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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em长夜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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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碳糖不甜:D
“你涉嫌开挂,跟我走一趟。”...

“你涉嫌开挂,跟我走一趟。”

“哈?”


今天看到@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的漫画了,三个人都超可爱的(凑不要脸的@)

所以我选择迫害北辰(北辰:?)

说起来我能不能催更啊(被打)


那个,巫师是我的光崽设,是个类似检查员一类的角色,叫计年

嗯,给二创做二创是个非常奇妙的体验


“你涉嫌开挂,跟我走一趟。”

“哈?”


今天看到@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的漫画了,三个人都超可爱的(凑不要脸的@)

所以我选择迫害北辰(北辰:?)

说起来我能不能催更啊(被打)


那个,巫师是我的光崽设,是个类似检查员一类的角色,叫计年

嗯,给二创做二创是个非常奇妙的体验


double耶

考试前在学校画的,全凭印象了烟花棒画错了懒得改了果咩!

看到目前的剧情还是想抱抱北辰,我的星.....三人组要好好滴.....

@荧光橡皮鸭MKII 

考试前在学校画的,全凭印象了烟花棒画错了懒得改了果咩!

看到目前的剧情还是想抱抱北辰,我的星.....三人组要好好滴.....

@荧光橡皮鸭MKII 

琉冬

“重生”

@荧光橡皮鸭MKII 家oc的主线故事后续脑补,可能有一些ooc,以及漏洞,请见谅。

————————————————————————————

“老师,请帮助我。”北辰在心里暗道,并从腰间抽出了短刃。

在短刃出鞘的一瞬间,流明感觉全身紧绷,像是作为光之子时被冥龙锁定了一半,名为“杀意”的无形之物从北辰身上散发而出,锁定了自己。不,应该说是另一个“自己”,在寒芒即将到达原本胸口处心火位置之时,流明的左眼瞳孔中,红光呈辐射状逐渐向外扩散,最后占领了整只眼睛。同时流明的身子向后一倒,堪堪躲过了袭来的刀锋,原本暗淡下来的心火燃起了火焰一般的红。烛光被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到,愣了一下,但很...

@荧光橡皮鸭MKII 家oc的主线故事后续脑补,可能有一些ooc,以及漏洞,请见谅。

————————————————————————————

“老师,请帮助我。”北辰在心里暗道,并从腰间抽出了短刃。

在短刃出鞘的一瞬间,流明感觉全身紧绷,像是作为光之子时被冥龙锁定了一半,名为“杀意”的无形之物从北辰身上散发而出,锁定了自己。不,应该说是另一个“自己”,在寒芒即将到达原本胸口处心火位置之时,流明的左眼瞳孔中,红光呈辐射状逐渐向外扩散,最后占领了整只眼睛。同时流明的身子向后一倒,堪堪躲过了袭来的刀锋,原本暗淡下来的心火燃起了火焰一般的红。烛光被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到,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试图抓住离自己并不远的“流明”。但“流明”可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流明”从地上抓起了一块的红石,向着面前的烛光挥舞了一下,将烛光靠近的手驱赶了回去,随后侧身躲过从侧面袭来的刀锋。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明明!我也是流明!为什么北辰你永远在意的是那个因为我而被迫向你妥协的流明!烛光你想要找回的,也是那个该死的作为光之子的流明!!!”

嘶吼在暴风眼中回响,红石雨依然在不停的落下,亦如面前依然不断涌来的“杀意”与在眼前闪烁的刀光。但,烛光却陷入了迷茫,他想寻回的,是那个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用身子遮挡住冥龙视线的流明,是为了让他能够不再是离群之鸟而舍身进入暴风眼的流明,他无法分辨自己所想要拯救的,到底是眼前的“流明”,还是作为光之子的流明。他没有想到过原来自己认识的流明并不是全部,而北辰也没有告诉过他。

烛光的动作慢了下来,但眼前的“流明”却没有,而是很快的向前跨了一步,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控制住了烛光,用手中的红石向北辰威胁道“如果烛光现在的容器破损消耗殆尽,那么他也该从容器中挣脱了,那时,作为光之子的流明可就没有心火可以共生了,北辰你可要想清楚。”

烛光仿佛下定了决心,虽被限制住了行动,但手却没有。烛光不断的向北辰打着手语,北辰瞥了一眼,理解了烛光的意思。张口向眼前的“流明”询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心火共生?”

“我可是你的一部分啊,北......”“流明“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烛光的挣扎,但他却有些压制不下去的趋势,随着对烛光束缚的崩断,短刃也刺入了他胸口的“心火“。伴随着北辰口中传来的冥龙语,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流明”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向着北辰说出了自己最后一句话“重生?但愿如此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便失去了声息,而流明眼中的红光也全数褪去,只剩下了即将熄灭的微弱的生机,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灯火一般即将消逝。

“烛光,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烛光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了自己的心火,随着他手刀的落下,心火断成了两截,明灭不定,就如同流明一样即将熄灭。烛光用那点微弱的心火点燃了另一节心火,随后放入了流明的胸口。

两人的思维此时开始交织,缠绕,最后分离。两人的生机开始相连,汇聚,最后共生。但北辰却有着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水到渠成。

“那么流明的心火已经燃起,心火共生已经完成,是时候按书上所述让他更换容器了。”

“走吧。”

您将迎来重生,感谢您为天空王国的付出。

流明悠悠转醒,发现了烛光,随后用带着一丝兴奋的语气开口道“烛光,我回来了,那边那位腰上别着短刃的是?”

“他是北辰啊,你不记得了吗?”

“北辰?那是谁,是你的朋友吗?”

👀
摸了荧光老师作品中的第七话的一...

摸了荧光老师作品中的第七话的一个场景

摸了荧光老师作品中的第七话的一个场景

荧光橡皮鸭MKII

「Anthem长夜微光」

第十话 在终点之前 上


他们将在什么地方?

悼亡的挽歌问道,

似乎有一个去处,在那里,

昨天能成为今天和未来。

———博尔赫斯《探戈》


前情提要:

第一话+总目录


「Anthem长夜微光」

第十话 在终点之前 上


他们将在什么地方?

悼亡的挽歌问道,

似乎有一个去处,在那里,

昨天能成为今天和未来。

———博尔赫斯《探戈》


前情提要:

第一话+总目录


拖延症ICU常驻病患☆(在喝蜜雪冰城)

一些神志不清的狂粉表情包就是说……

有一点点私心()

一些神志不清的狂粉表情包就是说……

有一点点私心()

惠
去找他 虽然是刺手臂,但是流血...

去找他

虽然是刺手臂,但是流血要素真的很爽,就在手上也加点血了

去找他

虽然是刺手臂,但是流血要素真的很爽,就在手上也加点血了

拖延症ICU常驻病患☆(在喝蜜雪冰城)

把主线又看了一遍的一些截图,xp系统警铃大作……

烧死我了🥵好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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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死我了🥵好hot🥵🥵🥵💍

墨岚白烨
if线的烛光 xp爆炸呜呜…

if线的烛光

xp爆炸呜呜…

if线的烛光

xp爆炸呜呜…

江迟

不知何时回升起的太阳和祂深陷噩梦的孩子们

是鸭鸭太太的同人!

明日方舟世界观

@荧光橡皮鸭MKII 

天灾,源石,苦难

泰拉就是由这些组成的

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

这原本就是个充满悲剧的世界

但总有人活在别人精心打造的乌托邦里

可 虚假的乌托邦又怎么会长久

这一切

在这个充满灾厄的世界里

不过是个最易碎的笑话罢了


流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天灾来临,自己又受了重伤,活下去的概率不大了。

他强撑着从废墟中移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坐在地上缓了口气。

失血过多加上刚刚的移动,流明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是天灾落石砸在高楼上,坍塌的声音。

这里也不安全了。

流明想。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

是鸭鸭太太的同人!

明日方舟世界观

@荧光橡皮鸭MKII 

天灾,源石,苦难

泰拉就是由这些组成的

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

这原本就是个充满悲剧的世界

但总有人活在别人精心打造的乌托邦里

可 虚假的乌托邦又怎么会长久

这一切

在这个充满灾厄的世界里

不过是个最易碎的笑话罢了


流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天灾来临,自己又受了重伤,活下去的概率不大了。

他强撑着从废墟中移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坐在地上缓了口气。

失血过多加上刚刚的移动,流明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是天灾落石砸在高楼上,坍塌的声音。

这里也不安全了。

流明想。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移动到下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在天灾来临之时,大部分的人就已经逃离了,剩下的人自顾不暇,哪来的余力救他?

等死吧......流明想。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用尽全部力气,抬手搭在一名青年鞋上。

令人意外的是,青年停下了脚步。

“还有气啊。”

流明听到青年似乎从身上找出了什么。

一颗像是石头的东西抵在流明嘴边,流明本能的抗拒。

“吞下去。”

“我是在救你。”

活下去战胜了本能。

流明没有再抗拒。

流明感觉自己像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斗篷站在凛冬之中。

流明挣扎着起身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

“你......给我吃了什么!”

流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失态。

青年不满的看着他气的通红的眼睛,

“放松一点,也稍微表示一下谢意吧。”

“不是你自己求救的吗?”

流明手上的力气松了些。

“怪......怪物!”

“离我远一点!”

他起身跑开。

青年也不恼,坐起身看着流明跑走的方向,摸了摸脖子。

“真有活力。”


这天灾之下他又能跑到那去?

流明像无头的苍蝇似的向前跑,直到看到前方有两名同族的女孩才停下脚步。

他上前伸出手请求同族的帮助。女孩们没有拒绝,但却在握住他收的那一刻惊恐的放开。

“感......感染者!”

女孩们慌乱离去,留下流明一个人愣在原地。

感染......者?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冰冷刺痛的感受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吃下了什么。

源石

灾厄

流明一瞬间失去力气跪坐在地。

感染者......

不知何时追上来的青年将他从原地拉开。巨石砸在地面,飞溅的石块擦着流明的脸而过。

“你有病啊!”

青年松手将流明摔在地上,自己平复情绪。

流明低头不语。

“我叫北辰,你的名字是?”

流明抬头看他,又别开头。

“流明。”

“我的名字......是流明......”

刚刚还在生气的青年像是小孩子一样迅速变脸,露出笑容。

“很好听的名字呢。”

“那我们好好相处吧。”


流明跟着北辰离开了这个被天灾摧毁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就干脆跟着北辰一起。

他并不喜欢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

北辰问他“为什么不回光之国?”

