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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ya St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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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9

第二十九章 凛冬的第一年


艾莉亚不明智的爆发过去两天后,初雪降落,君临很快被白色覆盖。没多久,雪就融化了,却提醒了众人,冬日即将来到南方。感受冷风的刺骨,艾莉亚躁动的灵魂似乎放松了些,这个不错的慰籍。当畏寒的南方人躲进屋里,她独自坐在外头看雪。

深深呼吸,她想到了临冬城,思绪迷失在遥远的家乡。


接下来几个月,雪越下越频繁,空气也越发寒冷。城堡城墙边,雪堆渐起,一经疾风吹散,皑皑白雪四处飞。艾莉亚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雪堆,时不时出去散个步,把脚印留在白色旷野中。


这段时间里,她和泰温没说过一句话。


朝廷上,她经常在托曼身边看到他。托曼关心并处理着黎民百姓的疾苦,他从...

第二十九章 凛冬的第一年


艾莉亚不明智的爆发过去两天后,初雪降落,君临很快被白色覆盖。没多久,雪就融化了,却提醒了众人,冬日即将来到南方。感受冷风的刺骨,艾莉亚躁动的灵魂似乎放松了些,这个不错的慰籍。当畏寒的南方人躲进屋里,她独自坐在外头看雪。

深深呼吸,她想到了临冬城,思绪迷失在遥远的家乡。


接下来几个月,雪越下越频繁,空气也越发寒冷。城堡城墙边,雪堆渐起,一经疾风吹散,皑皑白雪四处飞。艾莉亚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雪堆,时不时出去散个步,把脚印留在白色旷野中。


这段时间里,她和泰温没说过一句话。


朝廷上,她经常在托曼身边看到他。托曼关心并处理着黎民百姓的疾苦,他从旁指导;登基第一年就遇上人生的初次凛冬无疑是个挑战。当托曼被问倒,想不到解决方案,泰温就出手援助。


朝廷是他们唯一见面的地方,当然,全程零交流。他不再把她叫到首相大厦。虽然没采取报复手段,却对艾莉亚视若无睹,当空气。


艾莉亚非常喜欢君临的冰天雪地,但冬天在她心头唤起了一阵奇异的孤寂。不久前,她还有提利昂和雪伊相伴。如今两人相当于私奔了,还把布劳恩和宝德里克也带走。


起初,当雪还新鲜,托曼偶尔会出去看雪花(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艾莉亚有幸捕捉到那惊喜的表情。王冠,以及生命中一系列骤变使少年沧桑了不少,笑容罕见。然而,艾莉亚时不时还能瞥见昔日王子的童真。


“如此美丽的东西竟能带来这么多麻烦。”托曼说。“我听说,北方连夏日也下雪呢。"


"的确如此。夏日的飘雪是我最想念的东西之一。" 

"那一定冻彻肺腑吧。真不知道北境人是怎么忍受的。"一阵冰冷寒风刮过,托曼瑟瑟发抖。

“我们是铁打的,陛下。”艾莉亚笑着说。“热血会为我们保暖。”


“多数人都无法靠血液保暖。”托曼说。“祖父说,冬天一到,问题就会接踵而至。七国将死伤无数,饥寒交迫。他说这是必然的。”


“要是我们北境能保住子民,南方也一定行。”艾莉亚小声说。“泰温公爵还是一如既往地悲观啊。”

托曼看了她一眼。“你和祖父是不是有了什么......争执?”

艾莉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心无旁鹜看着眼前的灌树篱笆。“何出此言?”


"怎么说呢,这几天他似乎格外冷冰冰,我都不太敢跟他说话。瓦里斯在御前会议上提了一次你的名字......他似乎挺生气的。"


"我们之间没什么。"艾莉亚说。"您什么都无需担心,陛下。我能自己处理。"


"您要怎么做?"


"就一直避开他,直到他忘了这件事。"


"我觉得祖父是个不会遗忘的人。"


"那我就继续避着他,直到他老死,到时就无需担心了。"


与托曼的对话让艾莉亚心情舒畅了些。但随着冬日逼近,大雪飘落君临,他们渐渐减少接触,乃至数月未说话。托曼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到花园散步。冬风对他一个出生在夏季的男孩而言,几乎无法承受。


冬天一来,花朵都枯死了。本土的花朵奄奄一息,从高庭运来的那些也蔫了。奥莲娜夫人一行人在初雪过后着手准备归程。离开前,她在庭院里和艾莉亚碰过一次头,小聊了会。


"认识你是件高兴的事,史塔克小姐。"奥莲娜说着,用布满皱纹的双手握住艾莉亚的手。"你对这地方有一种有趣的影响力,没法留下观看后续发展实在可惜。”


“与您一别,我也甚是可惜。”艾莉亚说。


“哦,我可不觉得你会在乎我的去留。”奥莲娜说。“玛格丽倒是喜欢你。她希望把你许配给洛拉斯,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想法。”


艾莉亚极速眨眼。“我......什么?”

“哦,我和玛格丽只是随口说说,你不可能听说过。”奥莲娜说。“泰温公爵已果断把这想法连根拔起。必须说,那老狮子把你许配给他儿子......”她拍了拍艾莉亚的手。“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也没料到,艾莉亚想,不知他现在后悔了么。

“不管怎么说,这婚事确实把你放到了理想的位置上。”奥莲娜说。“如今,你在城堡里已经掀起不小的波澜。等你当上兰尼斯特夫人,便会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


艾莉亚嘴角抽搐。“谢谢您......奥莲娜夫人。您太客气了。”


“我可不是奉承你,只是说出事实。”奥莲娜说。“继续保持状态青云直上吧,艾莉亚小姐。别把一手好牌打烂。”


艾莉亚目送提利尔的篷车离去,想着奥莲娜夫人的话。我不会已经把牌打烂了吧?她苦笑。


入冬一个月,花园变得非常空荡,艾莉亚独处的时间猛增。唯一能理解她寂寞的是詹姆。退出御林铁卫后任务一下子没了,闲余时间一大把。姐姐和弟弟都不在身边,谈得来的也不多。

于是,冬季的几个月,他们几乎是在彼此的陪伴下度过的。这令两人吃惊,想来算是同病相怜吧。共处的时间基本在练剑打斗。对他们来说,这是逃避现实的好方式;况且爵士和小姐迫切想要变强。詹姆左手的剑术越发精进。艾莉亚的剑法也有了质的飞跃。她不可能拥有詹姆那般力量,但学会了善用自身优势。


初雪后三个月,艾莉亚第一次来了月事。从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身下一片殷红,肚子剧痛难忍。好在她耐痛能力不差。快速起身,把沾血的床单剪掉,换上干净衣物,把肮脏布料包好。之后,她得找个地方把它们烧了。


流血对艾莉亚来说是小菜。十五年来,她时不时受伤流血。但经血不一样,它意味着她是个女人,能生儿育女了。


掩盖这个事实没什么用。毕竟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泰温公爵打算在成年后把她推进婚姻殿堂,这不会改变。但她不愿给他任何提前婚礼的理由。这是她作为艾莉亚史塔克的最后一段自由时光了。


幸运的是,泰温目前还在和她冷战,什么也不必知晓。

艾莉亚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管经血叫“红花”(red flower)。仿佛形容着什么优雅精致的玩意。月事才不是这样呢。它污秽、疼痛,极为不便。期间,艾莉亚精力减半,偶尔还有难受不堪。也就是说,虽然她瞒得过多数人,在詹姆面前却无所遁形。

“你脸色有点苍白。”某天下午,当艾莉亚踉跄着脚步艰难躲开他的招数,詹姆说。“要坐下休息么?”


“不用。”艾莉亚小声说。“我没事。”她试图试图向他出击。他躲开后,她险些失去平衡。詹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你确定没事?”


艾莉亚低声咒骂了一下。“好吧, 就一小会。”


她大步走开,靠在墙边坐倒在地,顿时轻松了许多。天啊,怎么好像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


“你得去看个大夫。”詹姆指出。“这很反常。”


“不必了。”艾莉亚说,音量有点不自然地提高。“我是说,没必要那么麻烦。我保证,这不是什么要紧事。”


詹姆长长地端详她,点了一下头。“啊,我明白。”


“你不可能懂。”艾莉亚小声说。


“我可能不是女儿身,但对女子的身体还是有些了解的。”詹姆说。“其实你大可休息一天,何苦逞强。”

“师傅说,训练要持之以恒。”

“呃,他说这话的时候你还不会每月流血。”

艾利颤巍巍吐出一口气。“别......说出去。”


“我不会的。”詹姆说。“若你是在担心父亲把婚礼赶上议程,放宽心吧,他早有安排。人家把每件事算得准准的。若他真要赶,我们早就成婚了,不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艾莉亚点点头,一只手穿过棕发。


“你跟他说话了么?”詹姆问。“那天之后。”


“没有。我们都在极力避开对方。一直以来,我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的底线,那日不仅触到他逆鳞,还挑衅了他的权威。若他先前曾对我高看几眼,如今大概不是这回事了。”

“我可说不准。”詹姆说。“你能安然活到现在就是他重视你的证据。”


时光飞逝,艾莉亚习惯了月事带来的不适和泰温公爵的沉默。冬日没有众人预测的严峻,还有人认为春天会提早到来。反对派说,即将到来的必然是“假春”,之后七国会陷入更严酷的冬季。然而,虽气温回升不少,疾病比寒冷更为瘆人。


他们说,这是“长夏之疫”。一众疾病,如可怖的咳嗽、高烧,和死亡不断剧增。上一个夏季过于漫长,使人们抵抗力下降,病体难愈。孩子们尤其容易生病。数以千计的人死去,经历初雪的孩子们存活率尤其可怜。


连大人也无法免疫。宫廷上有些公爵和夫人们不治身亡。国王的刽子手也染病死去。听到伊林派恩去世的消息,艾莉亚止住上扬的嘴角。名单上又划掉了一个名字。她想象着其他人的死亡。宝利弗、猎狗、魔山等等。他们远在触之不及的地方,她想象疾病的爪牙把他们撕裂。如此一来,她的清单会短上许多。只有两位是确定活着的。


瑟曦兰尼斯特


泰温兰尼斯特


艾莉亚没有染病。她是身在南方的北境人,这点冷对她来说算不上小菜一碟,但也无法造成什么致命伤害。然而,瘟疫在北境猖獗地肆虐。严寒中,长夏之疫掠夺了很多孩童的性命。


初雪过去数月,艾莉亚收到一封来自北境的信。派席尔大学士送信时,她和詹姆在一起。拆开信封前,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笼罩,信封未拆,肚子里沉甸甸的感觉难以忍受。


读了三遍,字词才在她脑海里形成意思:"长夏之疫"在临冬城出没,把瑞肯带走了。


瑞肯。她的弟弟。她与珊莎离开临冬城时,他才六岁。艾莉亚已经将近四年没见过他了。他应该九......不,十岁了。挺过了人质生涯,凛冬却要了他的命。

太残忍了,艾莉亚不愿想这件事。


第四次读信时,艾莉亚坐倒在地上。想象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无可逃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尽力忍住,不让它们掉落。


“艾莉亚小姐?”詹姆走了过来。“你怎么了?”


艾莉亚把信递给他,让他自己看。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詹姆安静默读。


“瑞肯?”他呢喃。“最小的那个?”


艾莉亚点点头。

“您节哀。”詹姆说。


“离开临冬城时......他哭着让珊莎和我不要走。”艾莉亚小声说。“我叫他不要哭,说我们会再见的,傻子才哭呢。我不知道竟然......”两滴泪水扑簌掉落,她匆忙擦干。

“你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詹姆轻声说。“没有人能猜到,事情会搞得这么砸。”


“我答应过他会再见的。”

“没能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不是你的错。”


艾莉亚抬头看着他。詹姆说得不错,但她仍十分愧疚......她在君临太久了,应该早些回家看看的。如今阴阳两隔,说这些都太迟了。“我得回家,詹姆,我要回去扫墓。”她狠狠咽了一下。“我得给弟弟服丧。”


詹姆长长地凝视她。“坦白说......我们和北境早已讲和,你回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他叹了口气。“但这里不是我说了算。”


君临的确不是詹姆当家作主。艾莉亚双手托着头颅。“干!我得亲自去问他,对吧?”


詹姆发出突兀而忧伤的一声笑。“是的,艾莉亚,你得跟他谈谈。”


艾莉亚已经将近一年没攀上首相大厦的楼梯了。她在楼梯底踌躇了一会,看着蜿蜒曲折的楼梯。这条路她走过几回? 多到数不清了吧。当她刚抵达君临,父亲占据着这房间,她爬了几次楼梯去找他。过去三年里,泰温公爵变成办公室的主人。她只在兰尼斯特家主需要的时候出现,不会主动去找他,因为她是人质。


人质不该对劫持者畅所欲言。但她的口无遮拦令他乐在其中。在他的有意无意的允许下,她越发大胆,保留了心直口快的个性。


然后,她彻底越界了。她不止一次想过,泰温为何不揭穿她的伪装,把她丢到狮群中,接受弑君的审判?这念头一定闪过他脑际,为什么要放过她?


十一个月后,她再度站在楼梯底,有个重要祈求要在口中难以启齿。提利昂风波把泰温所有好感耗罄了,现在实在不是要恩典的时候。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她已经犹豫太久了。


进入房间时,泰温在写信(他当然在写信,每天从早到晚做的不就是这个么)。房门被推开,咯吱作响,但他没有抬头。艾莉亚站在房间中央保持静止。等待、观察着他。


泰温素来喜欢让沉默长久持续。但这段沉寂是艾莉亚经历过最长的。沉重压迫感在空中发酵,她差点抑制不住脚上的小动作。这不就是小孩犯了错的心虚表现么? 艾莉亚鄙视自己。不能示弱!她强迫自己坚强,平定心湖,把身体站成雕像。


与此同时,她压低目光,提醒自己:今天是来求人的,务必把姿态放低。她盯着泰温的桌子,不愿看他。提利昂的席瓦斯立在桌边,是那块破碎国王。她不知泰温为何留着它。


“你想怎么样?”泰温终于问。寂静骤然被打破,艾莉亚小吓了一跳。她把目光从棋子身上掰开,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我......今天前来,是为了......"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她在心里默默咒骂自己。"我有个请求。"

泰温没有作声,但也没叫她滚蛋。他的表情令人莫测。


"我刚接到消息,幺弟病逝了。"艾莉亚继续说。"长夏之疫带走了他。我......"她坚定心神,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想回家看看,就一会儿。我已经四年没回去了,总得给弟弟扫墓吧。"


他依然没说话,望着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在考虑这个请求。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继续埋首信件。


艾莉亚咬牙。他分明在玩她,这使她怒不可遏。弟弟死了,她可没兴致玩游戏。但她不能对他撒野,那是自杀。她还不至于如此气血上头。"我的大人,我没有任何逃走的意思。我会回来的。不过,拜托您......"寂静蔓延着,时而被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摩擦声打断。"若您还在为十一个月前的事怪我,我向您道歉。当时那些话----"


"你毫无悔意。"他打断她。"道歉只是因为走投无路,仅此而已。实际上,你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做错。"艾莉亚张嘴欲反驳,但他接着说。"这不重要,我会让你回去的。"

艾莉亚吃惊,眨眨眼。"真的?"


"没错。"泰温说。"詹姆会陪你一道回去,我也会派一些家庭保镖护送你们。"

"也能确保我乖乖回来。"艾莉亚说。"但是......让詹姆跟我一起回去...是不是不太......"冒险了,言外之意。


"你们若动他一根寒毛,就是对我的宣战。你哥哥应该不至于无脑至此。"泰温说。"要是他实在控制不了情绪,还有你坐镇,不是么?"


艾莉亚点了一下头。她不会挑起战争的。泰温有更多同盟和资源。连远去的凛冬都对他有利。如此一来,他的优势北境望尘莫及。

"就这么定了。你回北境去,待上两周,然后启程回来。届时,就是你的十六岁生日。婚礼会在回来后举行。"他正好写完了信,小心折好。"听明白了么?"


艾莉亚点头。"是的,大人。"

泰温封好信递给她。"把它带给你哥哥罗柏。我不希望它落入其他人手中。"


艾莉亚点头,接过信。"我会的。"


"很好。"泰温朝门边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艾莉亚没有多待一秒。她没什么好说的。在男人改变主意前,她飞速跑出去,冲下楼梯。脱离他的视线后,她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她从未听过泰温如此淡然的语调,仿佛之前的争执被彻底埋葬了。但艾莉亚知道,这只是幻觉。兰尼斯特锱铢必较。


这些都不关紧要,即将到来的婚事亦无关痛痒。重点是:寄人篱下这些年,艾莉亚终于要回家了。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8

第二十八章 奔狼何以驯服


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日子。艾莉亚站在泰温公爵公办室的一角,心如明镜。手中转动着破碎国王,那是席瓦斯套间里多余的一块。本来,她没想把它带来。但捣弄了一早上棋盘,女孩突然心血来潮想找泰温,便神差鬼使把它带上。


这是提利昂给她的,艾莉亚的直觉告诉她,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她需要点精神支柱。

手指划过国王破碎的王冠,尖锐的边缘刺进拇指。她看着泰温,不知该去该留。瑟曦的离开似乎抽走了他一大部分力气,这正是他精神脆弱的时候。随即,泰温瞟了她一眼,自我意识苏醒。他挺直背脊,坚定了表情。


"希望你不是来跟我闹詹姆的事。"他说。"我不...

第二十八章 奔狼何以驯服


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日子。艾莉亚站在泰温公爵公办室的一角,心如明镜。手中转动着破碎国王,那是席瓦斯套间里多余的一块。本来,她没想把它带来。但捣弄了一早上棋盘,女孩突然心血来潮想找泰温,便神差鬼使把它带上。


这是提利昂给她的,艾莉亚的直觉告诉她,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她需要点精神支柱。

手指划过国王破碎的王冠,尖锐的边缘刺进拇指。她看着泰温,不知该去该留。瑟曦的离开似乎抽走了他一大部分力气,这正是他精神脆弱的时候。随即,泰温瞟了她一眼,自我意识苏醒。他挺直背脊,坚定了表情。


"希望你不是来跟我闹詹姆的事。"他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争论有用吗?" 艾莉亚问。


"完全无效。"泰温说。


"那就算了,我不是为婚事来的。"


女孩有其他话要说,一些极其危险的话。


"兰尼斯特夫人是个理想的位置,"泰温说。"多数人求都求不来的。"


"尤其对叛国犯的次女而言。"艾莉亚喃喃。破碎国王在左右手间传递。"是的,我懂。我知道这段婚姻有很多好处。"

泰温点点头,有点走神。"我的孩子们......好像在比赛 …...看谁能先把兰尼斯特家毁掉。他们都试过破坏我的计划,也终将失败。无论他们怎么闹,兰尼斯特依然不朽。"

"嗯......"艾莉亚用拇指拍拍国王的王冠。"那你就无需惊讶了。"

泰温整理着桌上的纸张。"你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他们的反抗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艾莉亚抬起头。"您常玩席瓦斯么,我的大人?"

"不,我没时间玩游戏。"泰温不屑地说。


"刚到君临的时候,我很无聊。"艾莉亚说。"提利昂便教我下席瓦斯。只要把棋子放在正确的位置,就能赢得游戏。它是棋盘上不见硝烟的战争。" 艾莉亚耸肩。"我知道您肯定是个好手,会下得漂亮。毕竟,您把人生搞得像一局激烈的席瓦斯。但我们不是棋子,是有血有肉的人。"她把国王紧紧攥在掌心,让木头表面没入手掌。"他们为此恨您纯属正常,完全是意料之中。反抗也是人之常情。"


泰温眯起双眼。艾莉亚见过那表情。她这是在揪狮子尾巴,试探他的底线。三年前,她见过这表情。当时,她气血上涌,看着他的眼睛说。"凡人皆有一死。"

记起那天,艾莉亚有种不真实感。离那一刻如此遥远,仍感受到一闪而过的恐惧。她没有抬下巴,保持冷静,维持着平稳的视线不退缩。

"把家族利益放在一己私欲之上的家族必然比随心所欲的家族更走得长远。"泰温说。“若他们因此怨恨我,我不在乎。我得为家族打算,以客观的角度作最好的选择。”

"也许您是对的。"艾莉亚的笑没有任何一丝欢乐。"问题是,您不是个客观的人。"


"什么?"

"您不客观。"艾莉亚重复。"只不过装得客观。你以为自己的判断完全符合逻辑,不夹杂个人情绪,但你做不到。尤其当事情牵扯到提利昂。"


泰温把书本狠狠放下,有些出乎寻常的用力。"我不想谈论提利昂。"


"哦,我们会讲到他的。"艾莉亚说。"你想派人去抓他,士兵、雇佣兵——知道他是清白的前提下,要派人逮捕亲儿子? 你明知道真凶,却还不放过他? 哦,你想利用此情势勒索詹姆。"


"我从未说过要派人追捕提利昂。"泰温说。"是詹姆假定我会这么做。我才是给予提利昂机会的人。”


“你把他扫地出门,逼迫他离开家园,隐姓埋名,过流亡生活。就算不派人追他,这所作所为又好到哪去? "艾莉亚问。"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还助我扳倒了贝里席伯爵。而你转过身把弑君罪名栽到他头上?”


"你宁愿我推你出去?" 泰温抬高音量。"若我为提利昂作证,就得把真凶带给瑟曦。即使我保住你一时,她迟早会把目光转到你身上。这就是你想要的?" 


"别拉我当挡箭牌。瑟曦会不会怪我跟你赶走提利昂完全是两码事。别装得束手无策,你肯定有其他办法。" 艾莉亚把破碎国王攥的死紧死紧的,木块几乎要化作尘灰。“你采用这个方法是为了除掉提利昂,并借此操控詹姆。如此一来,你就无需让不受宠的儿子成为继承人。就算提利昂无比渴望这个位置,而詹姆压根不想要。”


泰温眼里是赤裸裸的怒火,撼天动地的火山呼之欲出。“哦?或许我该学你父亲,让孩子们为所欲为?他的归宿着实令人欣慰。”


艾莉亚也怒从心起。他们也太清楚彼此的弱点。她提到提利昂令他不悦,他就拿奈德伤她。这几乎演变成了互揭伤疤的病态游戏。“我父亲并非因为他的孩子们丧命;他是由于你的孩子才丢了命。你女儿无法控制你该死的孙子,任由他害死了我父亲。”她把每个字像毒药一般朝他射去。“是的,我知道我父亲太诚实太看重荣耀。在你眼里,那是软弱的表现。但至少他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知道我们是谁。作为父亲,你完全不懂自己的孩子。”


“小心,女孩。”泰温冷漠道。“你越界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不忘却。我是临冬城的艾莉亚史塔克。”


“也是我的养女,你也该牢记这点。”

“哦,我能忘么?”艾莉亚问。“你无时不刻提醒着我,这条命不是自己的,你才是掌舵人。如今我是你的棋子,对此我再清楚不过。但嘴巴长在我脸上,没有人能让我闭嘴。”


泰温在书桌边环行。没了间隔,艾莉亚顿时意识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她严防死守,鼓起全部勇气才镇守原地不退缩。她把脚安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直视眼前的狂风暴雨。“我以为你改掉了莽夫之勇,是我看走了眼。别忘了,我有你的供词。若你如此急于证明提利昂的清白,或许愿意替他到法庭上受审?”


艾莉亚扬起下巴。“好啊,告诉瑟曦啊。写信给她吧,我不会阻止你。”

泰温发出一声干笑。那是个空洞、可怖的声响。“你又故技重施了。之前你使过这招——假装不怕死。”


“我没有伪装什么,我怕死怕得要命。”艾莉亚说。“你也没两样,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但为了除掉乔弗里,我愿意付出生命。要是他没死,肯定会下令把罗柏处斩;若事情演变到那地步,我会撕裂他的喉咙,谁也别想拦我。即使代价是死亡,我也将照做不误。去啊,找个人给瑟曦报信。我在这等着。”

饱含张力的沉默蔓延开来。这是艾莉亚一生中最沉重恐怖的寂静。她紧紧抓住破碎国王,宛如它是救命稻草。手住不住地颤抖,但身体纹丝不动。他们拆穿彼此的面具,跨越了各自的底线,想让对方投降。在极度的愤怒中,艾莉亚拒绝让步,极力掩盖心里的脆弱。她是兰尼斯特家的养女,命运在他手里。但这又如何?她不会默不作声任人欺压。恭敬顺从不是她的风格。


女孩是临冬城的艾莉亚史塔克。大限将至,到死都是奔狼。

泰温打破了沉默。并非艾莉亚幻想中的死刑,而是两个冷透心扉的字“出去”。


艾莉亚后退一步,继续与他进行眼神战。国王从指尖滑落,掉在他们中间,好似比武时用的长手套。“遵命,我的大人。”


行了个虚礼,艾莉亚转身,大步走出门口。


抵达楼梯底,艾莉亚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软绵绵靠在墙边。憋了半天的一口气颤巍巍吐出,觉得有点眩晕。她简直无法形容......自身的愚蠢。泰温兰尼斯特把她的命握在掌心。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她不计后果地挑衅他,挑战他的底线。她知道自己在堵,赌他舍不舍得毁了她。


逐客令出口的瞬间,泰温大概考虑着如何在不挑起战争的情况下杀了她。好吧。她才不管呢。对老狮子说出真相的感觉真不错。

我知道狮子的爪牙无比锋利,泰温公爵。但奔狼强而有力的下颌和牙齿也不是徒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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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对峙后,艾莉亚前去找詹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也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提利昂不在了,雪伊也不见踪影。这些话肯定不能对新王说。詹姆是唯一的选择。


好在他不难找。爵士在训练室里,不懈地挥舞、翻转宝剑。这是奈德史塔克二分一的剑身。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美丽极了。


"啊,史塔克小姐,来练剑?"詹姆把剑收好。"您看起来有点苍白。"

 

"我知道。"艾莉亚喃喃。"詹姆......若我在接下来几天内死于非命,是你父亲干的。"


詹姆迅速地眨眼。"我父亲......你做了什么傻事?"


"我说了些无脑的话。"艾莉亚说。"其实是一大堆无脑的话。"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有些眩晕。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般对他说话? 她是兰尼斯特的人质,怎如此肆无忌惮?

詹姆扶上她肩头。"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坐下谈吧。”


艾莉亚任由他把自己带到篓子边坐下。


詹姆坐在女孩身边,说。“这样好多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艾莉亚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能说的都说了。唯一没提的是谋杀乔弗里的部分。不管怎么说,乔弗里还是他儿子,艾莉亚不放心告诉他这个。至少现在不行。詹姆瞠目结舌,沉默地听着艾莉亚惊心动魄的故事。当她讲完,詹姆吐出长长的一口气,靠在墙边,宛如自己经历过一样筋疲力尽。


“真是见鬼了,艾莉亚。你......”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是真的,全都是大实话。但正因是实话,才更说不得。”

“我知道。”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对他那样说话。”


“我知道,”艾莉亚厉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简直鬼迷心窍。我为提利昂的事发火。这是导火索。结果一时间止不住,说了太多。"


"你几乎击中了我父亲的所有痛点。"詹姆说。"除了没提我母亲,你把他伤疤全揭了。"


"拜托,詹姆。我还是有点求生欲的。"艾莉亚以手托腮。"但显然不够用。你觉得他会杀了我么? 还是对我家人下手?"


"不。你指出他的虚伪何错之有?他是个打定主意就不愿改变的人。既然收了你做养女就不会自毁城墙。如今,他把千秋万代的希望寄托在你——我们身上,更不会挑起战争。”詹姆说。“我有点吃惊:你居然没有为了婚约跟他吵。”


艾莉亚笑了一声。“不,我更气愤的是他对提利昂做的事。操纵和勒索......这些东西比婚事扎心多了,我当时都快气疯了。”她抬头看他。“当然,婚事也挺糟的。我应该对你说过吧,我不想结婚。”


“对,你说了好几次。”詹姆说。

“不过......不看婚约的话......我并不觉得你这个人太糟。呵呵,听我这么说,你一定有点惊讶吧。”

“天啊,您过誉了。”


艾莉亚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我是说......至少我认识你,知道你的为人。单这一点,你就比多数人强了。往好处想,起码你父亲没把我塞给什么素未谋面的暮年老头......而是一个见过面的稍年长的男子。”


詹姆挑眉。“稍年长?”


“你年龄是我的两倍以上。”


“我知道。对此我也感觉不怎么样,相信我。”

艾莉亚嘴角抽搐。“此外,你也是维斯特洛斯少数不会禁止我练剑的贵族少爷。这样看来,这桩婚事远不是最惨的。”


詹姆吐出一口气。“不。我不认为它糟糕透顶。”


“你呢?”她试探般地问。


“这个嘛,我从未想过成婚或为人父母,跟你差不多。”詹姆说。“我以为御林铁卫会是个好护身符,但显然......话说回来,我也不觉得你糟到哪去。”他略带得意地笑了。“我甚至会再往前一步说,我们多数时候合得来。”


“我们对彼此的爱意简直如江水,滔滔不绝。”艾莉亚说。


詹姆眼神飘向天花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多数婚姻的开端鲜有爱意,基本都为了政治利益。爱一点也不政治。我们无法选择会爱上谁。”


确实如此,艾莉亚想。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艾莉亚说。“我也不觉得有谁爱过我。我总被拿去和珊莎做比较,她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我家人都这么想,我也这么认为。”


“我和你姐姐长得着实不同,”詹姆望着她,说。“但和你姑姑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姑妈?”艾莉亚问。


“是的,莱安娜史塔克。她在你出生前逝世,你自然无缘得见。我知道她,见过几次。”詹姆笑了一下。“她不是什么娇嫩的美人。不过,当她和雷加塔格里安一起失踪,可是掀起了一场战争。王朝因她覆灭,这女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觉得我会引发战争么?”艾莉亚挑眉,自嘲道。“各路勇士们会为我——史塔克家的大美人举兵厮杀吗?”


“啊,谁说得准呢?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慢慢搞出战争。”詹姆咧嘴笑了,眼里有一丝顽皮。


艾利仰望天花板。“好主意。我会把它放在目标清单上。”

“可以的。”詹姆说。“重点是,既然我们都深陷婚约无法抽身,倒不如对彼此友好一点。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艾莉亚点了一下头。“行,我会好好的。”


“甚好。”詹姆说。“要我说,坐了这么久,该动动手脚了。你不是想学骑士剑法么,我能指点一二。”


艾莉亚微微笑了。打斗正是她的良药,借此转移注意力,忘掉和泰温的争吵。不过,即使沉浸打斗中,她也无法无视肚子里那沉重的感觉,好像搞砸了什么大事。艾莉亚意识到,她或许丢失了兰尼斯特家主的宠爱。


艾莉亚是他的囚徒,命运尽然掌握在他手里,合该恨他。此外,泰温是公认的心狠、残忍,是糟糕透顶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对失掉泰温的欢心感到不安?


 她究竟为什么在意他?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7

二十七章: 直到另来其人


如今,现实对瑟曦而言犹如一块破抹布。在酒精、缺睡以及无时不刻占据脑海的妄想三重夹击下,世界变得极不真实。她仿佛受困于无尽噩梦中。提利昂的失踪是火上浇油。只要他还活着,就可能造成家族的毁灭。他在君临时,瑟曦还能看着点,但现在......他能神出鬼没甚至随心所欲。


这念头使她恶心。如今,生命中唯一的常数项是詹姆。托曼被那提利尔女孩迷得神魂颠倒、弥赛菈被多恩夺走、乔弗里被死神掳去。她只剩下詹姆。他是唯一不会背弃她的人。


直到......他也不再属于她。


詹姆第一次告诉她订婚的消息时,瑟曦几乎充耳不闻。父亲强迫他离开御林铁卫,还让他娶那个狼婊...

二十七章: 直到另来其人


如今,现实对瑟曦而言犹如一块破抹布。在酒精、缺睡以及无时不刻占据脑海的妄想三重夹击下,世界变得极不真实。她仿佛受困于无尽噩梦中。提利昂的失踪是火上浇油。只要他还活着,就可能造成家族的毁灭。他在君临时,瑟曦还能看着点,但现在......他能神出鬼没甚至随心所欲。


这念头使她恶心。如今,生命中唯一的常数项是詹姆。托曼被那提利尔女孩迷得神魂颠倒、弥赛菈被多恩夺走、乔弗里被死神掳去。她只剩下詹姆。他是唯一不会背弃她的人。


直到......他也不再属于她。


詹姆第一次告诉她订婚的消息时,瑟曦几乎充耳不闻。父亲强迫他离开御林铁卫,还让他娶那个狼婊......怎么可能? 那女孩一直在暗中操作,渗透这个家,给所有人洗脑。她可是临冬城的史塔克,狮群中的狼。她以为自己是谁? 敢跟她抢詹姆?


"都是父亲的意思。"詹姆说。"相信我,瑟曦,她不想摊上我。"


但他怎么能如此言之凿凿? 要是那狼/婊向父亲提过这事呢? 她是他的宠儿不是么? 也许她想通过婚姻巩固自己在兰尼斯特家的地位。

直到另来其人。更年轻貌美,她将是你的劫数,夺走你所珍爱的一切。


艾莉亚不可能是女巫所指的人。她是年轻,但谈不上美丽。预言应该说的是俘获托曼心灵的玛格丽提利尔。不过细想来,艾莉亚是托曼的前未婚妻,得到父亲的宠爱,如今还要跟她抢詹姆......


夺走你所珍爱的一切。


她尽量保持冷静,给詹姆一个合理的答复。"是的,当然了,这不是你和那女孩的错,完全是父亲在设局。我理解。"

詹姆不相信,他眼里有着可憎的关切。当他试图抚上她肩头,瑟曦猛然挣开。


"我说了我理解,别烦我。"


詹姆没有反抗,默默离开。他怕她,怕了有段时日。她已经面目全非,詹姆都快不认得了。但这能怪她吗? 多年来,她得忍受一个不爱她的可恨丈夫; 心力交瘁爱着自己生下的怪物,爱得胜过生命本身。身为女人的代价太沉太重了。


詹姆走后,瑟曦漫无目地走出房间。也许她该去找父亲怒吼一通。但她能说什么? 父亲不知道她对詹姆的感情。


以他的才智,早该看穿的。除非他在自欺欺人。


她朝首相大厦漂去,脑子随着女巫的预言九转十八弯。但,在通往城堡西翼的途中,她和艾莉亚史塔克不期而遇。


瑟曦在楼梯顶部停下脚步,史塔克女孩在底端一动不动瞪着她。女孩心中的恨意一定如滔滔江水,不知是否足以与她的恨一较多寡。

"史塔克小姐。"她小声说。


"兰尼斯特小姐。"艾莉亚唐突地回复。她走上楼梯,似乎把她当空气,瑟曦可不允许。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她说。


艾莉亚在楼梯半腰停住脚步,正好在瑟曦身旁。她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直视前方,似乎迫不及待赶路。"怎么了?"


"你满意了吗?现在你终于大仇得报,把我弟弟和父亲迷得神魂颠倒,得意吧? "


艾莉亚咬紧牙关。"我没有迷惑任何人,也不想嫁给你弟弟。"


"你的谎言是骗不过我的,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瑟曦恨恨地说。


"我不会像您这样步步为营。不是每个人的脑回路都和您相似,殿下。”艾莉亚对上她的眼睛,灰色眼睛里装着冬日的初雪,令人不寒而栗。“啊,原谅我的失误。现在该叫您‘小姐’,您可不是王后了。”


这句话激怒了瑟曦。狼/婊又开始爬楼梯了,瑟曦举起手,想给她一巴掌。空中的手被艾莉亚扣住,手跟钳子一般。女孩眸里灰火燃烧。


“别碰我。”她平平地说。史塔克女孩站在瑟曦上方两阶上,阴影笼罩。


“你竟敢——”瑟曦咬牙切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不忘却自己的身份。我是临冬城的艾莉亚史塔克,你是凯岩城的瑟曦兰尼斯特。”艾莉亚回复道。“你现在同我一样是贵族小姐。你不是王后,手上没有王权。若你再对我动手,我会加倍奉还。”


瑟曦睁大眼睛看着艾莉亚,想起女孩神似何人。她燃烧的灰色眼睛与莱安娜史塔克如出一辙。那是雷加塔格里安选中的人。她的丈夫成婚当晚在床上喊出的亦是她的名字。女孩看起来酷似姑姑。


直到另来其人。更年轻貌美,她将是你的劫数,夺走你所珍爱的一切。


神啊,史塔克一族真是她的克星。


瑟曦从艾莉亚史塔克身边猛地抽走。她转身,在大厅跌跌撞撞。要对付艾莉亚史塔克得另寻方法。下毒是上上之选。派刺客搞不好又无功而返。或者,她可以把女孩的死设成意外,这样父亲就怪不了她了。北境也许会记仇,但谁管他们? 去他妈的北境人。他们举兵也不会掀起多少波澜。


转过弯,差点撞上某人的胸膛。那人付住她的肩膀,稳住她。


"瑟曦。"


"滚边去。"她小声说。


"瑟曦。"那声音再度响起,坚定多了。抬起头,她看到父亲的脸。那是张过于严肃的脸,她想起小时候撒谎被戳穿的事。当时父亲也是这副表情。


"怎么了,父亲?" 瑟曦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她醉得半死。


泰温长长地审视她,冰冷的眼神渐渐渗出累意......甚至有些疲惫。

"随我来。"一阵静默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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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很凉,冻得刺骨。瑟曦不在乎凛冽的寒风。如今她脑袋浸泡在酒精里,麻木到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也是不错的。身体的疼痛能转移注意力,减缓心痛。


她靠在走道墙边,抓住石沿。前方是码头。父亲在一旁盯着她,不言不语快使她疯了。


"我没事。"瑟曦打破沉默。"要是詹姆说了什么......那是他误会了,夸大其词。"


"詹姆什么也没说。"


"那你把我带来这干什么。"


"我有眼睛和耳朵,不是傻瓜。"泰温把目光转向她。"你到底有多醉?别向我说谎。"

 

瑟曦低头看着双手。"非常醉。"

"一个非常含糊的评价。"


"你又没让我具体说。"瑟曦暴躁地说。"我可不记得喝了多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泰温没有说话。


"来啊,教训我呀。告诉我'这不是兰尼斯特小姐该有的样子',我的一举一动会让你沦为笑柄。我知道。"她笑了一声。"你很喜欢长篇大论不是么。告诉别人'你错了,我才是对的'很爽是不是?" 

