着。姜涩琪没管他,只是稍稍往旁边走,却被那个男人叫住。

    “你好,请问是……姜律师吗?”

    姜涩琪没太看清他的脸,停下来回答:“我是。请问您是?”

    男人听闻才从停车位走出来,摘下帽子:“姜律师还记得我吗?”
    
      在某些时刻,姜涩琪会变得特别敏感,她感觉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太对。不像是以前遇过的,疑心重或是安全感低的委托人,在事务所里谈好后依然追出来不放心地问东问西,眼前这个人没任何焦虑或是困扰的表情。这样想着,姜涩琪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她肯定自己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似乎总是在哪里见过……?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您。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您有需要可以……”

    “但我认识你!”男人突然从袖口抽出刀来,扑向姜涩琪,“你害得我妻离子散,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姜涩琪下意识转身逃离,但被男人拽住,拉扯着摔在地上。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她拼命翻开手机打电话报警。男人一脚将手机踢开,举刀便捅下来。姜涩琪侧向一边用手遮挡,右臂立刻被划开一个口子,血从伤口溢出,透过衬衣显现出来。

    尖锐的痛觉让她有些迷离,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她听见电梯“叮”地一声又在地下车库停下,拼命放声呼救,一边躲避男人的刀,一边拖住他不让他逃跑。男人见有人闻声跑来变得加倍恼怒,在被众人按住前他捡起刀再次捅向姜涩琪。

    很嘈杂,有人在急切而大声地讲电话。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很多人围过来,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姜涩琪想回答却回答不了,好像自己正在快速地流失,先前的刺痛变成一阵阵强烈的钝痛,按压着腹部失血伤口的手逐渐无力,她在许多焦灼的目光中慢慢失去意识。

 

10.

    醒来的时候,姜涩琪有些口渴。她惯性想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才发现自己右手被纱布绑着,一用力就痛得不行。

    姜涩琪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她被一个自称认识她的人袭击了。本来是去停车场取车,本来要去花店买花,本来要把花带给在餐厅等着她的胜完,但因为发生了意外……

    等一下,胜完。

    她环顾了所处的这间病房,是市立医院里总是难得的单间,面积不大但非常安静,看起来有一个窗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来了一点,让房间里十分亮堂又不至于太晒。

    姜涩琪想坐起来,挣扎了一会儿后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的右臂被绑住了,使不上力;左边肩膀麻麻的,好像没有知觉。她知道这应该是麻醉药效还没过去的原因,至少她现在没有感到印象中的疼痛。

    胜完现在在哪里,胜完昨天等她等到几点呢,希望胜完没有等她太久……正在胡乱想着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姜涩琪稍稍偏头看见来人,登时露出一个大笑容。

    “胜完!胜完呐!!”

    她尽量用听起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呼唤走向她的爱人。

    “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姜涩琪没想到跟在孙胜完后面进来的还有一个小护士,是来给她打点滴的。孙胜完轻轻地扶她坐起来,背后垫个白花花的枕头,然后就侧过身让小护士过来。小护士立刻会意,上前挂好吊瓶,拍拍姜涩琪的手背涂上酒精。

    “慢点慢点,轻一点。”孙胜完在旁边看着,出声提醒。

    “我知道的,胜完姐姐放心就好!”护士姑娘弯着好看的眼睛朝孙胜完笑,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姜涩琪本来想着孙胜完应该会非常担心,还准备插科打诨逗她笑一笑,这下突然没了兴致,还在小姑娘打完针问她感觉怎么样的时候,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好痛!”