流明摇头“回不去啊。”

“光之国不接受光之子......你不知道吗?”

北辰也摇头,他在没有记忆的婴孩时期就感染了矿石病,活下来都是万幸,哪来的精力去了解。

流明并不知道这些,他提起和光之国有关的是就会兴奋。

他和北辰解释

“拉特兰,拉特兰你知道的吧?”

看到北辰点头他就继续解释

“光之国就有和拉特兰一样的政策啊,虽然不接受感染者,但被感染的光之子在外依旧享受正常光子的待遇。”

北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两个地方真有趣。”

“感染者是什么啊?灾难的代名词。人人避之不及,谁会给你什么正常待遇?”

流明看着北辰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解“为什么?感染者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北辰耸了耸肩“还能有什么?害怕呗。万一谁离感染者近了,被感染了呢?”

“流明,你还不明白吗?”

“这个世界对感染者没有一丝宽容。”

“祂就是这样的,苦难、灾厄构成了这个世界。”

“天灾和矿石病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他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悲剧,就连一块遮羞的布都没有。”

流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光之国早在天灾之初就隐世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来自长老们讲的故事。

在长老们的故事里,这个世界是和光之国一样美好的。

于是他们就相信了。

他看不到哪些苦难,就以为不存在。

可,那些苦难就像乌萨斯冻原下被雪掩盖尸骨,被掩埋,却无人不知晓。

流明抿唇,他并不知道那么多,他从小学习的都是世界的温暖与美好,这些残酷,他闻所未闻。

他也没办法反驳北辰,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太多了。

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把自己继续包裹在茧中了。

他不是光的孩子了,他现在只是一名最普通不过的感染者了。

他的乌托邦碎了。

不会再有人给他造出一个虚假的乌托邦了。

小漾

【番外2】冬日序曲(十)完结

 强行凑整也是没谁了,为了不打自己脸我真的好拼,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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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下)


最后他们飞上山顶,太阳已经升起来,眼前茫茫云海变成红色,空气稀薄又干净,明明很冷,可光照在身上时,流明却觉得有点烫,北辰看着太阳一直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颜色太浅,被绯红的晨光一照,看着就像是要被灼伤,跟着太阳燃烧起来了。


流明伸手拍了拍北辰的肩膀,碰到的一瞬间,指尖一阵寒彻骨的凉意,他眨眨眼,看见了指尖的凝结的冰。


这时候流明才意识到不对,烛光也猛然起身,他们对视一眼...

 强行凑整也是没谁了,为了不打自己脸我真的好拼,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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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下)

 

最后他们飞上山顶,太阳已经升起来,眼前茫茫云海变成红色,空气稀薄又干净,明明很冷,可光照在身上时,流明却觉得有点烫,北辰看着太阳一直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颜色太浅,被绯红的晨光一照,看着就像是要被灼伤,跟着太阳燃烧起来了。

 

流明伸手拍了拍北辰的肩膀,碰到的一瞬间,指尖一阵寒彻骨的凉意,他眨眨眼,看见了指尖的凝结的冰。

 

这时候流明才意识到不对,烛光也猛然起身,他们对视一眼,而后他们一起看向一动不动的北辰,流明把北辰的身体整个掰过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喂北辰,醒醒!”流明使劲拍了拍他的脸,但是他没有反应。

"怎么办?"烛光也慌了一瞬,他看着流明,"我回去找人,凛冬的人都驻扎在那里吧?"

 

流明点点头,"要是没事了我会告诉你的,你先去。"

 

烛光说完就下山去,流明看了一会,看了眼北辰,才想自己糊涂,该让他和他一起把北辰扶下去的,至少不要在这里吹冷风。

 

现在没办法,只能他自己动手。

 

他手脚并用,双手穿过北辰腋下,猛地一拽北辰,刚刚走几步,他就感觉北辰忽然动了一下,流明手马上松开,他低头看北辰,北辰也仰起头看他。

 

流明吓了一跳。

 

“怎么了?”北辰睁开眼,眼睛的金色暗淡下去,像是要变成灰色,流明仔细一看,根本不是什么灰色,而是浅浅的红,被霞光照得通透的红。

 

“怎么了?你感觉不到吗?”流明很诧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和手臂内侧,刚刚紧紧挨着北辰的地方,都覆盖着一层薄冰。

 

北辰知道流明在说什么了,他解开自己的衣服一看,胸口果真开始结冰,心火被冰覆盖,他轻轻一碰,碎了一些,可是渐渐又被盖住,看样子早晚要把他冰冻住。

 

“没关系。”

 

北辰话音刚落,流明的眼睛突然紧紧黏住他,他僵在冷风里,一句话也不说,站了一会后,后退了好几步,北辰以为他要走,但是他又在不远处停下。

 

"什么就没关系?"流明回头看他,声音沉得像要滴水,"再说一次看看呢?"

 

"嗯?"北辰拢上衣服,"是没什么关系啊。"

 

他抬眼看流明,流明的手不知何时高高扬起来,北辰一愣,最后看着他的手掌变成拳头。

 

"你怎么了?"北辰的心提起来,"说话。"

 

"我不想。"

 

流明举在空中的手松开,又放下来,北辰没由来松了口气,但却没想到,流明猝不及防地朝他靠近,两只手紧紧掐住他的肩膀,北辰穿得不是很厚,他立马感觉到烈火一样的痛意,敏锐的感觉又把疼痛放大,他咬紧牙关,慢慢抬起手,按住流明的手背。

 

流明感觉自己好像按住了冰块,手心冻得发痛,但他没有放开,反而越收越紧,指节都泛起青白色,他低着头,看着熔成赤红的雪,低吼:“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流明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听着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北辰肩膀一阵阵钝痛,他皱着眉头,看着流明的发顶,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我给你道歉,现在给我放开。"

 

流明身体轻轻抖了抖,然后真的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的指尖发僵,忍不住轻轻颤抖,北辰往后仰倒,落在深深的雪里,一片雪的飞絮飘来,又落到了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好像睡在了雪里,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劫后余生,也就只有小时候被火包围有这种感觉了,他好久没有经历,差点都要忘了。

 

他撑着软绵绵的雪坐起来时,整个人都陷进去不少,他抬头看流明,他仍然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眼睛却红了一圈。

 

这让北辰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手撑着坐在雪地上,“怎么了?”

 

“真的没关系吗?”

 

"指什么?"

 

"你觉得呢?"

 

"我的身体吗?"北辰叹气,"或者你在害怕?怕什么?"

 

流明回过头看了一眼烛光,又低头看向北辰。

 

北辰揉揉肩膀,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流明,"想起什么事了吗?"

 

让你痛苦不堪的事。

 

流明沉默着。

 

“都过去了。”北辰从雪里站起来,他陷进去不少,看着只比流明高了一点点,他低头,看着流明的眼睛,“我不会死的。”

 

“那你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你当初是怎么骗我的?”流明越说越气愤,"那个时候你其实早就算好了那一天吧?"

 

北辰哑口无言,现在肯定不能再用"忘了"这种话来搪塞,不然可能真要被打。

 

"我那时候别无选择。"

 

流明脑子空荡荡的,“你说什么?”

 

"那样下去,你早晚也会支撑不住,而且我——"

 

见过光的眼睛没办法回到黑暗了。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本该如此。

 

"以后让我留在那种地方,不生不灭不死不活,不是更残忍吗?"

 

"什么?"

 

"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真觉得我那么伟大吗?"北辰嗤笑道,"我早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流明下意识地后退,可是雪差点让他跌倒,绊住了他的脚步,他心里正紧张时,北辰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他笑,"那种情况下让我一个人留在暮土,要是你以后支撑不住了,你觉得对别人很负责吗?"

 

流明的喉咙哽了一下:"我以为你多少会有点慈悲之心?要是我真的不在了,我不能多少改变你的想法一点?"

 

"也许能吧?"北辰从雪地里起来,往回路走,"但那种事已经不会发生,所以想也没有意义。"

 

"你怎么这样。"流明好像是妥协了,北辰的歪理太多,他是怎么也说不过的,"但是我觉得——"

 

"嗯?"

 

"你会是一个好人的。"

 

"我真是谢谢你,对我期望这么高。"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哪一句?"

 

"你猜呢?"北辰说着一步步往回走,"但是不管怎么样,按照你的想法,怎么也是你留下来好。"

 

"咳。"

 

"没别的意思,为别人着想嘛。"北辰还是笑,"你不是总喜欢关照那些跟你无关的人么?"

 

"我没有。"

 

"你不给烛光说让他不用找人来了?"

 

"你——"流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时候提烛光,他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金色的蝴蝶从流明手心飞出来,流明给烛光传了话,把蝴蝶放了出去,他又看北辰,"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不是比我清楚?"北辰反问,"那些事情你不比我记得清楚?"

 

事实如此,流明无法反驳。

 

"所以不管对谁来讲,都是你留下来比较好。"北辰做出最后结论。

 

"但是——"流明突然停下来,北辰回头看他,"但是什么?"

 

流明憋红了脸:"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

 

风吹过去,北辰的头发飘起来又落下,他愣了一秒又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来,"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跟你没道理可讲。"

 

"那好吧。"

 

"好什么好?"

 

"如你所愿,我会做个好人的。"北辰叹气,"你都这样说了,我要是还是不当个好人,那也太不识趣了。"

 

流明一下子就笑起来,"你知道就好——果然跟你这种人不能讲理,烛光说的没错。"

 

北辰更是无话可讲无言以对。

 

"回去了。"

 

"回去?"

 

"还有个地方,我们以前没有机会一起去,这次总要去看看。"流明又看北辰,指指自己的心口:"对了,你那个,没关系吗?"

 

"你心火烫不烫?" 北辰问。

 

"什么意思?"

 

"以前凛冬的祭司骗我,他说完整的心火可以治我的病。"

 

"怎么治?"流明一脸认真。

 

北辰笑了笑,"假的。"

 

"你就说怎么治?"

 

"换心火。"

 

流明直直看着北辰,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北辰大概已经心领神会。

 

"我拒绝。"

 

"为什么?"流明声音陡然大了一度。

 

北辰把手靠近流明的心火,流明注意到他的手有一层浅浅的薄冰,但是在靠近他的心火时,那层冰开始融化,没一会,北辰就把手收回去了,"因为烫。"

 

"就因为这事?"

