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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街垒日大逃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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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猜结果公布与作品列表

哦哈哟,我睡醒了,先来发名单(成功狙中是看多数票数,成功提名是有提名但不是大多数

另:因为画没有标题,所以我一律按时间写了,可以点进链接揭晓是哪个


6月5日

零点  @锈与骨。 成功逃脱!

四点  @聿涯 完全猜错呢朋友们

八点  @卡西莫多 被狙中!

十点  @长草啊 想 不 到 吧

十二点  @赤玉何人 想 不 到 吧

十四点  @熊孩子国 ...

哦哈哟,我睡醒了,先来发名单(成功狙中是看多数票数,成功提名是有提名但不是大多数

另:因为画没有标题,所以我一律按时间写了,可以点进链接揭晓是哪个


6月5日

零点  @锈与骨。 成功逃脱!

四点  @聿涯 完全猜错呢朋友们

八点  @卡西莫多 被狙中!

十点  @长草啊 想 不 到 吧

十二点  @赤玉何人 想 不 到 吧

十四点  @熊孩子国 毫 无 悬 念

十六点  @好人 居然成功提名了

十七点  @真的老点 还是有被成功提名的

十八点  @好人 蒙 面 裸 奔

十九点  @赤玉何人 我可是认真在玩这个游戏

二十点  @好人 不要再挣扎了

二十一点  @熊孩子国 被狙中!

二十二点  @长草啊 想 不 到 吧

二十三点  @得过且过 成功提名!

6月6日

零点  @好人 带节奏但还是被提名了

四点  @莫扎特别能咕 逃脱!

八点  @长草啊 毫无悬念呢

十点  @莫扎特别能咕 在最后一刻被成功提名了

十二点  @不丧荷 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十四点  @好人 逃脱了!!!好人老师的逃脱!!!

十六点  @3 千万零 9 年 想带节奏结果把自己带了的39年是也

十七点  @莫扎特别能咕 楼梯!楼梯!

十八点  @渣得要死的橙子 毫无悬念

十九点  @真的老点 狙中了!

二十点  @Elder Qiao🍾 毫无悬念呢

二十一点  @Ellen Snow 剑走偏锋成功逃脱

二十二点  @聿涯 无 从 下 手

(迟到的)二十三点  @Elenar 完全放弃了的鸽王

追加  @不丧荷 因为被狙得太轻易而突破自我尝试了从来没有尝试过的Q版终于成功逃脱了呢!!!!


智慧的大多数狙中了12份作品,还是蛮不错的成绩!

事实上 @不丧荷 老师猜中得最多,尤其是在图的方面,基本上绕过了一切节奏呢……(其他的大家实在没有如此显著的战绩,就不统计了

以及,我在群里说之前,居然被狙了六枪,还一枪都没开到,充分展示了兔子的多样性(?

带着结果回去看评论区好笑程度会翻倍!希望大家都有玩得开心!

感谢大家参与支持,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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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都猜完了,不如等我睡醒我们就开奖吧(会不会太快

还想猜的速猜嗷

好像都猜完了,不如等我睡醒我们就开奖吧(会不会太快

还想猜的速猜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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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6月7日好!

本次活动总计参与16位作者,共计提交文字作品15份,图片作品14份,都发布在这个主页里啦。也可以走#ER街垒日大逃猜#这个tag。作者名单请以主页置顶的文案内容为准。

投票就在各作品评论进行吧!依然暂定6月14日午夜截止,但我会随时观察,非常有可能提前结束。欢迎大家继续参与狙击,或者嘲笑已经掉马掉得裤子都没了的老师们(?

关于街垒日,多的就不说了,大伙可以自行翻雨果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参与和支持,爱大家🍻

赤玉何人 2020.6

大家6月7日好!

本次活动总计参与16位作者,共计提交文字作品15份,图片作品14份,都发布在这个主页里啦。也可以走#ER街垒日大逃猜#这个tag。作者名单请以主页置顶的文案内容为准。

投票就在各作品评论进行吧!依然暂定6月14日午夜截止,但我会随时观察,非常有可能提前结束。欢迎大家继续参与狙击,或者嘲笑已经掉马掉得裤子都没了的老师们(?

关于街垒日,多的就不说了,大伙可以自行翻雨果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参与和支持,爱大家🍻

赤玉何人 2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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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吐槽:死线真是第一生产...

(主持人吐槽:死线真是第一生产力……这真的是最后一份了!)

(主持人吐槽:死线真是第一生产力……这真的是最后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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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个老伊甸人的自述

托尔金《精灵宝钻》paro,精灵!安灼拉x人类!格朗泰尔

部分世界观限定元素不影响阅读


-


我知道你觉得只是个没劲的老酒鬼,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岁月的纹路刻在我额头上,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也许我不需要过多久就会死在酒里。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聊,我见过和平年代,也见过战争,我见过大地比现在平安的时候,也见过它的伤毁……我有故事,或许是和你家谱里往上两代人相同的记忆。

我也曾经是眼睛明亮脸颊红润的年轻人,像你一样,喝酒、唱歌,成天不着调地胡言乱语……啊,那些美好的时光!我甚至愿意说那时候世界也比现在年轻——当然,并不是这样,你会在精灵编的历史课本里学到的;这个世界在我年轻的...

托尔金《精灵宝钻》paro,精灵!安灼拉x人类!格朗泰尔

部分世界观限定元素不影响阅读


-


我知道你觉得只是个没劲的老酒鬼,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岁月的纹路刻在我额头上,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也许我不需要过多久就会死在酒里。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聊,我见过和平年代,也见过战争,我见过大地比现在平安的时候,也见过它的伤毁……我有故事,或许是和你家谱里往上两代人相同的记忆。

我也曾经是眼睛明亮脸颊红润的年轻人,像你一样,喝酒、唱歌,成天不着调地胡言乱语……啊,那些美好的时光!我甚至愿意说那时候世界也比现在年轻——当然,并不是这样,你会在精灵编的历史课本里学到的;这个世界在我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生命短暂,没有必要和世界相比,不像那些永生的种族——

精灵!不知道你见过他们没有,你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也许你以后会成为一方领主与精灵战士并肩作战,如果你们还有机会战斗的话——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想和你说说我记忆里的那位精灵,不仅仅是一团朦胧的光,更是灼热的火焰,那火焰已经在我记忆里烧了一辈子……

我说了,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完全不着调的年轻人,家族的长辈可能对我颇为失望,但我并不在乎!我既不博学也不勇猛,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我拥有足以让我在家附近活下来的各种知识,而且我的朋友们都乐于和我在一起。

当时我们处于现在的孩子们绝不敢想象的和平中,精灵领主们守着我们的家园,我享受着自己心的年轻和脚下土地的安逸——这两者都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如今一切都是破碎的……

我是在森林里游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精灵,一个诺多族的精灵,具体来说。此前我只远远的看到过来拜访的精灵,但那天我刚刚钻出一丛灌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距我不过两步远。他的脚步声太轻了,以至于在看到他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别人。而我自己呢,不仅发出了夸张的噪音,动作也不很优雅。

我想自己大概闯进了什么属于别人的领地,想要开口道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许是受到了人们传说的精灵魔法的影响,不过更是因为站在我面前的精灵实在是太美了。林间的阳光笼罩在他的金发四周,使他看上去宛若神明,不,他比阳光更为耀眼。他的面容给我非常年轻的错觉,但他的蓝眼睛严厉地盯着我的样子,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孩童。

他问我在做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在闲逛。

"大敌的爪牙和其他邪恶的生物近来常在附近出没,独自游荡是不明智的。"他说,漂亮的嘴唇绷得很紧。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面对老师盘问的学生。鬼使神差地,我说:

"有您这样英勇俊美的战士驻守在此,想来一切邪恶都不敢近前。"

这并不只是胡言乱语的恭维。此时我已经注意到面前的精灵眼里闪着古老的光,猜测他是从蒙福之地而来的精灵中的一员(我说了,我有很多类似的知识)。他手上拿着弓,挂在腰侧的长剑剑柄上镶着宝石,我想象着它的锐利。

但他皱起了眉,仿佛被我的话冒犯到了似的。几秒沉默之后,他提出护送我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我慌了神,怎么能让这样一位高贵种族的成员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但是,想来你也猜到了,他坚持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而且应当尽快离开,因为"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辩论也很危险"。

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和一位我只能仰视的精灵一起走在了森林里。在路上我知道了他是安格罗德殿下的属下,名叫安灼拉,平日驻守在多松尼安。我本想再就我们的相遇开几个玩笑,他却开始向我讲述首生子和次生子被大敌奴役的惨状,把对话瞬间变得严肃了。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带武器在森林里踢踢踏踏地走,这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他说道,语调没什么起伏。

我说:"我其实带了武器……"但是想到自己那把小匕首还是把话吞回去了,转而说,"我承认我并不擅长除了闲逛之外的事,可是难道整片贝烈瑞安德都容不下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吗?这可真是个不叫人满意的世界!"