"与你进行这个对话毫无喜悦可言。"泰温说。"我不会对你长篇大论,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我是来告别的。"

瑟曦转头看父亲,长长的金发掉在眼睛上。“你什么意思?"


"我这就送你回凯岩城。你清醒了再回来。"


瑟曦胸膛一阵缩紧,几乎喘不过气。"我......不能离开。我应该待在君临,我是王后。"


"你不是。"泰温说。"你已经不是摄政王后了,而是国王的母亲。但你只会防碍托曼。我不会让你像毁了乔弗里一样毁了托曼。"


瑟曦露出牙齿,挺直腰板,彻底急了。"不,你不能把我送走。我是唯一能保护托曼的人。唯一----"


"你会毁了他。"泰温说。"你终日醉得不成样子,深陷妄想,如脱缰野马般失去理智。" 


"哦? 就算如此,你又有什么权利送我回去?" 瑟曦气冲冲,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你的下属,我——”


“你是我的女儿。”泰温打断她。“在你变成疯婆子前听我一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疯掉。”


“是你送我到这来的,父亲。”瑟曦咆哮道。“多年前,你把我像牲口一样送给劳勃拜拉席恩。你从未把我放在跟詹姆同等的位置上不是么?你不觉得我能继承衣钵。”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是沉甸甸的失望。这刺痛了瑟曦,她痛恨父亲的失望。“你当然是我的传承者。不然我为何让你登上王后之位?与其为女儿身怨天尤人,你可以利用手中权力干出一番事业。可你让怨恨充斥大脑,变成现在这样子。”他转头,不愿看女儿的狼狈。“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一种原始而绝望的冲动在瑟曦血管里划过。她向父亲扑过去,想对他动手,或把他推下楼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拦住她,紧紧扣住女儿手腕。瑟曦挣扎着尖叫,但他始终没有松手。虽然年长,泰温并不是虚弱老者。她没有束手就擒,不断反抗。直到脚步声响起,肩头被多出来的手抓住才堪堪停止扭动。


是父亲的侍卫们。


慌乱一闪而过。瑟曦看着他,眼里尽是哀求。父亲对上她的眼睛,遗憾一闪而逝。


瑟曦失去母亲时还是个小女孩。当时她尖叫着让神明把母亲还给她。父亲听到她愤怒的祷语时也露出类似的遗憾神情。


“神明不会让你母亲复活的。”他如是说。


“若他们仁慈,就会让她起死回生。”她抗议般回复。“神明该让母亲回来,把那可怕的东西带走。”


“神明是无情的,这样才能成神。”


对视一会,父亲吐出一口气,望向侍卫们。“把小姐安全送到凯岩城。抵达后,好生安顿,让她休息。”


他放开瑟曦,让侍卫们把她抓走。


通往码头的路上,瑟曦拳打脚踢,歇斯底里。她知道每双眼睛都在看她出糗,但已经不在乎了。众目睽睽下,她咒骂着父亲。


即使面女儿,泰温都能狠下心肠。因为瑟曦危及他的完美计划。


他说得没错,神之所以是神,正是因为他们残忍无情。


泰温兰尼斯特究竟是人还是神,瑟曦有点分不清。


---------------


泰温许久没这么累过。他一向忙碌,手上没空闲过。但最近的问题都出在家里。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身心俱疲。提利昂一走,瑟曦又来了。兰尼斯特家不是不可撼动的,最近的一连串事件狠狠提醒了他。


虽然瑟曦的离开让詹姆生气难过,至少他逃不出他手掌心。


“她是您的女儿!把她送走有什么好处?你只是不愿看着她继续堕落,眼不见为净吧?”


儿子的话使他不悦,却是大实话。泰温不觉得瑟曦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她基本无药可救。看着她终日醉醺醺在城堡里晃荡,沉浸妄想无法自拔实在扎眼。


她长得很像她母亲,因此格外难面对。刚愎自用,有亡妻的绿眼睛的女儿。瑟曦不断让他想起无法愈合的伤口。泰温讨厌这种感觉。


但瑟曦是唯一一个认真对待他教诲的孩子。詹姆头脑简单,只喜舞枪弄剑。瑟曦则细细聆听他的每句话,促使他下定决心,扶持女儿坐上王后宝座。她本可以改变历史,把所学的善加运用,巩固兰尼斯特权势。


但她一事无成。瑟曦把自己看得太高,惯于鄙视敌人。泰温觉得女儿是在模仿自己,她肯定以为父亲从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实际上,他尽量不高估或低估任何人;而是在看清每个人的本质后以适当的方式与他们打交道。


瑟曦太高估自己,这成了她的致命弱点,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听不进任何人的忠告,屡次酿成大错。过后,一找到替罪羔羊,便加倍否认现实,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该早点插手的。泰温想:若是我早知道她会陷得这么深,定会早些介入。


他不是没见过疯子。再怎么聪明才智的人一旦踏入疯狂的深渊,往往难以挽回。瑟曦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泰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着女儿沦落至此。


如今,她变得太多了,覆水难收。就跟阿里斯一样。他想:以前我救不了他,如今也救不了她。至少瑟曦不是国王。


在席卷而来的疲倦里,泰温希望能得几日清静。然而,瑟曦离开的第二天,艾莉亚史塔克敲响了房门。


女孩是来找麻烦的,她眼里写得一清二楚。


深海鳕鱼

情人节絮语

As he rode, Jon peeled off his glove to air his burned fingers. Ugly things. He remembered suddenly how he used to muss Arya’s hair. His little stick of ...

As he rode, Jon peeled off his glove to air his burned fingers. Ugly things. He remembered suddenly how he used to muss Arya’s hair. His little stick of a sister. He wondered how she was faring. It made him a little sad to think that he might never muss her hair again.

 (Jon II, ACOK).


今天是情人节,我莫名想起了《冰与火之歌》的这一段。

Jon随着守夜军到达Whitetree扎营,他看着自己被烧伤的手,突然地就想起了Arya。

如果说《群龙的狂舞》是以最激烈、悲壮的形式表现“爱”,那《列王的纷争》便是在细微之处触动人心,哪怕相隔两地,每一个Pov这两人都在思念对方。

这一段描写,直到现在依然令我印象深刻,这大概是我见过的、人类的爱所能达到的最深程度了。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6

第二十六章 一石二狮


艾莉亚听到敲门声时,已过了半夜。她知道,这时辰不该贸然开门,可能有鬼,便拔出宝剑站到房间中央。"谁?"


"提利昂。"

"哦,"艾莉亚放下刀柄。"进来吧。"


提利昂缓缓进入房间,手里拿着盒子。他看了出鞘的宝剑一眼,"想干掉我,史塔克小姐?"


"你可能是刺客。"艾莉亚指出。


"天底下有敲门的刺客?" 提利昂摇摇头。"这是父亲给你的剑么?" 


"...

第二十六章 一石二狮


艾莉亚听到敲门声时,已过了半夜。她知道,这时辰不该贸然开门,可能有鬼,便拔出宝剑站到房间中央。"谁?"


"提利昂。"

"哦,"艾莉亚放下刀柄。"进来吧。"


提利昂缓缓进入房间,手里拿着盒子。他看了出鞘的宝剑一眼,"想干掉我,史塔克小姐?"


"你可能是刺客。"艾莉亚指出。


"天底下有敲门的刺客?" 提利昂摇摇头。"这是父亲给你的剑么?" 


"噢? 没错。"艾莉亚笑了,把剑末入鞘中。"真美,你说呢?"


"是的,"提利昂嘀咕。"挺好看。是瓦莱利亚钢吧。"


"嗯,"艾莉亚蹙眉,提利昂看上去有点反常。实际上,他好像累得不轻,一副不胜负荷的样子。"您还好吗,提利昂大人?"


"不,不太好。"提利昂说。"我会离开首都一段时间,狭海对岸有些急事要处理。但我得先向你们告别。"


"哦,那你何时归来?"艾莉亚问。


"归期未定。"


"你不在,这地方会无聊很多。"艾莉亚是。"尽快回来吧,越早越好。不然都没人陪我玩席瓦斯。"


"对了,席瓦斯。"提利昂把盒子放在桌上。"其实......我在想,不如把它交给你保管,你可以趁机多练几把。詹姆没什么耐心,但你也许能说服他陪你玩。在说服他这方面你是个行家。"提利昂挤出的笑容没有平时的没心没肺,而充满了黯然的忧伤。"哦......说到詹姆,能否帮我转交一封信?这信只有他能看。"

艾莉亚挑眉。"你怎么不亲自交给他?"


"他可能跟瑟曦在一块,"提利昂说:"我不想撞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你懂得。"


艾莉亚心领神会,点了一次头。"包在我身上。"


"谢谢。"提利昂说着就要离去,却在门边驻足。他回头说:"艾莉亚,你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你知道吗?"


艾莉亚惊讶地眨眨眼。"什么?"


"你是个心善的人。"提利昂重复。"不和蔼,不温柔。实际上你是我见过的较为强硬的人,但你的心是善良的。”


艾莉亚重重咽了一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提利昂大人?"

"我想在离开前把心里的话说了。你的暴力同情心对我家人产生了不错的影响,我也不例外。"提利昂说。"别听父亲的,这不是弱点。"

艾莉亚不知该作何反应。毕竟这是大姑娘上饺----头一回。一生中,从没有人以"善良"形容她。这放在窈窕淑女身上的词,竟能和她联系在一起。人们说她"固执"、自私"、"野性"以及各种相近的意思。这评价真是耳目一新。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提利昂又朝她笑了。"祝你好运,艾莉亚。多保重。"

他关上门,在艾莉亚回复前消失不见。艾莉亚呆呆望着空气,话鲠在喉。


她缓缓来到桌前,打开盒子。这盒子,她无数次见过提利昂打开,自己还是第一次。所有的棋子都在,包括多余的一块----格格不入的破碎国王。她捡起国王,指头摩挲王冠上的裂痕。


提利昂会回来的,她告诉自己。他只是离开一小会,归期在望。

但她骗不了自己。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象征着长久的告别,艾莉亚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


詹姆希望婚礼后事情能回到以前那样。瑟曦突然对他回暖,而托曼比乔弗里令人省心多了。

但提利昂消失了。当天早上,他发现瑟曦想把谋杀乔弗里的罪名套在他身上,原因是一堆在极短时间内冒出来的证据。


当父亲通知他提利昂潜逃的消息,詹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瑟曦怒火中烧,父亲一如往常淡定坦然。詹姆觉得自己灵魂出壳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家不能有两秒的宁静? 为什么提利昂总是背锅侠 ?提利昂没有杀乔弗里,这不可能。他弟弟不是杀人犯;无论瑟曦怎么把他看作怪物,詹姆知道他做不出那种事。


"我们得立刻派人去追。"瑟曦说。"这是犯罪的铁证。他是畏罪潜逃,逃避法律的制裁。他跑不了多远,我会找到他的。"


"是的,他肯定还在附近。"泰温说。"交给我吧。他的藏身地就那么几个。"


詹姆摇摇头。"这......简直是疯了。提利昂没有杀乔弗里。"


"拜托,詹姆,别这么盲目。"瑟曦说。"你从未看清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可怖之徒,早晚会把我们杀干净。你对他好,可他一抓住机会,会连你也赶尽杀绝。"


"这里唯一被偏见蒙蔽双眼的是你。"詹姆狠狠地说。"你只看到你想看的,总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头上。有时,你把自己犯下的罪行丢给他承担,事后又想方设法自我催眠。我不会跟你沆瀣一气。提利昂不是你想象中的恶魔,从来不是。"


瑟曦气急败坏,看起来像即将喷火的龙。"他杀了乔弗里。"


"他没有----"


"安静。"泰温命令。巨大的音量使众人沉默。"我们无从得知提利昂是否是凶手,待找到人再问个明白。"他瞪着瑟曦。"这事交给我,我说了算。”


瑟曦咬了咬牙,微微行了个礼。"如你所说,父亲。"然后狠狠给了詹姆一记眼刀,风风火火走出房间。


"这简直荒唐透顶。"门关上后,詹姆喃喃自语。"您知道提利昂不会毒害乔弗里。这不是他的作风。"


"确实不是。但逃跑令他显得可疑。"泰温说。"我不认为是他做的,但还是得派人把他抓回来审问。"


"不,你不能这么做。"詹姆说。"我不允许。"


"你想如何阻止我?"泰温问。"把我所有的纸笔扔了么?”


“求您了,”詹姆说。“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被诬陷。”


泰温长长地打量他,詹姆有种落入陷阱的错愕。“若我不派人去找他,不就没有继承人了?当然,除了你。但你不愿辞去御林铁卫的职务。若我们把这件事安排妥当......”


詹姆笑了。“哦,这简直是天助你也,对吧?一石二狮。你利用提利昂勒索我,同时除掉他。你绝不放过从家庭悲剧中获利的机会。”


泰温不为所动。“这是你对家族的责任和义务,詹姆。你是我的长子。如今你失去了一只手,御林铁卫不是理想职务。而解放御林铁卫早有先例。”


“你这是要我再违背一个誓言。”


“你不是说过,自身荣誉已无法挽回?”


詹姆瞪着他。“我离职后你又要我怎样?是不是安排好了新娘等我迎娶?”


詹姆的语气没有激起泰温任何反应,他看儿子的眼神仿佛盯着任性孩童。这让詹姆愤怒不堪。“你离开御林铁卫后会成为我的继承人,与艾莉亚史塔克结婚。”


这句话让他惊惧交集。看在七神的份上,父亲计划这个多久了?“她还是个孩子,父亲。”


“是的。待她成年,你将与她成婚。”泰温说。“这个婚姻会将史塔克和兰尼斯特家族长久拴在一起,确保未来许多年的联盟。”

詹姆抓狂地把手穿过头发。“她知道么......还是你指望我自己说?”


“你要是同意了,可以自己告诉她。”泰温说着,捡起笔,蘸上墨汁。“要是不答应,我别无选择,只得把提利昂抓回来。”


詹姆笑了一声。“您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啊。乔弗里死了,瑟曦迁怒提利昂,你抓住机会除掉他,把我变成继承人,同时得到艾莉亚史塔克这个媳妇。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展开。”


泰温的表情冷若冰霜。“你究竟同不同意?”

“是的,我同意。”詹姆小声说。“放下那该死的笔,我同意还不行吗。”

他父亲赢了,赢得彻底。他把他们逼至墙角,一如之前无数次,而他们毫无反抗的余地。


詹姆不相信神明,但泰温兰尼斯特是个比神明更难撼动的凡人。


------------------


詹姆得把订婚的消息告诉两个人。艾莉亚史塔克显然是更好搞定的一个。他不愿在此时想到瑟曦。她已经快失控了,这噩耗也许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如何开口。

艾莉亚也许会想捅他一刀,但他会躲过去的,大概还有这点能耐吧。


反常的是,艾莉亚待在房里。她站在正中央转动着宝剑。那实在是一把好剑,貌似是瓦莱利亚钢。


泰温给了她奈德史塔克的另一半剑;这本来是乔弗里的结婚贺礼。天啊,他实在看重她。

“詹姆爵士,”艾莉亚放下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好几件事。”詹姆说,没有直接进入正题。“那真是一把优质的剑。”

“是我父亲的一半。”艾莉亚说。“泰温公爵应该把它重铸了。不知道另一半在哪。”


“其实......另一半在我这。”顿了一下,詹姆说。他抽出宝剑。“它们是一对。”


“哦。”艾莉亚仿佛第一次看到一般惊奇。他们练习时只用木剑,也许她没留意到。“我不认为父亲会乐意看到他的剑......”


落到弑君者手中。


“不。我想,他会非常不满。”詹姆认同道。“你也谈不上高兴吧?”


“我以为自己会更生气,”艾莉亚承认。“当我听说泰温公爵动了父亲的剑......我应该大发雷霆。但,想到一部分剑到手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很开心。我一直想得到父亲的剑,却不敢奢求,毕竟我是女儿。”她似乎想起什么。“哦,我有东西给你!”


詹姆看她信步来到桌边,抓起一个信封递给他。信是密封的。


“这是什么?”


“提利昂大人给我的。”艾莉亚说。“昨晚深夜,提利昂突然造访。他好像说,在厄索斯有点急事?”


詹姆瞪大了眼睛,快速用拇指拆开信封,迫切地把信纸打开,一目十行地阅读着。


詹姆,


要你忍受这些人真是难为你了,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很抱歉必须不告而别,实在不能冒被瑟曦发现的险。我们亲爱的姐姐一口咬定我杀了乔弗里。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没有。


父亲也对此心知肚明。他在装蒜,撒谎对他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嘴上不承认,转头却帮我备好了船,真是大发慈悲啊。至此,他彻底除掉了我这眼中钉。


家族的未来恐怕要由你肩负了,詹姆。对你的处境我抱有真切的同情。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父亲痴呆或死去,我们会有重逢的时刻。


别了!


提利昂


詹姆咬牙切齿,把信纸捏成一团。“那个混蛋——”


艾莉亚蹙眉。“提利昂?”


“不,是我父亲。”詹姆吐出一口气。“天啊,你还真诚实,看都没看过,难怪一无所知。”他把皱巴巴的纸扔到地上。“去吧,自己看。”

艾莉亚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纸,把它抚平。看了一遍、两遍,脸色刷地白了。


“为什么......”她摇摇头。“为什么要赶他走?你父亲知道乔弗里不是他杀的,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詹姆说。“你看,我们都是棋子。父亲下的这盘大棋是为了让兰尼斯特延续辉煌。虽然提利昂聪明过人,显然是继承人的好人选,他却宁愿选择我这个黄金之子。于是他用提利昂威胁我。”


“威胁你?他做了什么?”


“父亲要我退出御林铁卫,结婚生子延续兰尼斯特香火,传承家族荣耀。”詹姆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瑟曦恨不得扒了提利昂的皮,他终于逮到机会把我逼到绝境——让我在御林铁卫和弟弟间做个抉择。”


艾莉亚看起来大受打击。也难怪,她和提利昂感情不错。哎,还没讲到最糟糕的部分呢,可怜的女孩,詹姆暗想。


“很抱歉你被卷入这可鄙的游戏。”詹姆说。“我们都讨厌父亲的算计,而如今,你处在他计划的核心。”

艾莉亚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把你嫁出去吧。”詹姆说。“与托曼解除婚约后,逃不过下一个。呃,父亲为你找到如意郎君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终究要嫁人,”艾莉亚说。“这跟他的计划有何......”她明白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迷惑的表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他......想把我嫁给你?”

詹姆点点头。


一瞬间,女孩天旋地转,身体摇摆了一下。詹姆甚至觉得她会拔出宝剑。但她只是软绵绵倒在床上。

“为什么?”她问道。“我是史塔克家的次女,是他的人质,为什么要你娶我?”


“父亲本来要把你许配给他孙子,现在的安排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托曼是个拜拉席恩,是次子。你是兰尼斯特,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艾莉亚说。


“他寄予厚望的是我和你,艾莉亚小姐。这恐怕是得到他欢心的代价。”


艾莉亚摇摇头。“他究竟喜欢我几分几毫还不好说。但这会让瑟曦视我为头号敌人,很可能小命不保。如今提利昂走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更为凶险。”


“毋庸置疑。我还没告诉瑟曦,但若她知道了——”詹姆止住话,看着艾莉亚。等等,她是怎么知道瑟曦会发火的?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不可能吧......


艾莉亚抬头看他,有些心虚。七神啊,她真的知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婚礼上。”

“提利昂不可能醉到口不择言吧。”

“不是他说的。之后他确实向我解释了......但那是在我听到你们的对话后。”艾莉亚摩擦着手指。“我跟踪你是担心瑟曦会诬陷提利昂。呵呵,还真是神准无比......我没想到会听到那些话。”


“你们这些史塔克太好管闲事了。”詹姆嘀咕。“你对任何人说过吗?”

“没有。父亲为此而死,我可不想陪上性命。说真的,现在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事。我满脑子都是这从天而降的婚约,和提利昂的情况。”她摇摇头。“真不敢相信,你父亲竟然——”


“没什么难以置信的。”詹姆说。“我父亲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龌龊手段不在话下。这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艾莉亚陷入沉默。她直视前方,眼神没有焦距,似乎在消化信息。

詹姆放柔了声音。“我很抱歉......艾莉亚小姐。为所有一切向您道歉。”

“用不着。”她小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保护你弟弟,我理解。”她抬头看他。“谢谢你对我坦诚。”


她声音平平,底下是呼之欲出的怒火。但这怒火并非对着他;显然泰温才是她怨恨的对象。

“我就不打扰您了。”詹姆说。“不过我想提醒一句,”他往门边退去。“艾莉亚......”


她抬头对上他眼睛。

“别做傻事。”


艾莉亚点了一次头。詹姆关上门,笃信刚才的话被当作了耳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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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群中的狼 25

第二十五章 替罪羔羊


瑟曦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碰撞着,千头万绪。她觉得自己已在崩溃边缘。任何人戳到脆弱点,便会彻底支离破碎,苦苦维持的表象将烟消云散。


这是她作为母亲该高兴的一天。看着儿子娶到出身高贵的合格媳妇,没一丝高兴是不可能的。但那女孩是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小婊子,还没过门就开始向托曼吹枕边风。她的心肝宝贝太善良单纯,无法完全理解王冠的责任和重量。而他哥哥的葬礼才过没多久,尸骨未寒。旧伤未愈,新敌报到,瑟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有时,她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记得乔弗里之死的人。七国积极地想遗忘,但她记得儿子在怀里疼痛地喘气,浑身抽搐的感觉。那是她永生铭记的一天,与他...

第二十五章 替罪羔羊


瑟曦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碰撞着,千头万绪。她觉得自己已在崩溃边缘。任何人戳到脆弱点,便会彻底支离破碎,苦苦维持的表象将烟消云散。


这是她作为母亲该高兴的一天。看着儿子娶到出身高贵的合格媳妇,没一丝高兴是不可能的。但那女孩是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小婊子,还没过门就开始向托曼吹枕边风。她的心肝宝贝太善良单纯,无法完全理解王冠的责任和重量。而他哥哥的葬礼才过没多久,尸骨未寒。旧伤未愈,新敌报到,瑟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有时,她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记得乔弗里之死的人。七国积极地想遗忘,但她记得儿子在怀里疼痛地喘气,浑身抽搐的感觉。那是她永生铭记的一天,与他出生的那天一样刻骨铭心。


她一直耗在神坛里,看着静默姐妹为乔弗里摆好身体,在一旁为他哀悼。哭干了眼泪,两眼无神地望着空气。寂静。怨恨。麻木。身边人都如此冷漠无情,只有她为驾崩的国王伤透心。


天崩地裂的悲痛中,父亲告诉她,自己的凶手是乔弗里。这真是可怕的事实。雪上加霜的是,他还试图杀害自己的弟弟。瑟曦一直清楚长子的本性,她与乔弗里是前世修来的孽缘,必须无条件爱这个怪物。她只是从未想过他的恶意会撒在可爱的弟弟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悲痛的事接踵而来,令她无法承受,难以下咽。

婚礼上,她看到众人兴高采烈的脸,几欲作呕。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忘记上一个国王。那里的空气使瑟曦窒息。她想嘶声尖叫,勒死任何笑语晏晏的人。她想毁掉一切,直到剩下托曼和自己。


她必须逃离人群,否则会失控。她来到树篱迷宫,那是托曼最喜欢的地方。前段时间险些命丧于此。


他们将以黄金为冠,也将以黄金裹尸。


女巫的话阴魂不散。自从有了孩子,她无一日不担心他们的安危,知道他们会死在她前头。她试图安定自己,催眠自己女巫是一派胡言。


但要是,若是。

那不是毒药。亲爱的姐姐。


提利昂会不会真如预言说的那么糟糕?她觉得大有可能。他是个恶毒、畸形的东西,出生的时候引来死神的镰刀,害死了母亲。他没什么做不出来的,杀害乔弗里不在话下。预言里也说过。


“瑟曦。”


听到詹姆的声音,瑟曦耸起肩头,从汹涌的思绪中暂时解脱。“你应该留在岗位上保护国王。”


“他有两个御林铁卫守着,不会有事的。若他们都护不了他,独手侠也做不了什么。”詹姆把头靠在她肩上。“你也需要保护。”


“保护我。”瑟曦笑道。“你能从命运手中救出我么?”


“命运?”詹姆蹙眉。


“无所谓,你不会懂的。”瑟曦试图脱离他的怀抱,詹姆却不放手。


“那就让我明白。”詹姆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一如既往戴上伪装,不让任何人看到伤痕,但我懂你。”瑟曦没有反应,于是詹姆将她板过来。“拜托别这样,瑟曦。”


左手抚上她脸颊,瑟曦内心深处还是很想他的。她需要自己英勇帅气的情人,温情一面只留给她一人的爱人。她一直希望乔弗里会像詹姆,成为名震四方的战士、英明的骑士。但乔弗里的尸体正在地底下腐烂,有生之年他没做过一天好人。


“他是我们的孩儿,”瑟曦说着眼泪又上来了:“我们的长子,再也回不来了。”她开始口齿不清。

詹姆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我知道。”


“他在我怀里死去的时候...太痛苦了,詹姆。他看着我,向我求助...但我...我帮不了他。”


“大家都无能为力,这不是你的错。”詹姆说。“但我们会找到凶手,会确保托曼的安全。你放心,瑟曦。”


“我们会保护好他么?能么?”


“我们会的。”詹姆松开瑟曦,把发丝从她脸上拨开,凝视她的脸庞。“我保证。”詹姆作了太多承诺,没能兑现每一个。有时,他的诺言自相矛盾,得选择性遗忘。然而,话出口之时,他皆揣着十二份真心。她身体前倾,吻了他。虽然身处迷宫,这依然是个大胆的举动。他的回吻如此迫切渴望,犹如即将渴死的人。


詹姆很容易在亲密的肢体动作下被摆布;一如许多男子,这是他的弱点。只要她吻一下他,或用身体满足他,他会为她做任何事。


瑟曦需要弟弟。从小,他们赐他一把剑,却塞给她一件裙子。她需要他手里的剑。只要她还用得着这把剑,便会继续讨他的欢心。


当詹姆追着瑟曦离开,艾莉亚神差鬼使地跟上,部分原因是对提利昂的担忧。若瑟曦把乔弗里的死扣在他头上怎么办?艾莉亚绝不想让朋友替她背黑锅。


提利昂不会有事的,她提醒自己:泰温公爵知道真相,他能控制瑟曦。但她仍为提利昂捏一把冷汗。他是她在君临最喜欢的人之一,也是少数值得信赖的。


尾随詹姆来到迷宫,然后蹑手蹑脚躲到篱笆后偷听。听到的话是她始料不及的。谈话内容是姐弟间的悄悄话,却指向惊人的真相。


“他是我们的孩儿,我们的长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的孩儿。我们。艾莉亚对传闻也略有耳闻。人言可畏,王权的敌人总说国王是乱伦之子,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


我们的长子。

这就说明托曼也是他们的孩子,弥赛菈估计也是。王子公主们可都是模子里印出来的,拥有兰尼斯特的标志金发。


艾莉亚觉得天旋地转。提利昂知道么?泰温公爵会不会还蒙在鼓里?他不可能知道吧......

艾莉亚往后一退,再一退。突如其来的真相令她头晕。确保两人听不到到动静后,她转身狂奔,迫不及待逃离车祸现场。她混进人群,在边缘徘徊。正紧张踱着方步,险些与提利昂撞个满怀。

“抱歉,”她小声说:“我很抱歉。”


“你没做错什么。”提利昂说。“又没撞翻酒杯。”


“你还在喝?”艾莉亚问。

“是的,饮酒方面我可是行家。”提利昂笑了。“您怎么样,我的小姐?脸色有点苍白。”


“我只是......没什么。”


提利昂指了指她,“你在撒谎,我虽然醉了,但还没瞎。你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他皱眉。“你刚刚不是紧随我哥哥离开的么?”


“不,我是说,我确实跟着他......但与这无关......”艾莉亚摇摇头。“抱歉,我该走了。”


她试图走开,提利昂却抓住她的手腕不放。“请留步,我的小姐。”他突然认真了。“您是不是发现他和瑟曦在一起?”他话里有未曾明说的理解。艾莉亚重重咽了下。


“我明白了。”提利昂说。“随我来,我们到安静的地方聊。”

“你知道多久了?”他们在花园里清净的角落驻足,艾莉亚问。

“蛮久了,”提利昂说。“在我印象里,他们一直纠缠不清。本来是密不透风分的秘密,但某人把真相告诉斯坦尼斯拜拉席恩,然后这家伙就把消息疯狂传播,直到识字的都知道。”


“也就是说......真王已经......”


“我是你的话,绝不会提那几个字。”提利昂说。“不过你没说错,真王死了。拜拉席恩血脉断了,连私生子女也没留下。”他叹口气。“如今你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做?”


艾莉亚一言不发。


“我建议您静观其变。”提利昂说。“艾莉亚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我认为您父亲也发现了真相。他不承认乔弗里的继承权,瑟曦和乔弗里这才强迫他在圣堂认罪,承认乔弗里的血统。”


“他的确担下了叛国罪。”艾莉亚喃喃。那一天镌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在人群和神明的见证下认罪了。她父亲是个从不说谎的正直人,但那天......“他们逼他说谎。”


“他大概是为保你姐姐撒的谎。”提利昂说。“也为了你。”


“他为此付出了生命,为了那糟糕的真相。”


“是的,”提利昂说。“正因如此,您更不该贸然行事。为了人身安全,艾莉亚小姐,您得守口如瓶。若您威胁到托曼的地位,瑟曦不会手软。”


是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瑟曦发起疯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您父亲......知道么?”


“不,”提利昂说。“即使他内心深处早就有此怀疑......理智也不会允许他承认。我不建议您告诉他。”


“为何不呢?”艾莉亚问。“瑟曦恨你入骨,为何要保护她?”


“哦,我可不是保护她。我只在意詹姆。”提利昂说。“你知道的,在我父亲眼里,我们都是巨大失望。瑟曦终日醉醺醺,情绪不可控;詹姆胸无大志,连手也丢了。而我......就是我。何必让他多出个理由恨我们?”

“就算他们不是双胞胎......”艾莉亚说。“瑟曦对你哥可不咋地。他们每次谈话,她都有意无意挖苦他。”


“他们确实不存在健康的关系。”提利昂说。“詹姆的爱真挚且常常盲目,瑟曦有几分真心我不好说。她只爱她的孩子,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但她有时需要詹姆替她办事,因此想到这个玩弄他于股掌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吗?”艾莉亚问。


“他渐渐看清了一点迹象,在北境当囚徒的日子让他想通了不少事。而瑟曦越发心狠手辣,失去控制,詹姆迟早会看她的真面目的。”提利昂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万分抱歉,艾莉亚小姐。虽然您是兰尼斯特养女,一定不愿卷入这趟浑水吧。”

“不,”艾莉亚说。“君临生活真是精彩异常。”


提利昂干巴巴笑了一声。“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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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曦在房里与詹姆共度一夜春宵。激情褪去后,梦境里充斥着黑暗的景象。

她又看见乔弗里死在她怀里。他抽搐,流血,婴儿般啼哭。她拼尽全力安抚儿子。


别哭了,宝贝。一切都会没事的。


圣堂里的金丝让她想起女巫的话。


“他们将以黄金为冠,也将以黄金裹尸。”


他的两边有两具尸体。瑟曦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弥赛菈和托曼。他们与哥哥一样毫无生机地躺在那,瑟曦无能为力着。


在她身后,她听到咯咯的笑声。转头,提利昂站在台阶上,邪恶的眼睛闪闪发亮,犹如魔鬼临世。


“是你。”她尖声叫道。“你杀了他们,你是魔鬼。”


“是的,”他蔑视地说,以惊人的速度向她赶来,掐住她的喉咙,完全不胜防。“你该早点杀了我。”


随着手上力道加大,瑟曦挣扎喘息,感受生命的流失。她试图敲打他的手,但于事无补。这双手又硬又冷。金色的。

瑟曦。


金手。


瑟曦!


瑟曦猛然惊醒,发现詹姆跪在床边,一脸关切。


“你做噩梦了。”他说。


我简直活在噩梦里,瑟曦想着,从床上跳下,开始梳妆更衣。若我不采取行动,噩梦会把我吞噬。


“你在干嘛?”詹姆问。“深更半夜的。”


“我有事要办,你该回去了。”


她得尽快解决提利昂这烫手山芋,不然悔之晚诶。她知道,乔夫是他杀的,这直觉无比强烈。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制造证据。

她会毁了那奸诈的小恶魔,绝不让他染指所爱。


泰温一直知道瑟曦在撒谎。但是,当他在皇婚三天后拿着大量证据来到办公室,告诉他凶手是提利昂,他发现女儿的技术越发过硬了。她拿出买毒记录,还找到证词。光天化日下,一切矛头都指向他,似乎没有回寰的余地。


若他不是对真相心如明镜,也许会被骗。


但一切都太水到渠成了,只有傻子才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虽然提利昂缺点众多,却惟独不是傻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不少证据啊,怎么找到的?” 泰温问。


“几天来日夜不停的成果。”瑟曦说。“我绝不允许托曼遭遇不测。”


“你认为提利昂要托曼的命?”

“他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这点不我认同,泰温想。“有点太简单了吧,缉拿凶手一般不是这么容易的活。”


“我想我们这次走运了,”瑟曦说。“我不管什么简不简单。明天我就会把他丢进大牢,先知会您一声罢了。我必须还乔弗里一个公道。”


“瑟曦......”


“若您还有其他人选我乐意聆听。”瑟曦小声说。


对此,泰温没有回应。他确实知道个嫌疑犯,一个百分百确定的凶手。但他不会将她的名字送给瑟曦。


瑟曦见他不语,有些洋洋得意。“您一直恨他,父亲,这也是您的机会。在没有罪恶感的情况下让他消失干净,不是正合您意么?您一直想他死。”


泰温的表情冷若冰霜。“别妄自揣测我的意思,也别天真地以为罪恶感是个障碍。对我来说,只有该做的事,没有不能做的事。他是最低等的兰尼斯特,但还是个兰尼斯特。所以才活到现在。”

“他杀了你孙子。”瑟曦说。“你一向看重家族遗产,提利昂试图破坏您的财富,死有余辜。”


乔弗里不是我的财富,他是家族历史上的污点,泰温想。

“你有权申请审判,”泰温说,“你可以控告他,让证人出庭。但若你认为我会给予你兴风作浪的举动任何祝福,就大错特错了。”


瑟曦耷拉着脸,这沮丧的表情瞬间消失,但还是被泰温捕捉到。她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强人,但内心住着的孩子总不自觉地渴望泰温的认可。她噤声片刻,然后扬起下巴,说:“我不用你的祝福,我要的是正义。”


说着,她收起证据,趾高气扬离开了房间。

泰温靠在椅子上,手掌抚过脸颊。其实,弑君审判是除掉提利昂的好方法。若他被判有罪,血洒圣堂,人民会觉得王权公正,有利于安定。


但泰温早想好了提利昂的余生。当年,他把儿子扭曲的身体抱在怀里,望着凯岩城乱石嶙峋的海滩,脑海里闪过丢掷而下的念头。浪潮会把夺走妻子生命的错误洗刷干净。


但他没有。即使仇恨在心头燃烧,他还是把儿子养大,没有动手。虽然提利昂好酒好色,喜欢开不合时宜的玩笑,玷污了兰尼斯特清名,却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他把乔弗里控制得不错,比他母亲得心应手,也揭露了贝里席伯爵的背叛。

无论如何,他还是个兰尼斯特,还是泰温的儿子。多年前的那个可悲的夜晚,他没有下狠手,如今自然也不打算让他死于瑟曦之手。


但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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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父亲让提利昂去首相大厦找他,总没有好事。于是,当他在夜阑人静时前往首相大厦,内心更是七上八下。也许父亲终于决定干掉他了。


不,提利昂想道,最近我可没惹到他,一定有什么其他事。

究竟什么事,需要深夜密谈?


提利昂抵达时,罕见地看见泰温不在书桌前,也没埋首信件。他站在窗边,看着漆黑无边的漫漫长夜,表情比平时严肃。


“您找我?”提利昂小心翼翼地问。

“没错,”泰温说。“你姐姐已搜集到多方证据,打算明天就以弑君的罪名逮捕你。”

父亲总是这样开门见山,不愿意拐弯抹角。


“这......”提利重重咽了下。“算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吧。若我对她说‘不是我干的’,她会信么?”


泰温狠狠瞪着他。“她有充分证据,若上了法庭你无可开脱。”

“她到底花多少钱弄来这些假证?”提利昂问。“无中生有肯定不便宜。”

“提利昂,这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泰温看着他。“她明天一早就会把你扔进牢里,我不会插手。”

提利昂咬紧牙关。“那你叫我来做甚?连最后一个好觉也不让人睡么?”


“不,我是在给你离开的机会。”


这句话让提利昂愣住了。他父亲什么都吝于给他,尤其是机会。怎么如此反常?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设什么局?


“海港有艘船,”泰温说。“若你驶到厄索斯,我可以担保不会有人跟踪。只要你永不回返,便性命无虞。”他将一个叮当作响的小袋子扔到桌上。“你可以舒服度过一生,但必须改名换姓。”


“啊,我明白了。您在利用机会除掉我这眼中钉。”提利昂说。“您的计谋令我眼前一亮,父亲。不过讲真的,为何不让瑟曦杀了我?若她干掉我,您更是永远不必为我烦心。还安排什么船只呀?”