    护士姑娘有些无措地望向孙胜完,孙胜完微微笑了笑示意剩下的她来就好。小护士点点头便出去了。

 

    孙胜完倒了杯水,坐到床前看姜涩琪,而姜涩琪此时此刻闭上眼睛装作累了想休息的样子。孙胜完把水杯递到她唇前,轻轻碰了碰涩琪的唇角:“喝水润润嗓子,好久没喝水了,乖。”

    姜涩琪这才睁开眼睛,但还是瓮声瓮气地说,我自己来。

    左边还在麻醉,右边缠了绷带,你怎么自己来呀。孙胜完没有放手,也不让姜涩琪动手。涩琪,听话。她只是叫着涩琪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涩琪眼睛有些酸酸的。她果真听话地把水喝了,然后眨着眼睛看孙胜完。孙胜完把水杯在床头柜上放好,然后转过身子重新面对姜涩琪。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姜涩琪怎么这么好看呀,孙胜完心里想着,那个让她受伤、让她留疤的男人真是该死。

    “说说吧,”姜涩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

    “护士站新进来的实习生护士,首医大毕业,基本功扎实,肯做事,其他信息不了解。大家都很欣赏她,我也是。”孙胜完不急不徐地温和答道,她知道姜涩琪在别扭什么,于是干脆把话都说完。

    姜涩琪虽然没再接话,但方才一闪而过的委屈神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看着孙胜完笑了,“嘿嘿,我看她挺可爱,就随便问问……”。

    “说说吧,”孙胜完打断她,“我……早晨明明还是活蹦乱跳出门的,再见你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孙胜完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带上颤音。

    “对不起胜完,真的,让你担心我了。我想起那个人了,他常年赌博又酗酒,家暴妻子和小孩,我帮他的妻子和他离婚了,他想报复我所以才……”

    “很疼吧姜涩琪?”孙胜完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而是摸摸涩琪的脸,“很勇敢,我的姜律师是个很善良很勇敢的人。”

    姜涩琪觉得眼前雾蒙蒙地一片,可她现在没有手去擦眼泪,只好任由眼泪悄悄落下来。

    “有点疼……胜完呐。”

    “嗯,很快会好的。快快好起来吧涩琪,我们去吃酱汁焖虾,真的很好吃哦。”

    孙胜完俯身吻在姜涩琪落泪的眼睛上。

 

11.

   姜涩琪恢复需要的时间有些长,好在她是自己的老板,不去律所坐着也不需要向谁请假。倒是孙胜完向主任申请取消了坐诊,只要没有手术都在姜涩琪病房里陪着她。姜涩琪一方面因为每天和孙胜完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好多而高兴,一方面又因为胜完管她吃东西实在太严格而苦恼。因为有多处伤口需要忌口的缘故,姜涩琪喜欢吃的几乎都不能吃,尤其是孙胜完一日三餐都在旁边监督着,她也没机会招呼护士小姑娘偷带零食进来。孙胜完是那种看起来温温和和,实则对认定的事情会像石头一样坚持的人。姜涩琪对这点了解得分外深刻,她知道胜完是为自己好,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惹得胜完伤心,于是边喝粥边安慰自己:酱汁焖虾就在眼前了。一星期下来,姜涩琪瘦是瘦了不少,但气色却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这期间金艺琳来看望过她几次,每次过来都和她说说律所的情况,无非就是不需要她操心云云。姜涩琪看着一夜间成熟般的金艺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总归是觉得自己疼爱的妹妹也成长为了一个善良可靠的人。

    这天金艺琳来看她,看过报表以后两个人坐在窗台前的榻榻米上打游戏,金艺琳的胜负欲高涨,一连赢了好几把。

    “什么啊,不玩了。”姜涩琪把手机一扔,“不玩了不玩了,根本不好玩!”

    “切,这姐姐。”金艺琳笑她,“说起来,有警察或者检察院的人来找过姐姐吗?问了个司法系统的朋友,说是逮捕令已经下来了,准备要提起公诉的。”

    姜涩琪摇摇头。“不知道,这人精神有些问题,随便检察院告不告吧,我估计着就算是告了”,她停顿下来想了想,“他也会请律师说他患有精神疾病吧。上次他的离婚案,就是拿着这个借口不承认施暴,说要做精神鉴定拖了很久。”

    “但你不还是让他输了吗,姜大律师,他妻儿该拿的钱一分没少都拿走了,姐姐还不收人家的诉讼费呢。”金艺琳不置可否,“所以,姐姐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呀,我不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姜涩琪笑了一下。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都不能放过他,要是他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办?谁知道他以后……”