 

"这是大事。"北辰斜睨着流明,神情淡漠,"而且我都说了是假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假的?"

 

北辰这时候突然笑,"已经试过了。"

 

流明的身体凉了一下,"什么?"

 

"试过了,失败了。"

 

"那个人呢?"

 

"哪个?"

 

"跟你换的……"

 

"当然是变成石头了。"北辰没打算瞒他,"我之前问过你的,你们光之子死了是不是会变成石头,你说是,那他就是死了吧。"

 

流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么?

 

"但你当时,不是真的想杀掉那孩子对吧?"

 

"那个人应该不算孩子,但是我确实不想杀他。"北辰轻声说道。

 

"那就……好吧。"流明的肩膀塌下来,他不懂为什么总是遇见这种事,他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但是现在他逐渐看清,好多事情就是没有答案的。

 

"抱歉。"北辰仰着头,没有去看流明。"过去的错我已经没办法弥补了。"

 

"我知道。"流明低垂着眉眼,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北辰曾经真的差点在他面前杀掉一个孩子——真的很好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沮丧,尽管知道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可就是忍不住。

 

"这就是你来天空王国的原因么?"流明又问。

 

"你指什么?"

 

"上次长老跟我说的,说你来了以后,边境轻松了很多,没那么多光之子被冥龙撞了。"

 

"不全是,对错没办法抵消的。"北辰很诚恳,"为我而死的那个光之子,我其实根本没有印象,因为我当时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那——"

 

"我是为了你来的。"

 

他们走到了山谷口,北辰回过头,很郑重地说出这句话,风从其中贯穿,流明看着他,耳边一切都寂静了,只有风声。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梦见过你。"

 

"那时候?"

 

"很早以前了——你当时为什么会被红石刺穿?"

 

"因为冥龙。"

 

"我当时知道我必须要去做一些事,但不知道是什么。"北辰看着流明,"然后我来这里,好像稍微明白了一点。"

 

"啊?"

 

"对付它们我还是很有一套的。"

 

"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我说你们光之子,真的很爱乱跑。"北辰有些苦恼的模样,"为什么总是跑到边境来?你们长老真的很累的。"

 

"你还知道关心我们长老啊?"

 

"我的意思是我也很累。"

 

北辰是次次和冥龙正面对上,幸好他以前根本不是光之子,不然还真的难搞。

 

"总之以后别乱跑了。"北辰按住流明的头,"也跟你的朋友多说说。"

 

"我会的。"流明被他按得不得不低头,他努力抬眼看他,"可是他们都是你的粉丝诶。"

 

"我还有粉丝?"北辰很惊讶。

 

"有啊。"流明也是有些诧异,"说实话你外表还真的很有欺骗性。"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北辰抓抓头。

 

"就当我在夸你吧。"

 

"谢谢了。"北辰毫无心理负担地点点头,又问:“从你们这里去伊甸的入口怎么走?"

 

"突然问这个?你去那里干什么?你能去吗?"

 

"献祭啊。"北辰坦然道,"我当然能去,又不是以前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吗?"

 

"能出什么事?"北辰站在比流明低的台阶上,却还是比他高了一截,他用手卡住流明的下巴,让他抬头看他,"怕我忘了?还是怕我死了?"

 

流明被迫抬头,"都有。"

 

"以前我骗你,但是以后不会了,至少相信我一点。"北辰松开他,往前走去,"我其实就是问问你,你要是愿意跟我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一定要去?"

 

"一定。"

 

"那你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事先跟你说一声,怕你知道以后,再背后戳我脊梁骨。"

 

这倒是真有可能。

 

"我知道是知道。"流明朝北辰伸出手,"但是那个地方不能随便去,入口要穿过禁阁,会被长老发现,我以前就是……进去是进去了,后面还是得被关禁闭。"

 

北辰抓着流明的手,"哦,不献祭,你为什么跑进去?"

 

"你说为什么?"流明瞪着北辰,"你觉得是因为谁?"

 

北辰顿了片刻,"这么说,我以前就去过?"

 

"你记得吗?"

 

"完全记不得了。"这话听着不像骗人。

 

"好吧,我带你去。"流明松口了。

 

*

 

"怎么走?"流明跟在北辰身后,"这就是入口了,但上面有长老的魔法,一进去就会被发现。"

 

"简单。"北辰看了看门口,"我们走地下。"

 

"地下?"

 

"我记得我以前好像这么做过。"

 

流明一顿,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这么一说,他也突然想起来好多事,"你认识禁阁长老吗?"

 

"怎么了?"

 

"有本书本来要给你的,可是一直没时间。"

 

"什么书?"

 

"你应该看过的。"

 

"我看过的书就多了。"

 

北辰说完这句,一把拽着流明,眼前黑暗袭来,流明再睁开眼,四周已经变成了虚空,星星点点的光漂浮在他们身边。

 

"下面的地宫。"北辰问到,"来过吗?"

 

"来过。"流明点点头,"其实是有门的,我还没有这样下来过。"

 

"走门不就被发现了吗?"

 

"但是要去上面,怎么也要过一道门啊。"

 

"那确实不好办。"北辰也难得的苦恼起来,"你们这里的入口怎么这么麻烦?"

 

"凛冬的入口很方便?"

 

"嗯,是啊,就在我旁边。"

 

"他们把你关在那种地方?"

 

"你知道我是被关着的?"北辰拉着他往前走,"那种地方不进去就没事啊,倒是你们这里,至于么?"

 

流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他刚刚明显说漏了什么。

 

"我记得哪里有个书架,可以直接从后面上去。"

 

"哪里?"

 

"找不到,太久没来,忘了。"

 

流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四下看看,希望找到点什么入口,但是没找到入口,却看到了一个人影,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但是再看一眼,却有点熟悉。

 

烛光?

他怎么在这里?

 

北辰也看到烛光,他还真的无所畏惧,直接就朝烛光大喊,"烛光,是你吗?"

 

烛光听见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一眼,看清楚是他们后,赶紧朝他们这边飞过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流明回答,又上下打量他,"你惩罚还没结束?有这么久吗?"

 

"确实挺久的……"烛光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是不想去小黑屋啊。"

 

"辛苦你了。"流明拍拍他的肩膀。

 

"烛光这里到底怎么走?"北辰仰头看着上面,"你们长老真的一直都在吗?"

 

"一直在的,你们要上去吗?"

 

"去伊甸。"

 

流明回答道,烛光愣了一下,他看着流明的神情,很认真,确实没有在开玩笑,"以前不是都不去吗?

 

"以前为什么不去——你也不是不懂,现在没理由不去了。"流明回答,北辰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

 

"好。"烛光点点头,"早点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流明又叫住他,"没别的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也没有。"流明有些纠结。

 

"那我去撤禁制。"

 

"这个是可以撤的吗?"流明赶紧喊住烛光。

 

"可以啊,其实是魔法道具。"

 

"这样好吗?"流明犹豫了。

 

"有什么不好?"北辰和烛光一起说话。

 

流明的担心完全说不出口了。

 

"烛光做得好!"北辰还煽风点火似的夸赞。

 

"但是只有几分钟,时间够吗?"烛光又说,"金蝴蝶做信号,到时候你们看见蝴蝶飞起来了,就赶紧走。"

 

"够的。"

 

"知道了,那辛苦了。"流明无奈至极。

 

烛光的动作还挺快,他们还想在进去休息一下,但是没有一刻钟,金色的蝴蝶就飞起来,北辰握住他的手腕,也不管他是不是准备好了,"我们走。"

 

流明勉强跟上,他看一眼北辰,本来还想说他你着急什么,但是吹着绵绵不断的风时,看着四周散落的星光时,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一切好像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北辰拉着他飞上了禁阁的顶端,他忍不住回头看,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长老,带着鸭子面具的长老,也是当时送给北辰书的长老。

 

流明还没来得及把书转交给北辰。

 

好像是察觉到了流明的视线,鸭子面具慢慢被揭下来,露出那张很年轻的脸,长老对他微微笑,然后挥挥手,北辰这时候回过头,"看什么?"

 

"一个认识的人,他以前也认识你。"

 

"要去见见吗?"

 

流明本来想说可以,但旋即摇摇头,长老都对他挥手了,想来是不必了。

 

"不用了,下次吧。"

 

北辰久久注视着他,对他微笑,“好,下次。”

 

*

 

北辰很小的时候,只能住在"白塔"上,白塔什么也没有,只有天幕下一群群白鸟,这是在凛冬最常见、数量最多的生物,凛冬的气候太过恶劣,很多生物都没办法在这里长久居住,只有它们适应下来,并繁衍壮大。

 

看管他的人说,这是因为白鸟和创世神"梅迦"为同一个种族的关系,"鸟"是具有神性的生物,比如您。

 

我?

 

对,因为您也是鸟。

 

但是白鸟会迁徙,他不可以,他在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不能从白塔上下来,白塔对他而言,是天然的禁制,因为塔下是火山口,活的火山口。

 

北辰很喜欢看白鸟迁徙的时候,那时候总是晴天,天是晶莹剔透的蓝,白鸟白色的羽毛从天上飘落,他伸出手就能抓到,他问身边的人,它们是去哪里?

 

他们说是去天空王国,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不喜欢温暖的地方,但是对天空王国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于是他问:"那是怎样的地方?"

 

"一个没有暴风雪,有月光、星光、大海、草地,常年四季如春,那里的孩子都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像您一样。"面前蓝眼的人对他微笑。

 

凛冬的人的眼眸,都是如深海一样的冰蓝,除了他。

 

"是么?"

 

"是。"

 

"要是很好奇,您可以问问天上的鸟儿。"

 

北辰听得懂它们的语言,于是他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事。

 

它们告诉北辰,想知道什么可以提前告诉它们,因为冬季的时候,它们会沿着一样的路线回去,秋去冬来,这是鸟儿迁徙的天性,它们天生向往温暖。

 

“北辰,你和我们一样,你也该去看看那里的太阳和朝霞。”

 

*

 

暴风眼的大门缓缓打开,流明第一次从这里进去时,四周还有光之子,过了这道门,穿过伊甸,他们才能真正"长大",这是每个光之子的宿命。

 

他是第一次看见北辰被红石刺伤,可是他没什么痛苦的样子,流明是被砸得遍体鳞伤,北辰一直说要不我带你直接过去算了,流明拒绝了,要去伊甸,要去乐土,有些事情必须要经历。

 

北辰完全没什么感觉这件事,才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是被骗了,说什么会不太好过,"北辰说,"其实比起我本身的问题,这根不算什么。"

 

北辰没有光翼,很早就在伊甸的门口等着他,他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发着光,流明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这段要我带你过去了。"

 

"是啊,飞不起来了。"北辰很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流明带着他飞起来,飞到飘满水母的大道上时,他说,"你听,有歌声。"

 

北辰闭着眼睛,沉默一会后,点点头,"是,我还是第一次听清楚,原来是这样唱的么?"