父亲避开他的眼睛,望出窗口的身体僵硬不自然。“你拆穿贝里席伯爵有功,这是我的补偿。”


“啊,父亲,您太善良了。但若您觉得凶手是我,便不会有所顾忌吧?杀人偿命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提利昂问。“若我杀了国王,便犯下了弑君罪。揪出叛徒的小功根本不值一提。若您认为是我杀了......”他停了下来。“啊,我懂了,您知道我是清白的。”

“我怀疑你是无辜的。”

“不,你肯定清楚这不是我做的。”提利昂摇摇头。“但您不会为我作证,更不会为我担保,您怎么也做不到。贝里席的事您竟然记我一份功我还有点吃惊,为何不把功劳全归在......”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什么。是了,父亲知道乔弗里不可能是他杀的,但除非揪出真凶,无法为他作证。这个真凶......


“艾莉亚,”提利昂说。“她是凶手,我没说错吧。”


泰温看他的眼神充满鄙视,答案不言而喻。


“当然了,现在一切都是如此明了。瑟曦做了假证,足以糊弄所有人的眼睛,若您公然揭穿她的谎言,便得抓出真凶。但您不会对那史塔克女孩这么残忍。不,您太喜欢她了。若你让瑟曦误以为是我干的,她便安然无恙。” 提利昂笑了。“这简直荒谬。”


“我不认为你看得清目前的局面。”泰温说。


“哦不,父亲,我明白着呢。七国需要替罪羔羊,而我是最佳人选。”提利昂粗暴地说。


“你到底接不接受?”


提利昂咬紧牙关,内心波涛汹涌。愤怒和悲痛被唤醒,在胸膛里叫嚣。他有点想对父亲狠狠啐一口,对他说:让我受审吧,我无所畏惧。


但他知道瑟曦一不做二不休,肯定把假证做得十分逼真。届时,面对刽子手的利剑,谁能保护他?这是泰温兰尼斯特最后的仁慈。


提利昂一把抓过那袋金子,父亲再度转移了视线,仿佛他已消失不见。


“这应该是最后的告别了,”提利昂说着向门边退去,袋子叮当声不断。父亲付出这点小钱便让他销声匿迹,太便宜了。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保住了艾莉亚,与提利昂断绝关系。没让瑟曦杀了他已是难得的心软。“我大概不会太挂念您。”

泰温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瞪着玻璃窗。也许他连窗户也看不顺眼了。


提利昂叹了口气,收起钱袋。“你把所有赌注压在了史塔克女孩身上。”提利昂笑意冷绝,毫无欢欣。“希望她不会像我们这样,让你希望落空。”

言毕,父亲与他对视了一会。提利昂发觉,坚不可摧的凯岩城公爵被他的话扎到了,铠甲片刻破裂。这让他拥有一瞬满足感。微微鞠了一躬,在父亲开口前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不想让泰温兰尼斯特赢,这次不行。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3

第二十三章 坦白

与罗柏告别无疑是艰难的,但比生离死别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罗柏被首都的所见所闻搞得不胜负荷。事态急转直下,瞬息万变。一颗心一直浮着,没一刻是落地的。

“你是怎么在这待上这么久的?” 离开前,罗柏说。“这儿局势变幻莫测,命如草芥。真不是人待的。”

“也不总是如此。”艾莉亚说。“大多数时候是比较刺激 。但我没有食言,你最终毫发无损。”

“别口出狂言。”罗柏说。“事情没有彻底失控纯属好运。”

才不是呢,艾莉亚想。你能活着离开,跟运气不沾边,人为是也。

但她没法把真相告诉罗柏,她信不过任何人。即使国王千夫所指,不得民心,弑君仍是不可恕的大罪。詹姆...

第二十三章 坦白

与罗柏告别无疑是艰难的,但比生离死别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罗柏被首都的所见所闻搞得不胜负荷。事态急转直下,瞬息万变。一颗心一直浮着,没一刻是落地的。

“你是怎么在这待上这么久的?” 离开前,罗柏说。“这儿局势变幻莫测,命如草芥。真不是人待的。”

“也不总是如此。”艾莉亚说。“大多数时候是比较刺激 。但我没有食言,你最终毫发无损。”

“别口出狂言。”罗柏说。“事情没有彻底失控纯属好运。”

才不是呢,艾莉亚想。你能活着离开,跟运气不沾边,人为是也。

但她没法把真相告诉罗柏,她信不过任何人。即使国王千夫所指,不得民心,弑君仍是不可恕的大罪。詹姆兰尼斯特就是前车之鉴。艾莉亚不想罗柏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只得把话往肚里吞。

她在庭院的阳台上看着罗柏向泰温公爵辞行,眷恋的目光在哥哥流连。他还没完全消失,艾莉亚已开始牵挂。

无论如何,还是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这毒蛇涌现的地方不适合他。

泰温公爵在观察她,目光深晦。艾莉亚头皮发麻,身上汗毛直立。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他知道的,你露馅了。

他不可能知道,她想。

但他开始怀疑我了。

艾莉亚重重咽了咽,对泰温公爵点点头,迅速躲进阴影里,逃离他的视线。

泰温的刺客是乔弗里派的,按理说他会恨他。但乔弗里是国王,也是他的孙子。若泰温发现了乔弗里的真凶......也许会觉得艾莉亚是个威胁,遂而除之。

不能说,绝不能走漏风声。

接下里的几天出奇的无聊,风平浪静。托曼登基,罗柏归去,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种尘埃落定的假象。艾莉亚重拾呼吸能力,暂且告别心惊胆跳的日子。她远远躲开疯狂寻找凶手的瑟曦,防猫一样防着泰温。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好像能刺穿她的重重伪装。

于是乎,艾莉亚就跟着不关心乔弗里死活的人们混,比如心情极佳的提利昂大人。贝里席入狱后,他简直脚下生风,脸上有光。

“这段时间连父亲也找不到恨我的原因。”提利昂表示。“我找出了幕后主谋。要还这笔债,他可得消停下那张毒嘴。我至少能得几天清净。”

“你们俩的关系还真是剑拔弩张啊。”艾莉亚陈述这自己的观察。她说着移了一子。两人间放着棋盘,一局席瓦斯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这次,艾莉亚选了破碎的王作棋子。之前它一直闲置着,艾莉亚觉得怪可惜的,便拿来用。可能是它带来了好运吧。

提利昂举起酒杯。“无可反驳。”

布劳恩坐在一旁以刀清理指甲,窃笑着。“提利昂大人有趣的个性大半都建立在与父亲的紧张关系上。要是失去了这份羁绊,还剩什么?”

“魅力无穷的性格?千杯不醉的能力?”提利昂问。

“你可爱性格的产生是为了防御父亲的辱骂,而你沉溺酒精则是在填补内心的空虚。谁叫他不爱你呢?”布劳恩煞有介事地说。

提利昂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有点太了解我了,把你留在身边挺危险。”

“你不会赶我走的。”

“我爱干嘛就干嘛。”

“哎,我知道,但你不会赶我走。”

“闭嘴。宝德里克,倒酒!”

宝德里克匆匆走来。这可怜的小子如此善良腼腆,与君临的大多数居民形成鲜明对比。在他身上,艾莉亚瞥见了托曼的影子。若托曼没出生在帝王家,也许会是他这样子。也不知托曼习没习惯王座上的生活。有了新身份后,他们极少见面。国王日理万机,抽不开身。

“我要谢谢你把他灌醉,宝德。”艾莉亚一边放子,一边对男孩说。

提利昂瞟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艾莉亚靠在座椅上,说:“我赢了。”

“你......”提利昂蹙眉,坐近了一看。“妈的,还真赢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饮酒、谈论父亲使你分心。”艾莉亚洋洋得意地笑了。“这一良策可不止适用于棋局。”

布劳恩偷笑,说:“看吧,我们都看透你了,兰尼斯特。”

提利昂叹了口气,看着艾莉亚。“如今你是越来越危险了,史塔克小姐。”

艾莉亚强忍笑意。“危险?因为赢了一局?”

“是的。”提利昂说。“如你所说,游戏策略用处甚广,若能在现实中灵活运用,无疑是良好武器。”

艾莉亚猛然把破碎国王拿起来,指尖摸索着它的破碎王冠。“的确如此。”

除了拜访提利昂,艾莉亚花大把时间在花园里游荡。这是泰温不会踏足的地方。她常常在那碰见玛格丽。虽然穿着孝服,却神采飞扬,兴致甚好。艾莉亚有点好奇,未婚夫之死到底给她减了几分负。

“我必须向您道歉。”玛格丽说。“奶奶和父亲肯定会撮合我和托曼。真是太可惜了,我不想横刀夺爱的。”

“我们从未正式订婚,”艾莉亚说:“您知道我不在意这些。能娶到您,托曼会很高兴的。”

“他也很喜欢您,”玛格丽说。“王后的位置本来是您的。”

“一个我避之不及的头衔。”艾莉亚说。“当王后想想都恐怖,我无法想象到时要怎么生活。担任皇家门面,为子嗣操心......”艾莉亚扮了个鬼脸。“您比我更适合。”

玛格丽笑了。“你说得没错,到时候我会有更多职责。但我从小就为登上这个位子学习训练,也不觉得什么。”她拍拍艾莉亚的手臂。“您肯定会找到别的好对象。”

“泰温公爵会帮我搞定的。”艾莉亚叹了口气。“我可没选择的余地。”

玛格丽露出同情的笑容。“他对您上心着呢,大概不会胡乱把您塞给什么糟糕的人。"

“你怎么知道?”

“他愿意让自己的孙子娶你,让你当七国的王妃。这是桩艳羡多人的婚事啊。泰温公爵不会不管你的。”

好吧,是有几分道理。然而,目前的艾莉亚享受着单身的乐趣,不想想槽心的婚事。她更担心的是泰温敏锐的观察力。他精明过了头,让她非常不安。他要把自己的手递给谁(结婚)她无所谓,要是他发现自己在乔弗里之死中插的至关重要的一手,后果不堪设想。

几天后,玛格丽为艾莉亚引见了祖母大人,高庭的奥莲娜提利尔。她在君临策划着玛格丽和乔弗里——如今,变成了玛格丽和托曼的婚事。艾莉亚听说过荆棘女王的鼎鼎大名,浅谈几句便知道,她并非浪得虚名。

“听瑟曦把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半只奔狼,口吐白沫,嗜血狂暴呢。”奥莲那提利尔说。“但你打扮起来可不差,不是么?啊,你真是个小东西。”

“个子小不代表我不是狼。”艾莉亚条件反射地说。

奥莲娜勾起嘴角。“啊,你是不是狼还两说。倒是泰温公爵允许你畅所欲言,值得称道。”

艾莉亚注视着她。“我不需要被允许,我不是任何人的奴仆。”

“哦,你别否认了。你是兰尼斯特家的养女和人质。”奥莲娜说。“也说就说,那老狮子不介意你的伶牙俐齿。”

艾莉亚不知该如何反驳这句话。当然了,若泰温对艾莉亚屡屡的口无遮拦有任何不满,肯定会让她学乖。还有,之前偷偷练剑,他也没有阻扰。她的针锋相对,她的直言不讳,他都纵容着。她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缘由。

“话说回来,虽然你穿着裙子好像不太自在。”奥莲娜说。“未来你会是个大美人。”

艾莉亚紧锁眉头:“我不这么认为。”

“你觉得我在说谎么,女孩?”奥莲娜歪了歪脑袋。“在你这个年纪,很多女孩穿上男装都雌雄莫辨。女大十八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继续向食物进击。“月事来了么?”

艾莉亚觉得双颊火辣辣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她知道经血是成熟女人的象征。她有点希望它永远不来。

“奶奶,别审问了,您会吓到人家的。”玛格丽笑着说。

“我没审问,只是询问。”奥莲娜看着艾莉亚。“嗯?”

“还没呢。”艾莉亚呢喃。

奥莲娜似乎不为所动。“月潮一来,身体就会发生巨大蜕变,裙子会变得非常合身,前提是你选对了穿。到时候玛格丽帮得上忙。”

“那会是我的荣幸。”玛格丽说。“我认为蓝色就很适合您,艾莉亚小姐。蓝绿配吧。”她看了祖母一眼。“我们高庭的颜色在她身上好看,您觉得呢?”

“是的是的。”奥莲娜说。“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迄今为止,从未有人把艾莉亚比作花朵。因美貌和优雅被众人称赞的总是珊莎。她无法想象自己成为什么大美人。

不过,奥莲娜夫人可不是会信口雌黄的人。

她喜欢荆棘女王和玛格丽的陪伴。皇婚订在两周后,整个朝廷似乎都迫不及待想忘却战争的残酷和乔弗里的死亡。他们全心拥护着这个善良的新王——托曼拜拉席恩。他可不会处死有着血缘关系的幼婴(私生的弟妹)。

登基典礼过去一周,艾莉亚邂逅了善良的国王。他身边是两个御林铁卫。看到艾莉亚时,他笑了。笑容却拘禁得很,少了平日的欢乐。

“艾莉亚小姐......久别未见,甚为挂念。近来可好?”

“这段时间您一定忙坏了,陛下。”她匆匆行了个礼。“登基来一直没向您道贺,还请恕罪。”

“有什么可祝贺的?这位子不是我赢来的,只因哥哥死了才轮到我。”他嘀咕。

艾莉亚咬咬内颊。是的,没有她这个始作俑者,托曼是无缘王位的。她绝不能让托曼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想单独跟艾莉亚小姐聊聊。”托曼对御林铁卫说。“就一会儿。”

“太后吩咐我们时刻跟着您。”奥斯里克爵士说。

“朕快去快回,不必挂心。再说,艾莉亚小姐曾从刺客手上救过朕。”托曼挑眉。“您还带着刀么?”

“一直在身上。”艾莉亚说。

“那朕有何可惧?”托曼望着御林铁卫。“实在不放心,就在远处盯着吧。”

侍卫们颔首,走开了。剩下他们两人,托曼吐出一口气。“见到您太好了,我的小姐。真怀念以前共游花园的日子,当时事情没这么复杂。”

“近来,复杂事件总与我如影随形,陛下。不过,您的话令我深有同感。”她歪着脑袋,端详他。那日一别,男孩成熟了不少,有了几分君王的风范,还有驱之不散的沉重和疲惫。“您没事吧?”

托曼摇摇头。“这王冠......不适合我。它本是为哥哥设计的。如今工匠在连夜加赶新的。我的头不如哥哥的大。”他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其实我本不该戴上什么王冠。我从未觊觎王位,也不想当国王。”

“我知道。”艾莉亚小声说。托曼跟她一样,对权力没有野心。至少她无需被迫承受王冠的重量,而他别无选择。

“那为何......”托曼仰望苍穹。“您觉得,哥哥为什么要杀我?”

艾莉亚没有回应,她有些哑然。“我......我不知道他们连这个都告诉您了。”

“母亲想瞒着我,但祖父坚持对我说出真相。他说身为国王就得面对残酷的现实。直面现实,绝不逃避,并用智慧破解困境。但......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我该从何处理?我从未起过夺权的心思,他到底为何......?”

“因为他是个残忍的人。”艾莉亚压低了声音说。“他残暴嗜血,想挑起下一场战争以供消遣。你只是他达到目的的工具。”她凝视着托曼。“这不是个好听的理由,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瞧,你面对这些心堵的事比我在行。”托曼嘴角抽搐。“我认为......您会是个好王后。”

艾莉亚摇了下头。“非也。玛格丽小姐是更出色的人选,我的王子。王后需要受人爱戴,这恐怕非我所长。”

“嗯......”托曼用鞋摩擦地面。“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在我看来,统治能力比受人爱戴更为关键。我不知该如何治理国家。我还没准备好。我不能......”

艾莉亚眯起灰眸:“别说了,陛下。别再说了。“

“但是......”托曼宛如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少年,脆弱、无助。艾莉亚不喜欢看他这样。她伸出手,猛戳了他肩膀一下。

“嘿,看着我。”他听话地照做,眼里闪过一丝吃惊。也许这非明智之举。但她着实不愿看着托曼在自我怀疑的煎熬中惶惶不可终日。“做好准备与否不重要。软弱、愚蠢什么的都不要紧。就冲着你忧国忧民的心,也肯定比你哥强。你不会比他差的。他引发了五王之乱,是个恶毒,糟糕的人类。这是大实话,陛下若是不高兴,随您处置。”

“我......当然不会处罚您...艾莉亚小姐。”托曼说,为艾莉亚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很好,”艾莉亚攥紧拳头。“所以也别惩罚自己,陛下。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也别在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游荡了。这于事无补,反劳心伤神。如今,您是国王,就要挑起七国的重担。良臣会尽心辅佐您。您的祖父、叔叔们,太后、御前会议将与您共进退。而我相信,您会是个好国王。如果您做错了什么,我会当面告诉您。”

托曼扬起嘴角,笑了。“希望你继续对我畅所欲言,切莫生分了。千万别因着这王冠而像害怕哥哥一样对我敬而远之。”

“我才不怕你哥呢。”艾莉亚说。

“我可怕他了。”托托曼说。“您说的在理。他是个残忍的坏人,不值得我花费心神。"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否能止住自我怀疑,不过......我会努力的。”

“这是个良好开始。”艾莉亚说。

托曼真正笑了,跟往日一样灿烂无暇。“您不再是我的未婚妻了,我的小姐。但,以后要是在花园里碰面......”

“我们再叙旧。”艾莉亚笑着说。

他说言不虚。以前漫步迷宫的日子的确简单多了。那时候,还没有这连串的刺杀事件,还没有这些魑魅魍魉,阴谋诡计。

彼时,艾莉亚的手是干净的。

这个惊天秘密犹如裸露伤口上按压的手指,让她夜不能寐,心神飘忽。人们不知道,弑君者就在他们面前。艾莉亚总是觉得纸包不住火,噩梦连连。她回到父亲被斩首的贝勒圣堂。人群呼喊着,要她的命。

这个恐惧无时不刻在她心头缭绕。直到泰温把她叫到首相大厦。

爬上楼梯,她不断告诉自己泰温对真相一无所知。他叫她前往,也许是为了别的事。要是真的起了疑心,也没必要晾了她这么些时日。

然而,在老狮子面前站着,她还是慌张不安,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你哥哥安全抵达临冬城了。”他停止写信,抬头看着她说。“目前来说,和平仍在持续。”

“目前而言。”艾莉亚附和。她的声音听起来微弱不堪,没有平日的底气。

“接下来,刺杀事件应能告一段落。”泰温说。“好好珍惜风平浪静的时光吧,危险总是找上你。”

艾莉亚耸肩。“我撞了霉运。”

“也许是刺客撞了霉运。对目标来说无疑是福音。”泰温说。“不幸的是,事情尚未尘埃落定。若乔弗里是刺杀我和托曼的罪魁祸首......那毒死他的又是何方神圣?”他啜饮杯水的酒,眼睛一颗不不曾离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的莫测,但艾莉亚浑身不自在,如履薄冰,心如蚁啃。“这个新冒出来的刺客只为乔弗里而来?你认为他还有其他目标么?”

话已至此,艾莉亚竭尽全力控制表情,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手头上......可有线索?”

“不,瑟曦还在调查。她整个人快疯了,人尽皆知。”

艾莉亚自然知道这位死敌的状态。儿子倒下时,她就在身旁,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生命。无论他多么糟糕,都是她儿子。

艾莉亚嘴上轻飘飘的一句话,抹杀了他的存在。

“那您呢?”艾莉亚问。“他是您的孙子。”

“没错,一个差点要了我命的孙子。”泰温说。“若还活着,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能对亲弟弟动杀心,以确保地位稳如磐石。鲁莽行事,为一己之乐几乎挑起另一场战役。”他摇摇头。“他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值得关注的是他的凶手,以及杀人方式。”

艾莉亚双手紧握,直到关节发白。“您觉得调查有进展么?”

“也许吧。”泰温歪了歪脑袋。“你在紧张?”

艾莉亚摇摇头。“不。”

“自从乔弗里死了,你就如受惊的小猫一样草木皆兵。若非因此,难道另有隐情?”

“我才不像受惊的小猫呢,我不紧张。”艾莉亚狠狠地说。

泰温波澜不惊。“在贝里席伯爵前面,你的演技可比现在好多了。”

“不是...这...我不是...”恐慌使艾莉亚喘不上气。泰温公爵也许不在意乔弗里死活,但......他要是知道是艾莉亚干的,可能会依法处置,判她谋反。“我没有说谎。”

泰温向桌前的椅子示意。“坐下。”

“我不想坐。”

“这不是邀请。坐下。立刻。”

艾莉亚重重咽了咽口水,乖乖照做。她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这场景无比熟悉,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他揭穿她身份时也是这种场面。但这次,局势更为凶险。

“把事情经过如实告诉我,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艾莉亚摩擦手掌。初遇贾昆是三年前,如今想着,仿佛是上个世纪。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兰尼斯特养女了,艾莉亚有种不真实感。

开头疼痛且遥远。

“我......成为您的斟酒人前,正与一大帮人前往绝境长城。" 半晌,艾莉亚开口。"当时,有三个关在笼子里的男人。我们一群人被魔山的手下抓住后,他们放火烧了一大片地。笼子里的人受困,不得脱身。于是,我递给他们一把斧头就离开了。”

“后来,其中一个混在兰尼斯特士兵的行列中,在赫伦堡找上我。他告诉我,我从死神手上救下三条命,千面之神需要三个名字作交换。我给什么名字都行,他保证完成任务。这就是我们的契约。”艾莉亚看着泰温。“起初我不相信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会是真的?所以我姑且把记事本的名字告诉他。记事本是个热衷折磨人的士兵,死有余辜。当天,他扭断脖子死了,没人目睹到过程。”

“第二个名字......我是迫于无奈的。我当时......似乎从您桌上偷了个文件。正埋首阅读,却被您的士兵撞见。他要去向您告状,所以我就报了他的名字。您当时以为是刺杀未遂。”

泰温挑眉。“哦,那天的事是你干的?”

艾莉亚点头。

“无足轻重,那人是个目不识丁的傻子。”泰温说。“你还有第三个名字没用。”

“是的。”艾莉亚直视他眼睛。“本来,我想报上您的名字。”

泰温面色如常,有如不可攻破的堡垒。“是么?”

“是的,您当时正要启程,我担心您对罗柏出击。那您的名字便是当时的最佳选择。”她吐了口气。“但您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因此错失机会。第三个名字就一直没用出去。”

“啊,对我来说是一大幸事。”泰温承认。“你接下来快说到第三个名字的用法了吧?”

艾莉亚盯着手。“那人又找到了我。当时乔弗里对我动手不久,我还在康复中。他送了我小刀,提醒我第三个名字的存在。但我不想白白浪费好机会。我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能心急火燎,草率行事。我得慎重选择。所以......”她戛然而止。

“如何?”

“然后您就中箭了,危在旦夕。我察觉幕后黑手是乔弗里,看清了他的终极意图......就是除掉罗柏。当时没有一个拦得住他的。”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这是个艰难的抉择。我找到男子,给了他名字。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杀的人,具体用了什么毒药,但我能告诉你他的动机。凶手是我指使的。”艾莉亚差点习惯性抬起下巴,止住了。她不能自乱阵脚。“就这样,我所言句句属实。”

泰温沉浸思绪中。无边寂静几乎要把艾莉亚吞噬,她动摇了,别开目光。

“我听过无面者的事,不过没有聘请过他们办事。”泰温打破沉默。“三条命啊......雇佣的话赏金不会是小数目。你走了狗屎运。”

“我只是救了几个关在笼子里的人。”艾莉亚喃喃。“可没想过会有回报。”

“不。但你不会见死不救,对吧?”泰温说。

艾莉亚没有回答,而是研究着自己的手,没有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

“看着我。”泰温说。

艾莉亚抬头。泰温的表情没有她想象中的冷若冰霜。“弑君是大罪。但若你所言属实,你算不上凶手。”

艾莉亚皱眉。“但......我给了名......”

“你只是说出名字。”泰温说。“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掺和,甚至酬金也没付。让天神给予你审判吧。”

艾莉亚无言以对,她没料到泰温会放过她。她连曾经对他的杀意都坦白了,他却好似毫不在乎。

“乔弗里不受控制,他母亲不行,我也难当此任。”泰温说。“假以时日,他会酿成大祸,使七国生灵涂炭,带来浩劫。杀了你父亲已是个错,可他丝毫不知收敛。如今他死了,我们迎来明事理的国王。他懂得咨询谋臣的意见,沉得下心自我改进。你帮了我大忙。”

“我不是为你做的。”艾莉亚说。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没了,”艾莉亚说:“我没告诉任何人。”

“很好,继续守口如瓶。连最信任的好友也不能说,包括你的家人。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泰温说。“为报答你为我们化解了潜在的战争,我会为你保密。还有上次的救命之恩......我有件东西给你。”

艾莉亚好奇地看着泰温走到房间后方,拿出一个裹着红布的长长物件。他把它带到桌前放下,拆开包装。是把宝剑。艾莉亚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把。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呆住了,几乎忘记呼吸。艾莉亚的目光在宝剑和泰温间流转。

“我......真的吗?”这等好事怎么就砸到头上了?艾莉亚有些难以置信。之前,只有琼恩送过她剑。而缝衣针是孩子的玩具。这把不同。这是货真价值的宝剑,令骑士心折的那种。它锋利、美丽,为在骑士手中熠熠生辉而存在。

“你的剑术显然不是三脚猫功夫。一把真正的宝剑比那小刀好用得多。”泰温说。“别在城堡里带着到处晃悠,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它是你的了。”

艾莉亚小心翼翼站起来,拿起刀柄。比看着要轻。她从鞘中拔出宝剑,在手里转动,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太顺手了,平衡感极佳。而刀刃又如此锋利,必是削铁如泥的良器。

“它看着像瓦莱利亚钢。”

“正是。”泰温说。“你配得上它。”

艾莉亚指尖划过刀身,感受其独特触觉。“为什么?”

“因为,”泰温说。“它是由你父亲的剑重铸的。”

艾莉亚瞪大了眼睛看他。“我父亲的剑?”

“原剑太大了,不适合多数人,你也拿不动。”泰温说。“改造后就无碍了。这还是他的剑,样子不同罢了。”

艾莉亚无法理解刹那间涌上心头的万般情绪。最初是愤怒。他们怎么敢动父亲的剑?但与此同时......她回想起孩提时代的渴望。每每看着父亲挥舞宝剑,她就羡慕不已。父亲那么强壮,单手舞剑都毫不费力。她希望长大后能像父亲一样厉害。

很多宝剑都是代代相传的。艾莉亚曾问过母亲,未来能不能得到父亲的剑。哦,傻孩子,母亲说。你父亲的剑会传给罗柏。你怎么挥得动那样的剑?你不用习武的。你是临冬城二小姐,艾莉亚。别人会保护你。

她是史塔克家的女儿而非儿子。因此,永远配不上宝剑。只能看着别人精彩。

如今,她握着父亲宝剑的一部分。艾莉亚有点想流泪,但她绝不会在泰温公爵面前失态。

“您......不该把它重铸。”艾莉亚小声嘀咕,低垂着头颅。

“但我还是做了。你可以拒绝这份礼物。”泰温说。

“不,现在它是我的了。”她清清喉咙,抬头望他。“它......真美。”

泰温点点头。“我欠你的,一笔勾销。”

“既然你不会放我走,这就是最好的补偿了吧。”艾莉亚说。

泰温勾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了。突如其来的真诚笑容奇怪且陌生。这回,她没法再把它推到幻觉或灯光效果上。“我看,你会给剑起个名字吧?”

艾莉亚观察片刻,脑子里有了一个名字。上一把剑小小长长,容易被忽视,叫缝衣针正合适。这把剑威力无穷,有古老钢铁的灵性,且在史塔克家族相传已久,渊源流长。剑名......马虎不得。

“冬日怒火。”她最终定了这名字。

“好名配好剑。”泰温说。“你要担得起它,艾莉亚史塔克。”

艾莉亚直视泰温。“我会的。”

PS:

1 送剑这一环节你们看出什么了吗,有巨大的伏笔哦~#(酷) 

2 我觉得形态材质那里是双关语。剑的形态变了,但材料还是一样。就好像奈德和泰温父爱的形式不同,但本质都是"教+宠"二丫#(捂嘴笑)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1

第二十一章 第三个名字


上次来首都,罗柏只是个小屁孩。如今,他对这雄伟城市的印象所剩无几。红堡和巴勒神象令人惊叹。但历史和壮观之下,整座城市弥漫在危险氛围中,恶意的暗涌流动。


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使人心神不宁。这些年来,这杯弓蛇影的感觉日渐强烈。也是不可避免的罢。战争如伤口,把叛徒延绵不断地引出,宛若排毒。连自己深信的好友也......


罗柏摇摇头,他不愿在此刻想起昔日好友。实际上,他再也不愿想起席恩了。上个月,他亲手砍下了他的头,亲手终结了一条年轻的生命。要是席恩不知悔改,反抗到底,他还不会难受至斯。重逢时,席恩眼里再无光彩...

第二十一章 第三个名字


 

上次来首都,罗柏只是个小屁孩。如今,他对这雄伟城市的印象所剩无几。红堡和巴勒神象令人惊叹。但历史和壮观之下,整座城市弥漫在危险氛围中,恶意的暗涌流动。


 

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使人心神不宁。这些年来,这杯弓蛇影的感觉日渐强烈。也是不可避免的罢。战争如伤口,把叛徒延绵不断地引出,宛若排毒。连自己深信的好友也......


 

罗柏摇摇头,他不愿在此刻想起昔日好友。实际上,他再也不愿想起席恩了。上个月,他亲手砍下了他的头,亲手终结了一条年轻的生命。要是席恩不知悔改,反抗到底,他还不会难受至斯。重逢时,席恩眼里再无光彩,毫无战意。他恐怕明白,自己在歧途上走得太远,回头无岸。就这么顺从地跪在地上,任罗柏处置。


 

判刑者也应担起刽子手的责任。


 

若最亲密的死党都无法信任,要对敌人放下戒心便是天方夜谭。但北境需要和平与安定。他想给儿子一个快乐的童年。要是不想再度动荡政局,他就得对这个卑鄙的王屈膝,别无选择。


 

他记得乔弗里在临冬城的样子。那副自鸣得意的嘴脸、张扬而残酷的笑容——溺爱过甚的后果。初见时,珊莎即刻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罗柏有些担心。直觉告诉他,王子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珊莎把乔弗里的本性看得比谁都清楚。君临的囚徒岁月对她是巨大磨炼。启程之际,珊莎紧紧抓住罗柏的手,让他小心再小心。


 

“乔弗里是个恶魔。”她说。“他会千方百计对你出手。”


 

“泰温兰尼斯特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罗柏说。“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能控制国王。”

 

嘴上这么说,心里难免不安。凯岩城城主承诺过不假,但他是个高瞻远瞩的人,善于审时度势。若罗柏在他眼中失去利用价值,他可能会作壁上观,任由外孙把他弄死。


 

离开前,他与妻子深情拥吻,恋恋不舍地耳鬓厮磨,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小艾德史塔克已经两岁了,活泼好动。泰丽莎怀着老二,不日便会临盆。


 

他不想离开妻儿,不想南下。


 

“若他们胆敢食言,”凯特琳信誓旦旦。“我会让他们遍地横尸。史塔克懂得如何捱过凛冬,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兰尼斯特无法领略冬日的艰辛。泰温自己都承认了。他会选择避免冲突,找到减少伤亡之道。至少,罗柏是如此希望的。


 

大早上,一众人穿过上帝之门,向城堡走去。马厩里,侍卫们已等候多时。罗柏一行人下马,双方目光对视,空中的焦灼感显著。


 

“国王为你们备好了房间。”为首的男子说。“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请先歇会吧。午时陛下会在朝上接见你们。好好休息。”


 

“感谢您的招待。”罗柏说着,察觉到不对劲。如此重大的一天,御前首相怎么会不见踪影?“我们穿山越水,只为觐见陛下,表此忠心。”


 

男子颔首,“这边请。”


 

庆幸的是,等待他们的不是地窖牢房。不算个糟糕透顶的开始。在房间里驻足,罗柏感到危机四伏。这如履薄冰的感觉估计在离开都城前都不会消失。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离去吧,不要回头,一个声音说。但他做不到。


 

他突然非常希望有灰风在身畔。兰尼斯特会不会将此举看作挑衅就不好说了。如果罗柏情绪激动,灰风便会躁动不安,开始低吠甚至乱咬人。它还是留下来守着临冬城好些。要是命丧由此,至少还有灰风保护家人。


 

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念艾莉亚。有猫腻的话,她定能预先给他提个醒。当然了,他也渴望亲眼看看妹妹,确保她没被人欺负了去。


 

正思绪万千,他听到门口的侍卫说话了。“您找史塔克公爵所为何事?”


 

“我是他妹妹,你这笨蛋,让我进去!”


 

罗柏无法自抑地笑了。艾莉亚那么机灵,当然找得到他。转身,妹妹站在门口,表情在喜悦和焦虑间飘忽不定。自上次见面,她长了不少。长发及腰,身着蓝和金的长裙,看起来就是个标准淑女。这身装束,艾莉亚肯定浑身不自在,罗柏想。


 

“艾莉亚,”罗柏呢楠。“见到你真好。”


 

艾莉亚朝哥哥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罗柏把妹妹高高举起,像小时候那样。这还是他认识的艾莉亚。活着......精神和肉体上皆是。当兰尼斯特人质的岁月没有消灭她的热忱和斗志。


 

“上次一别,恍如隔世。”罗柏在妹妹耳边说。“艾莉亚,你长高了。”


 

“不是长高,是长大。”她说。


 

“个子确实窜了不少。”罗柏扶上她肩头。“你怎么样?”衣服底下......是绷带的触感。“怎么回事?”


 

“没事的。”艾莉亚说。“出了点意外,这次不是兰尼斯特搞的。”


 

“这次?”罗柏问。“还有多少次?”


 

“上次乔弗里那出了点状况......”艾莉亚说。“不打紧,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无大碍,你更该担心自己。”


 

“我又不是人质。”


 

“我的安全无虞,可你安危未定,”艾莉亚攀上他手臂,说。“听着,罗柏......两天前,泰温公爵碰上了刺客。”


 

他眨眨眼。“碰上?”


 

“就今早来看,他还活着。不过等下你去王座室觐见乔弗里,他不会在场。你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么?”


 

罗柏咬牙。“泰温公爵居然在这关头出事。”


 

“有人蓄意谋划。”艾莉亚抬头看着他。“我觉得幕后黑手是乔弗里。现在没时间解释来龙去脉。我也不宜久留,免得引起怀疑。乔弗里是个饥渴的混账。他渴望吸血、渴望战争。”


 

“你觉得他待会把我斩首吗?”


 

“不,不会这么快。他大概会先把你扔进黑监,然后判你死刑。”女孩抬头凝视哥哥,眼里闪烁着恨意。“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你会活着离开都城,罗柏。”


 

罗柏摇摇头。两年前,艾莉亚亲眼看着父亲被斩首,遂后隐姓埋名地逃亡,挨饿受冻,吃尽苦楚。为了家人,热爱自由的她甘心受囚,牺牲良多。然而,若乔弗里打定主意要杀他,妹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你有何妙计?”


 

“相信我就好了,我能搞定的。”艾莉亚挤了挤哥哥的手。“我得走了。”


 

撂下这句话,她疾步走出房间。


 

罗柏的手死死握着剑柄,颤抖不止。上面还残留艾莉亚掌心的温度。他想念北境凉爽的风,想念家。但他此时身处君临,来到父亲坠落的地方,在陷阱里挣扎。事到如此,回头无岸。


 

生死关头,他不会胆怯,务必拿着手里的剑战斗到最后一刻。


 

艾莉亚坐立不安,等待国王的死讯。整个早上,她如坐针毡。等着丧钟响起,等着大厅的哭喊声,等着混乱降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风平浪静。


 

拜托了,贾昆,快点啊。


 

肚子里翻腾的焦灼使她食不下咽。雪伊试图逼她吃,艾莉亚怎么都不肯。


 

“你哥哥来了。”雪伊说。“开心点,吃吧。”


 

“我哥可能会像父亲一样死在这。”艾莉亚嘀咕。“他离开前我哪吃得下?”


 

“饿坏自己于事何补?”雪伊问。


 

当然毫无用处。但,艾莉亚就是受不了食物的味道。


 

快到中午了。艾莉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座室。她找到一个绝佳的观望位置。乔弗里老神在在坐在王座上,不可一世的笑很欠扁。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眼里闪烁恶毒的光。绿色眼眸扑在罗柏身上,恶意昭著。


 

哥哥站在朝廷中央,周围是他的士兵。但在御林铁卫和兰尼斯特士兵们面前寡不敌众,无还手之力。雪上加霜的是,驻守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不少。贵族们齐聚一堂,配剑的士兵也如雨后春笋。二者的出现使朝廷拥挤不堪。


 

袖中刀子的冰凉触觉格外清晰。艾莉亚打了个激灵。贾昆再不插手,她是不是得自己来?


 

你将难逃一死,脑海里一个声音悄悄说。


 

能除掉乔弗里,死也值了,艾莉亚想。即使我死了,历史会记住我,后人会为我欢呼。


 

“国王乔弗里拜拉席恩一世,王国守护者万岁!”某宫廷侍从说。


 

罗柏的确站在乔弗里跟前,站在铁王座之前。但他气定神闲,不怒自威,没有露出一丝软弱。与乔弗里对视的目光没有闪烁,奔狼的傲气略见一斑。事实上,他比王座上的男孩更像国王。


 

若罗柏内心有恐惧,只能说他伪装得太好,冷静的面具毫无裂痕。


 

“史塔克公爵,”乔弗里叫唤。“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陛下。”罗柏说。艾莉亚知道这个头衔从他嘴里讲出与毒药没两样,但他仍神态自若。哥哥比她擅伪装。“我们都忙于平息战乱。”


 

“对,你的起义算得上战乱。”乔弗里说。“但你已经臣服了,不是吗?国王在此,还不跪下?”