    “对呀,如果他以后还这样怎么办?如果他对别人也这样怎么办?告也不可能判他死刑,总会有出来的一天的,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帮他找份工作什么的,庭前调解的时候先吓他一下再给颗糖吃,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离他老婆孩子远远的也能好好生活。”

    “呀!姐姐怎么回事啊!”金艺琳不满地大声说,正好孙胜完推门进来才又把声调降下去,“哪有姐姐这样做好人的?伤成这样的不是他而是你哎,你好歹是学法律的,不保护自己反而想绕开法律去帮他吗?”金艺琳意识到自己越说越激动,甚至连敬语都抛开了,慌忙补上一句,“我没有说姐姐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姐姐这样太委屈自己了。”

 

   
      姜涩琪在金艺琳离开后重新坐回床上,表面上在翻看新来的案件材料,脑海中却不停想着刚刚讨论的话题。她是真的在这么考虑了,打算过两天给做企业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仓库管理还缺不缺人。

    孙胜完也洗漱好了,面朝涩琪躺在小小的榻榻米上,也不说话,就只是望着她。姜涩琪注意到了温柔的视线,于是也躺下来,看着胜完问她怎么了。孙胜完有些犹豫,想了想该怎么措辞,开口道:“我听艺琳说了,说你不准备起诉他,还想帮他找份工作来着……虽然以前答应过你尊重你的决定,也明白你一定有这么做的原因,但是还是想知道为什么。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就只是想听你说一说……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姜涩琪闻言又露出了她一贯的笑容。“我当然可以和胜完说!只是我想和胜完一起睡,胜完过来这里睡吧。”说完主动往里头挪了挪。

    孙胜完没想到涩琪的脑回路转折如此之快,她红着脸语速飞快:“不要!病床这么小会碰到你的伤口的!”越说声音越小,“你睡觉本来就……不老实!”

    “不会的!我保证乖乖的不动!而且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不怎么痛了!”见胜完还不过来,姜涩琪暴风委屈,“胜完不跟我一起我就不说了!”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幼稚鬼啊!孙胜完一边想着一边坐起身来,走到涩琪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立刻就被熟悉的温暖气息包围。“那你快说啊!”孙胜完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她突然不好意思面朝涩琪躺着,就这样干干地望着天花板催促道。

    可是下一秒姜涩琪把她搂进怀里。“平白无故给暴力狂找工作吗?我才没有那么伟大咧!我只是很怕死,怕他以后还会做出这样的事。像他这样程度的伤害罪,即使有过暴力背景量刑也不会超过七年的,也就是说,他一定会被放出来,难道让他带着怨恨出狱以后又找上我攻击我吗?我不要,我好爱胜完,一定一定不要离开胜完。”

    “瞎说什么呀你!”孙胜完轻轻拍她,不让她说不好的话,“你们搞法律的人是真的很难懂!有的时候紧咬着一个条文不放,有的时候却做一些让外行人看来都觉得奇怪的决定。”

    姜涩琪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胜完这段时间照顾我辛苦了,我真的好感谢有胜完哦!为了照顾我,胜完拼命地工作,挤出很多时间、放弃休息来照顾我,真的很辛苦对不对?所以胜完,你想啊,如果他能够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能因为这一次转折而改过自新、走上正轨,是不是就不会有别的人因为他而受伤?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孙胜完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但此刻她好想好想流泪。她努力地忍着,没有回答涩琪的话。姜涩琪只当她还没有被说动,于是继续说到:“我是有充足的把握,才会做这件事情。首先,之前离婚案的时候我看过他的材料,确实是有司法机构认证的精神疾病存在,所以这就更有利于他的量刑了;其次,我拜托艺琳帮忙调查了他之前的收入情况,在他曾上班的工厂倒闭之前,他曾经评过模范员工呢,说明他其实是个可以被改造的人哦。”