 

"前面还有你一个朋友,等会儿见了,记得打招呼。"流明又说。

 

"怎么这里还有朋友?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朋友?"北辰诧异。

 

"真是你的朋友,你们以前关系很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是光之子。"

 

北辰还没懂流明什么意思,突然前方闪电闪烁,照亮了整片天空,上方的建筑轰然倒塌,伊甸的歌谣绵延不绝,响遏行云,流明指着前面,大声说,"你看!"

 

北辰看过去,一头白色的冥龙对他吼叫一声,北辰被它的声音拉住,飞到高处,它说的语言很陌生,可北辰就是听懂了,它说,北辰,好久不见,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当初你把它带进伊甸,却自己走了。"流明在他身后说。

 

"它怎么变成这样了?"北辰笑了,眼睛闪烁着摇曳的光,"以前可是黑漆漆的一个,又闷。"

 

"这里是伊甸啊,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样子。"流明回答,带着北辰升上星空。

 

“说起来,那只螃蟹怎么样了?”北辰突然问。

 

流明却没想到他还记得阿花,阿花的处境可比他们俩好多了,阿花在暮土的湖里睡着,不知道多惬意。

 

"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北辰又笑着说,“你放着不管的话,以后暮土螃蟹会越来越多的。”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阿花吗?"

 

“从来没有。”北辰微微笑,“被我讨厌的东西,一天都活不了。”

 

流明一愣,"你这话,有以前的感觉了。"

 

"我开玩笑的。"北辰失笑。

 

*

 

"无论看多少次,伊甸的景色还是很震撼。"

 

"嗯。"北辰点点头,回头看一眼像太阳一样的梅迦,又看看自己的心口,"不冷了。"

 

流明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手,碰了碰他,"真的。"

 

"包治百病啊。"北辰忍不住笑,"烛光也是这么会说话的吧?"

 

"差不多吧。"流明觉得好笑,"但前面那段路乱走会出事的,还是多亏了你,不然哪有这么好进。"

 

"前面就是重生门了?"

 

流明点点头。

 

"那走吧。"北辰说完这一句,却朝河对岸走去,流明想往前追,可北辰说你停下,不要再过来。

 

流明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他们之间出现一道无形的天堑。

 

北辰隔着光幕对流明微笑,他很想伸手碰流明的脸,或者头发、眼睛,因为流明眼睛水光盈盈,好像又要哭了,但是他回过神,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

 

北辰眨眨眼,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时,流明的眼睛又变得清亮干净,他说,“你要走了吗?”

 

“嗯。”北辰点点头,仰望着晶蓝的天空,“前面才是凛冬的出口,从这里我是出不去的。”

 

“什么时候再见?”流明把手贴在光幕上,印出流水一样的涟漪,连带着北辰的面容也像在水下一样。

 

“明年冬天,冬天我就回来,就是冬天——”北辰重复一遍又一遍,他把手指指尖贴上流明的掌心,“我常常说要记得我,现在我知道你不会忘了。”

 

“以后不用了。”

 

以后的春夏秋,你都不用再挂念。

 

流明的眼睛被光映得很明亮,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他只是注视着北辰,北辰有些无可奈何,“穿过重生门吧,这次不用那么快想起来。”

 

“你说的。”

 

“我说的。”

 

“真的会回来吧?不骗我?”

 

"不骗你。"北辰慢慢后退,手还是原来的姿势和他相贴的样子,北辰的指尖指着他,然后对他挥挥手,“回去吧,白鸟会为你指路。”

 

流明对他笑着挥挥手,恍若初次见面时打招呼,他看着北辰远去的身影,渐渐变小、变小,直到消失再也看不见。

 

“我是重生路上白色的鸟群,闪闪发光的羽毛

"也是被北极星庇佑着的、幸福的光之子。

 

这是当初没来得及刻在石壁上,那首诗的后半段。

 

我叫流明,流星的流,明星的明。

 

以前第一次见面的光之子,都会先问对方的名字,流明总是这么介绍自己,他的名字和星星有关,是一个简单好听的名字,他爱他的名字,正如爱着云野的一切,天空王国的一切。

 

还有那个曾经拥有红色眼睛的少年,尽管他的模样变了,但他还是他,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跨越时间的河流,那些过往会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越发珍贵。

 

下次见面,假如他又忘记一切,那也不必担心,流明会先对他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真的见过你,既不是前世,也不在梦境。

 

而是我面前,千千万万次。

 

END

 

感谢鸭鸭老师,还有@Ctrl 小曲老师!感谢留下评论的各位的一路陪伴,这个故事就此结束啦,我们有缘再见!


之后看情况会写点没用上的设定或者总结来着2333

 

小漾

【番外2】冬日序曲(10)中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我还没有被打脸,我还可以上中下,这章贼长。


下章就真的完结了!!!(标题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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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中)


"太阳,

"一葬就是千里

"枭

"飞过来、飞过来

"这时辰已属于你!"


站在竞技场最前面,穿着白衣的少年大声歌唱,他唱的语言烛光没能听懂,他拉了拉流明的袖口,四周有很多人他们都很安静,他不敢大声说话,但心里又实在好奇那几句歌谣。


"怎么了?"流明左右看看,很小声...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我还没有被打脸,我还可以上中下,这章贼长。


下章就真的完结了!!!(标题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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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中)

 

"太阳,

"一葬就是千里

"枭

"飞过来、飞过来

"这时辰已属于你!"

 

站在竞技场最前面,穿着白衣的少年大声歌唱,他唱的语言烛光没能听懂,他拉了拉流明的袖口,四周有很多人他们都很安静,他不敢大声说话,但心里又实在好奇那几句歌谣。

 

"怎么了?"流明左右看看,很小声问道。

 

"唱的是什么?你听得懂吗?"

 

"是凛冬的语言,我只懂大概——太阳一葬千里,枭飞过去——这时刻已属于你。"流明并不懂凛冬那歌一样的语言,只能简单地重复,他知道烛光没有懂,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竞技场中央的舞台还在继续,这是一出戏剧,讲预见了世界终将走向毁灭的白枭,被赋予拯救的使命,它一遍遍与不同的神做着交易,希望能改变命运。

 

它第一次交换眼睛,第二次交换翅膀,第三次是声音,最后献祭了生命,它死亡时落在了海里,最终没有看到世界毁灭。

 

这种怪诞的传说凛冬和天空王国都有,被人改来改去的,已经不知道最开始是什么样子了。

 

有人说鸟儿被骗了,它只是一只鸟,哪里担负得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跟它交易的根本不是神,而是魔鬼。

 

而世界原本就会毁灭(也许是亿万年后),这是自然运行的法则,这是命运,它何必那样折腾自己呢?

 

戴面具的白衣少年开始敲鼓,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快,如一场急雨,响彻安静的竞技场,此时鸟儿做了第一次交易,它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再也不能辨别方向,风可怜它,总是带它去往它想去的地方。

 

但这时候,它仍旧可以唱歌。

 

白衣少年唱:

 

"留下居住的,只有瞳仁

"放光的瞳仁

"月亮被枭的泪洗过又洗。"

 

他的声音清透明晰,淡淡如流水,寒冷的冬夜里,本该如霜雪一样冰寒的声音,此时带着火焰灼烧的热度,像戏剧里的鸟一样不甘痛苦,它再也看不见了,于是只能歌唱,不停歌唱,它遥遥看向远方,目光所及只剩一片黑暗。

 

流明忽然很想去看那个少年的脸,可是他带着面具,衣服又是宽袖大袍,他唱完后,便转过身,缓缓向后面的走去。

 

"北辰来不了么?"烛光看着流明,感叹,"真华丽,他也应该来看看。"

 

流明看着台上唱歌的人出神。

 

"不一定。"

 

"嗯?"

 

流明笑了,"或许他来了,只是没跟我们在一起。"

 

烛光看着流明,流明却没有看他,他一直看着竞技场中央,他跟着流明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表演的演员们,他们大声讲着台词,感情比刚刚唱歌的少年充沛许多。

 

台上扮演白枭的演员被蒙住双眼,然后被蒙住嘴巴,最后代表羽翼的衣服被脱下,只剩白衣,戏剧进行到尾声。

 

扮演神的演员们一一退场,接下来是白枭的独白。

 

但"白枭"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所以他只能用舞蹈来表演,最后只能由唱歌、充当旁白的少年来做谢幕。

 

他缓缓走到台前,然后慢慢摘下面具,灯光聚集到他身上时,流明终于看清他的脸,只是一瞬间,的银发在月亮下散开,又把脸挡住了。

 

今晚他没有把头发束起来,大概是为了表演,但是流明看清楚了。

 

难怪当时说“到时候再来”,流明以为他来不了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北辰不唱歌时,眼睛就朝观众席看,仿佛真是心有灵犀,或者说巧合,流明每次都坐得很高很远,北辰找到他了,便毫不避讳地看向他,他露出个很淡的笑,

 

又轮到他的唱词,他又站到台前:

 

"谁愿与我,

“一前一后走过沼泽,

“一个人先死,另一个——"

"完成埋葬的义务。"

 

"太阳太远了,

"否则我要埋在那里。"

 

他唱完这一句,音乐响起,饰演白枭的演员如叶之飘落,如山之将崩,如水之溃散,他倒在台上,四周灯光熄灭又亮起,音韵团成员们出现在台上,奏起一首恢弘的挽歌。

 

如浪潮的鼓掌和欢呼声响起来,不知道是为了难得一见的凛冬使者,还是这场演出,所有人都站起来,流明被人墙挡住,烛光虽然比他高,但是这时候几乎看不见前面,流明不停垫脚往前看。

 

"流明,我背你!"烛光终于能大声说话了,他拍拍自己的肩膀,"到我肩上来吧。"

 

流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烛光已经朝他伸出手,他看一眼前面,最后还是把手递给烛光,他坐到烛光肩上时,一下子就能看到前面了,四周全是白色的脑袋,他朝中间一看,却只看到一件衣服。

 

"啊!"