 

罗柏直视国王,然后缓缓跪下。这一幕刺痛了艾莉亚的双眼。内心深处,她非常自责——要不是穿帮被泰温公爵发现,成为威胁北境的筹码,哥哥也不会沦落到对杀父仇人卑躬屈膝的地步。


 

“今日,我向乔弗里拜拉席恩,维斯特洛斯的真王宣誓效忠。七国的所有土地,包括北境,都是国王的领土。我将用手上的宝剑守卫七国,而国王是七国的保护者。我发誓:把忠心献给我的王,任他差遣,至死不渝。”


 

人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艾莉亚的目光从罗柏游离到乔弗里身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出了血也无知觉。


 

“听您这么说,朕心甚慰。”乔弗里站了起来,试图让自己显得高大。“当初你父亲叛变,你没有第一时间到君临参与镇压。反而为虎作伥,使北境动荡不安。”他歪着脑袋。“这一跪就要一笔购销么?”


 

“我不止跪了一下,”罗柏说。“我为您平定了另一场叛乱,格雷乔伊死尽了。”


 

“你们都参与了叛乱。格雷乔伊化作一堆白骨,史塔克却逍遥法外。不合理吧?”


 

“这要看您了......陛下。”罗柏马后炮似的扔出头衔,抬头看着乔弗里。他眼神一片清明,毫无恐惧。但艾莉亚为哥哥捏了一把冷汗,心悬到嗓子眼。


 

“哦?那朕要如何知道你说的话是否属实?”乔弗里在王座前来回踱步,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宫里出现两个刺客,试图谋杀我弟弟和祖父。证据显示,罪魁祸首是北境的人。”


 

满口谎言。艾莉亚在心里呐喊。你颠倒黑白,胆小如鼠!当日河边的一幕幕浮上心头。该死!早知道那日就该了结了他!


 

“就算有人图谋不轨也与臣无关。”罗柏说。”我既和泰温公爵讲和,便不会使下作手段。言出必行。”


 

“是吗?” 乔弗里问。“和你那叛徒父亲一样德行么?”


 

怒气仿佛从罗柏体内散发,气压骤低,眸里银火燃起。但他没有掉入乔弗里的陷阱,让激将法吞噬理智,只是平静地直视前方。他的目光使国王不安,眼神闪烁游移。


 

“话不多说,我们定会纠察到底。”


 

人群中的侍卫开始有了些小动作,然后潮水般向前移动。艾莉亚把手伸进袖子,抓住小刀。


 

千钧一发的时刻,国王突然摇摇欲坠,下一道命令梗在喉咙里,永远无法出口。周围的一切似乎瞬间静止。乔弗里又咳了几声,试图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猩红液体从鼻孔流出。


 

“乔弗里。”瑟曦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朝儿子走去,扶上他的手臂。他对母亲挥挥手,似乎嫌她烦。跌跌撞撞向后走,中途滑了一下,倒在王座上。铁王座的利刃刺穿肩头,以至浑身颤抖。大家好像在几秒内达成了共知。


 

国王要死了。


 

接下来的事深深烙印在艾莉亚脑海中,终其一生无法遗忘。这一天与父亲之死一样,是她刻骨铭心的记忆。乔弗里猛烈咳嗽,抽搐不止,在铁王座上血流如注。御林铁卫迅速赶到他身边。罗柏后退一步,北境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围住自己的王,堤防周围的风吹草动。朝廷里的贵族们尖叫的尖叫,低语的低语,场面一片混乱,一度失去控制。


 

艾莉亚的眼睛掠过乱成一团的人们,看到了贾昆。他气定神闲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招牌的神秘笑容。与艾莉亚四目相对,他伸出手指,在眼睛下方指了指。


 

还真是及时得令人发指,艾莉亚想。


 

她收回眼神,查看乔弗里的状况。他还在王座上挣扎扭动,七窍出血。看着乔弗里的惨状,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感觉在艾莉亚心中腾起。看着这小兔崽子痛苦流血,渐渐死亡给予艾莉亚莫大的满足感。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两年前,他砍下她父亲的头;两年后,他的名字被她递给了死神。复仇成功。


 

啊,复仇是最美味的佳肴。


 

几秒后,骚动结束。乔弗里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瑟曦跪倒在地,脸庞被悲恸扭曲。这在艾莉亚看来不可思议......这样的魔鬼怎么会有人爱?充斥艾莉亚心中的只有痛快和过瘾。说她残酷也好,冷血也罢,胜利的甘甜谁能抵抗?


 

就是这种感觉,瑟曦,今天就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痛不欲生吧?今日你体会到了吧?


 

看到瑟曦表情时,快感烟消云散。瑟曦狠狠瞪着罗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是你们,”她恶狠狠地说,恨不得当场手撕罗柏。“是你们动的手!是你们杀了他!”


 

罗柏挺直了背脊。“不,我们与此无关。我们才刚到,怎么可能对国王下手?”


 

“一派胡言!根本就是你们干的!”瑟曦厉声叫道。“来人啊!立刻给我拿下。这些叛徒谋害国王,心怀不轨。一个都别想走!”


 

不,艾莉亚想:他们是清白的,什么也没做。


 

但她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艾莉亚的第三个名字——乔弗里拜拉席恩死了,


 

 然而罗柏尚未完全脱离险境。


 

PS: 

1. 上过战场,胜利无数的罗柏在君临都感到如此压抑,可见艾莉亚在这个地方混成这样多不容易。心理强大啊。。。

2. 乔大帝终于下线了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20

第二十章 恐慌


时间仿佛静止,一切都以慢动作展开。艾莉亚看到了刺客,瞬间明白他为谁而来。她条件反射般把袖中的刀扔向刺客的同时,泰温中箭了。刀不偏不倚刺进刺客太阳穴,使之倒地不起。


艾莉亚肾上腺素飙升,全身紧绷,血液里无数电流流窜,躁动不安。她转头查看泰温的情况,后者靠在椅子上。箭射到的是肩膀,不是脑子,想必是千钧一发之时躲开的。泰温的反应能力不赖。


他咬紧牙关。紧紧握住箭端,咬牙切齿地说:“有毒。”闷哼一声,狠狠把利箭拔出。“箭上有毒。”


天杀的,艾莉亚想。


那一瞬间,她惊觉自己拥有决...

第二十章 恐慌


 

时间仿佛静止,一切都以慢动作展开。艾莉亚看到了刺客,瞬间明白他为谁而来。她条件反射般把袖中的刀扔向刺客的同时,泰温中箭了。刀不偏不倚刺进刺客太阳穴,使之倒地不起。


 

艾莉亚肾上腺素飙升,全身紧绷,血液里无数电流流窜,躁动不安。她转头查看泰温的情况,后者靠在椅子上。箭射到的是肩膀,不是脑子,想必是千钧一发之时躲开的。泰温的反应能力不赖。


 

他咬紧牙关。紧紧握住箭端,咬牙切齿地说:“有毒。”闷哼一声,狠狠把利箭拔出。“箭上有毒。”


 

天杀的,艾莉亚想。


 

那一瞬间,她惊觉自己拥有决定生死的力量。若她选择作壁上观,她的“囚禁者”——死亡清单人士之一的泰温兰尼斯特会死在今夜。不可战胜的泰温将成为一具尸体?这个念头把她吓到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该怎么做?泰温显然明白自己的窘境,用看透人心的眸子与她对视须臾。破天荒头一次,他的命数掌握在养女手中。


 

她思考良久,心里的声音不断催促她转身离开。不要回头。然而,现实的警钟很快敲响。若泰温死去,罗柏不可能活着离开都城,自己的处境恐怕也危在旦夕。毕竟,乔弗里主要是看在泰温的面子上才让她清静了这些时日。


 

不行,这不是他死的时候。


 

“我要怎么做?”艾莉亚问。


 

泰温朝房间对面那一排排橱柜点头。“有个瓶子,小而透明。液体全清。”


 

艾莉亚急忙跑到橱柜前,举起符合泰温描述的瓶子。“这个?”


 

“不,小一点。”


 

她又找到了一瓶。“这个呢?”


 

“对。”


 

“里面装了什么?”


 

“拿来。”


 

艾莉亚递过瓶子。泰温的伤口在渗血,把上衣染红了,但看起来不太严重。他接过药瓶,一饮而尽。


 

“这药能拖住毒发的速度,撑到解药起效。”他艰难地说。“时间紧迫,得找大学士。”


 

“我去找他。”


 

艾莉亚冲到门边,眼前的一幕使她愣住了。两个侍卫的横尸映入眼帘。她咽下上涌的胆汁,跑回房里。对啊,她怎能如此大意?


 

“计划赶不上变化。侍卫们死了。若独自留在这,你的仇人会赶在毒发前把你杀了。”艾莉亚把刀子从刺客头颅上翘出。“还能走吗?”


 

“目前尚可。”泰温挣扎着起身。


 

“那我们一起去找大夫。”艾莉亚调整着握姿。“若还有其他刺客......我们大概都九死一生。”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乱跳,恐慌像毒蛇,吐着信子向她逼近。防身武器只有一把小刀,形式实在不容乐观。


 

“确保我们活下来。”泰温坚定地说。死到临头还在发号施令,哎,果然是本性难移。


 

艾莉亚推开门,绕过侍卫的尸体;泰温公爵跟在她身后,步履踉跄,扶墙行走。艾莉亚在前方探路,眼睛扫过每一丝风吹草动。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行至大厦底部,门猛然打开,一个影子一晃而过。艾莉亚即刻认出他身上的衣物,与刚才的刺客一样。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冒不起这个险。她一个箭步冲下阶梯,刀尖划过他喉咙。温热的血喷了一脸。


 

我不会害怕,我是匹狼。


 

她回头,检查泰温的情况。他摇摇欲坠地走下了楼梯,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墙上。豆大的汗珠在额上凝结,肩膀颤抖着,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若他倒下,我是拉不起来的,艾莉亚想,我太小了。


 

于是,她飞奔到泰温身畔,扶住他。他紧抓住她瘦削的肩膀,点了点头。两人蹒跚着步伐朝大学士的住处走去。夜已深,四下无人,仿佛事先设计好了一样。主谋很可能收买了周边侍卫。


 

主谋显然没把艾莉亚放在眼里。


 

身后,急促的脚步响起。艾莉亚往后一看,一男子风驰电掣地向他们跑来。不好!她一把推开泰温,偷袭者的刀扎了个空。


 

动如流水,快如暗影,艾莉亚找到平衡,朝刺客猛砍了出去。这个比前两个快上不少。他躲开,还了一击。艾莉亚险险躲过。


 

刀上肯定有毒,她想,我不能受伤。


 

刀柄在她颈边啸然而过,失之毫米。艾莉亚觉得她应该断了几根头发。


 

面对死神该说什么?


 

她堪堪躲过另一番袭击,连连后退。


 

时辰未到。


 

刺客再度发起攻势,她往后一倒,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滚了几下,飘然滑过地面,在刺客几尺之外蹲下。不近不远。男子超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艾莉亚一掷,刀插进他肚子。刺客吃痛一呼,倒地不起。


 

艾莉亚咆哮着起身,捡起刺客掉落的武器。她大踏步向他走去,刀柄贴紧他喉咙。“你们有几人?”


 

“你...你竟然......”


 

“说。” 艾莉亚狠狠地问。她抓住刺客肚里上的刀柄,猛地一扭。刺客失声惨叫。


 

“三个,” 他尖叫着说。“我们...一共三人。”


 

三个。也就是说都被她干掉了。艾莉亚瞟了泰温一眼,发现他坐倒在地上,手捂着伤口。无论此话真伪,泰温都走不了了。她必须破釜沉舟,只身前去求救。


 

从奄奄一息的刺客肚中扯出刀子,艾莉亚在他脖子上一抹,然后起身对泰温说:“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言罢飞奔而去。她得尽快找到大夫。找到任何人都好,至少要抱得动他。


 

撑住,一定要撑住,她想。


 

这不是泰温首次遇害。从小,他就是显眼的目标。在兰尼斯特之名深陷泥污的时代生为家主长子。想除掉他的人数不胜数。谋杀方式也是五花八门。有用毒的、使剑的、射箭的。稚嫩岁月在死神的阴影下度过。他无法阻止源源不断的刺客。随着时间流逝,却掌握了安身立命的窍门: 建立威信,吓退那些跃跃欲试的人。


 

此次动手的绝对是个蠢蛋。一个愚蠢至极但身居高位的人。中箭的那一刻,他便意识到主谋的意图。除掉首相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引发战火。泰温死后,乔弗里会彻底失控,为所欲为。而眼下正是罗柏史塔克南下觐见的关键时刻,在这节骨眼出乱子非同小可。


 

他不能死,不是今晚。带着他从刺客手中突围的任务落在十四岁少女肩上。


 

她想过一走了之,这个念头显然短时间内占据了她的大脑。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泰温是唯一能确保少狼主安全的人。于是,女孩向他伸出援手,拿着小刀,带他下楼。


 

他感觉毒性在体内扩散,缓慢但稳定。身体越来越重,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此等状态下他手无缚鸡之力。若刺客有同伙,就只能靠艾莉亚史塔克了。


 

惊人的是......女孩真的办到了。


 

泰温知道她一直在练剑,且随身携带小刀。但在此之前,他从未看过她出招。恐慌把她变成截然不同的物种。快如闪电,野如奔狼,狠如猛虎。为救下他的命,从而保住哥哥的命,她出手果断,招招毙命。


 

瑟曦曾把她形容为“跟狼一样狂野”。如今泰温亲见,发现女儿并非夸张。


 

毒性开始发作。他顺着墙滑下,坐倒在地。史塔克女孩的身影变得模糊,意识涣散,只能死死按住伤口。保持清醒犹如凌迟。第三个刺客痛苦的叫声使他稍稍回魂。


 

“你们有几人?”女孩咆哮。


 

泰温看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死去,却让脑海漫想了一会死亡的滋味。凡人皆有一死。有时候,天意难违。


 

要是人定胜天,乔安娜就不会离他而去了。


 

居然想到乔安娜......是不是说明挺不过这关了?泰温想。平时他克制着,把回忆往深处埋,不让自己想起爱妻。生死两茫茫,岁月没能使他遗忘,心头的疤仍隐隐作痛。


 

他听到女孩的声音,忽远忽近。“你等着。”随后,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消失于黑暗。


 

我可能真的不行了,泰温喘不上气。拇指挖入伤口,疼痛使他勉强保持清醒。乔安娜......


 

他直觉认为,要是闭上眼,乔安娜就会出现在面前。那般鲜活的容颜镌刻在心尖。这么些年来,他还能清晰想起她的脸庞。死亡是永恒憩息。一辈子为家族,为七国操碎了心,死神的怀抱突然有些诱人。


 

脚步声响起,比方才更多,更重。是刺客吗? 儿子的声音飘入耳朵。


 

“父亲。”


 

詹姆用左手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


 

“您撑住,派席尔就来了。”


 

泰温眨了两次眼。艾莉亚史塔克在他另一边,用指甲抠着他没受伤的手臂。灰色狼眼里有一团不灭的银火。


 

“不许死。”她命令。


 

陷入深渊前,女孩的话在耳边回响。


 

情况挺棘手,但还有希望。派席尔力挽狂澜,给泰温配解药。他再三向詹姆保证,泰温有一线生机。詹姆心中慌乱没底,但尽量往好处想。


 

每挺过一晚,泰温生存的几率就增加一点。然而,最快也只能在几天后苏醒。这段时间里,他会无比脆弱,需要日夜照看。要找底细绝对干净的人守着。


 

事情乱成一锅粥。着实算得上在最糟糕的时间发生最糟糕的事。罗柏史塔克很快会抵达君临。脱离泰温的掌控,谁拉得住乔弗里这匹野马?乔弗里也许一个脑抽,像疯王阿里斯一样在王座室大开杀戒,让少狼主在伯伯和爷爷丧命的地方共赴黄泉。


 

这肯定是艾莉亚史塔克的头号担忧。她死死守在泰温身边,寸步不离。喷洒到她脸上的血干涸了,身上也血迹斑斑。她说,她杀了三个刺客,用一把小刀杀了三个成年男子。


 

刺客肯定对她不屑一顾,使艾莉亚有机会乘虚而入。谁会把贵族家的十四岁小姐当作潜在威胁?待他们意识到女孩有两把刷子,为时晚矣。


 

她坐在房间角落,眼睛空而大,手里紧攥着小小的武器。女孩凭借一腔孤勇和这么个小玩意赶走了死神。艾莉亚紧盯着辗转反侧的兰尼斯特家主,眼睛一刻也不离。她在担心他,担心今晚拼死抵抗的努力付诸东流。


 

詹姆吐出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史塔克小姐。”


 

她毫无反应,失了魂似的。


 

“艾莉亚。”他抬高了声量。


 

这下,她抬头了,恍惚地眨眨眼,仿佛刚发现有人在跟前。


 

“你伤到哪了吗?”詹姆问。


 

她摇摇头。


 

“很好,”詹姆说。“去休息吧。你能做的都做了。”


 

“我不累,我想守着他。”


 

“何故呢?你想靠意志把他唤醒么?你应该比任何人清楚,这是徒劳。”詹姆说。


 

艾莉亚没有说话。詹姆仔细一看,发现她如风中落叶,微微颤抖。他曾在初战的年轻士兵身上看到这些症状。今晚应该是女孩第一次与死神殊死搏斗。她赢了,但亢奋的身体尚未平静。她的心还悬着,等待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决斗。


 

“艾莉亚,”詹姆扶上她肩膀。这触觉使她畏缩。“因为你,他才有命活到现在。若死神真的要将他带走,你也无能为力。”


 

“他得活下来。”艾莉亚说。“要是他死了,罗柏......”


 

詹姆吐出一口气。“事情可能不会到那个地步。”


 

“你能保证吗?你能保住我哥的命吗?”


 

詹姆陷入沉默。他当然不能。他是个独手侠,也是国王的御林铁卫。国王是他侄儿也是他儿子。若乔弗里要对罗柏下手,他没有立场阻止。詹姆不愿给艾莉亚虚假的承诺,转而掏出手帕递给她。


 

“你脸上都是血。”


 

“擦干了也救不了我哥。”她嘀咕。


 

“是的。但顶着一脸血在城堡里晃悠不太低调。”


 

艾莉亚缓缓接过手帕,在脸上轻轻擦拭。白底色上的点点殷红使她吃惊。女孩估计没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多落魄。


 

詹姆张嘴,欲说些什么,门突然开了。培提尔贝里席踏进房间,对他们鞠了一躬。“爵士、小姐夜安。泰温公爵情况如何?”


 

“不太妙,但暂时死不了。”詹姆说。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指头说。“我刚搜查了刺客的尸体。您想了解最新进展吗?”


 

“那是当然。”詹姆说。


 

“他们跟刺杀托曼王子的刺客是一伙的。”小指头说。“此次我们没有查出安柏家族的徽章,但服饰上有不少相似处。主谋很可能是同个人。”他不咸不淡扫了艾莉亚一眼。“救星也是同一个呢。刺客下次得学聪明,避开您动手。您说是吧,史塔克小姐?”


 

艾莉亚没有回复他,用眼神射了无数死咒。小指头背叛了史塔克家族,向泰温供出艾莉亚。詹姆能理解女孩的恨意。


 

“你认为罪魁祸首是谁?”詹姆问。


 

“目前来看,嫌疑最大的是北境。他们大概在君临安插了眼线。”小指头说。“如今局势扑朔迷离,敌我难分,要格外当心。”


 

“我该小心您么,贝里席伯爵?”詹姆问。


 

小指头咧嘴笑了。“小心使得万年船。不过我向您保证,我忠于乔弗里陛下。”


 

“您的忠心有点廉价哪。权利所驱,忠心所至。我记得国王赐了您座城堡吧?”詹姆拨了拨头发。


 

“不是北境干的。”艾莉亚在詹姆身后小声说,端详着自己小小的刀柄。“这也太明显了,他们没那么傻。”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如此冰雪聪明,艾莉亚小姐。人是会疏忽犯错的。”小指头转向詹姆。“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还需进一步调查。刀子的事也许是巧合,谁知道呢?”


 

“你有责任知道。”詹姆说。“我们请你来调查,请务必做好分内事。”


 

“自当如此,詹姆爵士。”小指头轻轻一弯腰,向门边走去。


 

“贝里席伯爵。”艾莉亚小声说。


 

詹姆看着她。艾莉亚脸上的表情非常奇异,宛如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灵光乍现。


 

“怎么了,史塔克小姐?”


 

“您认为主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她问。“他的同伙一定还在潜伏中。你说,他接下来会找上谁?”


 

“这不好说。”贝里席说。“君临有价值的目标可不少。主谋两次出击都失败,也许会知难而退也说不定。”


 

“我在想:他们为何独独不对国王动手呢?”艾莉亚说。“若真是北境为了泄愤所为,乔弗里才是我父亲的凶手——为何放着他不碰,却对他弟弟和首相迫害有加?是不是有点违背常理?”

 

“我不太清楚主谋的动机,也许他们在盲目报仇;也可能是乔弗里身边侍卫太多,难以渗透。无论如何,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个交代。”他颔首示意。“失陪。”


 

詹姆紧锁眉头,望向艾莉亚。“刚才那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突兀站起来。“我该走了。”


 

詹姆眨眨眼,“之前你赶都赶不走,现在却急着要走?究竟怎么了?”


 

“也许我听进了你的话。”艾莉亚扬长而去。


 

詹姆抓住她手臂,把她拉到身边。“艾莉亚小姐,你是不是要做傻事?”


 

艾莉亚抬头望着他。“不,但我确实有事要办。”她看了泰温一眼。从詹姆手中拽出手臂,风风火火地离去。


 

詹姆吐出一口气,在房间里踱方步。父亲静止不动,但尚存一息。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一定得醒来。”詹姆看着他,低语道:“有时候,我们都恨死你。但你不在了,又好像没了了主心骨,失去方向。”


 

父亲没有回答他。詹姆守在床头,在未知的沉默中等待黎明。


 

当艾莉亚还是泰温公爵的斟酒人,曾听过培提尔贝里席在会议上讲解战术。当时的一句话烙印在艾莉亚脑海中,言犹在耳。


 

“在我看来,混乱是阶梯。”


 

贝里席伯爵来自河间地一个小门小户。按出身,他本该是权利的绝缘体。但开战以来他平步青云,成为城堡的领主。与提利尔谈判立下功劳,平日里也鞍前马后。他知道如何利用战争制造往上攀的机会。要知道,在战争中金钱和口角伶俐之人很是稀罕。


 

但战争结束了。


 

“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还需进一步调查。刀子的事也许是巧合,谁知道呢?”


 

这些字勾起了艾莉亚的回忆,在心湖激起涟漪。御前会议上,乔弗里也说了这句话,几乎逐字逐句不曾变化。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反倒像......在鹦鹉学舌,模仿别人?


 

从小指头嘴里说出这话毫无违和感。也许小指头在会议前教了他一套说辞。当时,她以为乔弗里只是在泰温面前扮乖......但若是......他心痒难耐,在招收党羽呢?也许国王不想当首相的傀儡了。乔弗里性子蛮横,唯我独尊,也许已容不下处处压制他的泰温。


 

除掉泰温的同时,他可顺水推舟,制造假象,让北境背这黑锅,为自己对罗柏史塔克的杀心正名。到时后,他将得以趾高气扬除掉眼中钉。多威风啊。她几乎能想象他拙劣的说辞。“北境对我弟弟和外公动手,君临将血债血偿。”


 

乔弗里一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才不会在意名声。多半是小指头谋划的。乔弗里不满泰温已久,便找了小指头出谋划策。小指头正好利用乔弗里的怒火谋得一己私利。他在国王身边煽风点火,借此取得他的信任,爬上更高的位置。国王会给他什么奖赏?更大的城堡?更多权利?


 

“我向您保证,我忠于乔弗里陛下。”


 

小指头这话没有半分虚假。这是个聪明的伎俩。小指头忠于乔弗里,但乔弗里并不忠于家庭或弟弟。


 

他们都犯了个致命错误——低估她。思来想去,艾莉亚觉得自己出现在两个谋杀现场不可能是巧合。若托曼死的时候她刚好在附近,瑟曦会给她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至少,她将很乐意诬陷奈德史塔克的女儿;而今晚,若她在泰温重伤后弃之不顾,他们可以把艾莉亚说成北境刺客的同伙。


 

但艾莉亚没有他们想的软弱。她不会让自己受冤,为没犯的罪受牵连。她不会重蹈父亲的辙。小指头堪堪意识到这点。他不在在同个地方摔第三次。


 

“刺客下次得学聪明,避开您动手。您说是吧,史塔克小姐?”


 

如今,迷雾中的景象豁然清晰,就像拼图找到最后一块零件,艾莉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飞奔下走廊,心里有了目的地。目前,她没有任何证据,也无信心凭自身微薄的力量找到什么,但她知道一个能帮她的人。


 

艾莉亚把提利昂的房门敲得砰砰作响,十万火急。他终于开了门,一脸惊讶。“现在是深更半夜,史塔克小姐。”


 

“你还没睡。”艾莉亚说着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提利昂赶在她身后,想拦住她。“诶,艾莉亚,你别——”


 

当赤裸着身子躺在提利昂床上的雪伊映入她眼帘,艾莉亚戛然止住脚步。雪伊以手托腮,看着这不速之客。


 

艾莉亚猛然转身,不敢看雪伊。“很抱歉,我不知道她在这。”


 

“所以说你不该冒失闯入成年男子的房间。”


 

“我一早就怀疑雪伊是间谍,只是没想到是你的。”


 

“我不是间谍。”雪伊尖锐地说。艾莉亚回头,发现她已穿戴整齐。


 

“没错,她确实不是。”提利昂说。“我把她安排到你身边当差,是为了让她远离瑟曦,不被盯上。”


 

“谁盯上她了?”艾莉亚问。


 

提利昂与雪伊对视片刻,在真相和谎言间挣扎。雪伊无所畏惧地回望他。


 

“你要说,要是让我亲自解释?”


 

“好吧,”提利昂叹了口气,望向艾莉亚。“雪伊是个妓女,艾莉亚小姐。她还有一样更重要的身份——我的爱人。我非常在意她。但父亲一直扬言要把我身边的妓女吊死,我姐姐则千方百计给我找麻烦。所以我为了雪伊的安全,把她安排到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降低他们的注意力。”


 

“你父亲发现了就会杀了雪伊?”艾莉亚眨眨眼。“有点极端。”


 

“父亲就是个极端的人。你没有发现是因为他喜欢你,对你好。可他恨透了我。”提利昂说。“我和妓女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直是我们间的敏感话题。说来话长,不便赘述。总之,拜托你别告诉我父亲。”


 

“我不会的。”艾莉亚说。“事实上,我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跟他说话了。你父亲可能活不过这漫漫长夜。”


 

提利昂快速眨眼。“他......什么?”他好似适才看到艾莉亚裙摆上的血迹。“艾莉亚,到底怎么了?”


 

雪伊看着他们俩。“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艾莉亚点点头,目送雪伊离开。然后,她一屁股坐下,把事情的起承转合告诉提利昂。提利昂在困惑的沉默听着她的描述。虽然提利昂讨厌泰温,却从未考虑过他有遇难的一天。艾莉亚明白他的心情。泰温总给人一种战无不胜的感觉。


 

当她说完,提利昂往后一靠,问:“詹姆还守着他吗?”


 

“是的,和几个侍卫一起。”艾莉亚说。“撑过了今晚就可能苏醒。”


 

提利昂用手摸过脸颊,列出想法。“目前来看,有人想除掉托曼和我父亲。罪魁祸首显然想拖北境下水。很多人都有这等心思,但敢对托曼和父亲下手的人少若凤毛麟角。”


 

“你说的对。但我有个猜想,所以才来找你。”她紧紧交叉双手。“我觉得乔弗里是主谋,小指头是军师。”


 

提利昂挑眉。“证据呢?”


 

“少得可怜。”艾莉亚说。“我有强烈预感,且推断得出动机,其他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聊胜于无。说吧。”


 

“乔弗里欲跟北境开战之心路人皆知。”艾莉亚说。“他时常宣诸于口。”


 

“毋庸置疑。”


 

“而你父亲是少数能压制他的人,对此乔弗里并不喜闻乐见。”


 

“也不可否认。”提利昂指出。“乔弗里目前惧怕泰温。但父亲知道震慑不了他多久。乔弗里素来我行我素,听不得逆耳忠言。”


 

“所以,这个推断是成立的。" 艾莉亚说。"但乔弗里为何要对亲弟弟下手?你当过他的首相,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提利昂的手指敲打桌沿。"乔弗里从未与弟妹亲近。他一直觉得托曼太软弱,对他冷嘲热讽。托曼把他视为洪水猛兽。”他抬头望着艾莉亚。“这不是乔弗里第一次对继承人下手了。我当首相的时候,他让都城守备队杀光劳勃的私生子。宁可错杀一百,也要确保没人能威胁他的王位。”


 

“这不重要吧,他们本就是私生子。私生子女是没有继承权的。”


 

“当时,有个......传言说他们比乔弗里更有继承权。”提利昂字斟句酌地说。“坊间说他不是劳勃的亲生儿子。所以乔弗里就把所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杀了,一个不留。”


 

“这么看来,弑亲这件事他完全做得出来?”


 

“他拜拉席恩的叔叔们为了王座发起战争,有什么亲情可言?” 提利昂说。“在我看来,乔弗里不信任家人,不放过托曼这样天真善良的孩子也不奇怪。弥塞菈去了多恩还真是焉知非福啊,至少逃出了乔弗里的魔掌。”他摇摇头。“单靠动机不足以弹劾乔弗里。众所皆知,他是个嗜血混蛋。我们需要实质证据。”


 

“他最近举止反常。”艾莉亚说。“你记得他前段时间在御前会议上装得多明理么?”


 

“是的,简直吓人。”提利昂说。


 

”我以为他逮到机会会借题发挥,但他没有。”艾莉亚说。“若他与此事无关,肯定会利用这机会小题大做。然而,他却扮无辜,没有满嘴跑指控。直到今晚,我才知道乔弗里当天说的话是怎么回事。这些话是小指头教他的,今天贝里席在我跟前说了一摸一样的话。”


 

" 对,让我们谈谈小指头。" 提利昂说。"乔弗里动机充分,但贝里席伯爵为何要与他沆瀣一气? 他也惧怕我父亲。”


 

“他知道你父亲使七国繁荣,让君临安稳。”艾莉亚说。”混款是阶梯。他在赫伦堡是这么对你父亲说的。要是和平降临,他的晋升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提利昂倾斜脑袋。“您真是火眼金睛啊,艾莉亚小姐。是的,贝里席伯爵喜欢打仗。上次战争时他收获满满。但这个计划太过轻率,漏洞百出。贝里席一般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可能是乔弗里强拉他到一条船上。”他陷入长时间的思考。“又或许小指头有更宏大的谋略。如今看起来非良策只是因为刺杀没成功。你是他没算计好的变数。他没料到你的刀功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你认为我的推理是合理的。" 


 

"是的," 提利昂说。"但我们得搜集证据。"


 

“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我毫无头绪。你一定有办法找到证据。你对君临的人和事了如指掌。”


 

提利昂沉吟半晌,然后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你不得走漏风声,要待贝里席伯爵照旧,待国王如常。”


 

艾莉亚点头。至少,她有了个商量的人。提利昂对父亲的恨似乎天经地义,但他关心着家人。艾莉亚确信提利昂不会是幕后黑手。


 

提利昂也许能揪出罪魁祸首,但若她要确保罗柏的安全......还得做一件事。


 

第二天清晨,度过不眠之夜,艾莉亚在训练室的阳台上等待着。她身边没有看守,侍卫们死了。泰温挺过了漆黑长夜,但短期内会卧床不起。指望他接待或保护罗柏是不可能了。于是女孩在风中矗立,等待着,等待着举目无亲的君临唯一能帮她的人。


 

“女孩看起来忧心忡忡。”


 

她转头,看到贾昆站在门边,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


 

“女孩很烦恼。”艾莉亚说。


 

“别优柔寡断,”贾昆向她走近。“女孩是来给名字的,对吗?”


 

“是的,”艾莉亚说。“但此人必须在短时间内死去。我哥几天后就会抵达,若你下手太慢,我哥会死。”


 

“我之前说过,保证死亡,时间不定。" 


 

”我不管。”艾莉亚声色俱厉地说: “拜托了,时间一定要保证。”


 

贾昆颔首。“给某人第三个名字。”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他不保证能护她哥哥安好。但,若是罗柏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至少能报仇血恨。女孩抬头看着贾昆,灰色眸子里烈火熊熊。


 

“乔弗里拜拉席恩。”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9

第十九章 暗箭难防

艾莉亚曾是布拉佛斯第一剑客西里欧弗瑞尔的学生。当时,她醉心于舞剑的刺激,对实际困难和技巧一无所知。几年后,她发现自己有了个不同寻常的身份——詹姆兰尼斯特的老师。

虽然詹姆练习时总摆出一副烦透了的表情,第二天又准时出现。再一天,又一天,就这么坚持了下来。他给的说法是城堡里太闷,来找点乐子。但艾莉亚知道他心怀希望。表面上漫不经心,内里是真的想进步。詹姆不会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奇迹,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左手练到右手的水平。

没了剑的詹姆就不是詹姆,他是来寻找自我的。

手劲太弱,肌肉记忆不存在。好在步法和反应力没丧失,只需把手上功夫练好。

艾莉亚没有对他降低要求。...

第十九章 暗箭难防

艾莉亚曾是布拉佛斯第一剑客西里欧弗瑞尔的学生。当时,她醉心于舞剑的刺激,对实际困难和技巧一无所知。几年后,她发现自己有了个不同寻常的身份——詹姆兰尼斯特的老师。

虽然詹姆练习时总摆出一副烦透了的表情,第二天又准时出现。再一天,又一天,就这么坚持了下来。他给的说法是城堡里太闷,来找点乐子。但艾莉亚知道他心怀希望。表面上漫不经心,内里是真的想进步。詹姆不会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奇迹,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左手练到右手的水平。

没了剑的詹姆就不是詹姆,他是来寻找自我的。

手劲太弱,肌肉记忆不存在。好在步法和反应力没丧失,只需把手上功夫练好。

艾莉亚没有对他降低要求。相反的,她专挑他挡不到的角度出击,使他恼羞成怒。发怒的效果是显著的,他练得更起劲了。

有些人为欲望所驱使,有些是怒火,或者正义。摸清某人在意的东西,就能够帮助他、教导他、甚至杀了他。

艾莉亚经常思考这句话。她告诉自己,与詹姆练剑是了解他弱点的方法。他是个兰尼斯特,在瞬息万变的君临,朋友转身能变敌人。作为人质,她得掌握敌人的弱点。

欺骗自己是最卑劣的谎言,艾莉亚史塔克。

西里欧的话有时很烦人。

她确实享受与詹姆练剑的时光。跟他比试令她精神振奋。如今水准无限拉近,尤为如此。打到七国的顶尖骑士之一是件很过瘾的事。她觉得充满力量。当然,艾莉亚也喜欢有人陪着她打斗,与她一起练习。朝隐形对手出招,过久了很无聊,也无益于培养反应能力。

詹姆假装对艾莉亚的训练不屑一顾,托曼王子则把她口中的每个字当圣经。

当母亲再度允许他出门(贴身保镖少不了),托曼开始频繁邀请艾莉亚共游花园。实际上,没有艾莉亚,他就不敢去了。刺杀事件后,他紧张得疑神疑鬼,重重保镖仍无法使他安心。共同漫步花园,他不断向艾莉亚讨教刀法,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我想知道怎么用这样的刀。”托曼说。“我身边不缺侍卫,但要是他们一时疏忽呢?您不在的话,我也得有点自卫之术啊。”

他的表情如此热切而真诚,丝毫不为请求女生帮助而忸怩不快。起初,艾莉亚不太情愿,但转念一想,托曼言之成理。他是个王子,不能没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因此,艾莉亚妥协了。她教托曼如何正确握刀扔刀。如何砍、切,怎么不着痕迹把武器藏于袖中。托曼认真学着,总算安心了些;日后遇到行凶者,不会如此手足无措了。

对艾莉亚来说,有人请她传授打斗知识是件极有成就感的事。托曼不再把她看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女孩了。他窥见她的实力,不再小瞧她。詹姆也开始对她改观。

“你进步神速啊。”某天,詹姆评价道:“又或许是我扶不上墙。”

“我抓紧每个机会练习。”艾莉亚说。“在这没什么好玩的,只能练习。”

“对影挥剑很无聊吧。不然你怎么会找上我?”

“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詹姆摇摇头,调整握姿。“要是停下,你又会打我。”

艾莉亚歪了歪脑袋,人畜无害地笑了。“我伤到您了么,骑士先生?”

这句挑衅燃起詹姆眼里的熊熊战火,促使他再度出击。

两个小时眨眼就过,二人精疲力竭,鸣金收兵。詹姆坐在竹篓上,猛灌水。“这些竹篓如今是越发破烂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扔刀?”

艾莉亚别开目光。

詹姆挑眉,“您的目标是谁,史塔克小姐?”

“任何想杀我的人。”艾莉亚平平地说。

“七神保佑他们。”詹姆说着举起水壶,与空气干杯。

艾莉亚嘴角抽搐,顺手把木剑靠在墙上。“我已经不太信神了。”

“艾莉亚小姐竟是个异端分子!”

她甩了一记眼刀过去。詹姆笑了。

“放心,我也不信。”詹姆说。他放下了水壶,靠在墙上,像一道风景。“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的?”