我原只是随口抱怨,谁料安灼拉的表情却从刚刚的严厉变成了某种混合着悲伤与希冀的表情,他周身的光仿佛更亮了一点。他望着我,说:

"世界曾经是美丽的样子,那时候藏在草丛后的只会是松鼠和鹿,而不是邪恶的箭矢。我们的祖辈在这片大地醒来时眼中映着星光,心中充满惊异。曾经的世界是美的造物!只是黑暗降临,被伤毁的世界直到末日都不会被重造。如今层层阴翳笼罩在我们心上。"

我屏住呼吸。他接着说下去:

"虽然世界已经伤毁,但阴影却不是注定笼罩的。我们英勇的战士们不是也在荣耀之战中抵抗住了大敌的来袭吗?对大敌的合围持续已久,诺多尚未被打败。终有一天光明会重回这片土地。这正是我们战斗的理由。"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像这样希望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你还年轻,你也应该加入到抗争中——尽管战争是丑恶的,但我们进行战争是为了未来不再有战争。"

他明亮的蓝眼睛注视着我。然而我在那灼灼的目光之前退缩了。我说:"然而我只是寿命有限的凡人,我的力量微薄,在这世界变好之前我就会衰老死去。我只求能尽可能的生活久一点,不要死于非命。次生子试图与大敌抗争,这是多么可怜又可笑!即使你们的合围也不可能抵抗到永远,大敌总能有新的诡计,也许你们倒该求助你们的神,那些维拉——"

我住了嘴,因为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再能灼伤人,却使我感到自己很微小。

"维拉已经抛弃了我们。"他的声音低沉,"他们满足于躲在自己高山上之后的宫殿里,任凭大敌毁坏这片土地,折磨伊露维塔的子女。不,我们不会求助,也没有什么需要向他们祈求的。大敌当然不会轻易认输,但我们也不会投降,不会把我们的领地交到他手中。"

这时候我对他有了更深的认识,难道精灵都会对素不相识的人即兴发表演讲吗?——这是我当时的不解。

我向他道歉,不再说话。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在接下来的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和我一起回到镇上后他就离开了。我后来和伙伴分享我的奇遇,他们中有些人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或者我中了精灵的魔法产生了幻觉;另一些说我配不上这样一位精灵的护送——我也这样认为。他的传道对我而言是无用的。慷慨激昂的句子并不能直接驱走邪恶或抵御死亡。

就在我几乎也相信与安灼拉的认识仅是我的幻想时,我居然又在途经镇子的一支精灵队伍里见到了他。即使站在我们平平无奇的小镇街道上,他也显得光彩照人。虽然他的同伴看上去同样闪着微光,赢得了小镇居民的惊叹,但他的光似乎更炽烈一些,不知道是由于那头金发还是他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尽管知道就算见了面也不可能创造出愉快的对话,我还是设法确保了我能参加欢迎精灵们在镇上短期驻扎并表达对他们的感谢的宴会。显然,大多数精灵并不是板着脸即兴演讲的爱好者,他们乐于唱歌、喝酒和演奏竖琴,也愿意和蔼地分享自己的知识与见闻,很快镇上的居民们就放下了敬畏,与他们谈笑欢饮。但安灼拉只抿了几口酒,眼中始终是严厉的表情。

“我们的朋友安灼拉是个严肃的人。”一个精灵朝着他的方向点点头,“如果遇到困难,向他求助,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但你要是说了个不恰当的玩笑,他也一定会训斥你一顿。”

听到这话的其他几个精灵都低声笑起来。于是宴会上的人与安灼拉搭话都极为谨慎。但我偏偏走过去和他讲话。他独自坐在一张桌子边看着谈笑的人群,似乎在这种时刻也不肯放弃思考。我提着一瓶酒放到桌上,说:“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大人。”

他抬眼,不很惊讶地说了句问好的话。

我指指那瓶酒。“愿意尝尝吗?这是这里最好的酿造了。”

“不了,谢谢你。”意料之中的拒绝。

“即使在欢乐的时刻你也还是要思考战斗的大事吗?”

“我们战斗,是为了每个人都能享受欢乐的时刻。”他说,“请你把酒瓶放下,我更希望在你清醒时和你对话。”

“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酒瓶。但是不要小瞧酒鬼,也许白兰地也能成为抗击大敌的武器呢!”其实我那晚还没有开始给自己灌酒,然而他的蓝眼睛注视着我,他坚定而悦耳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竟产生了醉酒一般的晕眩感,说的话也成了不着边际的醉话。安灼拉的眼里闪过一抹藐视,我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到了心上。什么时候我竟开始让他人的一点表情牵动我的心情了?

“请你严肃一点吧。”

我甩甩头。“抱歉。我原也可以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你们的抗争,当然可以是高尚的,是荣耀的,将在歌谣中被歌颂。可如果大地最终将被毁灭,又有谁来传唱那些英雄事迹呢?”

他张开嘴正要回答。不远处的一片喧哗突然朝着我们的方向响起,原来是狂欢达到了高潮,精灵们开始喊着请安灼拉唱歌。他们已经拿出了竖琴。

“你是我们中歌喉最动听的了,领袖,就算不喝酒说笑话也应当提供点音乐。”其中的一个说。

安灼拉似乎瞥了我一眼,我退后几步和人群一起把他围在中央。他接过竖琴。人群安静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唱过歌了。”他说,“也许曲调不那么准确,请大家原谅。”

然后他开始唱一首用高等精灵语写的歌。我并不懂他所唱的内容,也不知道他的曲调究竟是否准确,我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他依然是坚定和无法击败的模样,抚过竖琴的手指也并不轻柔。不过唱歌的安灼拉和演说的安灼拉不同,他的歌喉明亮清澈,音乐声环绕在他周身,似乎稍微融化了那坚冰般的面颊,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力量,仿佛也能说服人,我不知道这是精灵的魔法还是他安灼拉的魔力。

一曲结束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大声欢呼,有几个人拥上去邀请他喝酒,也有姑娘递给他鲜花。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有一群人簇拥着他与他谈话。我坐在远处望着他,把那瓶酒打开仰头就往下灌。

 

宴会结束后的几天里我的朋友就察觉到我有些愣愣的,我感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他们说,R,你该不是恋爱了吧?我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他们我为哪一位神明所着迷。但这就是爱情吗?这也许是更多的东西,一个我未曾见过的情况。我原先一直都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充满把握,而安灼拉是某种新的存在,而且是高于我的存在。如今我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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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成这样无异于裸奔,于是大家都知道我多能鸽了,谢罪.jpg

当然是该有后续的,废话太多了再说吧。宝钻的读者大致可以猜到走向是什么,我先鸽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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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因为我还在等鸽子,不确定23点有没有东西能发,所以来发条废话

首先感谢大家来玩!

其次,你们觉得14号的截止日期是不是太晚了,也许可以提前一点结束

奖品其实我们从来都没有商量过,可能等结果出来之后才会讨论,总之还是希望大家享受过程好玩就行(反正我看着真的挺好玩的……

我会等鸽子等到十二点,过了之后我们就知道鸽王是谁了(爽朗)然后结束语到时再说

爱大家🍻

大家好,因为我还在等鸽子,不确定23点有没有东西能发,所以来发条废话

首先感谢大家来玩!

其次,你们觉得14号的截止日期是不是太晚了,也许可以提前一点结束

奖品其实我们从来都没有商量过,可能等结果出来之后才会讨论,总之还是希望大家享受过程好玩就行(反正我看着真的挺好玩的……

我会等鸽子等到十二点,过了之后我们就知道鸽王是谁了(爽朗)然后结束语到时再说

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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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字令》


敬意

思潮异

昏死乱议

信仰将心依

只恨乱世游戏

亦醉亦醒苦艾迷

风刀霜剑笑对嘲讥

梦中无君只求解心疑

国之殇硝云弹雨人济济

街垒半卷红旗喻民意

无情亦也留有情谊

甘愿舍身把天易

酒醒梦醒无异

与尔同心意

闻着涕涕

我心毅

就义


附注:上半部分是格朗泰尔视角,下半部分安灼拉视角


敬意

思潮异

昏死乱议

信仰将心依

只恨乱世游戏

亦醉亦醒苦艾迷

风刀霜剑笑对嘲讥

梦中无君只求解心疑

国之殇硝云弹雨人济济

街垒半卷红旗喻民意

无情亦也留有情谊

甘愿舍身把天易

酒醒梦醒无异

与尔同心意

闻着涕涕

我心毅

就义


附注:上半部分是格朗泰尔视角,下半部分安灼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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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要贪杯哦

-现代AU


格朗泰尔不是抱着把自己的身体整好的希望来的,他之所以星期六早上八点半就穿戴整齐,刮了胡子(指让他的皮肤稍微出来吹吹凉风),在球鞋里穿上袜子站在互助会门口,都是因为上星期那场惊喜生日会——与其说是生日会不如叫作病人被迫参与的三方会诊,更奇怪的是这三方分别是若李、爱潘妮和弗以伊,若李还在实习期,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跟在医生后面探脑袋,爱潘妮唯一的行医经验可能是给弟弟妹妹包扎点擦伤撞伤,而弗以伊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他们有什么立场把他围在中间强迫——好吧,希望他去参加这期匿名戒酒会?