    看来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孙胜完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努力克制住语气不让聪明鬼涩琪发现自己快要落泪。是啊,就快要好了。姜涩琪温暖地回应她。“等出院了,我想请朴医生吃顿饭,谢谢朴医生’不计前嫌‘拯救了我。”

    “喂姜涩琪!”孙胜完恼怒地从她怀中挣脱开来,又羞又气地说,“我都道过歉了!你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

    “嘿嘿嘿我睡觉了!晚安呐胜完。”

    姜涩琪真的好可爱,又善良又可爱,孙胜完真的好喜欢姜涩琪啊。

 

12.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孙胜完决定用掉好几年不曾用过的年假去瑞士旅行,起因是她突然在杂志上翻到马特洪峰的滑伞项目,产生了强烈的“去看”的愿望。有天晚上她拿着杂志敲门进到姜涩琪的书房,等涩琪工作结束以后问了问涩琪想不想去。涩琪翻了下日程表,发现刚好有一个挺重要的业内论坛和能预约到的签证时间撞了。她有些抱歉地想开口说以后有时间的话一定陪着去,胜完却先一步说:“没关系啦,我去问问秀荣好了!涩琪你先忙吧~”说完便捧着杂志出去了。

    什么呀,看来根本不是想跟我一起旅行,只是单纯想去玩罢了!姜涩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这个签证时间有没有别的方法换一下?这样想着,涩琪拿起手机给金艺琳打了个电话。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胜完在机场值机的时候,秀荣忽然望见远远走来的涩琪和艺琳,十分惊讶,她小声向胜完问道:“姐姐这是和姜律师吵架了么?”

    “?你在说什么?”孙胜完一脸莫名看她。

    朴秀荣指了指她们走来的方向:“看样子姜律师也是这班飞机?为什么没有和姐姐一起过来?”

    “???”

    孙胜完回头看,果然看见两个人正在斗嘴一般吵吵闹闹地走过来。

    “胜完姐姐好,朴医生好。”金艺琳先一步跟两个姐姐打过招呼。

    而姜涩琪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小跑过来,这时候外头的光线刚好通过机场巨大的透明玻璃招进来,落在她的眼睛上。“朴医生好久不见了!”,涩琪笑了笑,继而转向短发的女孩,眼睛里满是太阳送给地球的最赤忱的光芒。

    “我们又见面了。胜完呐!”

 

    说起来人生其实并不容易,像一张压在书架最里面的报纸,取出来总留下皱痕。可是你接纳我的皱痕,抚平我的皱痕,即使是一张陈旧报纸般的我,也被你小心翼翼阅读走进。说起来我怎么能遇见这样的你呢?我会爱也会难过,会庆幸也会怀疑,只是这些属于我的斑驳的敏感的皱痕,在你的眼里都成为美好的痕迹。

    所以啊,在马特洪峰高耸的山脊上,在苏内加来湖平坦的腹地里,在阿尔卑斯山的云海边缘,在奥地利黎明的破晓时分,在纽约街区的通勤路灯下,在多伦多冰雪天的裹挟中,在每一处你与我到达的地方,我都诚恳地许愿我们永不分离;在每一次你与我同游的时刻,我都感谢万物慷慨,我遇见你。

    就这样一直到永远吧,除了你,我已没有任何别的愿望。

竹秋二十一

永不反悔

被坑写的abo。写不好,见谅

1.

孙胜完作为组合里最后一个分化的人,分化成了omega,让大家毫不意外,毕竟像她这样温暖的人分化成alpha才更让人惊讶。

 

但是这对于姜涩琪就是一件开心又难过的一件事。

 

就好比现在。

 

“我说,就算胜完是个omega,我们俩不能继续睡一间房吗?为什么非要把我赶出去。”姜涩琪郁闷地坐在床上反抗。
 

“因为怕你跟朴秀荣一样,梦游的时候把胜完给标记了。”裴珠泫扯着她的耳朵警告到。

 

 

当时姜涩琪,朴秀荣和金艺琳三个人分化的时间不是隔的太远,裴珠泫有点照顾不过来,等把...

被坑写的abo。写不好,见谅

1.