艾莉亚盯着脚丫。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刻,那痛彻心扉的瞬间。天震地骇,七神不来。从此,她再也不相信高层力量或神明之说。那本就不牢固的信仰如落下的宝剑一样,飞速消逝。“目睹父亲被斩首之后。”

詹姆点点头。“我是逐渐失去信仰的......但母亲死后我就开始怨恨神明。这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人夺走? 可大家都说神明是公正无私的。”

“你母亲,”艾莉亚抬头看他。“她是怎么样的人?你们从不提起她。”

“啊,她算是个......禁忌话题吧。”詹姆说。“我和瑟曦当时才八岁,对死亡没有概念。失去母亲给了我们沉重打击。”

“她怎么样?”艾莉亚问。“你记得她么?”

“记得啊。容貌有些模糊,不过......我记得她的声音。身边人都说,她美貌动人、强大、固执。瑟曦应该跟她很像。”

“她跟瑟曦一样残忍吗?”艾莉亚脱口而出。

詹姆笑了一声。“看来你们真的恨对方入骨。”

“我厌恶她不是事出无因的,”艾莉亚指出。“她又为什么恨我呢?”

“你的名字,你的姓氏。这对她是极其充分的理由了。”詹姆说。“不,母亲性子不坏。也许对敌人心狠手辣,实际是个温柔的人。父亲深爱着她。人们说,成婚当天他露出了笑容。是不是难以想象?”詹姆摇摇头。“母亲死后,我是唯一一个不怪提利昂的,我恨诸神。提利昂只是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流言比利剑锋利。人们把提利昂说得像个恶魔,但他是个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父亲想找个怪罪对象发泄怒火,便把所有错处推到提利昂头上。”

艾莉亚有些无言以对。看来,泰温公爵这几十年来都沉浸在怒火中,抹杀了其他情绪。妻子死前的泰温是什么样的?他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看过的笑都由蔑视做底色,没有幸福和欢乐。“你父亲上次笑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是很久前的事了。小时候,他偶尔会对我们笑,不过那是在母亲去世前。”詹姆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我怎么就管不住嘴巴。”

“这要问你自己。”艾莉亚说。“你父亲有时候也喜欢找我说话,提利昂也是。你们总喜欢对我说些有的没的。”

“很快,你就能写一本《兰尼斯特秘史》了,”詹姆再度呼气。“公平起见,你也说说你的故事。你肯定也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吧?”

我跟无面者签下契约,还在考虑该杀你们家哪个人,艾莉亚想。

“不可告人的秘密?”

“史塔克家族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完美吧。”詹姆说。

艾莉亚耸耸肩。“我们......没什么天大的秘密。父亲母亲虽然是包办婚姻,但很恩爱。我和兄弟姐妹感情都很好。呃,有时会和珊莎吵架。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姐妹间的斗嘴罢了。”她潇洒地靠在篓子上,一腿伸展,一腿靠胸。“母亲一直讨厌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琼恩,但其他人都很喜欢他。我们笑脸相对,其乐融融。”

詹姆小声咒骂了一下。“见鬼。”

“什么?”艾莉亚瞟了他一眼。

“你们简直是完美家庭的化身,”詹姆说。“欢乐温馨,没有仇恨。”

“也不是什么怪事。”艾莉亚说。

“当然是怪事,奇哉怪哉。”詹姆说。

艾莉亚翻了个白眼。“南下后,一切都支离破碎。我们全家就在这些个走廊被迫害。" 她摇动着右腿,鞋跟在篓子上规律地敲打。“父亲被砍头,罗柏和母亲发动战争,珊莎被困在这,布兰和瑞肯被席恩掳走。”

“啊对,席恩格雷乔伊。跟我说说他的事。”

艾莉亚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席恩了。她知道席恩反水了,却难以把记忆中的少年当作敌人。“他有时会对琼恩冷嘲热讽......”沉默半晌后,她说。“我觉得他跟我们其他人相处得不错。有一次还手把手教我射箭。”艾莉亚抠着指甲。“我实在没料到他会背叛我们。他和罗柏一向亲密无间。”

“他可是个格雷乔伊,你父亲杀了他大半的家人。”詹姆冷静指出。

“我们从未亏待他。”艾莉亚说。

詹姆看了她一眼。“艾莉亚小姐,如今您身处当年席恩格雷乔伊的位置上。我父亲用最大的善意对待您。多数人都以礼相待,除了几个著名反例。若有朝一日您回到临冬城,哥哥让您起兵攻打兰尼斯特,您会照做吗?”

艾莉亚愣住,此话震撼到她了。之前,她从未以席恩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只一味怨恨他的背叛。如今,他们身处同样的境地,将心比心,她肯定会不假思索做出相同的选择。

“没事,我知道你的答案。”詹姆说。“我父亲也心如明镜。希望事情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吧,如今可是和平年代。”他举起假肢。“况且,我也不在理想作战状态。”

艾莉亚话未出口,有人推门而入。看到提利昂的身影,艾莉亚跳下篓子。

“是你啊,弟弟。”詹姆也起身。“你也来练几把么?”

“我在你们手上会输得一败涂地。”提利昂说。“不,我是来找艾莉亚小姐的。”

艾莉亚往前一踏。“出什么事了?”

“父亲要见你,”提利昂对她笑了笑。“你哥那传来捷报。”

泰温公爵告诉艾莉亚,罗柏大获全胜,彻底歼灭了葛雷乔伊势力,为王权收复了派克岛。尘埃落定,艾莉亚心头大石总算落地。罗柏暂时安插了可靠人手看守派克岛,确保其安定。巴隆和席恩以叛国罪施以死刑。

席恩的死讯在她心里荡起异样的浪花。他是个叛徒,绑架了她两个弟弟。但艾莉亚印象中的席恩还是年轻的临冬城亲王。他的死是个好消息,却掺着些苦涩。

最重要的是,罗柏安全无虞,并且很快会南下。到时候他们就能见面了。

“维斯特洛斯不会再有下一个格雷乔伊叛变了,”泰温说:“他们的战舰被分散、烧毁,家族最后一个男丁也亡了。格雷乔伊血脉到此为止。我对铁群岛的容忍度已到极限。”

“罗柏什么时候会到?”艾莉亚问。

“本周内。”泰温走向桌边,正欲倒酒,被艾莉亚拦下。

“让我来吧,我有斟酒经验。”

泰温扯了扯嘴角,这是他最接近笑的状态。“你也来一杯吧。”

“我不喜欢这味道。”艾莉亚如实说。

“那是因为北境的酒太差了,试试这里的。”泰温说。“拒绝公爵的邀请很失礼。”

艾莉亚颔首,顺从地倒了一杯。递给泰温一杯,举起自己的。“致和平?”

泰温举杯。“眼下的和平。”

艾莉亚啜饮几口。这酒比临冬城的好一些,余韵却依然苦涩。“您不认为和平会持久?”

“和平从不持久。我这辈子见过数次叛乱,总会有下一个。”泰温说:“有些人喜欢打仗,因为战争制造机会,夺权上位的机会。有时候他们会列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斯坦尼斯说他是正统继承人;蓝礼说他是个明君;巴隆和你哥想要独立。大义凌然的说辞下都是两个字:权利。”

听到泰温把哥哥和其他几个王相提并论,艾莉亚有些不悦。但她知道,跟泰温顶嘴是极不明智的。“有时候,人们也为正义而战。”

“原因也许正义,人心多数不然。谨记。”

“您认识正义的人吗?”艾莉亚问。

“没有纯粹正义的人,不存在。”泰温说。

“也许绝对的公正无法达到,但我父亲在很大程度上是个正义的人。他不追名逐利,当时他分明可以称王,却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泰温同意。“而是转身把王位拱手让给劳勃拜拉席恩。劳勃拜拉席恩是个昏君。凭一己私情把王位让给好友真的是正义吗?奈德史塔克称王,对七国人民的裨益更大。”

“话不能这么说,”艾莉亚抗议。“父亲怎么会预见到劳勃是昏君。”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对他的脾性不会一无所知。”

“我父亲可能认为自己不够好。”艾莉亚说。“临冬城公爵的头衔本来都落不到他头上,这是属于布兰登伯伯的......但他不幸身亡。我曾偷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他从小就紧跟哥哥的步伐,他的任务就是当个忠心的弟弟,从未想过其他。”

“不无道理。”泰温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追随者,这类人缺乏野心。我弟弟就是如此。你给他倒过酒,还记得么?”

“凯文大人,”艾莉亚回忆道。“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就是个好人。”泰温说。“他忠心不二,比我仁慈多了。他心底一定不赞同我的某些做法,但很少质疑,大多听命行事。他对权力没有欲望,所以我能全心相信他。”泰温慢条斯理喝着酒。“不幸的是,詹姆在这方面随了他叔叔。”

艾莉亚蹙眉:“詹姆?”

泰温点了一次头。“你之前说你父亲可以称王,当时我儿子也大可以这么做。你父亲走进王座室之前,詹姆已经杀了疯王。他要是登基,会获得兰尼斯特军队的全力支持。我们可比拜拉席恩和史塔克军队早到许多。”他往后一靠。“但他没有这么做,我敢说他想都没想过。”

艾莉亚若有所思看着酒杯里的倒影。要是詹姆跟其他兰尼斯特一样嗜权如命,历史就要改写了。“他后悔没称帝吗?”

“不,”泰温说。“那会带来更大的动荡,不值当。劳勃和你父亲定会拼死相抗。”

“您有没有想过当国王?”艾莉亚抬头,凝视他眸子。

他默然审视她片刻。“我不需要王冠来给予权利,艾莉亚小姐。王冠只是个幌子,跟所谓的正义战争相同性质。”

“世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吗?”艾莉亚暗讽。

“这是哲学家的工作了。”泰温说。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艾莉亚指尖沿着杯沿描了一圈。杯子是金质的,典型兰尼斯特风格。“您能够保证......罗柏活着走出君临吗?”

“我对你说过,他的死对我并无任何好处。”泰温说:“我不曾骗过你。”

“您不能怪我担心他,”艾莉亚说:“他是我哥。”

“我知道。”泰温说。“你救了我儿子的命,我欠你一笔。让你哥死去可不是报恩的好方式。”

艾莉亚嘴角上扬。“负债累累的感觉如何?”

“小心你的嘴,女孩。”泰温说。艾莉亚从语调中断定,他不是真发火。“我不能给出绝对保证,也无法掌控城市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但,只要乔弗里还怕我,就不会公然忤逆我的意思 。”

艾莉亚点头,选择相信他。父亲死后,脑海里总有个赶不走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警告她。“你全家都会步你父亲的后尘,到时候你会孤身一人漂泊世间。”

格雷乔伊一族绝嗣了,另外几个家族也成为历史。若罗柏没有服软讲和,史塔克也许会是其中之一。天降横祸,逃亡被俘,艾莉亚对世家的脆弱和家庭的易碎有了深刻了解。史塔克家族暂时幸存,但好运又能跟随他们多久?

泰温一饮而尽,绕过桌子,整理起文件。“说到我儿子。他的训练如何了?”

艾莉亚杵在那。“大人?”

“你不是自封为詹姆的新剑术老师了么?”泰温抬头看她。“那两个日夜守着你的侍卫是我的人。全年无休。了解你的一举一动有何奇怪?”

艾莉亚放下酒杯。“我看不惯轻言放弃的人。我只是想——”

泰温举起一只手。“没必要解释。有人强迫詹姆练习,我很欣慰。”

 
 艾莉亚挑眉,诧异地问。“当真?”

“我没时间逼他训练。既然你愿意,就交给你了。他好像挺听你的话。”

“在我打了他几次后终于听话了。”艾莉亚小声嘀咕。

泰温没有错过这句,笑着把视线转回文件上。艾莉亚狠狠眨了下眼睛。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笑容。细微且昙花一现,但褪去昔日的不屑和嘲讽,触人心魂。她觉得,泰温可能没意识自己的“惊鸿一笑”。

我出现幻觉了,她暗自想,在看到更多奇异的幻象前,早点撤吧。

她往门边移动。“大人,若没有其他事——”

这些字梗在艾莉亚喉咙里,戛然而止。因为她转身的当儿,大门开了。一个手握石弓的男子出现在跟前。

利箭直直冲泰温兰尼斯特飞了过去。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8

第十八章 有债必偿


出发攻打斯坦尼斯之前,詹姆兰尼斯特告诉过艾莉亚,她不欠他什么。他说,史塔克的族训里没有任何关于报恩的说法,让她不必放心上。但族训不是所有。艾莉亚依然觉得自己欠了他一大笔人情债。


那天,他像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进入房间,如受伤的猫咪一般口吐毒液,把累累伤痕摊开了给她看。詹姆倒下后,她风风火火跑向大夫,并让侍卫们把他抬走,抓紧报恩机会。当晚,艾莉亚在一旁默默看着派席尔为詹姆据掉腐肉,给发炎的伤口上药。


若他活下来,我就不欠他什么了,艾莉亚想。如果救不活,我就欠了死人的债,要到阴间还了。


艾莉亚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着詹姆的话。他把成为...

第十八章 有债必偿


出发攻打斯坦尼斯之前,詹姆兰尼斯特告诉过艾莉亚,她不欠他什么。他说,史塔克的族训里没有任何关于报恩的说法,让她不必放心上。但族训不是所有。艾莉亚依然觉得自己欠了他一大笔人情债。


那天,他像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进入房间,如受伤的猫咪一般口吐毒液,把累累伤痕摊开了给她看。詹姆倒下后,她风风火火跑向大夫,并让侍卫们把他抬走,抓紧报恩机会。当晚,艾莉亚在一旁默默看着派席尔为詹姆据掉腐肉,给发炎的伤口上药。

 

若他活下来,我就不欠他什么了,艾莉亚想。如果救不活,我就欠了死人的债,要到阴间还了。


艾莉亚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着詹姆的话。他把成为弑君者的故事和盘托出。一开始,她怀疑骑士话语的真实性。但他为何要撒谎? 彼时他奄奄一息,烧得神智不清,何必编制谎言糊弄一个人质?


若詹姆兰尼斯特真是君临的救星,父亲怎么会这么恨他? 让几十万人民为冷血国王的一己私欲付诸生命无任何荣誉可言。让任何一条生命为这个暴君消逝都不应该。


派席尔为詹姆治疗的当儿,艾莉亚神差鬼使地留了下来。我是在担心他吗? 不可能。我是怕还不了债,她想。詹姆浑身发烫,几番转醒,用朦胧的眼神凝视她。她再度用所谓“奈德史塔克的眼睛”望回去。


她命令他活下来,把债偿还。


詹姆的家人来来去去,艾莉亚缩在房间的角落,试图不引起注意。每个人都心系亲人,没人来烦她或赶她走。事实上,他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兰尼斯特上下为詹姆奔前跑后,心急如焚的景象让她想起布兰昏迷时大家的劳心伤神。看到仇人人性化的一面令人有些不适。


但她没有走,继续观察着他们。


入夜,詹姆总算退烧。派席尔宣布他性命无虞时,提利昂如释重负地咒骂了一声,瑟曦竟然露出了笑容。泰温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但肩膀显然松了下来。


虽然死鸭子嘴硬,泰温也是个挂心孩子的父亲。


等到詹姆脱离危险,艾莉亚悄悄跳下椅子,欲溜出房间。泰温把她拦下,轻轻揽住她肩膀。她不解地望着他。


“谢谢你,艾莉亚小姐。”他小声说,除了他们俩应该没有第三个人听得见。“我欠你一回。”


从来没有几个字这般有分量。

 

很快,詹姆就活蹦乱跳,四处蹦跶,仿佛死神的影子只是幻觉。好吧,手是长不回来了,但伤口不再荼毒他的血液,不再催命。自我厌恶依然如影随形,残存的悔恨在心里纠缠不清。但詹姆不再一心求死,这是个好的开始。


这场灾难带来了一件好事。差点失去他后,瑟曦基本回到了过去的状态。詹姆去找她时,她笑了,放下酒杯,为冷落他道歉。她还主动吻了他,詹姆疯狂想念她的嘴唇。


“我给你打造了一只金手。”瑟曦说。“它会让你闻名四方。”


“我已经举国皆知了。”詹姆说。要是不能再战,金色假肢何用之有?好吧,聊胜于无。也许不爽时可以给人一巴掌。

 

死里逃生后,有件耿耿于怀的事压在詹姆心头——艾莉亚史塔克。昏迷前,他说得太多了,把掏心窝子的话倾囊倒出。生死之际,他把埋葬已久的真相和积压心底的情绪向一个恨他的女孩吐了出来。她还是个史塔克。当时,他醉得毫无风度,像个傻瓜一样自怜自艾。怎么就让女孩看到自己如此软弱的一面了呢?


她大可以不必管他,让他躺在那自生自灭,燃尽生命。她可以一走了之,让死神把他接走。但她没有。她十万火急去找医生,让侍卫抬着他。


为什么?醒来后,这个问题就不断折磨他。她为什么要救我?

 

他问提利昂怎么看。弟弟满腹经纶,几乎没有答不上来的问题,而且阅人神准。

 

“你何必如此在意史塔克女孩的动机?”提利昂问。“在我看来,再明了不过。你从乔弗里手中把她救下,她就回头救你一命报恩。两清了。”

 

“不,不可能是报恩。”詹姆说。“她是我们的人质,不欠我们家什么。当时她明明不必施以援手......一定有其他......”


提利昂叹了口气。“父亲和瑟曦竟把你变得如此愤世嫉俗。哥哥,这不像你。”


詹姆看了他一眼。“你不也这样?”


“啊,我当然如此。但艾莉亚史塔克不一样。不大一样。即使受了这么些不公,她心灵深处还是相信夺走父亲生命的所谓荣誉。”


“荣誉至上,那为何要救一个恶名昭著的兰尼斯特?”


提利昂晃了晃酒杯。“你听说托曼的事了么?”


“瑟曦说他差点遇害。”詹姆说。


“是的,那史塔克女孩为他挡下一刀,又给自己添了新伤。她没有想过自己救的是谁,而是自然而然挺身而出。没有算计,没有宏伟战略。你知道为什么吗?”

 

詹姆耸耸肩,“你不正要说嘛。”


“因为帮助落难之人是艾莉亚史塔克的本能。”提利昂说。“世界的残酷还没彻底冰冻她的心。”


詹姆看着自己的假肢。曾几何时,他也怀着这样的梦想——保护弱小,扬善除恶。他曾天真地以为骑士都是闪亮的英雄,因此一心扑在上面。

 

侍奉阿里斯王左右,他只能压抑这种本能。疯王以残杀无辜取悦自己,詹姆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暴行发生。其他骑士也麻木不仁。他们在一旁看着,裹足不前,无所行动。


“你等着瞧,”沉默后,詹姆说。“让女孩在这多待几年,她的心肠会变硬,迟早像我们一样糟糕。”

无论如何,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惦记着要亲自去道谢......顺便为之前的胡言乱语道歉,他来到艾莉亚常去的训练室。


不出意料,她在。艾莉亚一直潜心与隐形对手比剑。今天,詹姆一踏入房间,她就发现了。艾莉亚放下剑,抬起下巴。

 

“詹姆爵士。”

 

“艾莉亚小姐。”他颔首。“对手给您造成困扰了吗?”


“一开始确实有些麻烦,但很快被我搞定了。”她答道。

 

“那是自然。”詹姆摸了摸假肢上的手臂,他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放下戒心对她倾吐心迹呢?闭上嘴就这么难吗?“我今天前来是想......呃,向您道歉。之前说的那些话,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肯定说多了,请您不要见怪。”  

“您说的是实话吗?”艾莉亚问。


詹姆点点头。


“那就别道歉。”艾莉亚说。“你唯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怎么不早点看个医生呢?搞得大家鸡飞狗跳。”

“搞砸我的专长。”詹姆说。“当时,我真希望你放任我死去。”


“我为何要让你死?乔弗里找我麻烦时你可没有视而不见。”艾莉亚将剑收入鞘,藏进石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你不是个兰尼斯特。”


“我是兰尼斯特养女,融入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了,父亲若在也会支持我报恩。这才是正义的精髓,对吧?”


詹姆审视着她。“从某种原因上说,的确如此。”他朝门边走去。“我只是来道歉的,就不打扰您训练了。”


“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练。”艾莉亚说。


詹姆眨了眨眼。她在说笑吗?女孩的表情无比诚挚,没有一丝嘲讽。

 

“我大概不太适合练剑了。”


“我有件东西给你。”艾莉亚穿过房间。

 

“哦?你藏了只额外的手吗?”詹姆问。


“没,我找到了这些。”艾莉亚从墙上拿起两双木剑。“我当年上老师的课用剩的。”

 

“我拿一根棍子做甚?”


“练习啊。”艾莉亚说着,把木剑扔给他。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剑掉落在地。她有些得意地笑了。是啊,詹姆兰尼斯特,七国最年轻的骑士连剑都抓不到,滑天下之大稽。“下次你会抓到的。”她说。


“这简直离谱。”詹姆说。“我一辈子用右手舞剑,换成左手相当于重新来过。”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尽快开始。”艾莉亚说。“你说,没了剑什么也不是。那就为它战斗啊!我也是一路抗争到现在,从没想过投降。”她步步绕着他转。“每一天,我都要拼尽全力抓紧手里的剑,否则瞬间就会被夺走。周围的人总爱把我的武器没收,丢给弟弟们。他们还说,我要做个淑女,永远当不了骑士。你呢?蹒跚学步时,他们就把剑放到你手里了吧。”
 

“如今我失去了那只手。”詹姆瞪着她。

 

“不是还有另一只吗?我用左手舞剑,你怎么不行?”艾莉亚直直望着他,眼里的挑战不言而喻。“你只是害怕失败。怎么,怕被小姑娘打败?就这么输不起吗?”

詹姆干巴巴笑了一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乱纠狮子尾巴?”

 

“哦?可如今这狮子只剩一只爪。况且它刚告诉我不想再战,何足为惧?”艾莉亚问。她冲上前,在他手臂上狠打一下,又一下。“捡起剑吧,詹姆爵士。跟我比试比试。如果你真的像别人说的那么厉害,就不会轻言放弃。”


詹姆骂了一声,在女孩下一次出击时抓住剑端,夺过她的剑。他握得很松垮,姿势也不自然。但女孩毫不在意,弯腰捡起他掉落的剑。


“不错,至少肯握剑了,是个良好开始。”她举起剑,“来啊,来打我啊。”


詹姆摇摇头。“为什么要管我?”


“我不知道。”艾莉亚说。“看着你浑浑噩噩在城堡里游荡太碍眼了。”她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似的说:“您曾救了我的命,让我保住您的吧。”


詹姆笑了一声。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报恩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即使对方是她父亲所鄙视的人,是个兰尼斯特。“独手男子对战稚嫩少女,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傻子。”


“那就当傻子呗。” 艾莉亚招手,示意他出招。“不想被暴打就开始吧。”

詹姆叹了口气。这女孩是发了疯吧? 更可怕的是她固执得宛若魔怔,让人无法拒绝。“既然您这么说,行吧,史塔克小姐。” 他猛地扑向她,剑锋碰撞处“咔嚓”声在房间里回荡。


--------------------------


艾莉亚史塔克的侍卫定期向泰温汇报。他们只忠于泰温。正是因为他们寡言少语且忠心不二,泰温才放心把他们派给艾莉亚。这两人谁也不理,只在绝对必要的时候跟艾莉亚一人说话。周围有太多双耳目,敌我难分。这样心如止水、眼观八方的人不好找;但找到了就能交托大事。

 

高德里克史威福是史威福家族的一个孙辈。哈里斯希尔是克雷赫家族私生子。两人都无缘继承家产,一早就在兰尼斯特手下做事。经过多重沉默与忠诚的考验,赢得泰温的信任。有人试图用金钱收买他们两次,他们始终不为所动,转头把事情始末如实禀告。他们是泰温的死忠心腹,至死不会翻水。泰温对叛徒可不手软。


当晚,前来汇报的是希尔,史威福则留在岗位上。希尔把詹姆和艾莉亚的会面一五一十告诉泰温。

 

“他道了谢就要走。”希尔说。“但她逼着他一起练剑。他待了好一会儿。”


泰温挑了挑眉。“强迫?”


“女孩不断用剑打他,直到少爷拿起剑,我的大人。”希尔耸耸肩。“詹姆少爷烦透了,我看他是懒得抗议,就同意了。”


“他待了多久?”


“差不多两小时,期间时不时咒骂几声。”希尔说。“少爷一放下剑,女孩就用剑戳他。”


泰温几乎露出笑容,堪堪止住。“若有类似事件,及时禀报。”


希尔鞠了一躬,离开。


泰温靠在座椅上,抚摸下巴。当他舍弃珊莎而选择艾莉亚当人质,确实有感性因素在作祟。他喜欢这个史塔克女孩。艾莉亚无疑是个有趣的人。抵达君临后,她的表现实在令人惊喜,证明他没看走眼。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救下托曼,这回又救了詹姆。更值得称道的是,她凭借自己无双的固执强迫詹姆拿起了剑——令人啧啧称奇的现象。

 

也许她是为了获取欢心,确保哥哥能活着走出君临。也许詹姆从御林铁卫手中把她救下, 女孩想要报恩。又或许她想找个比试的对手,非刻意帮詹姆走出阴霾。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或许没有打任何算盘。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在特定情况下出手果断,绝不手软。只要有武器,她会撕碎敌人,看着他们惨烈死去。但与此同时,她是奈德史塔克带大的。父亲对荣誉的追求深刻影响着她。这深远的影响使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但她父亲深信的荣誉仅是幻影,在君临一文不值。如果艾莉亚史塔克对这幻想中的价值观死心,她蜇藏的血性便会真正被激发。


她可以成为家族的巨大福音,或极大威胁。唯有时间能说明一切。
  

感想:

1 一个家庭总在大祸临头时看出本质。鹿家在劳勃猝死,政权动荡时搞内讧。狮家虽然不像狼家那样其乐融融,还是一致对外的。😂


  

2 帮助别人的本能...这品质太珍贵了...可以说是真英雄做派了。小恶魔和老狮子分析得很到位,二丫确实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类型。当时和乔弗里结下梁子也是为了帮朋友米凯,而人家只是屠夫的儿子。在二丫的世界里,只有朋友和敌人,没有贵贱之分😀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6

第十六章 疑心

泰温细细研究刀柄。它很细长,做工精细,具有异域特色。绝不是出自维斯特洛斯的能工巧匠。女孩是哪弄来的?叉子在情理之中,但这个?

他看着平衡在指尖的刀。面前的女孩目不转睛看着他。她刚中了一刀,肩上缠着绷带,手臂打着石膏。虽然派席尔强调没有长远伤害,但伤势也不算轻。女孩似乎不为疼痛所动,更令她不安的是他的沉默。

沉默是引起慌乱的好武器 ,对付大多数人很管用,艾莉亚也不例外。她比寻常人擅长伪装,没太多小动作或眼神闪烁,甚至快把扬起下巴的惯性动作改掉了。但泰温还是在女孩的灰色眸里发现了强烈的忐忑,下颚有些僵硬。是紧张无疑。

泰温吊了艾莉亚一会,放下小刀。“哪来...

第十六章 疑心

泰温细细研究刀柄。它很细长,做工精细,具有异域特色。绝不是出自维斯特洛斯的能工巧匠。女孩是哪弄来的?叉子在情理之中,但这个?

他看着平衡在指尖的刀。面前的女孩目不转睛看着他。她刚中了一刀,肩上缠着绷带,手臂打着石膏。虽然派席尔强调没有长远伤害,但伤势也不算轻。女孩似乎不为疼痛所动,更令她不安的是他的沉默。

沉默是引起慌乱的好武器 ,对付大多数人很管用,艾莉亚也不例外。她比寻常人擅长伪装,没太多小动作或眼神闪烁,甚至快把扬起下巴的惯性动作改掉了。但泰温还是在女孩的灰色眸里发现了强烈的忐忑,下颚有些僵硬。是紧张无疑。

泰温吊了艾莉亚一会,放下小刀。“哪来的?”

“我捡到的。”艾莉亚说。

她不像在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你打算把它用在谁身上?”

“只在紧急时候用。”

“哦?在你看来,什么才算紧急时刻?”

一抹亮光在她眸中一闪而过。她几乎有点得意。“救王子的命。”

泰温吐出一口气,这丫头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快于常人的本能反应救了托曼的命,却使自己在伤愈后再度负伤。“这是把与众不同的刀。非常细,留下的伤口不难辨认。”他看向她。“要是用它杀了什么人,嫌疑重大。”

“是的。”艾莉亚说。

“别对任何重要的人下手。”他在手里翻转着刀子,递回去。

她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大人?”

“若我没收了它,你不也会偷偷找新的?”泰温说。“还是知根知底来得稳妥些。”

女孩嘴角上扬,笑着收下小刀。“谢谢您。”

他稍稍点头头,行至窗边。“伤势如何了?”

“这点疼,跟上次骨折相比,是小巫见大巫。”艾莉亚说。“我左手安好如初。这些人总是刺不到正确部位。”

“从你的角度看是避开了正确部位。” 泰温说。

“您...是不是说了个笑话,泰温公爵?”

他回望她。“幸好你还懂得质疑自己。当然没有。”

“好吧。”她收回视线,凝视手上的刀。刀柄在她灵巧的手中飞速旋转,幻影模糊。

她这手法很专业,是苦练的成果。她想杀谁? 每天花了多少时间在训练上? 泰温暗想。这能力救下了托曼,却可能成为其他人的威胁。

“艾莉亚小姐。” 他突然说。

艾莉亚抬起头。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练剑不止为了自卫。我家有你的几个仇人,包括我,都是你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对象。”

“既然如此,你何必给我刀?”

“因为你能用它干掉正确的人。比如这次。” 泰温说。“但不管你杀的是谁...我都会一一揪出来。后果自负。”

艾莉亚抬起下巴。她尚未完全纠正这下意识的动作。“我还不一定用这刀呢。”

“用刀、剑或其他武器都无所谓。一看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否是罪魁祸首。你撒谎技术还不到家。”

她瞪了他一眼。他在艾莉亚脸上见过这表情很多次。瑟曦小时候也常露出这表情。啊,瑟曦。对于艾莉亚的“英雄救美”,她会作何反应?

艾莉亚没有回话。泰温知道自己说服了她。暂时。他走到门边说:“好好休息,早日康复,艾莉亚小姐。你在完好无损的状态下对我更有用。”

----------------------

艾莉亚的肩伤比几个月前的伤不值一提。刀没有刺到要害,痊愈后只会遗留小小的疤痕。

最重要的是托曼安然无恙,刺客一命呜呼。从迷宫回城堡的路上,托曼不断向艾莉亚道谢,为她的伤大惊小怪,担忧不已。他也表达了歉意,说把她搅入这趟浑水深感抱歉。这样一个善良敏感的男孩怎么会来自兰尼斯特家庭?艾莉亚觉得匪夷所思。

托曼也许还没脱离险境。艾莉亚想,刺客一定是受人指使。问题是:为什么?刺杀国王她理解。王子有何刺杀价值?

艾莉亚正思考着这个问题,门被敲响。她确定刀子在袖子里藏妥后,说:“进来。”

瑟曦兰尼斯特摇曳地走进。艾莉亚在心里咒骂几声,堪堪起身施礼。

“殿下,我没想到您会来。”

“是么?”瑟曦问。

“在我的认知里,我们一直积极避开对方。”

瑟曦紧绷绷地笑了。“也许是吧。我今天来是有原因的。”她顿了顿,好像在整理语句。艾莉亚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想......为几天前的事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帮他挡下那一刀...托曼可能已生死未卜。他是我的心头肉。”

这份感激之情从她嘴里说出大概跟毒药没两样。瑟曦居然有客气向她道谢的一天!艾莉亚以为自己会得意,席卷心头的却是震惊。她没料到瑟曦为了孩子能做到这一步。“我......只是侥幸罢了。托曼没事我就放心了。”

瑟曦脑袋微斜。“我不确定您是否真的只是走运,艾莉亚小姐。你这反应可以说是远远快于常人。而刺客身上的伤痕......欧斯里克爵士刺穿了他的身体,你竟能一把戳穿他的眼睛。难道你带着武器?”

艾莉亚端详她。“为何这么问?”

“因为正常的贵族小姐不会这样。”

“正常的贵族小姐不会被两名骑士揍个半死。”艾莉亚把刀子从袖口滑出,置于横亘她们中间的桌子上。藏匿毫无意义,倒使她更显可疑。“您父亲已允许我随身携带它。您可以把它拿走,我会去找新的。我不想在遇到危险时做待救的羔羊。”

瑟曦笑着拿起刀子。“您误会我了,艾莉亚小姐。我不想拿走你的刀。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你一胡来,每个人都会知道的。你也难逃一死。我父亲对你格外开恩是因为他知道你捅不出什么乱子。”瑟曦把刀子还给她。“若你嫁了托曼,难保日后不会再有类似刺杀,你可能用得着这把刀。”

艾莉亚小心翼翼把刀子收回,放回袖子里。“是的,殿下。”

瑟曦把手插入袖口,信步走到房间另一端。像在审视墙壁质量一样抬起头。“你一定很恨乔弗里吧,也许更甚于恨我。每次见面,你眼中漫溢的恨意简直无法隐藏。而你在前朝的一举一动,包括对国王恶毒的眼神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但托曼不同。他一直是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是那种会把流浪猫捡回来照顾的男孩。”

“他看起来确实很善良。”

“他不是装出来的,天生善良心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对他下手?复仇嘛。我夺走了你爱的人。你会不会想要以牙还牙?——伤在他身,痛在我心。”

“我父亲说过,无辜的人不应为别人犯下的罪孽受苦。”艾莉亚试着保持声音的平稳。“托曼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瑟曦上下打量她。艾莉亚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你没有出色的容貌,艾莉亚史塔克,不似你姐姐国色天香。我知道你不曾觊觎王妃之位。这是我父亲的局,而你只是一颗棋子。”

艾莉亚双手在侧攥紧拳头。“是的,我貌若无盐。这就是您不希望托曼娶我的原因?”

“不,”瑟曦说。“长相平平反倒令人放心。而你这性子......不善伪装,言行如一。我不用费心猜测你的心思,提防你的诡计。”

艾莉亚观察着摄政王后。她有点读不懂瑟曦的算盘。显然,她们永远无法信任对方,但瑟曦难以抑制的怒火似乎消退了些。也许,她对儿子的恩公发不出火。无论瑟曦是个何等糟糕的人,她对孩子们的爱是真的。

瑟曦双手交叉。若有所思的神情被不自然的笑容取代。“话说回来,我不是单单为谢你而来。御前会议将在晚间举行。我知道你已经向我父亲交代了事情经过,但他希望你在大家面前把来龙去脉再说一遍。”

艾莉亚颔首。“如您所愿,陛下。”

瑟曦的危险性暂时降低了。敌对情绪无法消除,但不死不休的感觉少了些。

她们绝不会喜欢对方。但艾莉亚的肩伤为她换来了无言的和平协议。

-----------------------------

御前会议坐满了艾莉亚不太信任和完全不信任的人,程度差别十分细微。总之,都是她不想正面交锋的人。小指头、派席尔大学士、瑟曦、瓦里斯。他们是七国的掌权者,勾心斗角,笑里藏刀。为了谋利会眼睛不眨地利用她、出卖她、杀了她。艾莉亚勉强相信提利昂。至今,兰尼斯特二公子没做出任何令她讨厌的事。泰温公爵......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相信他。至少他总是实话实说,即便要她性命也会如实相告。其他人就不会如此坦诚了。

啊,还有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乔弗里也在场,绿眼睛尖锐地打量她。艾莉亚条件反射般扬起下巴,迅速止住动作。面无表情地回望他,进行没有硝烟的对视战。她才不会怕这卑鄙之人。

“把事情从头到尾描述一遍,不要省略任何细节。”泰温公爵说。

“我和托曼在花园的树篱迷宫里玩。”艾莉亚说,“欧斯里克爵士就在我们附近。当时是傍晚时分,刺客突然从其中一个死胡同窜出,超王子心口刺去。我正好在他前面,替他挡下一刀,刺伤刺客的眼睛。刺客吃痛,丢下刀子后退,欧斯里克爵士一刀干掉了他。”

“她的说辞和欧斯里克以及王子的无二致。”泰温公爵问。

“你还记得刺客的样子吗?”瓦里斯问。“他身上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么?”

“他身着便衣,没有铠甲。看起来不像都城人。”艾莉亚说。

“他是北境来的。”小指头说。“派席尔大学士验尸的时候,发现他是安柏家族的人。”

艾莉亚紧蹙眉头。“这不合理。”

瑟曦朝她笑了笑,是对无知孩童露出的居高临下的笑。“我明白您爱北境心切,史塔克小姐。但你要知道,你哥的臣下不一定个个具有臣服之心。据我所知,罗柏史塔克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才休战。” 她面向其他人。“当然了,若真的是安柏家族所为,还请史塔克公爵——”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莉亚说。“刺客显然是熟悉托曼的人派的。”

无数眼睛齐刷刷扑向她,目光炽热。乔弗里眯起双眼:“请解释。”

“刺客出手时已在迷宫等候多时。”艾莉亚说。“托曼最喜欢到迷宫玩,隔三差五就会去一趟。北境的人又怎会知道此事?”