格朗泰尔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可惜这回他们有备而来。

“我取了你的体检报告,...

-现代AU

 

 

格朗泰尔不是抱着把自己的身体整好的希望来的,他之所以星期六早上八点半就穿戴整齐,刮了胡子(指让他的皮肤稍微出来吹吹凉风),在球鞋里穿上袜子站在互助会门口,都是因为上星期那场惊喜生日会——与其说是生日会不如叫作病人被迫参与的三方会诊,更奇怪的是这三方分别是若李、爱潘妮和弗以伊,若李还在实习期,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跟在医生后面探脑袋,爱潘妮唯一的行医经验可能是给弟弟妹妹包扎点擦伤撞伤,而弗以伊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他们有什么立场把他围在中间强迫——好吧,希望他去参加这期匿名戒酒会?

格朗泰尔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可惜这回他们有备而来。

“我取了你的体检报告,R,这回是认真的,你的肝脏……”

“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的肝脏,我的胃,我的中枢神经。”

“还有你的脑子!你上次去教室是什么时候?”

“噢……”

“你知道如果连冉阿让教授都给你挂科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吗?”

“他不会挂我的,我的作业他很喜欢,而且……”

“但是平时成绩和出勤这学期提高占比了你不知道吗?他就算再喜欢你,你就算对珂赛特再好,还是有可能挂的。挂他的课和被开除也没啥两样了。”

“想通过我贿赂我爸爸也是不可能的,伙计们。”珂赛特快活地说。

“潘妮!你怎么也参与这个活动,你不是最讨厌说教的吗!”格朗泰尔立刻转向另一边搬救兵。

“我们以前也一起喝,喝酒确实很快活……但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蒙帕纳斯那样,你知道他喝醉了打我,我把他踹了,你上次喝醉了不肯让博絮埃把你送回家,把他推到地上,我不想把你也踹了。”爱潘妮难得地没有笑着和他说话,格朗泰尔知道她搬出蒙帕纳斯的时候这事就躲不过去了,再说上次他确实喝过头了。

最后是弗以伊,他的室友,那总是安安静静看书却有着八块腹肌的老伙计,说真的他和巴阿雷交往以后肌肉量就噌噌噌往上涨该不会这玩意儿也传染吧。“这个戒酒会的组织人我认识,在很多事上帮过我和同事们,格朗泰尔,我觉得对你会有帮助。”弗以伊讲话倒是没被巴阿雷传染,还是那股劲,从他嘴里出来的所有话都能印成小册子到工厂里面去发。不过弗以伊本来就该是意见最大的人,他总是顺手收拾房间里越积越多的酒瓶,顺手照顾格朗泰尔,顺手捞他一把,顺手在他喝到吐血的时候把急救电话打爆然后拖着他冲到急救中心。喝到吐血,在此澄清一下,就一次。

一次还不够吗格朗泰尔?他有时候也会这么问自己,早就该干预这逐渐失控的欲望了,在那些因为酒精下午三点才醒来(睡在地板上),醒来后被头疼折磨到必须再开一瓶白兰地的日子里,这些念头都闪来闪去,最后泡烂在白兰地里。他也就快被泡烂了。

然后今天他就站在这儿了,挠着他的脑袋,猜测着第一天会叫他们说些什么,既然是匿名戒酒会,那一定不用自我介绍,也许只是大家拉拉手唱歌什么的,拉拉手他觉得挺好,于是脸上带着笑就进去了。

屋子里是木香,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不刺眼,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不刺眼的阳光了,大概有八九个人围坐成一圈,只剩下一把空着的椅子,他先看到那群人里有他的老朋友,然后才看到站着的那个人。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这个闯入者,但是只有那只狮子的眼神让他紧张。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低着头想让自己的头发挡住脸。弗以伊骗人的吧,这个组织者看起来要把他活吞了,格朗泰尔全身心抗拒坐到他旁边那张椅子上去,但没地方可去,他只好走进那个光圈里。

“不用和我道歉,米里哀先生说还没开始呢。” 他指了指一位老人,“他只是想让我们稍微介绍下自己的情况。”

“噢……”格朗泰尔飞快坐到椅子上,搞什么,这个人简直是在屋子中间闪闪发亮,格朗泰尔相信唯一有可能让他上瘾的酒就是香槟。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酒鬼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了。那人说他们可以叫他E,应该是首字母吧,格朗泰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到他夹克里穿的那件T恤,他瞪大了眼睛,又把目光移回到脸上,这下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了。  

这是上个学期给学生会做的小册子挑错的那个人!他那些激烈的陈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校园,格朗泰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大多数人不会去理会这些问题,比如说他们是不是应该在新生调查表上询问“您希望您被怎样称呼”的时候加上除了先生/女士之外的选项,他们也许知道这里需要改进,但是不改进不会损害大多人的利益的时候,这些问题就被搁置或是当成笑话说了。格朗泰尔也当作笑话听了(即使他就有个不希望别人用性别定义自己的朋友不是吗?),然后E站出来说,这里不行。听说他是法学院的,那种法学生,你知道的,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正义的法学生,学法是为了维护正义而不是为了赚钱或者作为政治跳板的人,会被嘲笑的人。他们中又有几个人能坚持到最后呢,格朗泰尔对他没抱多大期望,即使他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能改变世界的样子,穿着件洗旧了的学校文化衫和牛仔裤也不能抹去。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酗酒,只说酒精问题已经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我急需解决这个问题”,听听这像是参加AA的人说的话吗,格朗泰尔本以为他会在这里碰到他平时的酒友,或者是被家长拧送来的堕落青少年,因为生活太无聊而无法停止喝苦艾酒的老太太,还有因为儿子太瘦女儿不肯吃饭工作又不顺利的中年人,结果遇到了一个说着“我意识到酒精对我身体和心理的影响,我有时在醉酒的情况下工作,这对他人和我自己都有害”的忒弥斯。

安灼拉要是知道格朗泰尔——顺带一提他的化名是R——这么说他一定不怎么开心。他开始喝酒实属偶然,父亲逼得很狠,安灼拉实在不懂他明明都自食其力不再靠他们养活了为什么还会被他约束,以至于这辈子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质疑那些他为之奋斗的正义,他避不开那些审视的目光,选择迎上去,才变成了这样。酒精适时进入他的生活,最早是金汤力和啤酒,然后是伏特加,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永无餍足之时,记在脑子里的那些案件全都对他抓耳挠腮,上一次他对付自己的胡茬时(安灼拉当然也长胡子的),他失手在下巴上划破了一小道,几乎不带犹豫地,他把流出来那滴血舔掉了,就好像那里面也有能让他发疯的东西。头疼袭击的深夜,他爬起来开始搜索匿名戒酒互助会。

米里哀先生说话有点慢,但很清晰,他在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的面庞,在这里的多数人接收到这样的目光就要害怕,他们害怕别人长时间地观察自己的面部,总以为别人是要在那里找出什么红鼻头或者绝望眼神之类的东西,米里哀先生察觉到他们的躲闪,就不再继续了。安灼拉是维持着对视,他一直习惯这种交流,酒精还没有改变他的本质,格朗泰尔则大有种您请看这个无可救药的人吧的意思,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R的样子和那个哲学课上和他打过嘴仗的人逐渐重合起来,安灼拉拼命回想着那堂大课,角落里飘过来的酒气和投掷过来的话语一起砸到他头上,他几乎被打败了,最后也没来得及记住名字。没想到在这碰见了,唉,其实不太好,如果他们能在学校里或者餐厅或者随便别的什么不这么尴尬的地方再次见面,也许就能好好认识一下,现在却被迫承担着互相的秘密,上了一条船。安灼拉感到极大的挫败,他才是那个隐瞒者,一个月用掉两瓶漱口水来掩盖味道,寻找更充分的理由不回家,虽然他回家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安灼拉意识到自己甚至不能正视这个沉醉在酒精里的自己,早上出门前只是套上了一个壳,壳裹着安灼拉到了这里,现在开始剥落了。米里哀先生希望他们握起手的时候,他都害怕自己的碎片蹭到别人身上。

格朗泰尔先接过了左边那个人的手,那个小年轻一手的戒指把他硌得慌,不过他很友好地冲格朗泰尔咧了咧嘴,E坐在他右边,好像有点出神了,真稀奇,他也会走神,格朗泰尔只好小声说了句嗨,金发人立刻转向他。

“真对不起。”

“噢,别为这个道歉。”格朗泰尔耸耸肩,“你是第一回来?”

“你不是?”