 

流明下意识叫出声来,四周有人朝他看过来,他太高了,所以这一声非常引人注意,他左顾右盼,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赶紧从烛光身上跳了下来。

 

上面的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明明刚刚还在的。

 

流明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注意到,四周没一个人有异样的表情,仿佛根本没人看到少了一个人。

 

但是此时,如刚刚一样的语言——或者歌声响起来了,还是北辰的声音,但是马上有其他声音加入,变成了合奏,北辰的消失好像只是流明的幻觉一样,四周的人都在鼓掌叫好,他们震撼于这暴风雨一样的声音。

 

"早祷、早祷三遍

"黎明是一道亮丽之虹!

 

"吃下来无数灯

"它变得更加明亮!"

 

歌声像风一样朝着人潮吹来,又像雪一样飘远去,冷的寒的,流明回望,仿佛望见白枭坠落的海面,风送他的灵魂一程。

 

流明耳边突然响起悠扬的乐音,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北辰用冰做的那个乐器发出来,那个声音很像笛子,比笛子还要清亮一些,吹的曲子还是伊甸的歌。

 

长老说,伊甸的歌可以净化灵魂,洗涤心灵——

 

"歌真美,不是吗?"

 

耳边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流明猛然转头,北辰正笑着看他。

他是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的?他怎么完全没感觉?

 

旁边的烛光也是一脸惊讶,但是左右的人对此好像全然无察觉,他们依旧看着台上,北辰也一脸闲适地看着台上,好像也是一个普通观众。

 

"你怎么来了?台上那个是谁?"流明抓住北辰的手腕,"你就这样跑了?"

 

北辰悠哉悠哉地,"那个是幻影啊——跑了又怎么样,反正又没我的事了。"

 

"你不怕被发现了?"烛光看着北辰,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北辰却不回答,他直接看向烛光,又转过来问流明:"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流明刚刚想回答,观众席却突然安静下来,最中央的演员和音乐家也安静下来,他们向着观众鞠躬,那一瞬间,本来在流明眼里立着的白衣服,悠悠落下来。

 

"凛冬使者不见了!"

 

不知道是谁喊的,观众骚动起来,但是音韵团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要是北辰不在他旁边,流明或许也会以为是刻意为之。

 

但是现在北辰就在他旁边,他和烛光紧张得不得了,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很快地说:"其实我魔法还没有完全恢复。"

 

流明瞳孔一缩:"那你还敢乱跑?"

 

"马上他们也能看见我了。"

 

"马上是多久?"烛光也紧张起来。

 

"我要倒数吗?"北辰看着烛光,"二十、十九、十八……"

 

"你可闭嘴吧!"流明头都要炸了,上前捂住他的嘴,"还不赶紧跑啊!"

 

“怎么跑?”北辰拿开流明的手,还是在笑。

 

他左右看看,人群骚动起来,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他朝北辰伸出手,"抓住我!"

 

“好啊!”

 

北辰笑着把手给流明,流明一只手抓住烛光,他们一起起身,飞快地跑上上面的台阶,北辰还在后面笑,只是笑得很隐忍,他们踩到了旁边的沙子上,滑了几下差点摔跤,北辰还在那里倒数,流明听得心如擂鼓。

 

"你能不能别笑了。"流明回头恶狠狠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忍不住嘛。"

 

"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

 

"我不想让你生气,但是说真的有点。"北辰大言不惭,说得是毫无心理负担。

 

烛光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头看一眼,月亮正挂在天上,今天还有云,也有雪,这也算是难得看到景色了,头顶上吹起风来,把头发都给他吹乱了。

 

突然他脚下一轻,他仰头看,看见流明的衣角,他已经挣开双翼,带着他们朝天上飞去,直奔着月亮去。

 

这时候北辰那二十秒怎么都完了,他回头看一眼,但好像没人察觉到他们已经跑了。

 

“你骗我?”流明有些不忿。

 

“我没骗你,按理说魔法确实失效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看见?”北辰回头看一眼,所有人都还在原地,他似乎也觉得不对,沉吟片刻后,“我算错时间了。”

 

“也就是说还没失效?”烛光问。

 

流明稍微放下心来。

 

“刚刚没有。”北辰又笑着看烛光,“但现在真的失效了!”

 

“你也真的闭嘴吧!”流明使劲拽了他一把,像是要把他朝月亮上扔去。

 

这次北辰的确没在胡说,他们回头一看,一群穿白衣服的人一起朝天上奔来,今夜月色明亮,夜空漆黑,他们看着真像刚刚戏剧里的白鸟,每个人都闪着微光。

 

此时月光明亮,海面也倒映着月色,海天一色,一色荧光一色幽幽的水蓝,雪被他们飞快掠过的飓风刮起来,打了旋儿,反而被风越吹越高,怎么也飘不进海里。

 

"去哪里?"流明在风里大声问。

 

"我第一次来这里,不要问我啊!"北辰也大声回答。

 

"烛光你说!"他们俩异口同声道,一起看着烛光。

 

"雪隐峰吧!"烛光被吓一跳,他完全是不加思考说的,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面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一开始为什么要跑啊?

 

“那就去雪隐峰。”流明说,他看了看北辰,“你想去吗?”

 

在风里的北辰愣了一下,他好像短暂地走了神,恍惚一下,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在风里笑着,风把他的银发和白衣吹得在风中狂舞:"远不远啊?"

 

"有点远。"烛光回答。

 

"那好吧。"北辰有些无奈,然后自顾自地:"我也是没办法,原谅我吧,编导大人。"

 

"你要干什么?"烛光的心又提起来。

 

"让他们停下。"北辰非常歉疚、非常虔诚的样子——但也就只能骗骗别人,流明太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北辰呼出一口气,“对不住了。”

 

说完这句,便一下松开流明的手,利落转身,在风中站定,他看向那片白,风从他身后吹过去,头发顺着风的方向散开,把他脸上的笑遮住。

 

那片白色越来越近,北辰周身的风雪凛然而起,他漂浮在风里,刹那间神情寂静如雪山,他的眼睛微微亮起来,食指指向离他不远的白色衣服,"停!"

 

他这声很轻,却像落到了每个人心里,流明和烛光也感觉自己动不了了,这时北辰朝他们过来,牵住他们两个人的手,一脸嫌弃道:"快走了,愣着干嘛,这个支撑不了多久。"

 

流明和烛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北辰带着往前飞了。

 

"使者大人!"

 

北辰一愣,他回过头看,但是却找不到是谁在喊,于是干脆对着定在空中的白衣服们一起大喊,"怎么了?"

 

"您还是不要乱跑了吧?"

 

"怎么能叫乱跑,我早就说过我要见我的朋友。"北辰笑着回答,"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看了看流明和烛光,"我们走。"

 

流明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有别的深意,于是在路上就忍不住问,"为什么就这一次?"

 

"因为冬天要结束了啊。"北辰很快便回答,"我们很快就要回凛冬去了。"

 

流明一愣,"这么快吗?"

 

"已经很慢了。"北辰却这么回答,他看着迎着月亮的流明,笑得狡黠:"舍不得我吗?"

 

流明沉默着没有说话,可是最后还是笑了一下,"你少自作多情了。”

 

“说两句好话又不会死。”

 

流明假装思考半晌,“行吧行吧,起码这个冬天我很开心。”

 

“有多开心?”北辰不依不饶。

 

“我现在就期待下个冬天了行不行?”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点走吧!”

 

“你怎么这么矫情?”

 

“我矫情?”

 

“烛光你说是不是?”

 

烛光愣住,不知道为什么又要把他拉进来,这关他什么事?

但是流明问了,他也就只能点点头。

 

“你们俩是存心找我不痛快吧。”北辰迎着风,说话声听着都小了很多。

 

流明是没想到他也是够可以,怎么总往坏的想。

 

“真的没有,你自己的问题。”

 

“是吗?”

“是啊!”流明和烛光一起回答。

 

“好吧,就这一次。”

 

北辰说完,又加快了速度,流明看了他的后背,也不像有光翼的样子。

 

“为什么你没光翼还能飞啊?”流明早就想问了。

 

“因为我是鸟啊。”北辰指指头上的羽毛,回答,“看不出来吗?”

 

他一身都是白色。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羽毛,白色的衣服,都被风吹着,飘起来,荡起来,像要随风而去。

 

流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了句好吧,便不再说话。

 

烛光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和流明坐在冥龙头上,北辰站在他们前面,冷风从两边刮过去,他一点也吹不到。

 

"烛光?"北辰忽然看他。

 

烛光连忙点点头,“嗯?"

 

北辰又笑了,"怎么取了个蜡烛的名字?"

 

"那也——"流明刚刚想反驳——那也比你好,管冥龙叫小鸟——他看了看北辰,北辰也看向他,他金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的金色眼睛。

 

都是琉璃一样的金色。

 

也许没人比他更像光之子了,出生在凛冬的光之子,颜色比霜雪还透彻。

 

"那也没办法啊!我不是很会取名字。"流明故作沮丧,“而且当时是烛光自己想叫这个名字吧?”

 

烛光赶紧答应,“是这样没错。”

 

"没事,"北辰很认真地看着烛光,"烛光是好名字,我是不喜欢蜡烛,但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朋友。"

 

四周只有风吹过。

 

夜空这么冷,流明心里却燥热起来,他抓紧北辰白色的衣角,鼻子发酸,眼眶也忽然又湿又热,寒风吹过来,很快又变得干涩,他的胸腔好像憋着一口气,不吐出来不行,于是他用比刚刚都大声的声音说:

 

"那我们三个是朋友了!"

 

“那当然!”北辰回答。

 

“嗯!”烛光也重重点头。

 

他们飞过了第一重雪山后,北辰似乎飞不动了,他看见了上山的船,对流明说,"我第一次在霞光城见你,你就是坐的这个船。"

 

"霞光城?我记得我没在那里见过你。"流明有些疑惑。

 

“就是第一次啊,那天晚上,霞谷长老不是还叫你帮忙找我吗?”

 

“结果你被水先知抓了那次?”

 

“你别说了,你们这里的先知也太凶了吧。”北辰想起还有点后怕,有水的地方那个水先知就在,根本没办法跑。

 

“啊,水先知真的很厉害。”流明笑着,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北辰也能有跑不掉的时候啊?