孙胜完作为组合里最后一个分化的人,分化成了omega,让大家毫不意外,毕竟像她这样温暖的人分化成alpha才更让人惊讶。

 

但是这对于姜涩琪就是一件开心又难过的一件事。

 

就好比现在。

 

“我说,就算胜完是个omega,我们俩不能继续睡一间房吗?为什么非要把我赶出去。”姜涩琪郁闷地坐在床上反抗。
 

“因为怕你跟朴秀荣一样,梦游的时候把胜完给标记了。”裴珠泫扯着她的耳朵警告到。

 

 

当时姜涩琪,朴秀荣和金艺琳三个人分化的时间不是隔的太远,裴珠泫有点照顾不过来,等把三个人都照顾好了之后因为劳累也没有注意到让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住在一个房间里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等到经纪人慢半拍反应过来不能让两个忙内继续住一个房间的时候,朴秀荣因为梦游就把金艺琳给标记了。

裴珠泫还因为这件事好几天没给朴秀荣好脸色,毕竟自己养了那么大的龟被别人给拱了就是不开心,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同理孙胜完也一样,她一定要给胜完找个靠谱的alpha交付她才放心。

“哎呀,疼疼疼,我又不是秀荣那样的孩子,那我一直跟胜完睡习惯了嘛,大不了不把床拼一起。”姜涩琪从裴珠泫手里救下自己的耳朵,欧尼下手真疼,呜呜呜。

“也不可以!现在胜完分化成了omega,刚好可以和椰梨米一间房,这样就比较安全,你去和秀荣一间房。”裴珠泫冷眼瞪着她,让某熊有点瑟瑟发抖。
 

“欧尼我抗议,我跟椰梨米都在一起了,为什么要我们分房睡?”朴秀荣在一旁小声抗议着。

裴珠泫思考了一会,感觉朴秀荣说的好像也对:“那就我搬过来跟涩琪一间房,胜完去睡我的房间。”

队长大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反抗,只是有点不甘心,于是孙胜完就看到姜涩琪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一脸委屈的模样。

 

“涩琪呀,你这样跟着我的话我没有办法整理东西的,更何况你还扯着我的手。”孙胜完一脸无奈。

 

“我不想你走嘛,我也不想跟珠泫欧尼一间房,以前练习生的时候有住过一间房,你不知道珠泫欧尼睡觉都有多少要求,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你知道的,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打呼,有的时候也会磨牙,当时被欧尼说了好多次了。”姜涩琪委屈的扯着她的衣角,想起练习生的日子就有些委屈。

“那也没办法对不对,本来未标记的omega就不能和alpha住在一间房里,这些常识的话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有教过对不对。”孙胜完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每次摸都要感叹一句,这发量是真实存在的吗?也太令人羡慕了。

“那我可以标记胜完呀。”姜涩琪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两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脑袋瓜子里不要天天想着这些事,你帮我把这些搬到珠泫欧尼的房间去。”孙胜完先反应过来,示意让她帮忙。

alpha的好处就是力气大,孙胜完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好像成了omega之后肌肉少了很多,不行,要加强锻炼才行。没有注意到搬东西的alpha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2.

因为孙胜完分化成omaga的关系,姜涩琪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她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比如在音乐节目录制现场的时候,孙胜完跟staff在确认耳返的问题,姜涩琪就偷偷摸摸地移到她背后,右手先是触摸到胜完的手腕,慢慢地往下移,指尖划过她的手心,再十指相扣。

 

正当姜涩琪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把她的手给拍开了。一转头,是生气的珠泫欧尼。

 

姜涩琪只能一脸委屈的放开孙胜完的手,然后跟她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一旁的staff看到她们的动作不禁笑出声,“涩琪还是这么喜欢黏着胜完呀,像没长大的小孩。”

“欧尼,她更像一只熊崽子,憨憨的。”孙胜完轻笑出声。

 

姜涩琪看着和staff笑成一团的孙胜完,突然萌生了想亲胜完的冲动。虽然以前也有这种想法,但是没有现在这么强烈,而且不止想亲吻,还想拥抱,还想占有她,想标记她,永远标记的那种。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能对自己最好的亲故有这种想法呢。

 

“涩琪,你的脸怎么红了?”孙胜完手摸上她的脸,怎么红的不正常?