格朗泰尔好像回到八岁,站在公园草地上和刚认识的小孩分享秘密基地的地址,当时那个小孩是古费拉克,秘密基地在体育馆后面扔了一堆废弃床垫的小巷子里,他选择分享那些床垫,而现在他选择点下脑袋说第二次了,其实这还是得靠自己,志愿者们人很好但不可能一直盯着你。说这话的时候E握上他的手了,格朗泰尔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了,肯定是因为今天太阳太大。他们的握手放在别的场景之内也许会更动人,这里只剩下两个首次尝试互相扶持的人,不知道该不该抽动自己的手指。还好他们没有唱歌,格朗泰尔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种情况实际是很吓人的,你得走到一群陌生人面前把自己剥开,指着自己身上长歪的肋骨说我现在要把你掰正,不准再从我的皮肤里戳出来了,其实肋骨也没有错,是你看别人都好好的,就你肋骨戳出来了,你才觉得不对,而且肋骨戳出来不方便生活了。此时在这个屋里的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特别近,但仅限于此,走出去大家就变陌生人,E做叙述的时候,格朗泰尔感觉他的手钳紧了,他以一种不由争辩的态度讲述他自己的秘密,残忍但坚定地劈开外壳,匿名戒酒会里很少有这样的场面,格朗泰尔坐在边上几乎战栗起来,这道不讲道理的闪电!轮到他时他还被劈得晕晕乎乎的,不想被闪电判定成什么也不能。

好吧,R放手的时候安灼拉觉得自己出了一手的汗,很不好意思,结果R也是一脸我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的见鬼表情,米里哀先生给他们作结束语的时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然后问他,

“你下回还来吗?”

“什么?啊……来,来的,你看着吧。”R拍了拍自己,安灼拉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红色的坎肩,现在谁还这么穿?

格朗泰尔要为自己的时尚品味做辩护,这是爱潘妮打工的工厂里多出来的次品,爱潘妮拿了一大堆,然后修改一下分送给朋友们,他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所有能看的外套(一共两件)都被前天那场无法控制的呕吐给毁了,好不容易才翻出来这件。他当然想不到安灼拉因此记住他了,至少,在他们一前一后出门的时候,他什么念头也没有,只觉得这人快和阳光融为一体了。

 

“怎么样?”弗以伊过来问他。之前你也没这么关心我啊,格朗泰尔皱眉。

“这次要坚持去噢。“爱潘妮伸手过来揉乱他的头发,他最早的时候还反抗,现在已经完全变成爱潘妮偶发性的猫咪了。若李拿过他手里的可乐杯打开看了一眼,“真的是可乐啊?”

为什么我像是你们这个古怪的大家庭收养的小孩?格朗泰尔好想问这个,他记着日子呢,下回去还能见到E,这是个秘密,和那些床垫一样神圣不可泄漏,他猜这人的名字随便抓住古费拉克一问就能问出来,可是没有这个必要,R只需要在一个安全距离内看得见E就行了,用不着像O和P一样紧挨在一起。两天没往死里喝他觉得好多了,都开始用红酒替代白兰地了(请别让若李知道),或许这周还有力气找巴阿雷去打拳,或者看他打拳,哎呀区别不大。

“巴阿雷呢?”

“出去打电话了。”

巴阿雷总是挺忙的,他在各种组织社团之间窜来窜去,一周的话费够伽弗洛什看两百集地球最强英雄,没人知道他下一个接起来的电话对面又是谁。格朗泰尔反正不急,他把身子再往沙发里缩了一点,喝上一口可乐——太甜了,他牙要掉下来了。

巴阿雷在走廊里对着听筒说:“对吧,我说米里哀是个好老头,和那些教授真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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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格朗泰尔在出发之前就一直有种不妙的直觉。

    他站在原地,认真听着任何可能的回应。队员之间的距离绝不会超过20米,可是自从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了森林之后,他们就像是被什么吞没了。格朗泰尔再次把所有人的名字一个个叫了个遍,白雾慢慢的滚动着,里面毫无动静。

    “看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博士。”格朗泰尔语气不太好,虽然他对自己队员的能力足够有信心,但是他们的突然失踪还是让格朗泰尔有些焦躁。“这不对劲。”安灼拉突然出声。是的,我当然看得出来这不对劲。树林里的...

    格朗泰尔在出发之前就一直有种不妙的直觉。

    他站在原地,认真听着任何可能的回应。队员之间的距离绝不会超过20米,可是自从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了森林之后,他们就像是被什么吞没了。格朗泰尔再次把所有人的名字一个个叫了个遍,白雾慢慢的滚动着,里面毫无动静。

    “看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博士。”格朗泰尔语气不太好,虽然他对自己队员的能力足够有信心,但是他们的突然失踪还是让格朗泰尔有些焦躁。“这不对劲。”安灼拉突然出声。是的,我当然看得出来这不对劲。树林里的寂静让格朗泰尔越发烦躁,他从腰包里扯出一段绳子,把一端套在安灼拉手腕上动作迅速地打了个死结。安灼拉看起来有些惊讶。“要是把你搞丢了,我就真完蛋了。”格朗泰尔一边说一边把绳子的另一段缠在自己手腕上,然后用牙齿咬住绳结拉紧。“要是有突发情况就拽几下。走吧。”安灼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子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继续前进。



    苍白的雾气让能见度格外低,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得不因此减慢。裸露在外的皮肤总有种冰凉黏腻的感觉,让人不适。“先找个地方生火吧。”格朗泰尔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一点都不建议在夜晚的森林里乱走。”虽然安灼拉很显然有着明确的目标,但是他没有用到任何导航设备,连指南针也没有。所以格朗泰尔认为,他们确实就是在目标明确地乱逛。

    为了避免把物资集中放在一个背包里结果一人走丢全队饿死的惨剧发生,每个人的包里都准备了同等的生活必需品,他们不用担心食物和饮用水不够——当然,如果被困在森林里走不出去就另说。因为手腕上绳子长度的限制,他们只能一起行动。两人先去找了一些枯枝用打火石生了堆火,然后又一起把帐篷搭在了火堆后面一个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格朗泰尔一屁股坐在火堆前面,也没去管脏不脏的问题。他翻找着拎出一块防水布想给这位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大学教授垫一垫,结果安灼拉也毫不在意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格朗泰尔挑了下眉,把防水布又塞了回去。他们先吃掉了摆不久的黄油面包,然后又分食了一个金枪鱼扁豆罐头。

    他本来不应该问太多。他的工作是保护好安灼拉,那他只要把人看紧就完事了。但是…去他的。“那么,你是研究什么的?”格朗泰尔问。安灼拉偏过头:“人类学。”接着他主动坦明了自己进入森林的目的,他知道面前的雇佣兵早就想问这个了。“我认识一个搜救员,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这个森林的传说。你听说过森林里的楼梯吗?”楼梯。格朗泰尔皱起眉没有回答。“有人曾经看到过一座楼梯出现在森林中间。抛开那些恐怖部分不谈,我认为这也许是某种遗留的人类文明。”“又或者只是人猿泰山造了一半的房子。”格朗泰尔随口说到。出乎意料的,安灼拉居然被这句不怎么高明的俏皮话逗笑了。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仿佛格朗泰尔是个进错教室的学生。

    格朗泰尔一点也没有被嘲笑的自觉,他撑着脸看坐在旁边的安灼拉。虽然初次见面时就已经被惊艳过,这并不妨碍格朗泰尔在心里感叹他真是美得惊人。安灼拉此时正在翻动篝火,卷起的袖口暴露出手臂优美的肌肉线条。他金色的长发被干练地扎在脑后,五官俊美,湛蓝的眼睛有时候会显得颇为无情。这种气质让格朗泰尔想起古希腊神灵的雕像。

    安灼拉不适合当什么人类学教授,倒适合被放到博物馆里去。格朗泰尔想着,递过去一个水壶。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想去寻找楼梯?

    安灼拉接过来毫无防备地打开喝了一口,热辣的液体充斥口腔,一路灼烧着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安灼拉被呛了一下,低下头开始咳嗽。格朗泰尔笑了起来,“抱歉抱歉,”他哈哈笑着拿过安灼拉手里装着酒的水壶,“喝口酒能让你暖和一点。”然后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安灼拉因为剧烈的咳嗽和酒精作用,此时眼角和脸颊都有些泛红。这样短暂的失态倒让他一改往日不近人情的威严,看起来更加鲜活和柔和了几分。格朗泰尔现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去休息吧,博士。明天我们还要走上一整天。”“叫我安灼拉就行。”安灼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要是运气好,明天我们就能找到目标了。”格朗泰尔喝了口酒不置可否,他从来不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因为他的运气实在是有够糟糕的。

    “你呢?”

    格朗泰尔用大拇指指了指这团模糊的黑暗:“我得守夜。时不时加块木柴保证篝火一直亮着什么的。”安灼拉也不废话,他点点头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四个小时之后我来换你。”他没给格朗泰尔反应的机会,径直脱下鞋子钻进了帐篷里。

    格朗泰尔看着帐篷哑然失笑,他再次感叹世界上还有安灼拉这样的人真是个奇迹。


    第二天大雾散去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要完全消退的迹象。虽然他们两个人都只睡了四个小时,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继续寻找其余的队员和所谓的“楼梯”。毕竟在森林里呆的越久,可能出意外的几率就越大。

    格朗泰尔突然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他抬起枪迅速转身,以防某些大型动物想从背后突袭。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那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两人。“嘿!”格朗泰尔喊了一声,握着枪的手紧了一些。“你是谁?”