“或许刺客是尾随你们进迷宫的。”小指头指出。

“不是。要是刺客从后头攻击,早就被欧斯里克爵士拦截了。”艾莉亚说。“我的侍卫们守在入口,一个大活人走过他们不可能不知情。主谋肯定知道托曼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迷宫,一早安排好刺客在那守株待兔。”

“这不足以洗清北境的嫌疑。”瑟曦说。“托曼喜欢迷宫的事在君临几乎人尽皆知。只要有几个间谍便能获得这情报。北境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不无可能。”她瞟了瓦利斯和小指头一眼,宛如期待他们出声支持。二者没有反应。

“那刺客为什么要戴上家族标志呢?”艾莉亚问。“也太智障了吧。”

“也许是一时疏忽。徽章并不在显眼之处。镌刻在刺客身上搜出的匕首柄上,并非刺杀武器。”

“也可能不是疏忽。”提里昂说。“这是老把戏了。曾经我也深受其害。几年前不就从布兰史塔克的刺客身上搜出了属于我的匕首吗?至少他们认定那是我的。”

“布兰?”艾莉亚睁大双眼。“怎么会有人要他的命?他只是个残废的孩子!”

“你问我我问谁? 刺客又不是我派的。”提里昂说。“刺杀失败了。但凯特琳史塔克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关押起来,父亲兵戎相见,史塔克和兰尼斯特也正式拉开战争序幕。这徽章......也许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搞鬼,意图引起内乱。”

“有些人对和平的厌恶超乎想象。”瓦利斯不冷不热说了一句,目光飘向小指头,就像是谁给他听的。小指头没有回应。

瑟曦笑了一声。“这也太异想天开了。我看,是北境人民对独立失败而耿耿于怀,或为奈德史塔克之死怀恨在心,才以此泄愤吧。”

艾莉亚苦苦压抑涌动的怒火。“北境不使阴招,这不是我们的作风。”

瑟曦开口,但乔弗里抬手止住她。

“现阶段证据不足,无法下定论。要获得北境谋反的确凿证据还得往下调查。也许刀子的事只是巧合,谁说得准呢?”他看着艾莉亚。“谢谢您的证词,艾莉亚小姐。”

乔弗里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艾莉亚脑海里警铃大作。太诡异了。乔弗里不会这么好说话。这不合理。

盲目指责别人、怨天怨地才是乔弗里风格。尤其对北境,他由始至终没有一句好话。这个变态一直热爱战争胜于和平。如今他这是......学聪明了?难道泰温潜移默化的影响奏效了?抑或者这套官方话根本是个陷阱?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令她非常不安。直到会议结束,大臣们有序离开会议室,艾莉亚还神经紧绷,脑子里千头万绪盘旋不已。人散得差不多了,她也转身欲走,泰温公爵叫住了她。

“你留下。”

艾莉亚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御前首相。“您有没有注意到乔弗里今晚不对头?”

“我注意到他的国王扮演游戏演得更逼真了。”泰温说。“几个月前他对你下手后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可能把他震慑住了吧。不然他怎么肯放过你呢。”

“我还是觉得不对,总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艾莉亚说。

“他十有八九是装给我看的。”泰温说。“你刚才说得没错。确实是有心怀鬼胎之人在背后搞鬼,试图引发战争,带来动荡。这个人了解托曼的习性,给了刺客绝佳的藏匿和出击位置。”

“不赞成宽赦北境的人不在少数。”艾莉亚说。“但,会对托曼下手的人可不多。”

“正确。瑟曦与此事无关。”泰温说。“不过,若主谋的最终目的是栽赃北境,挑起战争,你便是个极好的靶子。这段时间千万当心。”

艾莉亚扬起下巴。“我才不怕呢。”

泰温挑眉。

该死,艾莉亚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我在努力改。”

“显而易见。”泰温说。“不管怎么说,懂得害怕才是智者所为。”

艾莉亚点了一下头。她到君临不满一年,已经和死神两次擦肩。究竟还得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你一直随身带着那把刀吧?”泰温问。

“是的,”艾莉亚小声说,感受着金属在手臂上的冰凉触觉。

“很好。”泰温说。“也许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本章感想:

1 色后啊色后,老狮子对二丫格外开恩可不止因为理性原因

2 二丫的美不仅在脸,更在魂

3 陷害也要有点创意好吗。。。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4

第十四章 女子的力量

国王之手的职责是平衡七国于刀尖上。总有一些地域不安定,一些家族野心勃勃,试图毁坏七国的平衡。多年前,泰温当过阿里斯塔格里安的御前首相。他自认做得尚可。当阿里斯的理智被嫉妒和疯狂所侵蚀,他开始极度忌惮泰温。满朝文武基本把泰温视作真领导者,这使疯王十分不悦,报复似的拒绝雷加和瑟曦的婚事;还把詹姆收作御林铁卫,让泰温同时失去了长子和继承人。之后,泰温便从首相的位置卸任,离开了都城。

事实也证明,他虽然没戴过一天王冠,没开口下过一道命令,却是七国真正的统治者。就在他离开没多久,奈德史塔克、劳勃拜拉席恩和其同盟家族纷纷起义,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泰温冷眼旁观,无视阿里斯...

第十四章 女子的力量

国王之手的职责是平衡七国于刀尖上。总有一些地域不安定,一些家族野心勃勃,试图毁坏七国的平衡。多年前,泰温当过阿里斯塔格里安的御前首相。他自认做得尚可。当阿里斯的理智被嫉妒和疯狂所侵蚀,他开始极度忌惮泰温。满朝文武基本把泰温视作真领导者,这使疯王十分不悦,报复似的拒绝雷加和瑟曦的婚事;还把詹姆收作御林铁卫,让泰温同时失去了长子和继承人。之后,泰温便从首相的位置卸任,离开了都城。

事实也证明,他虽然没戴过一天王冠,没开口下过一道命令,却是七国真正的统治者。就在他离开没多久,奈德史塔克、劳勃拜拉席恩和其同盟家族纷纷起义,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泰温冷眼旁观,无视阿里斯让他出兵的命令。当劳勃的胜利板上钉钉,泰温果断洗劫君临,为新王献上宝地。

为了获取劳勃的信任,他做了很多龌龊的事,为他赢得稳当的胜利。卑鄙的事都被他包下,劳勃得以安心当他的英雄,保留一世英名。接着,泰温把女儿塞给劳勃,形成新朝代的联盟保障。

泰温以卑鄙狠辣著称,臭名昭著。但没人能否认他在治国方面很有一套,不止一次为七国带来和平和安定。最有效的工具是智慧、暴力和婚姻。通过瑟曦和劳勃的婚姻,他结合了兰尼斯特和拜拉席恩家族。如今,这两个家族会通过玛格丽和乔弗里的婚姻与高亭的提利尔变成盟友。这不是和平的万能药,但效果显著。

现在,他得考虑艾莉亚史塔克的去处。

身为史塔克家族的第二个女儿,她是个有价值的人质,不仅能牵制史塔克,也能用于拉拢他们。七国正步入和平年代,无需急着订婚。况且她只是个孩子。然而,北境那边能安稳几年还难说,艾莉亚史塔克的孩子会是临冬城的继承人之一,泰温不会让这优势白白溜走。

艾莉亚史塔克是不会自愿订婚的。泰温认识她一年多,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至少,他能给她找一个容忍得了的对象。

托曼个好选择。他们年龄相仿,双方尚未订婚。斯坦尼斯死后,托曼就是风息堡的继承人。这个归宿对贵族次女来说不差,尤其是刚被姑息的叛徒家族之女。

艾莉亚史塔克可不会在意她的夫君是何等人,也不会谋虑利益纠纷。但她与托曼关系不错。“相谈甚欢”,侍卫们如是汇报。

瑟曦肯定会气疯的。她一发作,也许会嚷嚷着杀掉艾莉亚。到时候场面将难以控制,大家都得头大。

泰温可数次力挽狂澜,把七国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有些时候,家务事才最棘手。

他暂时不会告诉瑟曦,先告诉艾莉亚吧,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天,他把艾莉亚叫来,说了这个消息。“我...你要我嫁给托曼?”她大吃一惊。泰温认为,她肯定下意识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还不确定。”泰温说。“不过它会是史塔克和拜拉席恩家族的桥梁,对你也不算是桩坏婚事。”

“我不要好婚事,”艾莉亚说。“我压根不想结婚。”

“你想一辈子单身?”泰温挑眉问。

“是的。”她说。“有什么奇怪的?”

“做做梦无伤大雅,但你应该很清楚,像你这种出身的女子,婚事上不能随心所欲。”泰温说。“你是我的养女,我得为你的终身大事做打算。”

艾莉亚悒悒不乐,这郁闷的表情像个耍脾气的小女孩。实际上,她确实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对未来抱有天真的幻想。

“我是您的人质,您用我来联姻再正常不过。”艾莉亚淡漠地说。

泰温嘴角上扬,似乎被艾莉亚赌气的表现逗乐了。“这跟你是否是人质没有任何关系,问题在于出身。就算今日坐在这的是你父亲,也免不了把你塞给其他家族做媳妇,巩固权利。也许会选个北境世家吧。父亲就是这样替女儿打算的——为她们找个好人家出嫁。”

艾莉亚瞪着他。“我父亲知道我不想嫁人。”

“你全家人无疑都知道。但你母亲和哥哥还是把你像贡品一样献给弗雷家,不是吗?”

艾莉亚不明就里地望着他。“什么?”

“当时,你哥哥在双子塔需要过桥。你母亲前去与弗雷家谈判,通行证的代价是你得嫁给瓦德弗雷的其中一个儿子。你母亲和哥哥同意了。”

她脸色发白,大受打击。“为...一张通行证?”

“那是张重要的通行证。” 泰温说。“世界就是这么运作的,艾莉亚小姐。话说回来,我也考虑过弗雷家。但那婚约不是我订的,是你哥的决定。如今瓦德弗雷对我毫无用处。反之,把史塔克和王族绑在一起对七国的和平大有助益。”

“可我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艾莉亚喃喃自语。“在你这没有,在家人面前也一样。”

“确实如此。”

“这一点也不公平。”

“世界是不公平的。”

“这是不想改变规则、打破陋习的人们爱用的说辞。” 艾莉亚扬头瞪他,一如即往牙尖嘴利。

“你可以抗议,可以争论不休,不会对我决定产生影响。除非你能说出不得不取消婚约的合理理由,事情就这么定了。私人情感无关紧要,我向来这样要求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你女儿,只是个养女。” 艾莉亚不屈地顶嘴。

“那你就更不该指望我对你开恩。” 泰温平静地说。“对话到此为止。”

艾莉亚开始习惯性抬起下巴,她堪堪反应过来,止住动作。她在学聪明。顶嘴归顶嘴,抗议归抗议,她不是鲁莽无脑的孩子。这些日子,伪装能力又见长了。艾莉亚默默与养父对视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泰温暗自松了口气。艾莉亚算好办的,他女儿......

瑟曦真令人头疼。

-------------
 第二天早晨,艾莉亚坐在花园里愤愤地撕花瓣。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花朵没碍着她,生而为女才是痛苦根源。

在孩提时代,就不断有人告诉她男女有别,她得当个淑女。她不断向七神祈祷,希望变成男生,圆骑士梦。七神没有实现她的愿望。至此,艾莉亚便决定当一个女战士。

但淑女的要求总在头顶盘旋,阴魂不散。父亲曾告诉艾莉亚,未来的某天会嫁给某亲王,生出英勇的儿子,培养他们成才。母亲则不断提醒她,要时刻注意仪容,保持淑女形象。姐姐站在身边,与艾莉亚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容貌、气质、礼节是艾莉亚难以企及的。它们隐约提醒着她,自己是个失败者。

当尤伦剪掉她的头发,艾莉亚感受自由的甘甜。现在看来都是假象。但那感觉真的好极了,令她沉醉。她不介意伪装成男孩。这样再没人会叫她当淑女。当时,多数人没看出她的身份。傻是一回事,而艾莉亚穿着男装,蓄着短发。着实雌雄莫测。

“快给我住手,这是个女孩。”

泰温兰尼斯特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很快,他连艾莉亚的身份也戳穿了。成为囚徒后,她又得重操旧业,当个淑女,像傀儡一样被嫁出去。过去一年里,她头发及肩,很快便会及腰。雪伊对这长度很满意,但艾莉亚希望把它剪短。此时此刻,她对女子的身份十分厌烦。就算不是囚徒,女子身就意味着没有自由。

“打扰了,艾莉亚小姐。”

艾莉亚抬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玛格丽提利尔。在宫廷里见过她几次,这是她第一次找上门来,使艾莉亚始料不及。毕竟,玛格丽是乔弗里的未婚妻,七国未来的王后,而艾莉亚是个寄人篱下的囚徒。

“玛格丽小姐。”艾莉亚起身,草草行了个礼。“我能为您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和您聊聊。您有段时间没到朝廷上,我至今未和您打招呼呢。”玛格丽灿烂地笑了。“在君临住得好么?”

“不怎么样。”艾莉亚说。“父亲死在君临,而我也成了它的囚徒。”

话一出口,艾莉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说话怎么不经大脑呢?玛格丽不是她的抱怨对象,她是乔弗里的人,也许一转眼就会跑到乔弗里跟前告她叛国。

但玛格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这对您来说一定很艰难。听说我的未婚夫没能好好招待您,为此我致以歉意。”

“你为何要这么做?”艾莉亚狐疑地问。

“因为这是恰当的做法。”玛格丽说。“能请您陪我走走么?”

虽然是礼貌的邀请,艾莉亚还没有无脑到忤逆未来王后的意思。她跟在玛格丽身边,尽最大的努力得体自如。

“听到传言,我们很快要当妯娌了。”玛格丽小声说。

“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艾莉亚问。

“目前还只是传言。但首都的人都有自己的耳目,”玛格丽说。“纸包不住火。”

“那我绝对活不过今晚,瑟曦会把我杀了。”艾莉亚轻叹一声。“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您在担心什么,艾莉亚小姐?”艾莉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玛格丽的善意,这个人城府太深了。“您不喜欢托曼王子吗?”

“我不想结婚。”艾莉亚说。“托曼不是问题。”

玛格丽露出同情的笑容。“婚姻真的女人的重担,不是么?我们渴望权利,它却如此遥不可及。” 她把手搭在艾莉亚手臂上。“我们通过婚姻和子嗣掌权。这就是女人的游戏。”

“而我别无选择,只能参与其中......是吗?”艾莉亚有些哀怨地说。

“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玛格丽说。“婚后的女性也可以很坚强。你母亲是个强大的人吧?”

 

“那当然。”艾莉亚脱口而出。

“我祖母是我此生见过最强大的人,没有之一。”玛格丽说。“您母亲和我祖母,他们都结婚生子。您会因此看低她们吗?”

“不会。”艾莉亚淡淡地说。

玛丽格笑了,拉着艾莉亚继续向前走,身姿婀娜。

“您喜欢看史书么,我的小姐?”

“看得不少。”

“那您对塔格里安征途不会陌生吧。”玛格丽问。“伊耿和他的姐妹。”

“那是自然。维桑妮亚一直是我的偶像。”

“她是个伟大的战士。”玛格丽附和道。“你怎么看蕾妮斯?”

“我看过她的故事。”艾莉亚说。“她沉鱼落雁,热气音乐,不常打仗。”

艾莉亚阅读塔格里安征途时,蕾妮斯总给她一种珊莎的感觉。受子民爱戴的美人。哈,艾莉亚不敢奢望的高度。

“是的,她不常舞剑。”玛格丽说。“但龙背上待的时间超过哥哥姐姐的总和。她美貌优雅不假,但作为淑女的她并不软弱。蕾妮丝设立了‘六击法’,数世纪来保护女性权益,俘获了百姓的心。她的血脉也一直延续,是塔格里安王朝的基石。在战争中牺牲后,哥哥姐姐为她报仇雪恨,一把火烧了多恩。没有人能说她不如伊耿和维桑妮亚强大。”

艾莉亚亦步亦趋走着,盯着鞋子头也不抬。“您说的对。”

玛格丽转身,面向艾莉亚。“女人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强大起来,艾莉亚小姐。人生在世,要善用一切资源和工具。婚姻就是个极其好用的工具,另一个是子嗣。我向您保证,成为托蒙的妻子不会让您变得软弱。”

艾莉亚勉强地展露微笑,身心俱惫。“也许是存在其他方式,但那些不是我擅长的。”

“慢慢来,你会掌握的。你还这么年轻,人生刚开始。”玛格丽说。“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你知道么,以前有个表亲爱叫我猪脸。”

“小时候,人家总把我误认为男孩。”艾莉亚说。“时至今日,要是我把头发剪了,他们估计还得认错。”

”是吧?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 她们并肩走着,玛格丽浅笑嫣然。虽说这不过是花园里的二人对话,她却像身在宫廷晚宴似的大方得体,一颦一笑恰到好处。“我真羡慕您有一头浓密的头发,艾莉亚小姐。您得绑个麻花辫子,一定很好看。”若玛格丽的善意不是出自真心,她也太会演戏了。连珊莎也无法与之媲美。

身为乔弗里的未婚妻还能神态自若,笑脸迎人,玛格丽一定是个强大的人。日后,要稳坐七国王后——乔弗里妻子的宝座,更加需要强大精神力。对此,艾莉亚钦佩玛丽,但对她的话无法完全苟同。艾莉亚不想要权利,不想步步为营。城堡和王朝对她并无太大的吸引力。由始至终,她热切想要的,唯有自由。

对女子来说,自由似乎比权利更触不可及。

PS: 个人认为泰温不止因为好处才搞出这个婚约,他是真心喜欢二丫哒
 PPS: 坦格利安看着太别扭,就私设了(塔格里安),别介意...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2

第十二章: 新的一课

与泰温的会晤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家人的安全暂时无虞,这是天大的好事。父亲被斩首之后,艾莉亚一直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史塔克一族岌岌可危。但他们挺过来了。

除此之外,泰温不打算没收缝衣针。只要艾莉亚把它妥善存放,不到处捅人,他便没有意见。如今,她已痊愈,该练练手了。她回到房间,让侍卫守在门外。缝衣针还在那,她珍重地握紧它,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琼恩的话回响在耳旁。“这把剑没法砍下人头,够快的话却能把人捅出一身洞。”

艾莉亚调整了下卧姿,确保其灵巧度,然后开始练习。

几个月的静养使她虚弱,手上使不了劲。她坚定决心,要尽快恢复水平。艾莉亚每天练习,有时一练就是几小时。除...

第十二章: 新的一课

与泰温的会晤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家人的安全暂时无虞,这是天大的好事。父亲被斩首之后,艾莉亚一直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史塔克一族岌岌可危。但他们挺过来了。

除此之外,泰温不打算没收缝衣针。只要艾莉亚把它妥善存放,不到处捅人,他便没有意见。如今,她已痊愈,该练练手了。她回到房间,让侍卫守在门外。缝衣针还在那,她珍重地握紧它,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琼恩的话回响在耳旁。“这把剑没法砍下人头,够快的话却能把人捅出一身洞。”

艾莉亚调整了下卧姿,确保其灵巧度,然后开始练习。

几个月的静养使她虚弱,手上使不了劲。她坚定决心,要尽快恢复水平。艾莉亚每天练习,有时一练就是几小时。除了兴趣,支撑她的原因还有一个。下次,她不会再被乔弗里的侍卫打倒在地了。下次,她要战斗到底。

她无法把缝衣针带出这间房。泰温不会让她这么做。但,她能躲得更快、跑得更快,或从侍卫身上现拿现用。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会严阵以待。

练习时,她小声念着名单。

瑟曦兰尼斯特

乔弗里拜拉席恩

泰温兰尼斯特

伊林派恩

宝利弗

魔山

猎狗

马林特兰被划除了。而有些人,她不知如何处置。她不晓得宝利弗和魔山在哪。猎狗可能找得到,但他在黑水之战背离了国王。她问过提利昂,后者乐意地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是‘去死吧,国王’。” 提利昂说。“我能明白他的心情。”

这有点搞笑,艾莉亚甚至想把他的名字划掉。但她想到米凯,心有不甘。

乔弗里、瑟曦和泰温就在她身边,但通通是她触不可即的存在。一旦国王遇害,整座城堡都会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瑟曦对她怀有极高的警惕,近不了她身。至于泰温...他有时几乎不像人类,他会不会杀不死?

没有人是永生不死的,她提醒自己。但她杀不了她。泰温是唯一一个站在罗柏这边且能够庇护他的兰尼斯特。他是她的捕手,她的狱卒,却是国王和史塔克间的安全屏障。

此清单是艾莉亚的终极幻想。她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刺杀。泰温这么聪明,用膝盖想都知道谁有动机。她不能率性而为,否则家人的安全会成问题。但放纵思绪飘到名单上是保持心态的好方法。她想像着战胜敌人,睥睨他们的快感。

这幻想使她每每重拾坚持的意志,排解无助之感。

一天,她正练得起劲,后面起了细微动静。艾莉亚没听到脚步声,或任何一种声音,但她就是寒毛直竖,有一种强烈感觉:有人在监视我。

朝阳台跑去,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男子站在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安定如钟。

“女孩在练剑。”

“贾昆,”艾莉亚猛吸一口气,瞟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有些担心侍卫会突然破门而入。“你来了。”

“我来了。”他说。“某人在千面之神的指令下来到首都,女孩则违背意愿被迫而至,尽管原因不同我们又见面了。”

艾莉亚小心翼翼踏上阳台。“你是来找我的?”

“当然了。女孩救了三条命,却只给某人两个名字。”艾莉亚差点忘了这茬。泰温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后,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赫伦堡的事恍如隔世。刹时,她拥有决定生死的权利,这来得太突然。

她可以报上死亡名单的一个人。

艾莉亚抬头凝望贾昆。“谁都可以么?你一定办得到?”

“给某人一个名字。任何名字都行。”

此言不虚。她见过贾昆动手。只要她一开口,敌人就会倒下。

报上谁的名字呢? 乔弗里吧。然而不久前才被他打得半死,如今他骤死太可疑,几乎洗不脱嫌疑。瑟曦与乔弗里一样危险,杀她的后果小一点。泰温公爵......他还不能死,否则罗柏会遭殃。该如何抉择?

“你什么时候离开?” 艾莉亚问。

“没这么快。” 贾昆说。“某人任务众多。”

“那我能不能思考一下? ” 艾莉亚问。“ 我还没想好。”

贾坤朝她低头示意。“女孩可以回到阳台上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找你?”

贾昆神秘莫测地笑了。“某人会知道的。”

“你知道得不少。”艾莉亚说。“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杀起人来不费吹灰之力。我也想像你这样。”

“我办完事,女孩可以跟我到布拉佛斯。某人能教女孩很多。”

这个邀请极具吸引力。若艾莉亚能学会杀人之道,就能除掉名单上所有的人。但,布拉弗斯离家太远。她不想置家人于险境。

“我得留在君临,”艾莉亚说。“不能拖累家人。”

贾昆点点头。“某人尊重女孩的选择。”

“但能不能教我一个小窍门?一个就好。”

贾昆抽了抽嘴角。“某人为何要这么做?”

“这里太危险了,前段时间我差点死于非命。若不幸身亡,就无法给你第三个名字了。你得教我防身。”

“你可以是第三人。”

艾莉亚双手交叉胸。“嘿,你不能这样。”

贾昆歪了下脑袋。“好吧。” 他似乎短暂地陷入思考,接着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小刀。它比匕首还要小,刀柄非常细。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把柄塞进她手里,调整好手势。艾莉亚好奇地盯着。很快,他达到了理想的效果,便后退对墙示意艾莉亚试试。

“某人领进门,修行在女孩。”

艾莉亚呆呆看着墙,一脸懵。“什么意思? 我——” 她猛地转身,贾昆已无影无踪。

艾莉亚咒骂了两下。她被骗了吧? 贾昆到底几个意思? 要她练什么?戳? 砍?

她盯着那堵墙,希望答案能从天而降。这时,她注意到一盒木篓。啊,原来他说的是这个。艾莉亚看着手上的刀,再瞅瞅木篓。

把右脚后移,挺直腰板,往前一掷。那刀不偏不倚插了进去,瑟瑟作响。

艾莉亚笑了。虽然无法随身携带缝衣针,却能轻易在袖子里藏小刀。

若能把这扔法练得炉火纯青,安全便有了不小的保障。这一招适合远程攻击。刀锋过细反而是个优势,艾莉亚估摸它能刺穿御林铁卫的头盔。

艾莉亚上前把新刀拔出。回到原位,调整姿势,不知疲劳地练习。刀插入目标位置的左边,偏离甚远。艾莉亚的字典里没有气馁二字,她屡挫屡战,眼里闪烁着坚定。

一下午的时间溜走了。篓子出现数不清的洞,战绩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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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刚从战争中抽身,父亲又把他派往下一个战场。史塔克忙着应对格雷乔伊叛乱。提利尔的不臣之心随着玛格丽和乔弗里的婚约烟消云散。斯坦尼斯的军队在黑水之战四面楚歌,早已溃不成军。但斯坦尼斯仍是心头大患。他还有野心,还有残余势力,是乔弗里最大的威胁。理论上来说,他才是正统继承人。

当然了,这些担忧,泰温是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他不会自讨苦吃,玷污家族名声,给孙子们带来伤害。

考虑后,泰温决定让詹姆着手处理此事。“五王之乱” 的主角之一不能逍遥法外,必要杜绝他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要阻止他的崛起,就只能将其杀之。斯坦尼斯不是卑躬屈膝的货色。

出战人手不用多。龙石岛堡垒的防御系统尽管不错,但树倒猢狲散。斯坦尼斯落魄逃亡,大量士兵在黑水之战中牺牲。活着的军心大乱,见胜利无望,逃之夭夭,择良木而栖。他们的战舰全数被销毁,装备受损过大,此等劣势,再难逆转。

龙石岛会是斯坦尼斯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泰温不打算让他守太久。

詹姆收到命令后,泰温赐给他一把剑。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剑——之一。他是个剑士,一生中见过数之不尽的剑,这把仍使他惊艳,足见其特殊性。它看起来像瓦莱利安钢。不可能,詹姆想:瓦莱利亚钢太稀有,傻子才卖呢。

“我找了几个能工巧匠重铸它。宝剑原身很大,做成了两把剑。”泰温说。

“原身?”詹姆挑眉。

“来自奈德史塔克的宝剑。”泰温说。“一把给你,另一把我会在乔弗里大婚之日赠予他,前提是他学会耐心和智慧的重要性。”

“别把这事告诉艾莉亚史塔克。”詹姆说。

“并无此意。”泰温说。“这把剑能要了斯坦尼斯的命吧?”

“如果他傻到找我单挑,那是必然的结果。”詹姆说。“真的谢谢您,我很喜欢。”

“你是我儿子。”泰温说。“这把剑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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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詹姆刚到君临,不是特别愿意立刻投入奔忙,却清晰地认识到战场才是他的舞台。政治对他来说是一团乱麻,头疼不已。在瑟曦、乔弗里和父亲间周旋,他快疯了。

瑟曦是最麻烦的。他安全回到都城,以为她会欣喜。好吧,也许她多少有点开心,但感觉变了。她行事更加雷厉风行,却也愈发麻木漠然。詹姆总觉得瑟曦在怨恨他。为什么?被抓去当人质是他的错么?也许他不该苛责她。这些日子她神经兮兮,似乎对身边一切都颇有微词。有些癫狂的话,落到他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乔弗里动了一下那女孩又怎样?”她恶狠狠地说。“你只需确保他不动真格就行了。”

“我只是刚好经过。”詹姆提醒。“他差点杀了她。”

“与北境讲和是愚蠢至极的做法。” 瑟曦趾高气扬走到桌边,狂饮一番。她这会越喝越多了。他的兄弟姐妹怎么一个两个都成了酒鬼?“父亲是老糊涂了吧。”

“严重怀疑。”詹姆说。“他在对付格雷乔伊和斯坦尼斯拜拉席恩时可毫不含糊。说到这家伙,我正要启程去了结他。远行之际,能不提父亲和北境么?真扫兴。”

”父亲讲和时你就在左右,你不该任其发生。”瑟曦小声说。

“我从未说服过父亲。”詹姆说。

“也许我可以。”

“拜托,你何时成功过?”

“如果我是男儿身,他就不会无视我了。”瑟曦回头,送了他一记眼刀。

詹姆吐出一口气,施施然向她走去,安抚地说。“好了,瑟曦,别说这个了。” 他伸出手,想攀上她肩膀。她似乎厌恶他的触碰。

“你要我怎样?泪眼汪汪地告别,还是说些贴心话?”

詹姆放下手。不耐烦的情绪像野火在体内燃烧。“我的要求过分吗?”

“你走了一年,还指望一切照旧吗?”

“你以为我愿意走吗?我奔波于山村间、被关在笼子里是找乐子吗?”詹姆问。“我是个人质,是个举步维艰的囚徒!”

“你怎么想的不重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是时候,你居然不在身边!斯坦尼斯几乎攻占了城堡。我和你的两个儿子命悬一线!你毫不在乎么?”

“我当然在乎。”詹姆爆发了。“这跟我在哪有什么关系?若斯坦尼斯赢得战争,我的利剑也救不了你。”他烦躁地让手穿过头发,试图平静下来。“无论如何,他一败涂地,被我们流放了。一切都会没事的。别胡思乱想。”

“一切都很有问题。事情才没那么简单呢。” 瑟曦如一阵骤风转过来,面向他。“如今乔弗里与提利尔家的小贱蹄子订婚了。所有造反者都被赦免,家族的势力被侵蚀。天啊,我们很快会失去一切!”

詹姆叹了口气。自从酒精上瘾,瑟曦就开始疑神疑鬼,露出迫害妄想症的前兆,令人难以忍受。“不是全部。蓝礼死了,巴隆很快会步他的后尘,斯坦尼斯亦然。”

“所以?” 瑟曦问。

“这还不够吗?”

她背对着他。手中紧紧握着酒杯。

“你过于忌惮史塔克了,姐姐。”

“你对他们太缺乏警惕。” 瑟曦说。“奈德史塔克知道我们的事!若不是劳勃被野猪所杀,他早就告密了。”

“但他死得透透的。” 詹姆说。“他儿子也许知道这事,但不足为惧。若他敢走漏风声,妹妹会死,史塔克一族不会好过。他不会蠢到踩过界。” 他朝瑟曦走近一步。“我曾是史塔克的囚徒,知道少狼主和史塔克夫人的厉害。他们都是强有力的对手,不可小觑。但比起父亲,还差了点。”

“那个史塔克女孩呢?”

詹姆差点笑出声。“ 她...最多十四岁? 瞧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杀手。父亲把她看得很紧,而她挂心家人的安危,行动受牵制。她又能怎样?”

“现在确实掀不起多大风浪,但以后会是一大威胁。”

“你总是太担心未来。未来的某天我们都会是白骨一堆。现在担心的这些都不再重要。管未来的事干嘛?” 他再度向她伸出手,但瑟曦不着痕迹地躲开。

“你该走了。” 她绿色的眸里满是冰冷。“有个王等着你去杀。”

詹姆咬紧牙关,把到嘴的话强咽了下去,苦苦隐忍。他转头离开。战火中的岁月把瑟曦变得面目全非。但他坚信她的心还是一样的,只是暂时被恐惧和妄想蒙蔽。

当和平真正降临这片大地,一切都将回归原样。而这次,再也没有劳勃横亘在他们中间。

这次,只剩下...他们。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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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离开的那天,他向自己在乎的人一一道了别。父亲提醒他不辱使命,彻底粉碎斯坦尼斯势力。提利昂让他多保重,早日归来,因为他是整个家里唯一关心他的人。托曼还是乐呵呵的,祝福他在接下来的战役中旗开得胜。詹姆不相信运气,但仍乐意接受王子的一片好意。瑟曦一言不发,她沉浸在悒悒的情绪中目送他离开。

跨上马背时,他瞥见艾莉亚史塔克路过。两个兰尼斯特侍卫一如往常守着她。她注意到骑士的目光,停驻脚步。他着实看不出瑟曦在怕什么——她只是个做着骑士梦的少女。有天赋,却永远无法在战场上真正痛快地挥洒血汗。

她不是什么刺客,不是间谍,只是父亲的人质。

后会有期,艾莉亚史塔克。他对她点点头,心说。

她回望他,目光毫不躲闪,肃穆而冷漠。刹那间,他看到狼的野性在那双灰色眼睛里一闪而过。

他摇摇头,策马飞奔。奔狼无权对雄狮比手划脚,尤其是她这样的小狼。

PS: 二丫的经历有点像武侠小说主角😂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10

第十章: 疼痛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莉亚成功避开了乔弗里。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去打猎了。回来后,似乎有人刻意瞒着他,因此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多了位名义上的姑姑。泰温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免得国王闹腾起来。

然而,艾莉亚敢肯定,国王的母亲——瑟曦兰尼斯特会把艾莉亚的故事,以及她在成都的新身份告诉儿子。这天,艾莉亚正走回房间,却发现两个御林铁卫站在走廊上。国王就在他们中间。

艾莉亚已经一年没见到乔弗里了。除了长高些许,他看起来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眼睛仍是残忍的绿色,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恶毒的冷笑。上次见面时,他处死了她父亲。

乔弗里见到她,露出扭曲的笑。

“艾莉亚小姐,” 他向前一步。...

第十章: 疼痛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莉亚成功避开了乔弗里。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去打猎了。回来后,似乎有人刻意瞒着他,因此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多了位名义上的姑姑。泰温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免得国王闹腾起来。

然而,艾莉亚敢肯定,国王的母亲——瑟曦兰尼斯特会把艾莉亚的故事,以及她在成都的新身份告诉儿子。这天,艾莉亚正走回房间,却发现两个御林铁卫站在走廊上。国王就在他们中间。

艾莉亚已经一年没见到乔弗里了。除了长高些许,他看起来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眼睛仍是残忍的绿色,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恶毒的冷笑。上次见面时,他处死了她父亲。

乔弗里见到她,露出扭曲的笑。

“艾莉亚小姐,” 他向前一步。“听闻你来到城堡的消息,我简直难以置信。”

艾莉亚后退一步。“是的,陛下。” 她从牙缝里挤出令她痛恨的头衔。愤怒在胸膛燃烧,使她有点头晕,但艾莉亚知道自己必须收敛,绝不能在这发作,否则小命不保。“我现在是兰尼斯特养女。”

“我听说这是为了控制你那叛徒哥哥才做的决定。” 乔弗里不断向她逼近。艾莉亚在动手、按兵不动和转身逃跑这三个选项中纠结着。她暂且留守原地,身体不可控制地晃了晃。

“也不知祖父为什么没把你杀了。带你回来有何用? 还真碍眼。”

艾莉亚瞅了眼御林铁卫,马林特兰在其中。她看到了他重重头盔下的脸。在全副武装的两个大男人面前,她毫无胜算,因此服软道:“陛下,我是个人质。”

“人质确实有他们的用途。” 乔弗里说。“但我不需要与北境讲什么和平。我要把它夷为平地!”

“哦,您如何达成这一目标?” 艾莉亚问,末了。加上:“陛下。”

“我当然不会把计划告诉你。” 乔弗里义愤填膺地说。“不过,把你的头颅送给他们当贺礼会是个极好的开始。我要让北境为我们牺牲的士兵付出代价!”

艾莉亚扬了扬下巴。“您祖父留下我,必然有他的想法。他是御前丞相。我想,他并不希望我死。”

“不,” 乔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艾莉亚恨极这恼人的身高差。“我确实无法杀你。但我能伤你。”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侍卫。“马林爵士、布劳恩爵士。”

御林铁卫向她冲来。除了午餐时藏进袖口的一把叉子,艾莉亚手无寸铁。叉子不是防身的好工具,但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主,会与他们殊死一搏。布劳恩爵士向她伸出魔掌,艾莉亚从他身下逃脱,却撞进马林怀里。他抓住艾莉亚的双手,把她抬起,似乎要摔到地上。

他失策了。艾莉亚双腿还住他的腰身,稳住后把他的头盔打落。手中叉子狠狠戳入他脸颊,同时用吃奶的劲咬他的耳朵。马林尖叫着加重手上力道,艾莉亚觉得手臂要断了。但她坚持着,牙齿和手一刻也没有闲下来。终于,他坚持不住,往她头部掴了一下,甩在地上。艾莉亚坠落在地,浑身疼痛,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吐出的耳朵掉了下来,滚到一边去。

“你个小贱人。”马林恶狠狠地说,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重击之后。艾莉亚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不太清。

“她简直跟狼一样狂野。”乔弗里大喊。艾莉亚压根没向他动手,他却十分受惊似的。“让她见识一下狮子的威力。”

艾莉亚腹背受敌。肚子、腹部都中伤。她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忍不住大叫出声。看在七神的份上,珊莎是不是也被这样对待?乔弗里也这么伤她么?若他们动过姐姐一根寒毛,她会亲手杀了他们。

好吧,前提是要活下来。疼痛侵袭了她的大脑,视线模糊不堪。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伤口,带来新一轮疼痛。呼吸变得困难。天啊,要是窒息,她怎么有力气去跟两个御林铁卫决斗?

活着都成问题了。

詹姆刚好经过大厅。他正要去找提利昂吐槽一些琐碎小事。听到呼喊声的,要说的话顿时忘得一干二净。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虽然他早已失去荣誉,身体里似乎残存着一些骑士精神,条件反射往那方向走去。好像有人受伤了,还有人在一旁残酷地狂笑。

乔弗里。詹姆想道,是乔弗里的杰作无疑。他向来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让乔弗里享受他的玩具吧,他看一眼就走。詹姆想。

但詹姆却在拐角处看到艾莉亚史塔克蜷缩在地上,弯曲着身体,试图抵挡两个御林铁卫的拳脚。她看起来伤得不轻。马林特兰的一记重踢使她飞了出去,强忍着疼痛直喘粗气。乔弗里又笑了出来。

天杀的。詹姆大踏步走了过去,制止他。“够了,停下!”这臭小子是嫌战争不够,要激怒北境,引来第二次起义么?

“舅舅,”乔弗里说。“我只是在给她一个小教训。”

“是么?”詹姆守在艾莉亚身边,说。“什么样的教训?十三岁少女在两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手下毫无缚鸡之力的道理吗?”他看了马林一眼,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伤痕,右耳被生生咬下。“她的表现倒超出令人惊喜。”

“我们只是提国王办事。”马林辩解。

“还真是忠心耿耿啊。”詹姆说。“听说国王下令殴打珊莎史塔克的时候你也照做了。显然,陛下在对待人质这一方面有很多不足之处。”

乔弗里的脸被愤怒扭曲。“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舅舅。我是你的王!”