 

姜涩琪感觉自己某个地方突然有了反应,脸更红了,几乎是落荒而逃。简直丢死人了,被摸一下脸就有了反应,怎么这么不争气!

孙胜完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发愣,涩琪这是害羞了?

 

3.

姜涩琪这段时间明显在躲着孙胜完。

 

自从上次有了标记胜完的想法之后,姜涩琪这段时间都不敢跟孙胜完有肢体接触,说话也是敷衍了事,这让其她三人很是郁闷。
 

经纪人和裴珠泫为此还找了她进行私下谈话,主要是她这段时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什么精神,而且舞台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失误,在反复确认了她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以后,裴珠泫还是不肯放弃,“是因为胜完吗?”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姜涩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的。”

裴珠泫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是她也不说破,拍拍她的肩膀:“自己好好调节一下,别让大家担心。”

姜涩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归活动结束之后有几天的假期,大家还是各位各家,宿舍里又是只剩一个孙胜完,姜涩琪本想留下来,可是又怕自己对胜完的感情怕她知道,还是跟她拥抱道了别。

 

“在宿舍里要乖哦,我很快就回来了。”姜涩琪紧紧地抱住她,小心地在她颈后的抑制贴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有珠泫欧尼给她们买的衣服柔顺剂的味道。

 

“只是回去三天而已不是吗?要玩的开心。”孙胜完很喜欢涩琪抱着她的感觉,像是被全世界包围着的感觉。

 

又是没有闻到胜完信息素的一天,真让人不开心。姜涩琪应了一声耷拉着耳朵离开了宿舍。

 

4.

 
胜完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这是这几天姜涩琪一直思考的问题,是像代表胜完的橙子一样酸酸甜甜还是像胜完一样的水蜜桃一样香甜可口呢?

才离开孙胜完的第三天,姜涩琪就受不了了,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满脑子都在思考孙胜完的信息素的味道。

 

打开kakao talk,她和胜完的聊天记录一排下来都是她在给胜完发信息,例如今天吃了喜欢的猪蹄,和妈妈去汉江散了步,还吃了一根香草味的冰淇淋这些小事。

平时胜完都是第一时间回复她,今天一天都没回信息,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叭。

越想越不对劲,姜涩琪换了衣服武装一下自己就往宿舍赶去,一边祈祷着别出什么事才好。

一打开宿舍门,一股好闻的香草味扑面而来,姜涩琪愣在门口,胜完她,该不会是发情了叭!

她走到裴珠泫的房门口,门没关,轻轻推开门。

 

孙胜完睡觉本就不爱穿太多的衣服,她最爱穿丝绸的吊带睡裙。浅蓝色的睡裙因为汗水的浸湿变成了深蓝色,脸也因为身体的升温变得潮红,发梢被汗水打湿,脆弱地黏在颈边,后颈的抑制贴不知怎么回事被扔在了枕头旁。

 

“胜完?你还好吗?”姜涩琪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暗哑,低沉地有些可怕。

孙胜完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手掌按着自己的腺体。

姜涩琪这才注意到床边跌落了几个冰袋,看来胜完是用冰袋降低身上和腺体的温度。她去打了水,想帮胜完身上粘乎的汗水给擦干净,应该会更舒服些。

仔细帮胜完脸上的给擦干净,可是身上该怎么办?望着布料少的可怜的吊带裙,姜涩琪第一次发了愁。

 

正当姜涩琪做思想斗争,孙胜完的手抓住她的手往下扯,姜涩琪就这样跌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只不过孙胜完的眼神很空洞,呼吸伴着香甜的香草味扑撒在姜涩琪脸上,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一直想亲吻的嘴唇里发出围荡在她的耳边,姜涩琪知道,自己忍不住了。

 