    那个人形生物很显然听见了格朗泰尔的喊声。他突然高高抬起双臂,上半身慢慢地向后弯曲。格朗泰尔和安灼拉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道黑影还在向后弯折,直到手掌触到地面。

    格朗泰尔看清了那个人形的脸,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跑!”他一把拽住安灼拉的手腕向前奔跑。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不断从背后出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接近。安灼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形的黑色物体正在迅速朝他们靠近,以后空翻的形式不断穿过树林。

    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安灼拉咬咬牙,他伸手从格朗泰尔的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上膛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连开三枪。枪声轰然炸响,绳子猛地扯住手腕导致子弹偏离了目标,被击中的泥土在人形物体面前炸开。

    格朗泰尔被绳子扯得一个踉跄,他低骂一声,转身一把抱住被后坐力影响的安灼拉顺势一滚,两个人倒在一片灌木丛中。他把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安灼拉不要出声,自己借着树木的遮掩去查看那个诡异生物的情况。

    安灼拉开的那几枪起效了。那怪物显然被子弹的威胁所震慑,它双手撑地倒立着呆在原地,脸正正的朝着格朗泰尔的方向。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中间从额头到下巴的地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大簇黑色的长触须从裂口中挤出来,不断蠕动着。它从那些触须之间爆发出一声如濒死山狮般的愤怒尖叫,然后它再次开始后空翻,很快消失在了树林中。

    格朗泰尔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出一口气,他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走了吗?”“嗯。”他低下头,才意识到安灼拉几乎被自己压在身下。此时两个人挨得极近,他发现安灼拉的脸被树枝划破了,留下一道渗着血珠的伤口。格朗泰尔皱起眉,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这里划破了。”“没事。”安灼拉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格朗泰尔的腰示意他起来,格朗泰尔这才后知后觉地翻身让开,撑起地面站了起来,顺便拉了安灼拉一把。

    “刚才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格朗泰尔看着那些被压倒的草丛灌木,心有余悸地问一边皱着眉若有所思的安灼拉。他没有真的指望能得到回答,他立刻换了话题:“你刚刚那样突然开枪也太危险了!先不说走火,要是那玩意被激怒了怎么办?”他没想起来问为什么安灼拉身为大学教授会对枪支那么熟悉,就安灼拉而言,他会什么好像都不令人惊讶。“抱歉,”安灼拉把枪交还给他,“我有一些资料表明这个生物会被枪声吓跑,所以就想试试看。”骗人,你那几枪明明是冲着脑袋去的。格朗泰尔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抽出一个新的弹夹一并交给了安灼拉。“你拿着。”安灼拉看起来毫不意外地把枪收入口袋。

    “我当雇佣兵十多年了,”格朗泰尔斟酌着开口,“我遇见过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包括你说的楼梯。但是不管是什么,我们只要牢记不靠近,不接触,它们就算不存在。有些事情你没办法预测后果……”他看见安灼拉的眼睛,就明白对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有一个学生,”安灼拉突然开口,“她假期的时候来这个森林寻找楼梯想做为自己的毕业课题。”格朗泰尔惊讶地抬起头。

    “搜救员在这里找了她三天却一无所获,他们没有继续找下去,你或许会感到惊讶,每年在这里失踪的人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她的失踪绝对不仅仅只是失踪而已。有个参与了搜救的搜救员告诉了我关于楼梯和那些生物的事情好让我打消继续深究的念头,可是正是这些事情让我下定了决心。”

    “我告诉学生事物存在必有其原因,我不能为了未知的后果而假装这一切不存在。那些不可靠近不可接触的楼梯可能藏着她失踪的真相。”

    格朗泰尔沉默了一会。“……先说好。我会和你一起去找这个楼梯,但是我还是会尽力阻止你去接触它。如果你无论如何还是因此消失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我明白了。”安灼拉温和地说。

    “…好。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事。”

    格朗泰尔叹了口气。

    完蛋了。不靠近,不接触都是放屁。他清了清嗓子,想着从哪里开始说起。

    如果安灼拉真的消失了,

    他绝对会一直找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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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恋爱

      格朗泰尔仰面躺在肮脏的巷子里,几只野猫亲吻了他的手臂,那只平时总是拿着酒瓶的手再也挥不动了,这是一个暴亂与疾病共生的年代,政客警察们在打压人民,而人民们则在愤怒的烈火中燃烧,没人在意一个酒鬼的尸体是怎样干枯腐烂的,格朗泰尔只是安静的躺在角落里,死了。


  当你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啰音,当你的皮肤开始溃烂到显而易见的地方,高烧让你觉得死亡是一种恩赐,所以你会渴望回归到孕育你的沃土里,让老鼠分走你的肉,蚯蚓分解你的骨头,格朗泰尔从不怀疑这会是他的结局,于是他的灵魂开始飘荡,意识开始清明,他在政府门前发现了一具不...

      格朗泰尔仰面躺在肮脏的巷子里,几只野猫亲吻了他的手臂,那只平时总是拿着酒瓶的手再也挥不动了,这是一个暴亂与疾病共生的年代,政客警察们在打压人民,而人民们则在愤怒的烈火中燃烧,没人在意一个酒鬼的尸体是怎样干枯腐烂的,格朗泰尔只是安静的躺在角落里,死了。

 

  当你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啰音,当你的皮肤开始溃烂到显而易见的地方,高烧让你觉得死亡是一种恩赐,所以你会渴望回归到孕育你的沃土里,让老鼠分走你的肉,蚯蚓分解你的骨头,格朗泰尔从不怀疑这会是他的结局,于是他的灵魂开始飘荡,意识开始清明,他在政府门前发现了一具不肯离开自己身体的灵魂,那男人被一枪爆了头,但即使头顶着一个的黑漆漆的洞也不影响他的容貌半分。

 

    ‘哦,看,这是我的阿波罗,虽然我这才第一次见他。’

 

  格朗泰尔想到。

 

    ‘他死于一场毫无意义的革命,被打死,暴晒在阳光下,而我死于酗酒,瘟疫,肮脏的小巷,我仍能在他不瞑目的蓝色眸子里找到坚定和理想,这是何等的活力呢?现在,我应当去恳请他,求他同我一起走。’

 

  于是格朗泰尔恋爱了,他的灵魂被爱意燃烧,蒸发成一声叹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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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腔里长着一棵树。

格朗泰尔把酒瓶往面前移动了十厘米,让阳光透过绿色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这棵树原来不过是一颗种子而已。他断定它活不长久,于是每天都用酒精去浇灌它。

那颗种子是由安灼拉种下的。格朗泰尔怀着一颗虚弱但狂跳的心,顺从的将那颗种子埋进了自己的血肉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它究竟扎根于胃还是心脏,他和安灼拉认识的时间早就足以让这棵植物生长得盘根错节,以至于每次他看见安灼拉,那些枝叶都会牵扯着他的全身隐隐作痛。

这棵树名为爱。

这可能吗?一个酒鬼竟然爱上了太阳神?

格朗泰尔再次移动那个玻璃瓶,把前方的安灼拉框在里面。他变成了一道金色的影子,在酒液里捉摸不定的摇晃。

格朗...

他的胸腔里长着一棵树。

格朗泰尔把酒瓶往面前移动了十厘米,让阳光透过绿色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这棵树原来不过是一颗种子而已。他断定它活不长久,于是每天都用酒精去浇灌它。

那颗种子是由安灼拉种下的。格朗泰尔怀着一颗虚弱但狂跳的心,顺从的将那颗种子埋进了自己的血肉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它究竟扎根于胃还是心脏,他和安灼拉认识的时间早就足以让这棵植物生长得盘根错节,以至于每次他看见安灼拉,那些枝叶都会牵扯着他的全身隐隐作痛。

这棵树名为爱。

这可能吗?一个酒鬼竟然爱上了太阳神?

格朗泰尔再次移动那个玻璃瓶,把前方的安灼拉框在里面。他变成了一道金色的影子,在酒液里捉摸不定的摇晃。

格朗泰尔只能怪他自己。

“人生是由酒醉和酒醉之间的间隔所组成的,哪个部分才是真正的现实并不重要,反正生活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或者更糟!”他大声说。

古费拉克回了他一句:“你继续喝吧,大R!”引起一阵哄笑。而安灼拉呢?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格朗泰尔一眼,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能得到的全部。

“你可真够无情的。”他低声说,把瓶子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一半。

安灼拉坐在一张桌子前写着什么,他时不时抬起头和旁边的人交谈几声,然后继续写。

格朗泰尔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安灼拉,一动不动。看他反射阳光的金发,看他脸上的笑意如何在看向自己时迅速收敛,冰冷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也许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厌恶神色。

那棵树又开始生长,抵得他肋骨生疼。

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他的心脏不堪重负地祈求,被格朗泰尔用一口酒回绝。

神明是不会回应爱的。

他看见镣铐,便为自由扛旗。他看见生灵受苦,便矮身为他们流血。

他为之献身的事物远比爱情伟大,一棵卑微而压抑的树是不值得他停下脚步的。

格朗泰尔忍不住想要咒骂长着翅膀的爱神,他用神特有的残忍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矢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力,在他心脏上撕开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安灼拉对此无疑毫无知觉。

说出来吧。他的心脏一遍又一遍祈求着,他的每一次沉默都让那棵树长大一点。

“格朗泰尔,你什么也不能。”安灼拉皱着眉,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你没有信仰。”

树把爱字堵在他的喉咙口。

“…我信仰你。”

即使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格朗泰尔酒喝的更多。

“安灼拉,你的牺牲毫无意义,你对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你看不见那些紧闭的门后面害怕的脸,装睡的人对你的喊声心存怨恨!你的人民全都虚伪又愚昧,他们只担心你点燃的火会烧到他们自己头上!自由?哼,他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绑到镣铐上,又何谈自由?”