“是的陛下,您说得不错。”詹姆说。“或许您该从言行上让我信服您的身份。”

听到这话,乔弗里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他没料到会被忤逆。詹姆跪在艾莉亚身边查看伤势。女孩的一只眼睛被打得淤青,但另一只还在微微翕张。她还醒着。

“真抱歉,史塔克小姐,我带你去找大夫。”詹姆说。

“我跟她没完呢!”乔弗里说。

“你闹够了。”詹姆说。

“马林爵士、布劳恩爵士。”乔弗里命令。他们向詹姆走去。詹姆抽出宝剑。

“再靠近一步,小命休诶。”他警告。

“遵从国王的命令是我们的职责。”马林特兰义正严辞。随后,鄙夷地说:“你在北境关得久了,脑子不灵光了么,弑君者?”

詹姆脑袋一歪。“在北境的日子可没有使我忘记剑术。换言之,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干掉你们。国王也就损失了两名铁卫。这样一来,你们要如何履行保护陛下的职责?”

两人僵住了。他们知道,挑衅詹姆并非明智之举。巴利斯坦赛尔弥不在,詹姆就是城堡里最好的剑士。

看到骑士们被震慑住,詹姆收起宝剑,弯腰把艾莉亚史塔克打横抱起。女孩娇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恍若无物。

“詹姆...爵士?”她哑着嗓子,艰难道。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尽量保持清醒,史塔克小姐。”詹姆小声说。“大夫会把你治好。”

他们就交给父亲来收拾吧,詹姆想。泰温公爵听到此事一定会勃然大怒。

提利昂见过几次父亲发怒的场景。说真的,他常常是怒火的源头。这回,他必须承认,看泰温对乔弗里发怒简直太爽了。

“对艾莉亚史塔克动手是愚蠢之举。”泰温冷冰冰地说。“几乎跟杀掉奈德史塔克一样蠢。显然,您没有从上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训。”

“史塔克全族都是叛徒。”乔弗里说。“我斩了奈德史塔克是因为他质疑我的王权。罗柏史塔克也心怀不轨,你却跟他讲和。”

“和平比战争划算多了,陛下。”泰温说。“您需要听听贝里席伯爵的讲解么?”

贝里席看起来有些尴尬。整个御前会议都默不作声,不想淌这趟浑水。连瑟曦也有点目光闪烁。

“那女孩不受控制。”她小声地说。“乔弗里只是出于自卫。”

“他不是。”泰温语调平平,毫无顿挫。“上次你也用了这拙劣的谎言。”

“我不需要理由。”乔弗里说。“她是我们的人质。”

“她的安好是北境安定的关键,在凛冬将至时尤为重要。” 泰温训斥道。他霍然抬高的音量把乔弗里吓到了。提利昂以手掩笑。天啊,这场戏太好看了。

“陛下,”瓦里斯谨慎地说。“恕我直言。罗柏史塔克已向您效忠,很快便会南下,前来觐见君王。既然北境已臣服,您也该摆出宽宏气度。”

“没有杀光那些北境人就是我最大的仁慈!”他恨恨地说。

“那您便得当墓地之王了。”泰温指出。“坟墓里的臣子无法为您所用。”

“我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我是国王。”乔弗里趾高气扬地说。

“需要把头衔宣诸于口的国王算不上真正的王者。”泰温从椅子上站起。他比乔弗里高出不止一点,气势强悍。国王有些畏缩,抓住母亲的座椅。“敌人要是与你作对,将他们灭之并无不可;但他们若是臣服,你就得给予他们恩惠。否则,没有人会认你这个国王。伊里斯国王从未参透这点,而他的下场赫赫在目。若要王朝千秋万载,你得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乔弗里宛如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你在威胁我?”

“这是个忠告...陛下。” 泰温这声“陛下” 有如马后炮,场面话罢了。谁掌握着权力一目了然。 “我是您的丞相,希望您听之信之。”

“我凭什么听你的?”

“智者会听取好的建议。当那项建议出自为他打下江山的人,更应如此。” 

“ 你才没有贏呢,你不过搞了点谈判。” 乔弗里蛮横地说,仿佛满嘴酸涩,不吐不快。“我父亲才是真正的强者,他杀了雷加王子,坐上铁王座。你只会躲在凯岩城!”

 

深沉的寂静笼罩着房间。派席尔抓紧桌子边缘,瓦里斯和小指头四目相对,吃惊之意不言而喻。瑟曦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能凭空变出一个酒杯。提利昂差点笑出声,默然把几乎喷薄而出的笑声下去。乔弗里这句话实在无脑,理论上来说是实话,但不该出自他之口。

泰温冷冷看着乔弗里,一言不发。令人窒息的的寂静里,少年王显得局促不安。与祖父的目光交锋中败下阵来。为了维持坚强的伪装,他抬起下巴,但大家都看得出他的害怕。

“国王累了。”泰温说,一锤定音打破僵局。“送他回房。”

瑟曦立刻站了起来,握住儿子的手。“来,走吧。”

“我不累。”乔弗里嘀咕。

“时候不早了。”瑟曦把他带到门口。“你该休息了。”

“大学士,给国王一点龙葵,有助于睡眠。”泰温怒瞪了派席尔一眼。

乔弗里回头,用罄最后一点勇气喊道。“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关起来!”

“我可以。并且现在就在做。”泰温说。“若你再动一下艾莉亚史塔克,威胁北境得来不易的安稳,我会把你关得更久。”

乔弗里无话可说,安静地任由瑟曦带出房间。这会他像只小绵羊。呵,好威风的国王。

御前会议的其他成员不想被泰温的余怒波及,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提利昂多呆了会,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您刚刚把七国最有权势的人关禁闭了,他甚至没吃上宵夜。”

“若你认为乔弗里拥有最高权利,你就是个傻子。”泰温说。

“哇,谋反性很强的一句话。他毕竟是国王。”

泰温看了他一眼。“乔弗里年龄越大会越难控制。疯王也走过这条路。起初他还能听进别人的话,后来逐渐唯我独尊,无可救药。”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提利昂说。“乔弗里在现阶段已经听不进劝告了。他倒是能被操控或恐吓。玛格丽擅长前者,您擅长后者。不过有朝一日,这些都会失效。”

泰温没有对他的分析作评论,转而问道。“史塔克女孩的情况如何了?”

“她被打断了右臂,断了几根肋骨,浑身都是淤青。其中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但没有性命之忧。”

“很好,”泰温说。“那些御林铁卫该感到庆幸,否则要搬家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马林特兰已自食恶果。”提利昂说。“女孩硬是咬下了他的耳朵,还用叉子在他脸上狠狠捅了一刀。伤口似乎化脓了。我听说他拒不看医生,所以伤口发炎得厉害。”

“若一名骑士能被区区一根叉子和女孩的牙齿所杀,他根本不配当骑士。” 泰温说。“乔弗里也这么对待另一个史塔克女孩么?”

“他一直在蠢蠢欲动,我尽量帮珊莎逃脱。” 提利昂说。“珊莎从未伤得这么重。也难怪。她纤细柔弱,毫无还手之力。艾莉亚史塔克绝对会还手,被逼急了她会拼命的。”

“她有着与父亲神似的长相,连这股愚蠢的勇气也遗传到了。”泰温用手指敲打桌面。“我们得帮她改一改。”

“改变容貌?难若登天啊。”提利昂说。

“你还是改不掉自作聪明的恶习。”泰温说。

”的确不能。难道您做得到?”提利昂回应。

泰温冷冷瞟了他一眼。“看着点那女孩,在她痊愈之前封锁消息。凛冬将至,我们绝不能再与北境开战。若你之前应付得了乔弗里,处理这件事应该不是问题。”

提利昂点点头。他知道对话结束了。

他内心有一部分希望父亲永不回归,这样他就能稳坐国王之手。另一部分则庆幸终于甩掉了乔弗里这烫手山芋。连泰温都有些镇不住他,实在棘手。现在,年轻的国王在祖父面前还没有底气,因此泰温暂时占上风。长久以往,场面会更剑拔弩张。

总有一天,乔弗里会彻底越界。到时候,七国将面临可怕的灾祸。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09

第九章: 兰尼斯特兄弟

艾莉亚虽然是囚徒,却不是全然没有自由的。侍卫没有日夜不分地守着她。除了晚上休息时守在门外,其他时间不怎么干涉她的行动。就此,艾莉亚问过泰温。

“你为何不日夜监视我?”

“你想要我这么做?”泰温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若是我试图逃走怎么办?”

泰温似乎被女孩这句话逗乐了。“逃走?把家人置于险境? 你会这么做么,史塔克小姐?”

艾莉亚瞬间听懂了泰温的意思。她的存在是为了压制远在北境的家人们的一举一动,反之泰温也打算用家人牵制她。若她真的逃之夭夭,他也许会在北境缓过来前对其下手。艾莉亚为了歼灭泰温出兵的念头,会乖乖当个囚徒。

除了夜...

第九章: 兰尼斯特兄弟

艾莉亚虽然是囚徒,却不是全然没有自由的。侍卫没有日夜不分地守着她。除了晚上休息时守在门外,其他时间不怎么干涉她的行动。就此,艾莉亚问过泰温。

“你为何不日夜监视我?”

“你想要我这么做?”泰温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若是我试图逃走怎么办?”

泰温似乎被女孩这句话逗乐了。“逃走?把家人置于险境? 你会这么做么,史塔克小姐?”

艾莉亚瞬间听懂了泰温的意思。她的存在是为了压制远在北境的家人们的一举一动,反之泰温也打算用家人牵制她。若她真的逃之夭夭,他也许会在北境缓过来前对其下手。艾莉亚为了歼灭泰温出兵的念头,会乖乖当个囚徒。

除了夜间的侍卫,她有个叫雪伊的侍女。雪伊很漂亮,听口音像外地的,可能来自东方。珊莎在君临时就是她伺候的。

起初,艾莉亚不信任她,觉得她可能是王后派来的间谍。也许她的任务就是监视城堡里的史塔克女孩,珊莎离开了,如今她的任务就是艾莉亚了。

但雪伊太口无遮拦,很快打消了艾莉亚的疑虑。她这个样子,瑟曦看不上的,王后只喜欢端庄的淑女。雪伊却直言不讳。

“你头发太短,我都不好打扮了。简直跟男孩的一样短。”雪伊说。

“那就不必打扮了。”艾莉亚说:“我能自己梳头。”

“那我不是没有发挥的空间了?”雪伊捡起发刷,继续为艾莉亚梳理乱糟糟的头发。她疼得此牙咧嘴。“你会留长吧?”

“他们应该会让我留头发。”

“他们?”

“那些兰尼斯特。”艾莉亚说。“我现在是他们的养女,大概需要扮演淑女的角色。”

“你姐姐也得这么做。”雪伊提醒。

“珊莎无需演戏,她本身就是个完美的淑女。”艾莉亚抗议似的说。

“她或许是个天生的淑女,但在家人遇害的地方保持风度并非易事。”雪伊用力梳开她打结的头发,导致艾莉亚再度吃痛。“你姐姐在这吃了不少苦。”

艾莉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有些内疚。珊莎在这肯定不好过。无论她是不是淑女,她肯定恨死了乔弗里,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把瑟曦活活掐死。

“她比我更擅长伪装。”艾莉亚想了想,说。“这不是我的强项。”

“那就学。”雪伊说。

通过日积月累的练习,她肯定能掌握淑女的角色,但艾莉亚不愿变成彻头彻尾的乖乖女。

上次去首相室拜访泰温时,她留心观察那里的盒子。艾莉亚知道,缝衣针一定在。她摸清泰温出席御前会议的时间,想寻个机会趁门开着,进去看看。

泰温不会把重要的东西丢三落四。信件写完了总在短时间内发出去。艾莉亚对信件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是兰尼斯特家主拿走的一样东西,为此翻箱倒柜。每次一无所获,还得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回原位。终于,某天,她把缝衣针握在了手里。

吐出一口气,艾莉亚从箱子里抽出剑,把周围的东西井井有条摆回原位,消灭作案痕迹。

她把缝衣针放在裙子后面,步履匆匆穿过大厅,盘算着如何把它藏好。看着琼恩的礼物,艾莉亚的思乡之情得到缓解。

艾莉亚不能把缝衣针藏在房里,这也太好猜了,若被逮着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另外,她的房间也不是练剑的地方。那么小的一方天地,一挥剑就得弄翻家具。她也不好每天把它带在身上。

幸好,她知道一个鲜有人知的去处。其人烟罕至的特质是父亲让她在那上剑术课的初衷,毕竟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艾莉亚沿着熟悉的小道走去,那是西里欧指导她的地方。房间大而空。石头堆里有缝隙,足够把缝衣针塞进去。她会用周围的篓将空隙掩盖起来。反正那些竹子放着也是白放。如此一来,想练剑时溜来这就行了。

艾莉亚小心谨慎地踏上石地,手里转着缝衣针。若闭起眼睛,还能想象西里欧在身边,训斥她疏于训练的样子。

剑不可一日不练,否则一招一式会在脑海里淡忘。当身体失去条件反射,便会在最紧要的关头掉链子,到时候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在脑海里清晰无比。她几乎记得老师说过的每一句话。

面对死神,说些什么?

"时候未到。"艾莉亚低语。

很好,开始吧。

艾莉亚从基本功练起。步法很重要。她把每个姿势练了一遍。身体还没忘记那些动作,虽说已不灵巧如昔。作为囚徒,训练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不可避免地生疏了。当步法渐上轨道,她开始舞剑。一刺二戳三后退。她挡下一记进攻,再接第二记。她想象对面站着马林特兰,西里欧的凶手。她穿越时空,回到那刻骨铭心的一天。这次,她没有转身逃跑,而是与老师并肩作战,击退士兵们。

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她向另一个敌人出手,旋即转身。剑锋与剑锋相交,嗡嗡作响。那是把真的剑,有个活生生的主人。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朝她露出洋洋得意的笑。“您的剑是谁给的,艾莉亚小姐?”

艾莉亚白了脸色,后退几步,把缝衣针藏到身后。然而这改变不了他看到的事实。“它是我的剑,不是偷来的。”

“我相信你,你用起它显然得心应手。”詹姆说。“但你做斟酒人的时候应该被没收了吧。”

艾莉亚重重咽了下口水。“拜托......别告诉你父亲。”

“啊,”詹姆了然地说。“这是你从他那偷来的。”

“我没有偷——它是我的。”

“是或不是,他迟早会发现。”

“那就让他慢慢发现,总之不是现在。”

詹姆笑了出来。他笑得比父亲自然得多。“您要剑做什么呢,我的小姐?想杀个人试试么?”

“不,傻子才会这么做。”艾莉亚说。“大家都会知道是我干的,简直昭然若揭。我不过是.......想练习。” 她扬起下巴。“我想练练手,太久没练,都生疏了。”

“原来如此。”詹姆围着她打转,手中转动宝剑。“你这么勤于练习想干嘛?成为骑士吗?”

艾莉亚眯起眼睛。“爵士大人,您在嘲讽我么?”

“我没有。之前护送我回来的保镖是个女的,她几乎算得上是骑士。”詹姆说。艾莉亚觉得他指的是布蕾妮,姐姐的新保镖。“不过,她比多数男子高上一些。你......有点娇小。”

“我很灵敏。”艾莉亚回嘴。

“毋庸置疑。”詹姆在她面前停下,抬起宝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艾莉亚紧紧握着缝衣针,不知詹姆是否在打什么鬼主意。“呃......不知道您......”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保证。

这小小的挑战把艾莉亚的疑虑赶得无影无踪。他在质疑我的实力。艾莉亚想着,眯起眼,举起剑。“我也不会下重手的。”

詹姆灿烂一笑,侧身站到一边,艾莉亚模仿着他的动作,脚步轻快。当他突然走位,转至另一侧,她也随之转换线路。

“你的步法很不错。”詹姆说

“老师说步法是最重要的技能之一。”艾莉亚说。“它能定生死。”

“你老师说得对。”詹姆说。他的眼睛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行云流水地发出一击。艾莉亚挡下。他发起二度攻击,艾莉亚迅速反应过来,挡开。“你老师也教会你快捷的反应能力。”

“是的。”艾莉亚说,她发现詹姆在试探她的实力,这点与他父亲如出一辙。这地方的每个人似乎都热衷于考验她。“他也告诉我:永远不能轻敌,我的大人!”

詹姆挑眉。女孩话里的挑衅不言而喻。“那我不如听听你老师的忠告。”说着再度出手。

这回,詹姆的攻击接踵而至,毫无间隙。艾莉亚挡躲结合,以最快的速度应对。她知道,这远远不是詹姆的真实实力,但至少他不像之前那么漫不经心了。重重的宝剑在弑君者手里恍若无物,剑人一体。不一会儿,她被逼至墙角。

永远不能让敌人把你逼至墙角,那会是你的坟墓。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用小身板的优势,躲开攻击的同时从他身下逃走,转身,离开死角。

“聪明的做法,” 詹姆说。“不过你打算永远逃避吗?这样可赢不了对手。”

艾莉亚眯起眼睛,躲开他的攻击。然后首次发动攻势,对詹姆猛扑过去。

此举实在大错特错。詹姆对此早有预料,一下扣住她手腕,把剑一把扭过去。同时他用剑柄将她击倒在地。艾莉亚脸朝下砸中地面,大口喘气。晕头转向尚未回神间,他的剑直锁喉咙。

“别因对手的煽动而贸然出手。”詹姆说。“尤其在他们更有经验的情况下。”

艾莉亚松了口气。“老师也说过这话。”

“你有个很好的老师。”詹姆细细打量缝衣针。艾莉亚失去缝衣针,手里空落落,心里有些忐忑。要是他不还回来怎么办?“虽然你缺乏力量,但速度不赖,而且身板较小不好瞄准,算是优劣相抵。”

“不长个不是我的错。” 艾莉亚说。

“ 我不是这个意思。生为女儿身也不是你的错。” 詹姆把手递给她。艾莉亚握住骑士的手,顺势起身。

“ 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 他说。

“真的吗?”

“是的,你比当年的我矮小......但很有两把刷子。我十五岁才有了初战。”

艾莉亚低垂着目光。她已经杀了两人,又在贾昆那送了两人的命。

詹姆注意到她的神情。“你杀过人了,对吗?”

“是的,”艾莉亚说。“ 从城堡逃亡时被一男孩发现,他要去告状,我便杀了他。当斟酒人时我干掉了一个想占我便宜的士兵。”

“啊...”詹姆把缝乙针还给她。“在打斗中,拥有杀人的胆魄就成功了一半。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就这么简单。”

艾莉亚略带感激地接过剑,心里有些庆幸。先前她还有点担心他会把缝衣针拿给泰温。“今天您怎么会来这,爵士先生?”

“我不是来找你的。”詹姆说。“我在找个清静的地方练剑。当了你哥几个月的囚徒,没什么时间练习,生疏了。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练习,所以就来了这。”

“您看起来不生疏。”

詹姆洋洋得意地笑了。“那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即使疏于训练,也好于大多数人。在巅峰时期,我几乎打遍七国无敌手。”

“老师说傲慢的代价是惨重的。”

“若是事实,傲慢也无妨。”他围着她打转,手里轻巧地翻转着剑。“说起来,你父亲也很出色,他杀了亚瑟戴恩爵士,有资格和我一决高下。”

“他不喜欢你。”艾莉亚说。

詹姆露出苦涩的笑,拿起剑空劈了两下。剑在他手上轻如鸿毛,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小时候,艾莉亚热切盼望能亲眼看看詹姆兰尼斯特舞剑的英姿。她想看遍维斯特洛斯所有伟大的剑客,观摩他们精湛的剑术。

“的确,艾德公爵早就早就摆清了态度。”

“他说你是个没有信誉的人。”

“别人也这么说,所以他们叫我弑君者。”

“我不是很明白。”艾莉亚承认道。

詹姆突兀地停止舞剑,转身问艾莉亚。“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时我父亲在与疯王作战。疯王杀害了史塔克的人,父亲想为他们报仇,才挑起战争。” 艾莉亚说。“父亲说他讨厌你是因为你杀了疯王,可他自己分明也想杀他。我被他搞糊涂了。父亲说我长大了就会懂。”

詹姆缓缓放下剑。“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 你说你立下神圣的誓言要保护国王。因此你必须履行这个责任,拼死保护国王,即使他是个疯子。违背誓言的人是可耻的,不可信任。”

“确实像他会说的话。” 詹姆说。“告诉我,艾莉亚小姐...父亲被杀那日你在城里么?”

艾莉亚重重咽了咽。那天的记忆涌上心头,在胸口烧灼,几乎要烧出个洞来。她确实在场,记得圣堂的每个细节、记得攒动的人群、记得乔弗里的叫声。

砍下他的头!

“是的,” 她顿了顿说。“我当时躲在贝勒雕像后,躲在人群中。”

“那应该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詹姆说。“ 想象一下,站台上的是你和父亲。要是国王给你刽子手的剑,让你取下父亲的头颅,你会怎么做?”

艾莉亚一听这话,就咧开牙齿,小狼似的。“我会立马杀了国王。”

“若你曾立下神圣誓言要唯命是从,捍卫国王,会因此改变主意吗?”

“绝不。” 艾莉亚小声说。“任何对父亲有歹意的人我都会杀之,誓言算什么。”

詹姆笑了,却只有苦涩。“这么说,若你身处我的位置......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抛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艾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更加混乱了。父亲没有提过詹姆杀掉疯王的理由。她因此猜测他和疯王有什么私人恩怨,不想侍奉左右才下的手。如今看来未必是这回事。

疯王拿泰温威胁他?他是不是叫詹姆亲手弑父?

艾莉亚摇摇头。詹姆兰尼斯特弑君的理由无关紧要。父亲的判断一向很准。若他说詹姆毫无信誉,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说到底,他是个兰尼斯特。

她可不能在詹姆面前暴露弱点,当然,其他人也不可信。

她会从父亲的错误中吸取教训。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艾莉亚不断在大厅里、在练剑时撞见詹姆。每次遇见,总会和他说上几句。对他姓氏的恨意与童年幻想中残存的崇拜掺杂在一块。对高手讨教的求知欲也熊熊燃烧。他没有阻止她练习,有时甚至对她的不懈表现出兴趣。他不时与她比试,测试她的进度。

她试图恨他,没有成功。

他弟弟提利昂也是个令她恨不起来的人。这个侏儒总在碰面时友好地对她笑,并与她闲聊。

“史塔克小姐,我父亲还没把你闷死么?”

为了帮艾莉亚解闷,他提出教她玩席瓦斯。那是多恩的一种流行游戏。他说,这游戏极其好玩,只有和波隆玩才会感到无聊(译者os:估计因为波隆缺乏谋略)。那哥们是他的雇佣剑士,为他鞍前马后。艾莉亚起初是拒绝的,但漫漫长日太无聊。她接受了他的第二次邀请。

若想生存下去,便得对每个兰尼斯特了如指掌,她告诉自己。

席瓦斯是个战略游戏,需要玩家计算风险,预测得失。放子的时候得深思熟虑,格外谨慎,有时得做出适当的牺牲。如此才有机会贏下一局。它是不见血的战场。艾莉亚觉得既刺激又沮丧。刺激因为游戏好玩有趣,沮丧是因为从未赢过。

“您的进步十分显著,史塔克小姐。” 最近的一次失败后,提利昂说。“如今每一局是越来越长了。”

艾莉亚叹了口气,把多余的一子从盒子里拿出。那是个有着破碎王冠的国王。她不知道为什么提利昂把这残破的一子留下。“我仍然在输,只是撑久了点。”

“ 你需要多练练,有点耐心吧。” 提利昂没心没肺地笑道。“我以为你会完全不行,可如今是大大超出我预期啊。”

艾莉亚瞪了他一眼。“为何这么想?”

“因为你是个史塔克,史塔克总是坦率直白,而这种人玩不好席瓦斯。”

艾莉亚眯了眯双眼。“我哥在战场上可是碾压了你们,因为我的缘故才投降。”

提利昂举起酒杯。“此言不虚。我喜欢新生代的史塔克。”

“为什么?我们是你家的敌人。” 艾莉亚指出。

“ 怎么说呢,我只在战场上与史塔克对峙过一次,而其中大半时间都不省人事。” 提利昂说。“无论如何,我们两家已讲和,理论上来说不算敌人。再说了,我喜欢时不时让父亲吃瘪的人。”

艾莉亚端详提利昂。“你很讨厌你父亲,是吧?”

“是的,而如你所见,他也不喜欢我,且异常直率地表达自己的不喜。”提利昂说。

“泰温公爵似乎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我确实注意到他待你不同。”艾莉亚小心地观察他,斟酌用词。“他为究竟为什么......”

“恨我至此?”提利昂接过话柄。“我身为侏儒,是家族的巨大污点。在高贵的兰尼斯特家族出现这种事简直是犯罪。雪上加霜的是,母亲因我难产而亡。父亲从未原谅过我。他一直以来不断找来更多恨我的理由,试图把这畸形的仇恨合理化。但大家都知道他真正鄙视我的原因。”

艾莉亚长叹一声。“为了你无法控制的事怨恨你。母亲对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琼恩也是如此。”

“啊,琼恩雪诺。他在家里受待见么?”

“父亲对他不错。” 艾莉亚说。“其他人也很喜欢他。好吧,珊莎不喜欢他...但罗柏跟他感情很好。我也是。布兰和瑞肯崇拜他。母亲讨厌他。并非因为琼恩做了什么错事,而是因为他非她所出。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对琼恩的厌恶却一刻都无法掩饰。”

“是的,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 提利昂赞同道。“ 父亲连这个优点都没有,我的窘境可想而知。”

“至少他对所有人基本一视同仁(译者os:你确定么,二丫?)。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入得了他的眼。”

提利昂嘴角抽搐。“哦,艾莉亚小姐。您初来乍到,不太熟悉纯属正常。假以时日便能发现其中不同了。父亲确实有偏袒的人,虽然不甚明显。”

艾莉亚颔首。“我倒想见见这号人物。”

“你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提利昂说。

艾莉亚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不重要。” 提利昂说。“我们再来一局吧。胜利在向我招手。”

艾莉亚往前移动了些。“也许这就是我逆袭的一局。”

她没能逆袭,但并不在意。兰尼斯特中,提利昂是最讨她喜欢的。泰温不喜欢他,说明他有些可取之处。此外,他没有对史塔克一族做过什么坏事。

她不想在君临过得太舒服。随着时间流逝,却意外地适应得不错。如雪伊所建议,她确实在学聪明。

这也不能怪她,对吧?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08

第八章: 期望

泰温兰尼斯特重新掌权,成为国王之手。提利昂从他得来不易的高位坠落。他一向清楚自己的任期是暂时的。这个位置本就是父亲给的,拥有片刻,瞬间失去,从高处坠落的痛好比脸上新伤的阵痛。

雪伊想远走高飞。她很聪明,明白君临没有提利昂的一席之地。但他走不了。他死皮赖脸呆在这该死的城市,即使没人欢迎他,只为再尝权力的滋味。

可悲,提利昂想: 我真的太可悲了。

然而,凄恍中,他仍前往丞相大楼,试图与父亲沟通。他得做些什么,得让父亲知道他对家族是有用的。他竭尽所能守卫这座城市,应得一些认可吧。

逼近楼层,他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起初他以为那是瑟曦在对父亲大呼小叫。不对,...

第八章: 期望

泰温兰尼斯特重新掌权,成为国王之手。提利昂从他得来不易的高位坠落。他一向清楚自己的任期是暂时的。这个位置本就是父亲给的,拥有片刻,瞬间失去,从高处坠落的痛好比脸上新伤的阵痛。

雪伊想远走高飞。她很聪明,明白君临没有提利昂的一席之地。但他走不了。他死皮赖脸呆在这该死的城市,即使没人欢迎他,只为再尝权力的滋味。

可悲,提利昂想: 我真的太可悲了。

然而,凄恍中,他仍前往丞相大楼,试图与父亲沟通。他得做些什么,得让父亲知道他对家族是有用的。他竭尽所能守卫这座城市,应得一些认可吧。

逼近楼层,他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起初他以为那是瑟曦在对父亲大呼小叫。不对,这嗓音年轻得多。

“她肯定会对我下手。就算我不靠近乔弗里,她也会在睡梦中谋杀我,还会想方设法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哦? 瑟曦告诉我你们达成了和平协议。”

“她当然会这么说。她希望我也这么向您汇报。”

“但你没有。”

“您说过不能对您撒谎。”

“而你铭记在心,这真是件好事。”

提利昂透过门缝,看到父亲坐在旧书桌前。他面前站着个棕发少女,脸色是北境特有的苍白。一定是艾莉亚史塔克了。他之所以会得知这条信息是因为瑟曦的一通抱怨。如今,女孩美其名曰兰尼斯特养女,实则是个人质。但作为人质,她在父亲身边完全不注意言辞,似乎全然不怕他。

“我跟您实话实说是想让您知道真实情况。”艾莉亚说:“若我死了,您知道是谁干的。”

“我没有把瑟曦的话当真。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可能消除瑟曦对你的怨恨。我只是希望她稍微收敛点。”泰温放下羽毛笔。“在收敛方面,你也不是什么能手,艾莉亚小姐。”

“您能怪我吗,大人?”

“在事实面前,我的态度不值一提。”

提利昂以为自己身处梦境。泰温一般不会容许任何人这么对他说话。心情漂亮的情况下偶尔能为家人破例。然而这类情况并不常见。现在,他听起来似乎...乐在其中。提利昂甚至好几次看到一抹飘忽的笑意在父亲唇边掠过。那是毫无幽默、有些辛辣的笑。然而,对泰温来说是稀有的。提利昂几乎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提利昂不慎推了下门,它发出吱吱的声响。艾莉亚史塔克猛然转身,犹如被惊动的狼。提利昂叹了口气,把门打开。

“打断了你们,很抱歉。”

“你没打断什么。” 泰温说。看到幼子,泰温的表情便得冷冰冰。

“提利昂,这是艾莉亚史塔克。”

“新来的兰尼斯特养女。久闻大名。” 提利昂向她走来,伸出手:“幸会,我的小姐。上次拜访临冬城未能和您说上话。”

“可能因为我太矮了,没存在感。” 艾莉亚说着与他相握。

“我能理解。如您所见,我比您还矮小呢。” 提利昂说。

“真是焕然一新。”艾莉亚说:“这里的人都太高了。”

提利昂咧嘴而笑。艾莉亚比珊莎好玩多了,姐妹俩截然不同。她比姐姐直率得多,没有端庄自持,甚至过于直白。是致命伤。“您说的太对了,史塔克小姐。”

泰温清了清喉咙,身体向前探:“你来这有事吗?”

“当然了,父亲。” 提利昂说,松开艾莉亚的手。“没记错的话,我们不在闲暇时聊天。”

泰温冰冷如霜的眼神长长审视幼子。随后望向艾莉亚:“你能走了。”

艾莉亚点点头。“大人们,失陪。” 她离开了房间。

“她挺特别的。” 提利昂评价道:“跟姐姐迥异,没有深闺小姐的样子。”

“你来是为了讨论史塔克女孩吗?”泰温问。

“不,我只是在闲聊。” 提利昂在他面前坐下:“我是来讨论未来的。”

“说清楚。”

“我的未来。”

泰温笑了一声,里头没有任何一丝欢乐。“你想知道我回来后你还有没有权力。”

“长话短说,确实是如此。” 提利昂说:“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完全担得起重任。”

“你把妓女带到了我床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能力?”

“我没有把时间全部花在寻欢作乐上,”提利昂小声说。“我尽己所能制住乔弗里。他在城堡里瑟瑟发抖时,我在黑水之战中严防死守,为保卫家族流血流汗。”

“你这是来邀功的。”

“是的,”提利昂说:“我的要求不过分吧,父亲? 我只是想要一点认可。”

“戏子和歌手能讨要掌声,而你是个兰尼斯特。” 泰温语调平平,听不出抑扬顿挫。“战场上每回负伤流血,你哪次看我为此居功了?”

提利昂咬紧下颌。是的,父亲似乎从不需要别人的赞许。但他也不曾体验过每日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大家都尊重他。若提利昂能在日常生活中得到尊重,也不会那么渴望奖赏了。

“我现在要处理七国事物。”泰温说:“或许你为这个家洒了几滴血,但为你解围的提利尔军队是按我的命令前去支援的。当你沉溺花丛中,为权力沉醉时,我与北境讲和,粉碎了斯坦尼斯的军队,逼退了格雷乔伊,终结五王之乱。”

“原来我们在比赛? 抱歉,我不知情,不然定会列出更多成就。” 提利昂盯着双手说。

“你想要什么,提利昂?” 泰温抬高了声量,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想得到我的东西,这是我应得的。”他也大声了起来。“詹姆是你的长子,但他披上白袍的那一刻便放弃了继承土地和头衔的权利。我是你的继承人。你不能否认这点。我不要求天杀的花圈或掌声,也不奢望你的感激。我只希望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所以,你想要凯岩城?” 泰温问。

“既然詹姆在御林铁卫,我就是你的继承人。”提利昂说:“我是个侏儒,但仍是你儿子。”

“是的,” 泰温顿了顿,回应:“你是我的儿子,你的降生夺走了你母亲的生命。我会忘却这一点吗?”

提利昂咬紧牙关。“你总是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好像我存心——”

“你怎么想的我不在乎,事情就是发生了。”泰温恶狠狠地说。“我会给予你符合身份的府邸和职位,也会在君临给你个差事,让你继续为家族贡献。做得好,有朝一日可以娶妻成家。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让我选你做继承人。我死也不会让你把凯岩城变成私人青楼。”

这些话以快、狠、准的姿态击中提利昂的心。父亲的意思一向明了,但不明说,只通过漠然的眼神和冷冰冰的语调传达。这次捅破这层纸,听到他的真心话,还着实挺伤人的。当然,提利昂不会承认自己的难过。

“告诉我,父亲。您打算把凯岩城传给谁?我很好奇。” 提利昂低声说。

“不关你的事。”泰温说:“这场对话到此为止。”话里的逐客意味明显,完全没有多说的余地:“立刻出去。”

提利昂只能服从。无论别人怎么抗议,父亲总是那一锤定音的人。正好,他也听够了。

就算一切显得毫无希望,提利昂知道自己不是孤援无助的 。他还有哥哥詹姆。虽然失去了权利,哥哥得以安然回到城堡带给他些许安慰。家人中,只有詹姆真正喜欢他、接纳他。父亲和姐姐从一开始就把他当外人,拒之门外。是詹姆教他骑马,教他语言的魅力。哥哥的安全归来令他心头大慰。

做北境囚徒的岁月使他受苦了,提利昂一眼就看出:哥哥消瘦、苍白,脸上还有伤疤。但他还是那个詹姆,总是露出那么温暖的笑。与父亲见面后,他身心俱疲,迫切需要看一看哥哥明亮的笑容。

“所以说......谈得怎么样了?”詹姆问。

“跟想象中差不多。”

“这么惨?”詹姆给自己和弟弟倒了酒,把杯子递给他。提利昂几大口饮尽。詹姆关切地问:“更惨?”

“只有更惨,没有最惨。”提利昂把杯子递给詹姆,让他重新倒满。如今他只能借酒浇愁。“即使你披上白袍,依然是他心目中的继承人。”

“我不想掌管凯岩城。你来当它的主人好得多。”詹姆说。

“哈,这句话别让父亲大人听到,不然他会像恨我这般恨死你。”提利昂说。“好吧,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恨你到那个程度。”

“也许我们该派新来的养女去当说客。”詹姆说:“她嘴皮子伶俐,父亲却毫不生气。”

提利昂身体前倾。“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我既不瞎也不聋,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詹姆摇摇头。“我听过他们好几次对话。打仗时父亲把她留在身边,当了几个月的斟酒人。他真的很喜欢那女孩。”

“为什么呢?”提利昂问:“我们得解开这谜团,破解她的窍门。”

詹姆笑得一脸无害。”想偷师学艺?”

“何乐而不为?”提利昂说:“如今,我是死马当活马医。”他用双手握住酒杯。“让我们仔细想想,她与父亲喜欢的人有什么共同点?”

“首先,我们得识别父亲喜欢的人。”詹姆说。

“是的,并非易事。”提利昂用手指敲打杯子边缘,陷入思考。“凯文叔叔?”

“是的,他喜欢凯文,和吉娜姑妈。”詹姆说:“他总是允许她耍嘴皮。其实,我觉得他喜欢吉娜姑妈胜过任何一个叔叔。”

“他对兄弟姐妹们都还行,不过不太喜欢他们的伴侣。”提利昂承认。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詹姆问。

“呃,他们是家人,而且不怕他。也许一起长大的经历使他们对父亲怕不起来。我也不太怕瑟曦。”

“真的吗?有时我很怕她。”詹姆弱弱地说。

提利昂脑袋微斜:“看到你回来,她不高兴吗?”

“高兴?可能吧。但她终日醉醺醺,沉浸在怒火中。”他看着提利昂几乎一空的酒杯。“最近你们喝太多了。”

“告诉她,你这样暴饮跟我如出一辙,她也许就会适可而止。”提利昂一饮而尽,继续倒酒。”言归正传,我们的个性迥然的叔叔阿姨们与艾莉亚小姐差别甚大。所以共同点在哪?”