两唇相碰,像是即将缺水死亡的鱼回到了水中。姜涩琪渐渐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山茶花的味道包裹着孙胜完,为她带来些许凉意。

姜涩琪放弃她的唇,往下来到雪白的脖颈,唇贴了上去,不重的力道吮吸着,轻咬着,直到那块嫉雪白的肌肤因她的动作留下深红的印记才肯转移到另一块地方。

 

锁骨也是姜涩琪不能放弃的地方,牙齿与锁骨碰撞而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孙胜完手脚蜷缩,指尖在涩琪的后背留下了并不好看的带着血丝的痕迹。

 

继续往下,这是不够的。姜涩琪亲吻着胸前的小红豆,不时伸出舌尖打转,直到那颗红豆因她的动作变得坚挺。当然另一只手也不能闲着,抚上另一侧的雪峰,不停地揉捏,直到又从孙胜完的嘴里听到令人着迷的呻吟声。

 

紧接着姜涩琪的吻已经落到腹部,轻吻着她平坦的小腹,还在向下,姜涩琪抬着孙胜完的膝弯把那支腿曲着架到床上,吻顺着髋骨到了大腿内侧,放慢了向中间行进的步调,加重了每一个吮吻。

 

舌尖似有若无的扫过敏感区域,孙胜完已经压不住那些疯狂涌上来的喘息,只觉得比之前还要热。湿湿热热的感受从某个部位传过来,说不出的奇特感受,身体本能的排斥,和欲求不得的难耐,穿进姜涩琪发间的手不禁加了力,身体不安的扭动。

姜涩琪进入她身体里的时候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因为发情期的原因,omega的身体足够湿润,温暖的内壁包裹着姜涩琪,让她沉迷其中。

 

孙胜完觉得自己像是去了一趟夏威夷的海边,温热的熨帖着肌肤,舒服到让人能感觉得到身体深处的悸动。海浪一道道涌上来,那些泛着泡沫的水漫过身体,居然有沉沦深潭的晕眩感觉。某种一波紧似一波的快感逐渐漫延开,席卷过周身的每一个毛孔,带来灭顶的欢愉。

山茶花的味道包裹着孙胜完,让她的体温降下不少,还没从绝顶的快感中撤离出来,姜涩琪把她翻了个身,脆弱的腺体就这样暴露在眼前。因为持续高温而发红的腺体让姜涩琪不免心中升起怜惜。

 

姜涩琪俯下身子,用舌头轻舔着腺体。孙胜完只感觉到像是秀荣养的小太阳受了伤舔舐伤口的模样,腺体的温度降了下来,过于舒服让孙胜完不禁眯着了眼睛。

姜涩琪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胜完,别怕。”

没等孙胜完反应过来,姜涩琪就咬破了腺体,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

 

像是被未长大的小猫的尖牙咬了一口,不是特别疼,可是山茶花的信息素随着血液的流动走遍全身,陌生的感觉让孙胜完不安的扭动,想逃走,可是姜涩琪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胜完,再等一会就好了,再等一会就好了。”姜涩琪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舔着她的腺体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在等待标记完成的时间里,孙胜完逐渐清醒过来,意识也恢复了许多,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姜涩琪,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恢复冷静的孙胜完质问出声。

“知道,我想让胜完成为我一个人的omega。”姜涩琪转回她的身子,不料却看到心上人少有的眼泪。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孙胜完知道她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今天也只是因为alpha的本能罢了。
 

“我知道。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孩,虽然我有的时候确实是憨了点,可是我是真的喜欢胜完,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队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跟胜完过一辈子的喜欢。”姜涩琪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孙胜完呆呆地望着她。
 

姜涩琪吻掉她的眼泪:“拜托,让我做你一辈子的alpha吧。”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孙胜完喜极而泣。

 

“永不反悔。”

 

 

 

假期结束回到宿舍的三人知道她们两人的事,惊成了世界名画。
 

裴珠泫又悔又恨,还没为胜完找到一个靠谱的alpha就被这只傻熊捷足先登!姜涩琪太过分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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