“你无法拯救任何一个人。你的死也换不来黎明。世上从来就没有充满曙光的坟墓!”

安灼拉显然被激怒了,可是他依然冷静得吓人。

“我无需向你解释什么。”他冷冷地说完,整理讲稿准备离开。

格朗泰尔低下头。

“你从来对眼前的视而不见。”他的声音极轻。格朗泰尔把自己扔回椅子,空了的酒瓶从桌上滚落摔碎了。

“……我爱你。”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不过是一个酒鬼众多醉话中微不足道的一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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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Dance

    坟场里很安静。

    野草丛被太阳火辣辣的照着,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在其他花园里,不管你如何费尽心思的除草、把花茎上灰黑的虫卵一颗颗捏走,夏天的晚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虫鸣还是会吵得人睡不着觉。

    马吕斯知道。他正是从那样一个花园中出发,来到这片荒废已久的墓地来的。

    这是他时隔四十年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不知谁家扔出来的破旧沙发使他免于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的苦。虽然这沙发和干净相去甚远,被咬出破洞的布料证明这里或...

    坟场里很安静。

    野草丛被太阳火辣辣的照着,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在其他花园里,不管你如何费尽心思的除草、把花茎上灰黑的虫卵一颗颗捏走,夏天的晚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虫鸣还是会吵得人睡不着觉。

    马吕斯知道。他正是从那样一个花园中出发,来到这片荒废已久的墓地来的。

    这是他时隔四十年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不知谁家扔出来的破旧沙发使他免于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的苦。虽然这沙发和干净相去甚远,被咬出破洞的布料证明这里或许是老鼠的温床,但马吕斯还是坐下了,坐在了一堆尘土中间。

    很多事情是没有缘由的。马吕斯大可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拄着拐杖,顶着六月的热浪走走停停几个小时只为坐在一大片无名的坟场中间。他毕竟老了,喘息和双腿的酸痛让他力不从心。

    “……战争要来了。”马吕斯把拐杖横着放在腿上,盯着前面深深浅浅的灰绿高草丛。说完这句话他就没再开口,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到底是对着谁在说。他年轻时经历的那些事情多多少少被遗失在了四十年的岁月中。他记得那些名字和冲突,记得被点燃的热情和悲痛,但是记忆里的面容却模糊不清。这些过往比起他人生的一部分来说,倒更像是一本看过后让人印象深刻的书。

    马吕斯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一直坐到太阳下了山。热气被风一吹就散了,空气中有股陈旧的味道,带着清浅的花香。马吕斯倚靠着拐杖站起来。草丛间有几座倒塌的石碑,裂缝里长出了几株细瘦的藤蔓缠绕着石碑生长,上面点缀着一小堆一小堆白色的东西。马吕斯或许看见过,但他以为那只是碎玻璃在反射阳光。他走近几步好去看那些白色东西,发现那些像雪一样堆在石碑上的,原来是一丛长着五瓣花瓣的白色小花。那不是马吕斯知道的任何一种会开在夏天的花。

    这让他感到一些惊喜,但仅此而已了。他站直身子最后看了看这片荒芜的坟场,然后拄着拐杖沿来时踩倒的草痕慢慢离开了。

    他决定叫一辆马车。




    马吕斯被敲门声惊醒了,上了年纪之后他的睡眠就变得格外浅。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珂赛特仍一无所知的沉睡着,看起来没有被任何动静打扰。马吕斯轻轻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去查看是谁在半夜叩响了大门。

    他没有预料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当他拉开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受到了惊吓。马吕斯僵在门口,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在睡梦中离开人世。

    死于四十年前的格朗泰尔看见马吕斯的反应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起来吓得不轻,我的朋友!”他神色鲜活,看起来和当年马吕斯在街垒上看见的样子别无两样。“没有时间闲聊了,让我们到广场上去!舞会快要开始了。要是去迟了,安灼拉又会骂我,‘你什么都不能!’”格朗泰尔耸耸肩,转身朝广场迈步。见马吕斯没跟上来,他回过头:“这是怎么了?”马吕斯仍然处于惊愕和困惑中。“可是…为什么你会……”格朗泰尔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指了指马吕斯的胸口。

    “每个公民都会得到一朵花,男人、女人和孩子。”他说“公民”这两个字的样子让马吕斯想到一个金发的高个子,无疑正是格朗泰尔先前提到的安灼拉。他随着格朗泰尔手指的指向看了看自己胸前,一朵洁白的五瓣花正别在他的外套上,他再抬起头,发现格朗泰尔胸前别着同样的一朵。

    “有人离开,有人驻足,所有人都去跳骷髅舞。”格朗泰尔明显是在引述别人的话,他挥挥手,示意马吕斯跟上他的脚步。“这是个古老又奇怪的习俗。”

    他似乎不愿再多说,或者他知道的也并不多。马吕斯慢慢跟在后面,格朗泰尔却走得越来越快,几近小跑。马吕斯想加速跟上,两条年迈的腿却背叛了主人的意志,让他只能吃力地追随那幽灵的背影。

    广场终于到了。马吕斯弯腰撑住膝盖,不停地喘息着。“马吕斯,你来晚了。”一个洪亮的声音让马吕斯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金色长发披散,俊美如天神的年轻男子。他神情严肃,蓝色眼睛里却明显带着些笑意。

    那是安灼拉,他的胸口别着一朵五瓣花瓣的洁白小花。

    格朗泰尔走向安灼拉身边,两个人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

    马吕斯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两个近乎被埋葬在记忆中的人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跳如擂鼓。

    他听见音乐声。

    三三两两的,一家人或一个人,不断有人来到被月光照耀亮如白昼的广场上,他们都在半夜中被音乐吸引,梦游般来到此地。每个人都像他一样鲜活,胸前别着白色的花。

    马吕斯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这是真实吗?还是只是一个梦而已?

    一声钟声从远方响起,音乐停止,广场被一种死寂笼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坟场的方向。

    他们来了。那些幽灵从过往的坟场走来,笑声和低语如一把利剑刺入这死寂。领头的是一个孩子,大声唱着跑调的歌。

    马吕斯认识他们。他们曾在一起并肩作战。领头的那个是小伽弗洛什,紧跟在后面的一道黑色细瘦的身影,正是这孩子的姐姐爱坡妮。然后是古费拉克,马吕斯曾经的挚友,他拉着身旁公白飞的手臂交谈着什么,不时大笑几声。然后是若李,热安,弗里伊,赖格尔……

    马吕斯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哽住了。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而这漫长的四十年不过是一场梦。那些炮火和鲜血,也都不过是一场梦。现在他醒来了,自己还是那个穷困潦倒的青年,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心上人的悸动看同伴们高谈阔论。

    幽灵们的加入让人群重新鲜活起来。他们亲昵地拍着马吕斯的肩膀说笑,他们聊信念和理想,聊穆尚的酒和牡蛎,聊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姑娘。然后每个人轮流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马吕斯心中升腾起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几乎相信这就是现实,他的朋友从未死去,他也仍然年轻。直到有人小声叫了他的名字,马吕斯笑着转过头,然后在爱坡妮清澈的眼睛里撞见自己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

    “爱坡妮……”马吕斯愣了神。他想起这个姑娘曾在他怀中失去生命。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皮肤松弛的双手。

    这时格朗泰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得整个广场都足以听见。“阿波罗,”格朗泰尔伸着手,眼神热烈,“你愿意让我加入骷髅舞吗?”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幽灵们突然大声起哄起来。安灼拉看起来有些无奈,“只要你停止这么叫我。”他把手伸过去,和格朗泰尔的紧紧握住。

    两人的手指相碰时,音乐再次响起。大家纷纷散开去寻找自己的舞伴。

    古费拉克蹿到不知所措的马吕斯旁边。“R犯规了!”他大笑着说,“本来应该由你来开启骷髅舞的。毕竟你才是那个唤醒了骷髅花的人。好好享受这场舞会吧,朋友!”然后他再次以猫的敏捷回到人群中,向一个姑娘伸出手。

    骷髅花…他看着自己胸前的花,想到了那片四十年没有人踏足过的坟地,那座倒塌的石碑上的白色小花。事实是,他的朋友们已经死了四十年,没有棺材,也没有像样的墓碑。而唯一一个活了下来并应该铭记和传颂这一切的人,因为自己的懦弱选择了逃避和淡忘。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心安理得的继续活了四十年。