“这倒没错,他还喜欢谁?”詹姆问。

“呃,你和瑟曦咯。”提利昂说。

“有时不像这回事。”詹姆说。

“你注意下他对我说话和对你们说话的态度,便会发现其中差别。”提利昂说。“你是黄金之子,詹姆。搞砸也会被原谅。发过火后,依然是他眼中的宝贝儿子。”他略带忧伤地笑了笑。

“他对我吼得比对艾莉亚史塔克大声多了。”詹姆说:“可能因为他更关注我的表现。”

“是的,他对你有极高的期望。”提利昂打了个响指:“也许这就是关键所在。”

“什么?”詹姆问。

“高期许。父亲大人也许深爱你和瑟曦,但对你们抱有高得可怕的期望。说真的,你们一直在令他失望。此外,他对很多人有高要求。”

“但对那史塔克女孩,却不是这回事。”詹姆说。

“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什么。因此她轻轻松松超出预期。”

“或许这就是谜底。”詹姆说。“但是,父亲对你的要求一向很低。”

提利昂苦涩地笑了。“我是特殊情况,詹姆。父亲恨我入骨,即使我超过他的期望,他也会否认到底。”他有些落寞地举起杯子:“我是没希望的。”

詹姆在他沾到酒之前把杯子抢过去,放在弟弟够不着的地方。”你喝够了。”

“不,我还能喝更多。”

"让父亲的看法见鬼去吧。在我眼里,你就是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詹姆说。“在应付乔弗里方面也做得不错。无论父亲是否承认,你就是每个市民的救命恩人。这还不够吗?”

“哦?那他们叫你弑君者的时候,你清者自清足够吗?”提利昂恍惚地说。

詹姆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睑低垂:“这点安慰,总聊胜于无吧。”

提利昂站在椅子上,前倾身体,从詹姆手中夺回杯子。“干杯,”他说:“致——达不到的期望。”

詹姆似笑非笑,与提利昂干杯。“史塔克女孩还能超越父亲的期望多久,让我们拭目以待。”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07

第七章: 狮穴

几天后,他们穿过上帝之门抵达了君临。一年前,艾莉亚在那门下走过。当时,她还相信自己所爱的人是永生不死的。一年过去,物是人非,不可同日而语。当时的她是多么单纯啊。故地重游,可怖的回忆涌上心头,连空气都使她难受。当远方的贝勒大圣堂映入眼帘,她感到胆汁上涌。

林恩爵士,我要他的脑袋。

一步步靠近红堡,血的腥味直冲脑门。史塔克几代人都是在这丧命的。还有那不断嫌弃艾莉亚针线活的茉丹修女、忠心耿耿护送她的侍卫们、父亲最信任的士兵、她的剑师西里欧。每个跟史塔克有牵连的人都在城堡里被残忍杀害。

除了艾莉亚。

和珊莎。

当他们踏进马厩,艾莉亚看到兰尼斯特侍卫包围的一张熟悉面...

第七章: 狮穴

几天后,他们穿过上帝之门抵达了君临。一年前,艾莉亚在那门下走过。当时,她还相信自己所爱的人是永生不死的。一年过去,物是人非,不可同日而语。当时的她是多么单纯啊。故地重游,可怖的回忆涌上心头,连空气都使她难受。当远方的贝勒大圣堂映入眼帘,她感到胆汁上涌。

林恩爵士,我要他的脑袋。

一步步靠近红堡,血的腥味直冲脑门。史塔克几代人都是在这丧命的。还有那不断嫌弃艾莉亚针线活的茉丹修女、忠心耿耿护送她的侍卫们、父亲最信任的士兵、她的剑师西里欧。每个跟史塔克有牵连的人都在城堡里被残忍杀害。

除了艾莉亚。

和珊莎。

当他们踏进马厩,艾莉亚看到兰尼斯特侍卫包围的一张熟悉面孔。她正忙着准备归程的行李,如释重负。艾莉亚已经太久没见到姐姐了,几乎瞬间失去了呼吸。

珊莎抬头:“艾莉亚......”她小声说。

艾莉亚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奔向姐姐,谁也拦不住。她紧紧拥抱她。上一次见面时她们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幸好那不是最后一面,否则艾莉亚会后悔死。

珊莎把艾莉亚抱在怀里,紧贴着胸口:“艾莉亚,再次看到你真的太开心了。我还在想,你会不会......”

“我活得好好的,”艾莉亚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你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珊莎微微笑了一下。如今她的笑容充斥着悲伤。以前的乐观和明亮荡然无存。肤色更苍白,消瘦了许多。在都城,她简直闪闪发光。时间和灾祸消耗了她的意志。

“没事的,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艾莉亚悄声说:“我见过母亲了,她很想你,看到你一定会高兴坏的。”

“真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珊莎说:“要是能一起回家就太好了。”

艾莉亚感到胸口一阵钝痛。这也是她之所愿。全家团圆的梦......可望不可及。“我会好好的。”

“你会的。” 珊莎说着再度搂住她。这回,她在妹妹耳边说:“当心啊,艾莉亚。乔弗里越发失控了。我知道你很强势,但在这里,你得瞻前顾后,顺从他们。不然,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艾莉亚重重咽了一下。她无法想象现在的乔弗里是什么样子,原本那样已经够糟了。然而珊莎不打诳语。“顺从他们?”

“降低存在感,勿冲动行事,让自己成为影子。”珊莎放开她,说:“答应我。”

“我保证。”艾莉亚小声说。

“很好。”珊莎挤了挤她的肩膀。

“珊莎小姐。”一个侍卫站出来,来到珊莎身边。几秒后,艾莉亚才惊觉她不是男的,而是个女巨人,她瞪大了眼睛。“我们该启程了。”

“好。”珊莎轻声说:“啊,布蕾妮小姐,这是我妹妹艾莉亚。”

“我不是小姐。”布蕾妮小声嘀咕。她朝艾莉亚鞠了一躬:“很高兴认识您,艾莉亚小姐。”

“母亲派她来护送我回家。”珊莎说:“她无法信任那些兰尼斯特侍卫。”

“这是明智的选择。”艾莉亚抬头望着布蕾妮:“我......从未亲眼见过骑士小姐,只在书里读过。”

布蕾妮似乎对艾莉亚的崇拜感到吃惊:“您喜欢阅读有关骑士的书吗,艾莉亚小姐?”

“一谈到骑士,艾莉亚就喋喋不休。若有机会,她一定会跑去当骑士的。”珊莎说。

“这样的时机也许就在未来。” 布蕾妮微微笑了下:“不能把您也带回家真的非常遗憾,艾莉亚小姐。”

艾莉亚用力咽了咽口水,她确实很想跟他们一起走。“保护好珊莎,我会照顾自己。”

珊莎露出忧伤的笑容:“我们会再见的。”她转身,朝马车走去。看着姐姐渐行渐远的背影,艾莉亚狠狠按捺跳上车的欲望。作为君临的囚徒,她根本逃不远。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终有一天跟随姐姐的足迹,回家团聚。

“这太离谱了,”瑟曦说:“简直荒谬!”

“你已经说了三次了。”泰温漫不经心地说,埋首信件,头也不抬。

“与罗柏史塔克谈简直不可理喻。那小子举兵起义,试图推翻王权——推翻您的孙子。你还跟他谈条件?你应该像摧毁雷耶斯家族那样把史塔克踩在脚下,诛灭他们!尤其是那个令人抓狂的女孩!”

泰温吐出一口气。瑟曦已经吼了半天。最近的动乱使她愈发疯狂、疑神疑鬼。他放下羽毛笔,对女儿说。“要不是你控住不住国王,北境的暴动早该解决了。你坐视奈德史塔克被斩首。给了北境人民绝佳的反叛理由。”

“我没料到他会失控——”

“你没料到,但你理应早有预测。”泰温说:“你爱你的孩子,却对他们的缺陷视若无睹。你早就该看清乔弗里的野性和残忍本性,在他年幼时找到压制的方法。如今为时晚诶。他根本不听你的话,这完全是你的失职。”

瑟曦陷入悒悒不乐的沉默中,每次说不过对方(尤其是父亲)就会如此。岁月使她变得麻木不仁,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需要我解释为什么跟北境讲和吗?”泰温问。“还是你想继续在这怨天怨地?”

瑟曦瞪着父亲:“说吧。”

“史塔克家族和雷耶斯家族迥然不同。雷耶斯家族是兰尼斯特的从属家族,对西部的存亡无足轻重。此外,你祖父让兰尼斯特之名长久来跌入泥沼,要扭转这一局面就得一鸣惊人。雷耶斯可有可无,又有杀鸡儆猴的功效,因此我出手灭之。我们不该盲目扳倒每个敌人,家族与家族间差别巨大。有时,冲突靠战争解决;有时,和平协议更为管用。适当的时候也通过婚姻或人质来达到目的。”

“您与史塔克讲和,有必要么?”瑟曦问。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泰温说:“史塔克是维斯特洛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临冬城一直由史塔克坐镇,他们在北境极得人心。若他们倒下,霍乱必起。凛冬将至,我不想把国家推入混乱。除此,罗柏史塔克的起义并非出于对兰尼斯特或王权的蔑视,而是为了父亲报仇。无论我们两家是否为敌,在父亲遇难时作壁上观,会被冠上‘软弱’、‘不忠’的名头,不是什么好策略。”

“那您现在尊重起他来了?”瑟曦冷笑道。

“年轻有为的十七岁少年,初次领兵就赢下大大小小的战役?算得上吧。”泰温说:“他很聪明,懂得取舍,会是个英明强势的领袖,是我们平定北方的一大关键。”

瑟曦别开目光,脸上浮现愠怒小孩的样子,一闪而逝。“您告诉过我: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我说的是‘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两者天差地别。”泰温说。“有时候,敌人也是可敬的,时机成熟时,与敌人讲和并非不可,我们甚至得亲近他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过度鄙视敌人,便会陷入低估的误区。如此一来他们就有机会揭竿而起,给予致命打击。塔格里安王朝就是这样覆灭的。”他捡起笔:“我可不想走这条老路。”

“坟墓里的敌人无法伤我们分毫。”瑟曦平静地说。

“这是幼稚的处理方式。你不可能杀光世人,那样社会将崩溃,无法正常运转。”泰温继续写:“你得跟艾莉亚史塔克和平共处。”

瑟曦肩头耸起,宛如暴走母狮子的颈羽:“我不会——”

”你必须。“泰温说:“她与乔弗里之间的那点恩怨只是孩子间的口角,不是你记仇的理由。若乔弗里察觉你的怨恨,会把它当成对女孩下手的借口。甚至如对待奈德史塔克那样把她赶尽杀绝。我需要那女孩好好活着,而你,得尽你所能落实这一点。”

”那女孩像狼一样狂野。您应该把她送回北境,让珊莎留下。”瑟曦说。

“我选择了她,这个决定没得商量。”泰温说:“与那女孩和平相处,确保乔弗里了解她对我们的价值。之后你们尽可以无视她。”

瑟曦咬紧牙关,恶狠狠地说:“如您所愿,父亲。”她甩袖而去。

她会捣乱,瑟曦一离开房间,泰温如是想到。他放下笔,抚脸思忖。要说谁狂野不受控制,非他女儿莫属。她基本上已经不屑于隐藏真实情绪了。

她比艾莉亚史特克更棘手。

艾莉亚的房间在君临算偏小的,但依然比临冬城的房间宽敞。君临地大物丰,连人质都不委屈。

艾莉亚讨厌这个房间。她讨厌这地方的气味。香水之下氤氲的欺骗和死亡。她也讨厌丝绸被单的触觉,丝绸如此无用,毫无安全感可言。在北境,丝绸是罕见的。珊莎曾为此抱怨,但艾莉亚很是喜欢。在她看来,皮毛显然比丝绸更实用舒适。

他们会强迫我穿上君临那些艳俗的衣物吗?艾莉亚想,她肯定不会喜欢。

艾莉亚在房间里踱方步,寻找能用的武器。就是一把小刀也好啊。她不知道拿武器干嘛,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然而,她找不到任何尖锐的东西,只有梳妆台上的一把发刷。她不确定以它的重量是否足够打疼人。

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艾莉亚有些丧气。为什么不能更强大,更无畏呢?她想当一匹狼,眼里的恐惧却清晰可见。

害怕是不行的。想要在这地方生存下去就要强大起来。她挺直背脊,抬高下巴,挑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她瞥见一抹金色。艾莉亚转身,看到摄政王后金灿灿的头发。她走进了房间。艾莉亚紧紧攥住发刷。这是她唯一剩下的了。

“顺从他们,否则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珊莎的话在耳边响起。

”王后殿下,我没想到您会来。”艾莉亚把字从唇里逼出来,有些苦涩。

“显然。”瑟曦说:“客套话在你嘴里总是这么别扭,艾莉亚小姐。”

“是的,殿下。茉丹修女也总这么说。”艾莉亚回复道:“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瑟曦笑了,看起来无比虚假。“或许是想欢迎你回到君临,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艾莉亚无法掩盖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当然没那么蠢,对吧?”瑟曦绿眼睛里的光芒把伪装的笑容变得尖锐如剃刀:“我父亲坚持认为你是和平的关键。我或许能接受这点,但搞清楚:我绝不会假装喜欢你。”

艾莉亚扬起下巴:“当然不必。请问您有何贵干?”

“我来,是要给你个警告。”瑟曦说:“我知道你很野,你那颗脑袋瓜里大概正筹谋着什么。你父亲死在这,也许你想为他报仇血恨。若你接近我的孩子们,我会割了你的喉咙。”

这么说有些唐突,但开门见山,简洁明了。艾莉亚宁愿她这样。公然威胁强过虚假恭维。

“您真的觉得我想接近乔弗里吗?”艾莉亚问:“能避开他的话我会尽量避。若能让殿下安心,我亦会避开托蒙王子。”她试着用最乖巧的调子说。珊莎一向比她擅长这类周旋。

“我会很高兴。”瑟曦说:“为了保护家庭我会倾尽一切,艾莉亚小姐。再卑劣的手段也不在话下。你父亲曾经试探我的底线,为此付出代价。我不建议你重蹈覆辙。”

“我不会的。”艾莉亚说:“我定会从父亲的错误中学习,王后殿下。”

若我出手,定会比父亲聪明,女孩兀自想道:我也是会为家庭付出一切的人。

“很好。”瑟曦平平地说:“我们达成了共识。”她猛地转身,傲然走到门口:“你可以跟父亲说我们达成了和平协议,我也不必再听他啰嗦。”

若我这么说,他不会相信我,艾莉亚想,但她没有宣诸于口。“好的。”她把头歪到一边。“殿下?”

瑟曦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怎么了,艾莉亚小姐?”

“若您无需假装喜欢我......我是否也不必演戏?”艾莉亚问。表面礼节之下是寒冰几许。寒冰和钢铁。瑟曦显然听出来了,她眯了眯眼睛,嘴唇卷曲,一脸厌恶。用力把门一甩,离开了。

所以这是行还是不行?艾莉亚想。

艾莉亚松开左手紧紧抓住的发刷。方才抓得太牢,留下深深的印痕。在君临,敌人众多,危机无处不在。瑟曦是危险名单的头号人物。

正好,她也在艾莉亚死亡名单的榜首。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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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05

第五章: 狮子的爪牙

凯特琳史塔克一直知道泰温兰尼斯特是个冷酷的男人,但看着他把女儿带到跟前像诱饵一样荡几下,然后狠狠将她带走。这使她气得半死。在对面看着艾莉亚,她可怜的女儿,受困于兰尼斯特的爪牙里。那孩子一定吓坏了。

要是利益所驱,泰温兰尼斯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艾莉亚。他干得出来。凯特琳不敢相信罗柏还在逞强。

“我们不能让珊莎和艾莉亚在他手上受苦。求和吧! 不然他要是对艾莉亚动手......”

”呵。这是谁造成的?”罗柏回怼。“如果他儿子还在我们手上,他威胁得了我们么?但如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唯一一张王牌都没了。之前那些兰尼斯特人质也被杀了,当然,他们无足轻重。...

第五章: 狮子的爪牙

凯特琳史塔克一直知道泰温兰尼斯特是个冷酷的男人,但看着他把女儿带到跟前像诱饵一样荡几下,然后狠狠将她带走。这使她气得半死。在对面看着艾莉亚,她可怜的女儿,受困于兰尼斯特的爪牙里。那孩子一定吓坏了。

要是利益所驱,泰温兰尼斯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艾莉亚。他干得出来。凯特琳不敢相信罗柏还在逞强。

“我们不能让珊莎和艾莉亚在他手上受苦。求和吧! 不然他要是对艾莉亚动手......”

”呵。这是谁造成的?”罗柏回怼。“如果他儿子还在我们手上,他威胁得了我们么?但如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唯一一张王牌都没了。之前那些兰尼斯特人质也被杀了,当然,他们无足轻重。"

“我只是担心你妹妹。”

“你感情用事放了兰尼斯特小子,乱了我的计划。本来只要我保持优势,就能救回妹妹。至少能救回珊莎。艾莉亚......无论我们作何抉择,她都会受苦。她要嘛死在兰尼斯特手中,要嘛成为囚徒。”

“你说的我都明白。" 史塔克夫人说。”他条件说得这么死,我会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吗?" 她摇摇头:“当时我急坏了。布兰和瑞肯在席恩那,珊莎和艾莉亚被兰尼斯特抓去。我总得做点什么。”

“你的目的没有达到,不是吗?”罗柏问,他在委婉地指责母亲帮了倒忙。

“还是有点效果的。”凯特琳说:“至少泰温兰尼斯特提出和平协议。要不是还了詹姆,他恐怕不会这么好商量。而且,他还提到板倒北境的诡计,让人不得不担忧。兰尼斯特公爵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色,不可小觑。"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他了?"

"是的,对敌人仁慈是泰温公爵极少做的事。"凯特琳说:"你的威名为你赢得了这次谈判机会。他知道,临冬城有史塔克坐镇会更安定。在凛冬将至的情况下尤为重要。"

"呵,把一个史塔克放在眼皮底下,便于随时用以威胁我。"罗柏说:"他会不会在给我们设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不准。你敢拿妹妹的命开玩笑吗?"

罗柏盯着脚尖。"北境人民如此信任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若他们真的忠于你,便会进退相随。"凯特琳说:" 告诉你的人民: 为今之计,歼灭格雷乔伊,救回你弟弟更重要。这也是在保护我们的家园。寒冬在即,粮食短缺,我们不能再战。"她把手放到长子脸上。"面向未来吧,儿子。你父亲死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与他泉下相聚。"

罗柏望着母亲,眼神里不再拥有绝对信任。他意识到母亲不是完美无暇的,也会犯错。有些东西被打碎就拼不回原样了。少年被迫迅速成长。这是一件难受的事,但她为儿子骄傲。

“你答应过我会为父亲报仇的。”沉寂半晌,他吐出这句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的。”凯特琳承诺:“但耐心即是智慧,罗柏。复仇不会比家人来得重要。您父亲若在世,也会这么说的。”

“父亲不在了......都是乔弗里害的。如果他在天之灵看到我对他的凶手屈膝,会怎么说?”

“那他要是知道你任由妹妹去死,会怎么说?”凯特琳说。

罗柏陷入沉默。对此,他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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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的营地一片寂静,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唯一平静如水的人是詹姆的父亲,他坐在之前,专心致志地写信。近来泰温一直在写信,笔下的字具备终结战争和开启战争的力量。他手握大权,在七国中遣兵调将呼风唤雨。他的一道命令、一封信就能改变历史的轨迹。

詹姆无法想象自己那样运筹帷幄,那不是他。父亲要他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可以一试。然而,若他想要儿子跟他一样,简直难若登天。父亲的野心和果断是他的十倍。詹姆不慕权利、不求地位,根本不想接管凯岩城。可是,即使他穿上白袍,宣誓不婚,父亲仍要他当继承人。

“您倒是淡定如常啊,父亲。”詹姆说:“您就不担心他们的选择吗?”

“无论史塔克怎么折腾,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泰温说。"他们臣服与否,高兴与否我都能终止战争。若他们识相就不必要洒多余的血,能减少双方伤亡。但不管怎样,胜利属于我们。"

"那是自然。"詹姆说:"但您倾向于...?"

泰温看着他:"为何要有倾向?"

他父亲的表情石头般,看不出悲喜。作为他的儿子,詹姆自诩能看出点眉目,瑟曦和提利昂大概也能看懂一点。詹姆曾花很长时间观察泰温的表情,看出他脸上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他知道,兰尼斯特家主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震荡。

詹姆耸耸肩:"那您为什么选择艾莉亚,而不是她姐姐。"

"何出此言?"

"若罗柏接受您的条件,为什么选择艾莉亚作养女?作为长女,珊莎无疑更有价值。此外,她已经在君临生活过一段时间。据我观察,比妹妹顺眼乖巧多了。何不选她?"

"我正是看重珊莎的价值才决定把她送回去。如此一来能增加史塔克臣服的机率。"泰温说。

"这样看来您确实心有所向。"詹姆说。

泰温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问这么多是想知道什么,詹姆?"

"也许我只是想剖析您的思路。您不是一直鼓励我追随您的脚步嘛,父亲。"詹姆说。

"别跟我耍花样。有话直说。"

詹姆直视父亲。"您喜欢艾莉亚史塔克,不忍心杀她。"

他认为父亲一定会矢口否认。然而,泰温一直是个诚实至极的人,对自己亦然。"不,我不想杀她。"他说。" 但史塔克回话后,该做的,我会一一执行。我对那女孩的看法不值一提。"

詹姆吐出一口气。他父亲看似毫无弱点。兰尼斯特家主还感受得到正常情绪吗? 那颗层层包裹的心多年未用,大概变成一具空壳了吧?

"若你真的想了解我,记住这点: 个人感情,荣誉和目标在家族面前是渺小的。家族利益至上,兰尼斯特名声至上。如果你真的要为家族奉献,就得把个人自私的情绪放置一旁。"

詹姆摇摇头,萦绕嘴角的是毫无快意的笑:"很有道理,父亲,您可以跟提利昂聊聊这个。"

泰温目光如霜,刹那间,詹姆知道自己逾矩了。"滚出去。立刻。"

詹姆没有反抗。逃离这场对话也是他的本意。

父亲说的确实是他的信念。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家族奉献。在他看来,个人情绪不重要。私人恩怨在家族利益前不算什么。但一到提利昂的事情,他只有盲目的恨。弟弟是父亲永远的断裂点,使所有理智和客观因素烟消云散。

至少泰温是有逆磷的,这就说明他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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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帐篷的地板上,艾莉亚觉得自己的小身板比平日还要渺小。夜已深,但她睡不着。在这失眠的夜晚,她静候黎明,等候命运的宣判。

她不止一次想过,死亡是什么感觉? 有多疼? 死后该去哪? 死神会是人,还是影子? 

对死神,只有一句奉送"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 她小声说,把膝盖抱在胸前。" 时候未到。"

帐篷打开,她绷紧身子。是不是泰温来了? 也许罗柏做了决定,也许她真的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詹姆兰尼斯特走了进来。

她缓缓起身。詹姆伸出手。"不用紧张。"

艾莉亚咽了口口水,别开目光。" 您父亲有吩咐吗,大人?"

"并无。" 詹姆说。

艾莉亚狐疑地看着他:" 那您有什么需要的么?"

"也没什么。" 詹姆说:"但今晚我辗转难眠,我猜你大概也睡不着。"

"我当然睡不着。" 艾莉亚义愤填膺地说:"这说不定是最后一夜,谁睡得着?"

" 我也这么想。"詹姆说。"您不必太担心,小姐。我不认为你哥哥会为战争牺牲你。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罗柏比你们任何人好上千万倍。" 艾莉亚坚定地说。对死亡的恐惧激发了她的勇气。明天可能要跟死神约会,现在还畏缩什么?

"这要看你所谓的好指的是哪方面了。但你说的很大程度上是对的。"詹姆歪歪脑袋:"你对我父亲也这么直白吗?"

"是的,只要当时有勇气。"艾莉亚说。

詹姆笑了一声,在她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你的行为说得上勇敢,也可称之为愚蠢。多数人对他马首是瞻。你没大没小,他却那么喜欢你,真是奇了怪了。"

艾莉亚蹙眉:"他才不喜欢我呢,我是他的人质。"

"他留在身边做斟酒人的人质。"詹姆说:"若不是喜欢你,他早就把你送回君临了。我父亲只与喜欢的人为伍。"

艾莉亚沉默。

"我知道,这很难看出来。我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记得怎么微笑。笑出声...就更罕见了。听起来总是那么别扭。" 詹姆说着,身体前倾。" 但我是他儿子,我看得出他的情绪波动。我父亲一再放纵你的伶牙俐嘴是因为他喜欢你。"

"我不喜欢他。"艾莉亚小声嘀咕。

"这很正常,喜欢我父亲的人估计凤毛麟角。常常连他的子女也难忍受他。但,成为父亲的养女对你是有利的。"

兰尼斯特养女。这几个字使艾莉亚颤抖。她只想回家,回到无忧无虑的临冬城。但若得以存活,她唯一的去处却是君临,父亲惨死的地方。

"至少珊莎可以回家。"艾莉亚低声说:"她一定恨死君临了。我一直觉得内疚,把她丢在那......"

"你姐姐比你娇弱多了。"詹姆说:" 君临对娇弱的人一向不友好。我相信你会混得比她好。"

"你确定? 我是个史塔克。" 艾莉亚有些恍惚地说。自古以来,君临似乎与史塔克相克。她爷爷、叔叔、父亲都惨死在那。她是所有孩子里长得最像父亲的,当然无法破解魔咒。

"是的,但你很聪明。”詹姆说:“若非如此我父亲不会让你做斟酒人。你肯定能找到生存之道。”

艾莉亚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大人此行有何目的?来安慰小姑娘么?”

“不是。”詹姆说。“应该是好奇吧。上次去临冬城我没怎么注意到你。这次跟我们回君临,我们就会常常见面了。”

艾莉亚点了点头。这还真......有意思?第一次在书上读到詹姆兰尼斯特的故事时她挺崇拜他。艾莉亚对维斯特洛斯所有伟大的骑士怀有崇敬之心。比如巴里斯坦赛尔米或拂晓神剑之流的顶尖骑士。詹姆兰尼斯特应该跟他们不相上下。但父亲对弑君者满是鄙夷。他说,弑君者背弃诺言杀了自己的王,是个没有荣誉的人。父亲看人一般蛮准。

且不论他品行如何,詹姆看起来不是个冷血残忍的人。至少,现在不像。

帐篷猛地被掀开,一名信使探了头进来。

"詹姆大人,您的父亲差我来领那女孩。"

"何事?"

"罗柏史塔克给了答复。"

艾莉亚心里一颤。黎明未至,命运的旨意已无法逃避。

漫游者

狮群中的狼 04

第四章: 家人和荣誉

通过信件,泰温兰尼斯特和罗柏史塔克谈妥见面事宜。他们定下见面地点和所带随从。泰温派还派出间谍去试探,提防着少狼主的诡计。在战场上,他远比父亲愿意用诈。对此泰温还是欣赏的,但他不会被男孩的把戏迷惑双眼。

罗柏史塔克遵守承诺。从上山望去,泰温看到稀稀疏疏的史塔克帐篷,似乎在合理范围内。

泰温带上了詹姆,他预料到史塔克男孩会扯谎,说詹姆还在他手上。此外,泰温带上了军队里最好的保镖,还有那个女孩。

她坐在他和詹姆间的一匹马上,面无表情,冷静自持,好像谈判结果与她无关。但泰温发现她死死握着缰绳,指关节微微发白。她确实在害怕,为家人,为自己。

泰温不想杀她,他希望...

第四章: 家人和荣誉

通过信件,泰温兰尼斯特和罗柏史塔克谈妥见面事宜。他们定下见面地点和所带随从。泰温派还派出间谍去试探,提防着少狼主的诡计。在战场上,他远比父亲愿意用诈。对此泰温还是欣赏的,但他不会被男孩的把戏迷惑双眼。

罗柏史塔克遵守承诺。从上山望去,泰温看到稀稀疏疏的史塔克帐篷,似乎在合理范围内。

泰温带上了詹姆,他预料到史塔克男孩会扯谎,说詹姆还在他手上。此外,泰温带上了军队里最好的保镖,还有那个女孩。

她坐在他和詹姆间的一匹马上,面无表情,冷静自持,好像谈判结果与她无关。但泰温发现她死死握着缰绳,指关节微微发白。她确实在害怕,为家人,为自己。

泰温不想杀她,他希望事情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若真的到谈无可谈的地步,他会亲自动手,让女孩痛快干净地走。失去斟酒人会是一大损失。希望失去女儿的威胁会让凯特琳史塔克妥协。

他已在脑海里设想了一遍谈判走向。随史塔克家怎么说,无耻,不光彩,史塔克家都是此类思维。荣誉在战争中压根没有地位。说到底,若他们还有脑子,就会接受他开的条件。

史塔克一族的身家性命,在此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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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泰温首次与少狼主会晤。他看起来更像母亲,发色是典型的塔利红。眼睛倒是北方的,史塔克家的冷灰色,也是艾莉亚史塔的眸色。

泰温出现时,少狼主的表情坚定,但礼数却不少。停战协议失效前,帐篷里不可见血。没有史塔克会丢弃荣誉,做小人之事,罗柏也不例外。

泰温不介意干下三滥的事,只要能帮他达到目的,没什么干不出来的。弗雷和波顿亦然。这个会面将决定他是否需要他们的援兵。

“我没想到你会给我写信。”罗柏史塔克说:“你知道我的条件,除非你同意,否则免谈。“

少狼主立场很坚定。真是个聪明的决定,多数人会被震慑到。但泰温兰尼斯特绝非常人。"我看了你开的条件,若说你之前有点优势,现在它们荡然无存,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的军队打了很多胜仗。”罗柏说:“输过几次,不过你方的损失更为惨重。我大可一鼓作气继续碾压你们。”

“这要看你在不在乎两个妹妹的性命。”

“我妹妹们可能在你手里,但你儿子还在我这。话别说得太满。”罗柏小声说。

泰温已静候这个谎言多时。若不是亲眼见到詹姆回来,也许会误信他的话。”是么?你把我儿子藏哪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兰尼斯特。”

“不必了,我知道他在哪。”他回头,詹姆走了进来,摘下头盔。剪了头,剃掉胡须后,他更像个标准兰尼斯特了。囚徒时期的衣衫褴褛落魄样一扫而空,如今的他看着北境之王,颇有几分得意。

“我们又见面了,史塔克公爵。”

罗柏死死盯着他,凯特琳史塔克握紧桌角:“你儿子有没有说是我放了他?还是只字未提,违背诺言?”

"还是把我想得这么坏?是的,我向父亲提过了。"詹姆说。

"那您的意思?”史塔克夫人转向泰温,她很想女儿们,迫切希望她们回到身边。母爱使她做了个极其傻的决定,让泰温占了上风。

“正因你放了我儿子,我才提出谈判。”泰温说:“让你们为史塔克家的未来做打算。”

“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兰尼斯特。”罗柏说:“我军赢多输少——"

“战场上的胜利不是唯一赢得战争的方式。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有很多方法搞定这场战争。你是个出色的指挥官,有谋略,愿意承担风险。我欣赏你在战场上的成就,但你的反抗将到此为止。"

"若你真的有把握赢下战争,为何还要谈判?”罗柏问:“我知道你的为人,泰温公爵,你威名远播,对敌人毫不手软,逆兰尼斯特不利的人都被你一一铲除。这次向我示好,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当然有原因。" 泰温说:“临冬城有史塔克坐镇更稳定。把其他人硬扶上北境守护者的位置可能造成分裂。如此一来兰尼斯特就得自己出兵平定格雷格伊叛乱。我们不是搞不定,但能省下士兵和财力,何乐而不为?用你们的话说,凛冬将至,把资源浪费在令人厌烦的傻瓜身上,在冰天雪地里与北境士兵作战是不明智的。"

"那你为何不直接让我们独立?如此一来就不必继续作战了。”罗柏说。

“独立后你们要如何生存下去?这些年来北境在寒冬中已习惯南方供给资源。开战以来,你们收割的粮食肯定不够。若没有君临的援助,北境人们会挨饿。独立的滋味不会太好受。”

“我也不认为独立之路会是一番风顺。”罗柏说:“但北境人民是坚韧不拔的,我们生长于北方,在严寒中能挺住。”

“也许你们能吧,不过夏天到来时,我的士兵养精蓄锐,经过一番整顿,会更强。”泰温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还是建立在我让你们活到夏天的前提下。”

“我不能向父亲的杀手屈膝,绝不可能!" 罗柏说。

"让我给你一个绝佳的理由。”泰温站起来,朝詹姆打了个响指。后者掀开帐篷。艾莉亚史塔克走了进来。

效果非常显著。凯特琳猛然站了起来。

罗柏史塔克漠然的面具脱落。他戳中了这两人的痛处。敌人的弱点暴露了。

现在,是时候见识一下艾莉亚史塔克作为棋子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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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上次见到母亲是将近一年前。她压抑住扑进她怀里的冲动。凯特琳史塔克站起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泰温立刻抓住她外衣的后领,把她抓到身边。他的手犹如钳子,艾莉亚逃无可逃。

我会勇敢,我会坚强。她告诉自己,手却抖个不停。

“艾莉亚。”母亲的声音破裂,泪珠在蓝色眼珠里涌动。望向泰温时,晶莹泪水烈火一般烧灼:“若你动了她一根寒毛...”

“冷静,史塔克夫人。我没有对她怎么样。”泰温说:“你可以自己问她。”

罗柏紧握桌角,仿佛随时要把它掀翻。他最终没有起身:“艾莉亚,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

“没有。”艾莉亚说:“我没事,真的。"

“跟你说了吧?”泰温说:“但你们对那几个走在黄泉路上的兰尼斯特人质就没这么友好了。”

“我已给了罪魁祸首应有的惩罚,您应该听说了吧?" 

”我晓得,所以我没有因此迁怒你妹妹。”泰温说:“现在,让我们看清局势。我拥有绝对优势。你两个妹妹都在我手上。一个在君临,一个在我身边。我军已和提利尔结盟,我们兵队的总量超出北境军队,也掌握更多资源,足以让我的人民度过寒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艾莉亚攥紧衣角:“若你不接受我的条件我会继续软禁珊莎史塔克,杀掉这个(指二丫),毁灭史塔克一族。”

凯特琳史塔克愤怒霍然升起,到几乎要跳过桌面把泰温的眼睛挖出来:“我的女儿们是无辜的,你若敢——”

“战争中受牵连的无辜者不在少数。若停战能减少我军伤亡,我不会对无辜者手软。”泰温说,语句里不带一丝抑扬顿挫。他一如往常,平静到密不透风,却跟暴风雨似的无法抵挡。他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欺骗与夸张。兰尼斯特公爵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无论他对艾莉亚有什么个人层面上的欣赏与喜爱,若少狼主不遂了他意,艾莉亚难逃一死。

罗柏。

艾莉亚抬头凝视她哥哥。以前在临冬城,罗柏会在茉丹修女不注意时教她射箭。虽然艾莉亚的缝纫技术烂到不行,哥哥也总是宠溺地夸她。小时候,他会带好动的她去骑马,艾莉亚最喜欢骑马了。

如今,她成了泰温威胁哥哥的筹码。艾莉亚恨极了。她恨泰温兰尼斯特的所作所为。罗柏眼中翻腾的纠结和难受,那苦苦思索的神情使她揪心。若他不按照泰温说的做,不止艾莉亚小命不保,罗柏和他们的母亲也会丧命。她确信泰温兰尼斯特有法子瓦解他们。

“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罗柏说:“准确点。”

“你得立刻终止反动,以北境守护者的身份向乔弗里宣誓效忠。之后,你将率兵平定格雷格伊军队。若你接受这条件,我会把珊莎史塔克还给你。”

“艾莉亚呢?”罗柏问。

“我会收艾莉亚为养女以确保你的忠诚。”泰温说。这句话宛如死刑,狠狠砸在艾莉亚身上。她一直知道他会出此下策,却依然惊慌。“我们会以礼待她。但要是北境那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凯特琳史塔克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她心里肯定明白会有这一步,但依然十分失落。

“我如何能肯定,一旦踏足君临,乔弗里不会以对父亲的方式对待我?”罗柏问。

“他不会动你。”泰温说:“这次我会在场。我女儿控追不了他,但我可以。若臣服,你将毫发无损地回到北境。”

“阿里斯国王也是这么对我祖父和叔叔说的。”

“我跟他不一样。”泰温说。

“是不同。但你是个兰尼斯特。我无法相信你。”罗柏说。他冷冰冰瞅了詹姆一眼:“你满口谎言,心思叵测,打破誓言。”

“真是件糟糕的事对吧?”詹姆小声说,此前他一直沉默不发。作为兰尼斯特公爵的长子,他没有父亲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我真是罪大恶极,杀了这么一个好人,心善的阿里斯国王。”

“你打破了誓言,丢弃了荣誉。”罗柏反驳。

“荣誉。”泰温干巴巴笑了一声。“男孩,荣誉是理想主义者的一派胡言,是个好用的借口,战争因它而起。但世界不按照荣誉的法则运行,从来不是。我们兰尼斯特深知这一点,所以逆境打不倒我们。我建议你做聪明的抉择。”

罗柏收紧下巴,目光在母亲和妹妹间流连。艾莉亚看到荣誉和家人在他内心交战,使年轻的北境之王备受煎熬。

“罗柏。”艾莉亚小声说:“父亲为荣誉而亡,你得活下去,北境需要你。”哥哥看着她,然后闭上双眼。

他双手握拳托着额头。泰温一言不发,此时无声胜有声。他掌握全局,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反应都能沉着应对。

“我......”罗柏吐出一口气:“我希望在做决定前有点思考时间。”他吐出一口气。

“在天亮前必须给我答复,这是极限。"

“我能单独与我妹妹谈谈吗?”罗柏问。

“不行。”泰温说:“你给我答复后可以与她谈。现在她得跟着我。”

艾莉亚的母亲咬牙切齿:“您真的是人中禽兽啊,泰温公爵。”

泰温回望她,不为所动:“没错,这也是我活着的原因。”他把艾莉亚赶到帐篷出口:“破晓时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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