 

“你也被追过?”

 

“没有,但是我见过。”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北辰很是不爽。

 

“那还去坐船吗?”烛光问。

 

"去啊,我还没坐过。"北辰跃跃欲试,马上又开心起来。

 

流明笑了,"那我们去坐船。"

 

他带着他们落到船上,点燃了三支蜡烛,让船往他们想去的地方开,这下子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围成一个圈坐下,却突然无话可说,于是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他们越笑越大声,山谷幽静,但是没什么积雪,流明还有心问万一雪崩了怎么办,北辰却说没关系,有他在这种事不用担心。

 

北辰坐到了船头,他离流明点的蜡烛远远的,流明看了看蜡烛,又看北辰,"你怕蜡烛啊?"

 

"不是,就是碰到会有些不舒服。"

 

"凛冬之国不也是光之子吗?"

 

"但是种族不一样啊。"北辰看着他和烛光,"我们信奉月光和冰雪,跟你们信奉的阳光和火焰不一样。"

 

"所以是不可以接近吗?"

 

北辰沉默一会,"只是我不能接近。"

 

烛光一愣,"为什么?"

 

"你要问为什么?"北辰摸摸头,头上羽毛也跟着一动一动,"可能是因为以前的事吧,虽然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事。"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一点。"北辰站起来,走到船头,他仰头看月亮,“很多都是零碎的画面。”

 

"记得什么?"烛光抬头,看着站在船头和月下的北辰。

 

北辰低头看他,对他笑,"你曾经是个小不点,刚刚到我腰这里。"

 

烛光失笑,他都长大了,也变了不少,但是北辰却好像一点没变。

 

"你为什么总记得这种无聊的事。"流明忍不住了,"好歹记点有意义的。"

 

北辰笑了,他转过身去,迎着风和月,迎着飞舞的雪花,他展开双臂,"那我要去雪隐峰看日出。"

 

"走之前,我要看一次日出。"他又重复一次。

 

北辰回过头对他们笑,眼里好像有星光。

 

今夜月明星稀,除了月亮,流明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他的心突然跳起来,像一整个寒冬后,冰封的河面解冻,冰块碎裂时发出的声响。

 

他仰头看北辰,他的白衣服被风彻底吹散开,衣襟飘扬在风里,看着真像月光织成的锦缎。

 

北辰展开双手,迎着风,他好像也不再畏惧寒冷,任风雪扑面,他又回过头,大声说,“我想起来我读过一首诗,我念给你们听。”

 

流明和烛光看着他,一起点点头。

 

北辰深吸气,讲的是凛冬的语言,凛冬的语言在他们听来就是歌的调子,他“念”的诗大概真是什么凛冬的诗歌,连流明也没怎么听懂。

 

凛冬的语言没办法学习,本源就是"歌",一首歌,听过了才会唱,没有听过的就没办法知道到底是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是流明能理解一些意境。

 

这首诗很飘渺,仿佛从他们从未去过的凛冬之国飘来的,没有源头,也没有归途,就这么飘荡在风里,永远不会消失,随风远去,让下一个人听到。

 

"这是唱什么的?"流明问。

 

"其实是我在书上看的,只有开始几句有翻译,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开始几句是什么?”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听起来很美啊。”

 

“是啊。”北辰点点头,“有机会,我写给你看吧。”

 

“我拿去问问长老。”

 

“我还不会写你们的字。”

 

“我可以教你。”

 

“好啊。”

 

北辰身后照过来一道赤红的光,他低头看,船只半边都被染红了。

 

烛光刚好在北辰影子里,没有被光晃了眼睛,他在打瞌睡,似乎是北辰给挡住了风,让他一下子困倦起来。

 

流明朝前面看去,已经能看到进山的路,再往上就没办法坐船了,必须自己上去。

 

他拍拍烛光的肩膀,烛光揉揉眼睛,朝前面看一眼,他又看看北辰,流明对他说,“这里只能我们上去了。”

 

“好啊。”

 

烛光跳下船,流明在前面等着他,北辰却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不飞上去?”

 

“他说他冷。”流明叹气。

 

“可是刚刚……?”

 

“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敢说。”

 

“我也不敢问。”烛光也挺无奈的。

 

流明和烛光追上去,北辰回过头,很开心地指着前面,“你们看前面!”

 

前面已经能看见翻腾的橘红色云海,离他们最近的是皑皑白雪,现在也被晨光照成了红色。

 

他们不停往前走,雪也一闪一闪反光。

 

“这里比起凛冬,哪个更冷?”流明问。

 

“还用问,当然是凛冬。”北辰语气无奈,“而且凛冬除了白色就是白色,我都要瞎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喜欢凛冬?”流明总算问出口了。

 

北辰一脸诧异,“这时候了还问这个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流明看见烛光笑了。


“自信点,不是你觉得,我就是不喜欢。”

 

北辰说完,一口气跨了几个台阶,一直跑到最高处,然后转过身,此时雪隐峰的太阳渐渐升起,北辰背对着初升的太阳,万丈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把白色的他照成赤红色,他大声说:“流明、烛光,我喜欢这里!”

 

“以前是不是真的来过——我记得哪里有个石头,我们可以坐在上面对吧?”

 

烛光回答说是有一个,北辰,我带你去,于是他朝着北辰、朝着光跑过去。

流明在后面看着,来自雪山顶的风迎面吹来,流明忽然觉得眼角冰凉,有什么冻成冰,轻轻落下,又碎裂成点点星芒。

 

真冷,身体真冷。

 

可心里好热,像是一簇簇蜡烛燃烧起来,火苗被风吹得飘摇,他的心也跟着摇啊,摇啊。


TBC


文中诗歌来自海子《早祷与枭》


传说是我乱编的。

小漾

【番外2】冬日序曲(10)上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我说的十章完结,我又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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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上)


流明拉住北辰的衣袖,北辰睁开眼,"怎么了?"


"你能出去吗?"


"这样子了恐怕出不去。"北辰手肘撑着床起来,对流明笑,"有事吗?"


"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出去。"流明叹气,"知道你不好,还让你掉进海里。"


"没关系。"北辰拍拍流明的脸,"我很开心啊...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我说的十章完结,我又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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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上)


流明拉住北辰的衣袖,北辰睁开眼,"怎么了?"

 

"你能出去吗?"

 

"这样子了恐怕出不去。"北辰手肘撑着床起来,对流明笑,"有事吗?"

 

"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出去。"流明叹气,"知道你不好,还让你掉进海里。"

 

"没关系。"北辰拍拍流明的脸,"我很开心啊。"

 

北辰的手真凉,流明忍不住皱眉,北辰暗笑一声,便把手收回被子里,又躺下,"看着很严重,但其实死不了。"

 

"你对自己的身体好歹上点心。"

 

"会的。"

 

"所以出去到底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流明犹豫着,他也拿不准到底能不能开口,北辰看样子是被音韵团监视的,他说能出去是一回事,音韵团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北辰等着流明说话,也没有开口,他闭着眼睛假寐,手指还在床边缘一敲一敲的,被他敲着的地方已经结了一点冰,流明看着,心想难怪他会觉得冷。

 

冷的源头就是他自己啊。

 

"别看我,说事情。"北辰出言提醒。

 

流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他答应一声,却还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他们谁也不说话,一下子安静下来,流明正苦恼着,一串脚步声忽然打破沉默,流明回过头去看,原来还是沉思编导。

 

沉思编导隔着帘子看过来,"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啊。"北辰一下子躺好,闭上眼睛,"什么事?"

 

沉思编导看了眼流明,流明倒是很识趣,直接起身打算出去,北辰坐起来看流明,"要走了么?"

 

"不走,你们说完事情我再进来。"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

 

沉思编导看一眼流明,"虽然是这样,但是您能回避也好。"

 

流明对他点点头,也不管北辰一下有些烦躁的样子,直接就退出去了。

 

"人走了,赶紧说。"

 

"霞谷的长老邀请您去竞技场。"

 

"就这事?没别的了?"

 

"就这——到时候有别的安排,全看您。"

 

北辰摆摆手,"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没有?"

 

"没了。"

 

"就为了这事,你把他叫走?"北辰瞪着眼睛,指指外面。

 

沉思编导哭笑不得,"这还是算大事吧?"

 

"这算什么大事。"北辰感觉情绪上来,心口又一阵冰凉,"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沉思编导愣了一下,没忍住笑,"您脾气好了很多。"

 

"怎么,又不习惯了?"

 

"绝无此意,我这就走了——您好好休息,以后还是少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还好不是凛冬的海,不然要出事了。"

 

北辰没回答,他翻了个身,"行了。"

 

沉思编导走的时候,流明还趴在窗口看月亮,这时候都要天亮了,天空是灰蓝色,天边又是白的,今天天气应该会很好,月亮圆润的那边被霞光照着,泛起浅浅的橙。

 

"您进去吧。"

 

流明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合上门后才进去,心里还在想什么事情那么快,北辰却已经站在帘子等他了。

 

"等我啊?"

 

北辰抓抓头发,还是挺烦躁的样子,"是。"

 

"我走之前会跟你说的。"流明失笑,"比起这个,你还是赶紧去躺着比较好,我可搬不动你了。"

 

"我多重啊——"北辰又缩回被窝,"怎么就搬不动。"

 

"挺重的,真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

 

"不过半斤八两,我们这边的光之子也很重。"

 

北辰又笑起来,"怎么说?"

 

"大概因为是石头吧?"

 

北辰挑眉,"哦?光之子死了是变成石头吗?"

 

流明点点头,"应该吧,我没有死过,不是很清楚。"

 

"我也没有,但我看过凛冬的人死过。"

 

听起来里面好像有段沉重的往事,流明突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

 

"变成冰块了。"北辰又说,"然后太阳一照就化了。"

 

流明想也没想,便问:"那冰雕对你来讲是不是挺恐怖的?"

 

北辰看了流明一会,笑出声,"你会害怕石头吗?"

 

"我多虑了……"流明沉默片刻,也忍不住笑了。

 

"要是能死得其所,其实也不错对吧?"北辰侧过身子,看着坐在床边的流明,"死不可怕。"

 

流明看着北辰,他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清晰,像春雪融化掉,眉眼也淡淡如春山。

 

北辰又撑着坐起来,伸出食指和中指,抚平流明微微皱着的眉头,"我看书上说的,有些人虽生犹死——比起浑浑噩噩的活着,假如有清醒的死亡,要怎么选?"