    爱坡妮仍在马吕斯身边犹豫,她想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跳一支舞,却迟迟无法开口。正当她下定决心,马吕斯却突然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向一边。爱坡妮跟着看了过去,却看到了一个神采奕奕的白发老人。那是割风先生。他的手臂上挽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脸上幸福和好奇的神采让她天真如同少女。

    爱坡妮认出那是珂赛特。她下意识看向马吕斯,他正定定的看着珂赛特的方向,眼中有泪光闪烁。爱坡妮低下头,悄悄离开了马吕斯的身旁。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正是在她死之前,马吕斯吻过的地方。爱坡妮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朝着自己弟弟走去。

    马吕斯跑到冉阿让旁边,愧疚和喉头的哽咽让他无法出声。

    冉阿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他温和地说,仿佛面前的花甲老人还是当年那个由他扛着穿过下水道的青年。他把珂赛特的手交到马吕斯的手中,“去吧,去跳舞吧。我将给你们祝福。”珂赛特似乎以为自己身在梦里,她羞涩的叫了一声“爸爸!”,在冉阿让点头后,她握住了马吕斯的手。

    他们开始跳舞了。所有人都在跳舞。

    舞会的正中间是格朗泰尔和安灼拉。他们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对,假如其他人不是都沉浸在舞蹈当中的话。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一同为信念赴死时便已化解。从坟场醒来后,最先朝对方伸出手的竟然是安灼拉。

    “看来你的理想远没有实现,所有的流血和抗争都白费了。”格朗泰尔小声说,“你后悔吗?”安灼拉皱了皱眉,拉着格朗泰尔转了一圈。“当然不。”他语气温和地回答,眼睛里信念的光芒从未减弱。“我仍然相信未来。”格朗泰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而我仍然相信你。”在他看来,平等,自由和爱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自欺欺人和愚昧远比清醒多太多。和他相反,安灼拉坚信一切都有意义。格朗泰尔正是爱着他的信仰坚定,因此他愿意去期待。去期待安灼拉描绘的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美好未来。“无论如何,都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了。”格朗泰尔叹了口气,“要是现在有瓶酒…”“你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

    每个人都在微笑。马吕斯在那些熟悉的身影旁旋转游走,他牵着似乎重新变回少女的爱人微笑着落泪。

    这些生命曾经多么鲜活,这段他拼命想要忘却的沉痛过去,承载着多么重的期望和信念。跨越了四十年的光阴,他们终于在他身边重聚,他垂垂老矣,他们永远年轻。

    钟声再次敲响,舞会结束了。

    马吕斯直起身子,看着四周。死者都离开了。活着的人睡意朦胧朝家走去,就像刚刚从梦中醒来。

    广场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马吕斯抱住妻子,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1870年,坟场依然很安静。

    灰黑的草丛间如今开满了白色的花。有人在坡地上立了一块光洁的大理石碑,上面刻着

  “自由的火焰在此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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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搞砸一部短片

Abstract:“迦太基为什么必须毁灭呢?”这是一个很令人费解的问题,史学家们不停琢磨,为此写出长篇大部头巨作。罗马和迦太基是不可能共同统治西地中海的,罗马,罗马成为了胜利者,而另一端的迦太基,迦太基则被夷为平地*。现在,他们身处于迦太基,一群曾经的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好莱坞定律,但,尽管他们活着,有些东西终究成了意外。


1、

“你如何看待死刑?”安灼拉问他,较为意气风发的时候缓缓过去,现在留下的是一个他们怎么也没办法改变的僵局。一个僵局存在在这里有它的理由,人把路堵了,或者自然塌方,砸下来的石块密密麻麻填在这里。就没有了,再也不见。把一个人判了死刑,如此。而把一样东西...

Abstract:“迦太基为什么必须毁灭呢?”这是一个很令人费解的问题,史学家们不停琢磨,为此写出长篇大部头巨作。罗马和迦太基是不可能共同统治西地中海的,罗马,罗马成为了胜利者,而另一端的迦太基,迦太基则被夷为平地*。现在,他们身处于迦太基,一群曾经的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好莱坞定律,但,尽管他们活着,有些东西终究成了意外。

 

1、

“你如何看待死刑?”安灼拉问他,较为意气风发的时候缓缓过去,现在留下的是一个他们怎么也没办法改变的僵局。一个僵局存在在这里有它的理由,人把路堵了,或者自然塌方,砸下来的石块密密麻麻填在这里。就没有了,再也不见。把一个人判了死刑,如此。而把一样东西判了死刑,也更如此。

再也不会找着这样的光景了,他们失去了电影,不是胶片从此不存在,而是拍摄被下了限令,禁止开放电影院。以往热闹的场里,现在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布椅背给虫蛀烂了。以往你坐下来,不管这场前面是否坐着啵了嘴的小情侣,后面有蹒跚的老人。不是电影院被观众遗弃,而是电影与放映机一起被放逐。疯人在中世纪被这样丢出去,现在轮到他们。

 “往常情况下,我们说,死刑不应该存在。没有人能决定他人生死。基本权利宪章也是这么说的。但有些国家不拒绝这个,有些人犯了大罪,就会判处他们提前结束这次人生,不过谁来决定这件事,就是非常具备法理学与社科特质的难题了。”

 公白飞把手圈起来,形成一个圆,另只手打着转绕圈,让那个不存在的镜头聚焦到格朗泰尔的脸上。他躺下,躺在躺椅上,在躺下之前他急匆匆地跑进来,惊慌却不恐惧。安灼拉是那位理发师,他从容不迫地,用虚无的剃须刀去刮他脸颊。他们都知道外面在对他进行搜捕,一种残酷的压迫,一位地下党小跑着进了这处理发店。而收音机,收音机也不存在,但这不存在的收音机仍照常工作,“但是斯大林格勒会被占领,并改名。”

“你想要什么?”他脱去他的大衣,围上一条白毛巾,在镜中他们对视。在这之前也许他们从未见过,并不相识,但他知道格朗泰尔这号人物的存在。

安灼拉的手在空气中来回晃动,打泡沫,再用刮刀,无人说话,古费站在一旁,那只大号手电筒在发亮。格朗泰尔起身,正要穿上大衣,他现在好似换了一个人,更加坚韧,也更加果敢。要大踏步走出门去。安灼拉说,“我给你找零。”他走过去,把那件黑色大衣换成灰色的,在他手心里匆匆塞了一把,几个硬币。“谢谢。”格朗泰尔说。

“我只有这么多。”于是安灼拉目送格朗泰尔手去握门把手,开门向前。公白飞大喊一声卡,格朗泰尔又收回脚,门外是布满灰尘的长廊,而不是落满雪花的地。“很好,这非常好。”他们所有人围在一起,拥抱起来,安灼拉不太习惯拥抱,但他已能坦然接受这一切,他的手搭在格朗泰尔的肩膀上,他们从电影中醒来,那是一个将法兰西染黑的时代,被胶片摄像机记录下来,以一种局外的悲悯,来进行怀念。

“庆祝一下,我们复活了梅尔维尔的作品。”弗以伊说,他加入进来,不算早,却也不算晚,最晚加入的是小伽弗洛什。他们每隔几天就聚集在这座电影院里,试图重演那些片段。

他们走出门去,天已经黑了,这座电影院大约废弃超过了十年,在十年内,没有任何一部新的电影在这个国家产出。马吕斯补充道,我们必须明确一点,有些东西不能算是电影,它只是产于摄像机的产物。那种东西不能算作电影的一部分,但他们堂而皇之代替了原本电影的位置,在屏幕上出现,电视屏幕上出现。所有的电影院都倒闭了,剧院也是,公文下来,这些都成了禁令中的词汇,人们不得再进入,演员与艺术创作者不得再想起。

爱潘妮拿着外卖咖啡走进来,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杯,ABC的称号是这样得来的。最开始时,是公白飞与安灼拉,他两共同入学国立高等音像职业学院,安灼拉是创作,而公白飞是拍摄。他们在校时共同合拍短片,投向ÉCU*,尽管失之交臂,但第二年他们广罗人才,举旗重来。公白飞拉了格勒诺布尔纪录片制作的珂赛特,珂赛特欣然接受,并问了自己的好友爱潘妮,爱潘妮则连考两年进入国立高等路易卢米耶学院,做音效,每年300欧的学费实在是很难不吸引她这种无产阶级(她自嘲)。随后这样壮大,陆陆续续的,他们从法国各地而来,巴黎一大做研究的弗以伊,八大做遗产保护的古费拉克与格朗泰尔。多亏了这两位,他们才能真正修复并重建这个电影院。

他们爱看老电影,他们爱看新电影,什么都看,他们只是爱看电影。歌舞片,青春片,科幻片,恐怖片。如果实在过于疲惫,就握着啤酒在咖啡馆里看一部《音乐之声》,女主低下身去,“当你读书时你要先学习ABC。”此时他们正巧遇到这个问题,他们该叫什么呢,一个社团,过于笼统,一个公司,太过正式。若李说,“当一切最开始的时候,只剩下ABC。”

从此,ABC是他们的名字。

 

2、

“知识分子的责任是说出真相,揭露谎言。那艺术家的责任应该是什么,导演的责任,制片人的责任呢。或是,电影院的责任应该是什么呢?电影院的责任,应该是放电影。”