 

"要怎么选?"流明抬头看着北辰认真的神情,轻声重复着北辰的话。

 

"假如很久之前……"北辰收回手,轻轻地呼吸,他躺下,看着屋顶,好像他的目光能穿透厚厚的壁障,看见外面澄澈的天空。

 

假如很久之前,你真的见过我,假如那些不是大梦一场。

 

你应该明白我最后怎么选。

 

"可是,留下来的人会伤心。"流明淡淡说着,"我会很想你。"

 

北辰有些困了,他合上眼,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最后那句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流明,很久才说,"所以不要忘了啊。"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书上说,人的一生要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心不再跳动,作为人的一生结束。

第二次是葬礼,你的朋友缅怀你的过去,他们宣告你的离去。

最后一次是,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把你忘记,那时候你就真正死去了。

 

"我没有忘记过。"流明有些赌气地说,"你太任性了,北辰。"

 

北辰又被叫醒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么?"

 

"是啊。"

 

"会这么想的人才任性,流明。"

 

流明看着北辰的后背,张张嘴,可是喉咙里像被卡住,到底什么也没能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因为你就是……"北辰还是那样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我说你啊——"

 

"什么?"

 

"快点长大吧。"

 

流明真有点恼火,他忍不住捏住拳头,他想说我在天空王国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你凭什么跟我这样说话。

 

你自己才是一个小孩子。

 

但是北辰这次真的不再说话,耳边传来他风一样的呼吸声,这声音听着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流明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凑近去看,北辰又睡得好好的。

 

"那个北辰,我不知道你还听不听得见,我回去了——你要是能出去,我之后来找你,带你去见我的一个朋友,你以前也见过他的,他也很想你。"

 

北辰还是一动不动,流明给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极轻极慢地朝外面去,他退到门口时又撞上了人,流明回头一看,原来是音韵团的成员,他记得他是一个钢琴家,流明对他点点头,钢琴家也微笑,"再来玩。"

 

"可以吗?"

 

"可以。"

 

"知道怎么进来了吧?"

 

"大概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的话,使者大人就来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流明摆摆手,"我知道该怎么走,你们让他好好休息吧。"

 

"好,你要走了吗?"

 

"嗯。"

 

"下次见。"

 

流明点点头,心想钢琴家真随和,沉思编导也很温柔,被这样一群人包围着,北辰那个脾气怎么好像一点没变?


TBC

淼圅
整点ooc玩意(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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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症ICU常驻病患☆(在喝蜜雪冰城)

大家好我来用豆子小人污染tag了!

我是真的!很喜欢!鸭比家的北辰!我要贴我的帅男人!!!我要给他送好多纯棉内裤!!!😭😭😭😭😭🥺🥺🥺💍!!!❤❤❤❤❤!!!

(别让太多人看见,我不要裤子我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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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漾

【番外2】冬日序曲(9)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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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听得睡意昏沉,眼前北辰的模样和梦里重叠,但是他撑开眼睛,又发现刚刚只是幻影,他看错了。


北辰的手上沾着水,沾着寒气,曲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最后带着凉意的声音游弋开,飘远了,被四周的热气蒸腾开了。


流明晃一晃神,忽然觉得刚刚的曲子听着很熟悉,他看着北辰,刚刚想开口问,却突然想起来是伊甸的歌谣。


只是北辰吹得不太一样,好像是改过几个音。


开始流明没能一下子听出来,是因为他也好久没有去过伊甸,原因跟北辰一样——...

感谢@荧光橡皮鸭MK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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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听得睡意昏沉,眼前北辰的模样和梦里重叠,但是他撑开眼睛,又发现刚刚只是幻影,他看错了。

 

北辰的手上沾着水,沾着寒气,曲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最后带着凉意的声音游弋开,飘远了,被四周的热气蒸腾开了。

 

流明晃一晃神,忽然觉得刚刚的曲子听着很熟悉,他看着北辰,刚刚想开口问,却突然想起来是伊甸的歌谣。

 

只是北辰吹得不太一样,好像是改过几个音。

 

开始流明没能一下子听出来,是因为他也好久没有去过伊甸,原因跟北辰一样——怕彻底忘记,本来就残缺,怕忘记后真的再也想不起来。

 

北辰一言不发,他看着融化的水顺着指缝流下去,他的指节苍白得很,看起来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变化,跟流明刚刚梦里看到也没什么变化。

 

流明心里忽然微微颤抖一下,他看着北辰,北辰已经把手擦干,他对流明笑,"我送你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流明走到他旁边,轻声说,"还是不了。"

 

北辰一愣,"为什么?"

 

"等雪停再走吧。"

 

"你就不怕雪永远停不了了?"北辰半开玩笑道。

 

"那又怎样?"流明坐到北辰身边,晃荡着脚,"大不了不走了,你不会赶我吧?"

 

"不会。"

 

北辰笑一声,起身朝门口走去,他打开门,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上一秒还肆虐的风雪突然静止,最后雪散开,流明眼前变得清晰。

 

他听见千鸟城外传来清越的鸟鸣,很安静,又很喧哗,北辰仰头,看着正对着大门的月亮,他踩着月光往外面走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都走到门口了,流明才发现他光着脚。

 

他不冷吗?

 

北辰停在了楼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海。

 

"你干什么?"流明追上去,抓住北辰的肩膀,"外面这么冷,跟我回去。"

 

北辰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的手好冰。"流明皱着眉头。

 

"冰也没办法,给我忍着。"北辰笑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其实根本没有下雪,我骗你的。"

 

流明无言,他对着深蓝色的夜空呼出一口热气,光之子都不喜欢黑暗,尤其是下了雪的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总是容易让人想到"寂寞"一类的词,可是寂寞这个词本就太过空泛,让他想也想不出所以然。

 

现在的他或者北辰,称得上寂寞吗?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太远了,晚上看起来就像漆黑的。

头顶是银河一样流动的白色飞鸟,再上面是流水一样的月光,月光一直流到海面上,四散开,海面流光溢彩。

 

"不走吗?"北辰又问他。

 

"不走。"流明仰头看着上面,他又偏头看了眼北辰的心口。

 

熄灭的。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北辰抱臂微笑着看他。

 

"想做什么做什么啊。"流明自顾自地,朝北辰伸出一只手,"是不是不能飞了?"

 

"不能,再走几步都不行了。"北辰看着挺真诚,不像是说谎。

 

他把手递给流明,流明紧紧抓住了。

 

"你少来了。"

 

流明拉着北辰往回走,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北辰以为他要进去,但走到门口时,流明突然停下来,他看他一眼,猛地转过身,北辰踉跄一下,流明已经拽着他往前跑了,差点跑到边缘时,他突然挣开光翼往上飞,他们冲开白鸟群,直直向着月亮飞去,北辰迎着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他愣愣看着流明迎着月光的侧脸,金色的眼睛,银白的发,都迎着光,照着光。

 

他心里忽然也像照进了一片皎洁的光,有什么东西微微亮起来了。

 

似曾相识。

 

好像似曾相识。

 

北辰眼前模糊又清明,他听见一些鸟鸣,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一些烟花炸裂的声响,风中,有人欢笑,有人起舞,有人歌唱。

 

但记忆中一切都不曾上色,除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不,不对,不是金色,那是红色!

 

流明停在半空,他看着北辰,抓紧他的手,对他微笑:"千鸟城很漂亮对吧?"

 

"对。"北辰如梦初醒,他看着流明,流明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盛不下月光,满满地溢出来。

 

"你还能在这里留多久?"

 

"冬天结束。"

 

"必须要走?"

 

北辰没有回答。

 

"还能再见吗?"

 

"你想的话。"

 

"我想。"流明毫不迟疑地说,他低下头,看着幽深的海底,月亮沉到了那里,风一吹,月亮也随着水波晃动,"我真的见过你。"

 

"那不是梦吗?"

 

"不是。"流明无比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我都记得所有一切,我不会忘的。"

 

北辰在风里朝他靠近,抓住流明另一只手,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氤氲着蒙蒙水汽,"谢谢你。"

 

四周的白色飞鸟掠过他们,停在了北辰的肩头或者头上,流明身上也飘落着羽毛,很快被呼啸不绝的夜风吹落,白色的羽毛没有飘落在海上,反而被吹上天空,羽毛飘得越来越高,在空中乱舞,被月亮照成银白色。

 

北辰忽然抓紧流明的手,转头看他,"没关系吗?一直这样?"

 

"怎么?"

 

北辰指指自己的胸口,"你的心火,要熄灭了。"

 

流明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他瞪北辰一眼,北辰却大笑起来,"会害怕吗?"

 

"怕什么?"流明忽然像真的回到很久之前,他笑了,眉目凛然也如霜雪,"要掉下去就一起!"

 

"我没关系啊。"北辰好像是真的不怕,流明终于支撑不住,他们开始往下落,上面的月亮离他们越来越远,海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想起上次——"流明缥缈的声音在风里响起。

 

"我之前做梦——"

 

"做梦?我每天都做梦。"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已经很久啦。"流明忍不住微笑。

 

"你又梦见了什么?"

 

北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海面只差一点。

 

"我梦见你——"

 

回来了。

 

海面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落入海里,激起一层雪白的浪花,海面扩展开波纹,很快就平静下来,风仍旧吹着。

 

月光照进海里,海面幽蓝幽蓝,不停随风晃动、晃动,像是细碎的光芒散落成一块一块。

 

他们不停下坠、下坠,流明侧过头看北辰,他的眼睛看着海面之上,他心口有冰痕在蔓延,他的银发在海水飘摇,像是什么水草,轻柔、招摇,他的眼睛已经微微合上,流明赶紧去抓他的另一只手,他把他抓到自己面前,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在水里他的面孔虚幻得不真实,四周的海水凉得彻骨,流明带着他往上浮,自他心口蔓延的冰已经凝结到了锁骨。

 

"没关系,不会有事。"北辰的声音传来,但他还是闭着双眼,要不是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流明甚至怀疑是幻觉。

 

北辰睁开眼睛,一瞬间,流明好像看见了红色,但是他再看又是金色的,北辰朝他游过来,双臂将他抱住,流明感觉心口贴住了心口,脚下忽然像踏住实地。

 

流明的力气被抽干,这次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那时候,他的手冰凉,可是他牢牢把他抓住了,流明也抓住他,他们像是拼尽了力量抓住对方,他们从海里出来,仿佛瑶鲲出海,他们站在一块坚冰之上,月色美丽无暇,飞鸟簌簌飞过,鸟鸣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脆。

 

那时候分离和远别都未来临,一切如浮梦,倒映在有月亮的深海。


TBC



小漾

【番外2】冬日序曲(8)

感谢 @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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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好不好吧?”北辰轻轻笑了,“反正他也没有排斥我不是吗?”


“理由呢?”


“他是我的朋友,这个理由足够吗?”北辰总算停了手,他站起来,离流明远远的,"你们是在瞒着我什么吗?"


"您觉得呢?"沉思编导指了指紧闭的窗户,"刚刚给他看凛冬的幻像,是想说什么?"


"如果他真的认识我,他会记得...

感谢 @荧光橡皮鸭MKII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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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好不好吧?”北辰轻轻笑了,“反正他也没有排斥我不是吗?”

 

“理由呢?”

 

“他是我的朋友,这个理由足够吗?”北辰总算停了手,他站起来,离流明远远的,"你们是在瞒着我什么吗?"

 

"您觉得呢?"沉思编导指了指紧闭的窗户,"刚刚给他看凛冬的幻像,是想说什么?"

 

"如果他真的认识我,他会记得那个地方。"北辰长长吸气,"但是他好像不知道,所以他没有说谎。"

 

"凛冬之国和天空王国的通道是您亲自打开的。"沉思编导看着北辰,要是北辰的神情稍有变化,他就能确认一些猜想。

 

但是北辰没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懒懒散散地微笑,蹙眉,声音像幽幽燃烧的明火,“总不能真的是前世。”

 

"光之子都有前世,就算是也并不奇怪。"

 

“我是说降落以前——更早以前,我只是北极星,但我不是生来就是凛冬使者。”北辰的眼睛冷下来。

 

沉思编导手中燃起火焰,"你还从来没有去过伊甸吧?"

 

"想做什么?"北辰默默后退几步,微微侧身,肩膀也绷紧。

 

"不做什么。"他手中的火焰熄灭,“使者大人,这是每个光之子的宿命,不能总是逃避。”

 

"那也以后再说。"

 

"现在就可以去,只是通道不一样,比起凛冬的通道,天空王国的伊甸更有意思。”沉思编导微笑。

 

“怎么说?”

 

“会把人的痛苦放大。”沉思编导淡淡说道,“不惧火焰的会感受到烧灼,不畏寒冷的会感受寒冷。"

 

"这不是你们的老把戏了么?"北辰笑起来,"你们对我做的那些还不够?"

 

"那不一样使者大人,"沉思编导沉默一瞬,"在伊甸里,忘记过去的人会重回过去。"

 

如果那些是真的。

 

你曾经真的和他翻山越岭,牵手跑过飞满蝴蝶的平原,看过月亮从雪山的落下,看过太阳从云海升起,冰雪的蓝色和天光的赤红交融。

 

真的和他沉进冰冷的海水,看过白色的鸟飞过,羽毛簌簌落下,像凛冬飘落寂静的雪。

 

假如真的有过曾经。

 

"我一直没有去伊甸,就是怕我重生回来真的忘了。"北辰的食指轻轻敲着桌子,"我也不是一定要想起来,但我也不想忘。"

 

本来我记住的东西也所剩无几。

 

住在白色的高塔上,第一次做梦,梦见他的红色和金色的眼睛时——我才知道我不是没有感情。

 

虽然身体残缺,但是作为光之子我该有的都有。

 

沉思编导叹气,"既然如此,那您多保重身体。"

 

“不劳操心,我会死在凛冬所有人后面的,到时候我亲自演奏,为他们送葬。”北辰忽然变得躁戾,他的眼睛空洞幽深,有如枯井,看不到一丝光。

 

“您啊——”沉思编导叹息,“还是有些年轻。”

 

“正因为如此才说得出这种话。”北辰沉默地坐下,安静片刻后,又抬起头笑了,跟刚刚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如果我以后反悔了,对凛冬来讲不是好事一桩么?”

 

“那我就希望您反悔吧。”

 

沉思编导说完,收拾好药碗,最后一点液体凝结成冰,碗底散发着冷冷寒气。

 

“也不要对我太抱希望。”北辰对着手吹出一口热气,“理智这种事,本来也是时有时无的。”

 

沉思编导的背影僵一下,又回过头,“那您丧失之前先打声招呼吧。”

 

“开玩笑的。”北辰看着他,对他挥挥手,“起码你们对我很好,我看起来像那种人么?”

 

沉思编导毫不犹豫,“像,刚刚说话的样子更像了。”

 

“我现在没有动手的理由。”北辰又抬眼看睡熟的流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了。”

 

如果我真的有错,那么错误被纠正的机会已经来了。

 

北辰看着门打开又合上,外面风雪肆虐,这还是白天,到了夜晚雪也许会下得更大,到时候哪里都是白色,看起来会特别像凛冬之国吧。

 

北辰摸了摸手臂,不知不觉已经冷下来了,他掀开衣服,原来心口已经结了冰,但是冰痕爬到锁骨那里就褪了。

 

那碗药来得真是时候。

 

真冷。

 

他们可比他自己了解他这幅身体多了,北辰也常常不明白,既然是行尸走肉,为什么要有这种力量?

 

这件事想了很久,到了现在也没有想通。

 

北辰走到桌子旁,上面放着的茶壶还是热的,他倒了一杯热的喝下去,身体稍微暖一点,他把杯子放下,手边的桌子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一眼,就对上了流明望过来的金色眼睛,两只都是金色的眼睛。

 

无论什么时候看,北辰都会愣一下,不知不觉就被走神了,只有等流明说话时,他才能被拉回现实。

 

“你不是说不用魔法的?”

 

“真的没用啊,你自己睡着的。”北辰垂眼看了看流明,又喝了口茶,“我还给你盖被子。”

 

“那真是谢谢了。”流明拉了拉肩头的被子,“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北辰放下茶杯,“茶还没有凉。”

 

“这里当然凉不了。”流明吐出一口气,“真热。”

 

“要开窗户吗?”

 

流明看一眼北辰,“不用问我。”

 

“那就不开吧。”

 

北辰沉默着走到床边坐下,流明还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移开一下视线,流明看回去时,北辰又对他笑了。

 

突然沉默涌上来,有些怪异,却又很自然,仿佛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北辰的手抓住床上的布料又松开,手心干燥许多。

 

茶的热气氤氲着升起,两个人隔着雾气,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外面风雪交加,好像连屋子也安静得有些寒冷。

 

事实上还是很热,跟刚刚一样。

 

流明忽然觉得北辰的脸有些模糊,明明这里这么明亮,忽然他感觉回到了以前,在漆黑的暴风眼里,一身黑衣的北辰找的临时容身的地方。

 

四周是微微亮着的红石,他常常隔着衰微的光线看北辰的脸,那是一张看了绝不会让人安心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像红色的上弦月,足够好看,却冷漠危险。

 

四周明亮的光线让流明后知后觉,他合上眼睛,揉揉额头,再看北辰时,他嘴角噙着微笑,仿佛把他看穿,像是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走来的人,不必回头也能知道他是谁。

 

北辰终于站起来,“怎么了?”

 

“没怎么。”流明摆摆手,没由来的疲惫,“我能回去了么?”

 

“不多留会儿?”

 

“不了……刚刚你不是喝了药么?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流明语气里透露出显然的疲惫。

 

“你刚刚不是在睡觉么?怎么知道我喝了药?”北辰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在装睡么?”

 

流明一愣,他抬起头看北辰,茶杯被盖上,眼前像是被水擦过那么明晰。

 

“怎么不说话?”

 

流明这才笑了笑,“没有,怎么会……?开始来不就在说?让你喝药……我看你看起来好了些,就猜大概你也喝了。”

 

“原来是这样,你猜得很准。”

 

“是吗。”

 

“你还是要走的话,我可以送你。”北辰思忖半晌,“不过现在雪下得很大,再等等也不会太迟。”

 

流明点点头,“也好。”

 

北辰坐了会,又说,“反正也没有事,我吹首曲子给你听?”

 

流明一愣,“你还会吹曲子?”

 

北辰失笑,“凛冬的人一天也没别的事可做,我出生在那里,会这些并不奇怪。

“还有,你觉得为什么音韵团都是凛冬的人组成的?”

 

“那真是我冒犯了。”流明真心实意道。

 

“现在这里也没有合适的乐器,只能现做一个简单的。”

 

“……怎么做?”流明眨眨眼,他看着北辰,北辰并不言语,对他笑笑,便看着自己的手心,流明也跟着看过去,惊奇地发现他的手心慢慢凝结出一层霜花,又渐渐生长成冰。

 

北辰看着手心的冰块,轻声说道:

 

“这是我们凛冬的一种乐器,小时候我们都会做来玩。

 

“但是这种冰做的东西,最多只能奏三首曲子——其实第三首曲子也演奏不完,到后面声音会越来越奇怪,听着也不是很好听,一般听不到尾声就会在手里化成一滩水……”

 

流明看着北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轻轻捏紧了拳头,总觉得北辰好像话外有话,可是他笑起来那么坦然自在,让他觉得是他多想了。

 

“听完曲子就回去吧,那时候雪应该就会停的。”北辰说完,悠扬的乐音便像雪花一样飘起来。

 

外面是一成不变的风雪声,里面的乐声也像是风雪飘落,明明轻柔,却那么寒冷,温暖的屋子里,流明忽然感觉犹如风雪覆面,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梦。

 

面前矗立着白色的高塔,向上看也看不到尽头。

 

流明飞上风雪乱舞的天空,不断往前往前,不知道飞了多久,他再也飞不动了,才停在了半空。

 

隔着一片冷白色,流明朝前面看去,看见了被一片红色和白色蜡烛围困、被锁链拴住的少年。

 

他的心口结了厚厚的冰,那块是红色的,像是血凝结而成,红色冰块一直蔓延到锁骨,冻住他的肩膀和双手,流明试着伸出手,少年忽然抬头看他,他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他们隔着茫茫风雪相望。

 

流明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结了冰一样的眼睛,虽然是金色,但晦暗无光,比周围的风雪更凉,只是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后,好像有什么开始融化,四周燃烧的蜡烛熄灭,在他心口的红色冰块咔一声,裂成了两半。

 

TBC


没虐他没虐他没虐他!!不许哭不许哭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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