 谁也不会想到,法国最终丢失了电影,这是怎样一个年代,选择观看与欣赏,竟犯了罪。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缓缓驶过去,这次他们再也不停下来,他们往前开,越开越远,直把一切都抛到脑后。罗马,罗马,你为什么要毁灭迦太基?罗马,强盛的罗马,慢一些吧,把我们的迦太基留下。

从正式条目颁布的那一天起,他们时常聚在一起,他们没办法离去,也没办法抛下这片土地,只能默然忍受这一切。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一处电影院还在开放,因为它太过自由。电影院创造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很难有一个绝对的派系会容忍这样一个不听指挥的例外存在,这让他们感觉到不安全,不自在,无法掌控。尽管迦太基中有无数的阿奇埃加瑟斯,无知又愚蠢,但阿加托克利斯的阴影仍然存在。

他们凑了钱,现在他们基本已经不在这一行工作了,大多攒了一些存款,不过除去吃喝住行,没什么太需要用钱的地方。大家设定了一个公立的账户把钱存进去,电影院资金,他们说,一个宏伟的梦想。最终他们凑够了,买下一座电影院,就在巴黎的边缘地带,曾经这负有盛名,但现在只剩下灰尘和负债。

“我喜欢这里,”格朗泰尔说,“现在是不是我可以在影院的冰箱里冻许多酒,把可乐替换掉。”安灼拉制止了他,古费拉克则往放映室冲,他们留下了许多,布满蛛网的胶片,一些碟,放映机。

“格朗泰尔,来看这个!”格朗泰尔跨过去,踩起一些灰尘来,太久没人进入这篇领地,这是它许久之后又一次经历了呼吸。古费拉克打开柜子,这地方许久没交电费,即使他们已经把这买了下来,电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他头上顶了个大电筒,那些尘雾就这样被两人动作翻起来。

“这个,我喜欢这个。”他说,手里举出一盘《不害臊的姑娘》,“谁能不爱条纹t恤。”格朗泰尔想抽烟,却又忍住,影院里太易燃,而且这到处都是充满了岁月的印记,他决不能干这个。

他转头去瞧安灼拉,多年前他刚看见安灼拉时,他就穿一件白衬衫,无框的眼镜,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仅仅是装饰品,没有度数,因为看屏幕太久,还选用了防辐射的镜片。安灼拉那时便在和公白飞争论这个,荧幕中的夏洛特13岁,她说“会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吗?”安灼拉说,喜欢与爱,有时候肤浅,有时候却深层,并不是说哪样更好,哪样更高尚。格朗泰尔路过,他插入一嘴,如伍迪艾伦,“怎样都行*,”他说,“事实上,就是这样,爱来了,怎样都行。”

“我们可以修复这盘德莱叶。”他兴高采烈,好像恢复了往日的盛况,大家又重新坐回电影院里来。你不要这个,她不要那个,他却喜欢这个,看完了电影,影院门口的吸烟处传出热烈的讨论。那些旧时光,总是出现。格朗泰尔点点头,他必须要去抽根烟,于是他走出这间破旧的影院门口。安灼拉也跟着出来,他想去对面给大家抓一袋冰淇淋,领袖不近人情,领袖又确实贴心。

格朗泰尔说,“能不能算我一个?”

安灼拉失笑,不过买冰淇淋,他演出了一种革命赴死的意味来。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而太阳又太烈,烤着柏油路,给融化被包裹的石子判处了酷刑。而格朗泰尔却欣然接受这份酷刑,以换取和安灼拉多待一会儿的时光。一出被允许了的浪漫爱情剧,在他的脑海里,他一定要给安灼拉一个吻。像是他告白时那样,安灼拉瞪圆了眼,觉得他从不在乎新的当代,仅在乎那些陈旧的胶片带子,格朗泰尔却说,他说什么?

他说,“Is that an attitude for a flower? There were no flowers in antiquity.(那是一朵花的姿态吗?可花不存于那个年代。)*”他走近一些,又走近一些,无比虔诚地,他可以让这阿波罗用铁的胶片盒打破他的脑袋,只要他爱他,只要他被爱,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接受。

安灼拉叹口气。他想起电影手册,巴赞说,我们留在这,评论电影,是因为爱,所有的电影都是因为爱,爱一朵花,爱一片草,爱天空,爱海洋。我们爱他们,所以我们描绘他们。他把冰柜里的冰淇淋放进篮子里,而后接受这件事,与格朗泰尔接吻。

之后他们将冰淇淋拎回来,分给影院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悄悄摸摸地,汇聚在这里。这个下午,他们看一部瓦伊达的《群魔》,俄语原著,改成法语,“很抱歉我不能喜欢您,沙托夫。”很轻微地,格朗泰尔听见公白飞在叹气,他们从不在看电影时说话,也尽量屏息,唯有胶片与机器摩擦的声音。图像随着画面,“罪行是存在的,罪行是没有的;真理是不存在的,正人君子是没有的。”每个人都很沉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仅仅是眼见这一切发生,眼见着这一切倒塌在自己的面前。

“你不要忘记,那个下午,我们是那些图像的眼睛。*”荧幕暗了,大家仍然不说话。热安却插入了这一句。他起身去,走到饮品卖部,众人甚至还带来了咖啡机,代替原来的可乐机。于是磨了豆,把粉压实,转到咖啡机上面,按键之后咖啡就会这样滴落下来。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你不要忘记。

拿着咖啡时,安灼拉想,我们不要忘记什么呢,我们不要忘记月亮,或者是我们不要忘记太阳。

最终的,应该是不要忘记自己。

 

3、

“不会再有电影院了,你知道的,不会再有。我们如果用纸剪下来一个人形,光打着它照到墙上去。这只能算是皮影,而不能算是电影,可以算作是电影的前身。”他们自己去演,这还能勉强算一桩进步。爱潘妮与马吕斯试图打申请,做几场放映,让周围的人都能过来看一场电影。马吕斯家世显赫,他们以为这一切会容易一些。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聚集在这里,讨论电影,戏剧,曾经填满了他们生活的那些东西。爱潘妮打电话过来,说她填了一遍又一遍的表格,那些人只是沉默着摇头,说这不行,这不符合规则。规定是不行。不允许开放,不允许卖票,免费的也不行,多少人,一百人,不,那也太多了,不行。不能允许。

“我们好像是当代的杜桑。”若李说,格朗泰尔匆忙反驳,“不要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连他手里的杯子都跟着倾斜,好在他及时救回来,“没有达到那个高度,思想也不够,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作眼睛。”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来,在电影学院时,那些放映课,纪录片至高无上。因它的记录价值,若想要真正摧毁一部纪录片,那么,打碎导演的镜头,毁坏那叠储存卡与胶片,把它们沉底,让它们再也不为人所见。

 格朗泰尔,头脑中不时复现那次关于死刑的谈话,终于摸清楚,摸明白,原来艺术早就被定了罪。从出生开始,就是戴罪之身,此后一辈子,都是在为自己做施洗。

 在夜里,他们悄悄调试那些设备,申请书写了一遍又一遍,把片子来回改过来,又改过去。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个结局,不行,禁止,严肃地回敬一个无望的礼。而伽弗洛什就是这样跑进来,他个子很小,眼睛发亮。“你们好,请问,这是什么?”

 “电影院,这是荧幕,这是放映机。”珂赛特告诉他,还给他递了块糖。他很好奇,他说,“我从未进过电影院。

现在他进过了,并时常与他们混在一起,他年纪尚小,就知道胶片放映机的用法,只要安灼拉一声,他就能抱来那卷胶卷。他们管他叫小放映员,小卫兵,是他们在这处虚幻世界中与现实沟通的一座桥梁。

最后的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即使是马吕斯求遍了家里的人脉,也被迫刹车,愧疚的神色隔着屏幕都传过来,这座电影院,仍然只有他们这一群守陵人。格朗泰尔较为乐观,他说,这是他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情,随便放映什么,由他做主。“我们也不是全无观众,我们自己就是观众。”

爱潘妮举起摄像机,想纪录这一切,老习惯了,一位纪录片导演总是这样。“你要怎么拍?”巴阿雷问,他轻轻擦掉聚光板上的灰尘,把它立起来。“一镜到底吧,真实电影。”她又赶快去拍格朗泰尔的肩膀,“少喝点酒,你以往醉酒后搞砸了我很多镜头。”

“真实,你是真实派。”格朗泰尔反驳她,另只手把酒瓶子搁置了。他们本来想演这部,可惜岁月还不够,但那种沧桑感却还是有,最主要的是,你不能直接用戏剧去模仿一部纪录片,纪录片也不能直接被重现。

画外音问那位老人,“什么是天堂?”花花绿绿的形容,都不见了,徒留一点土,一片空气。老人的褶皱悄悄爬进来,黑白画面中隐藏着巨大的悲悯,“天堂是我守的羊不再跑了。”定格的,静止的画面,而后流动起来。

“天堂好吗?那儿的人太多了。”另一位老人走过来。

这片黑暗中,人出生,人成长,人爱了,人失去了爱,人衰老,人死亡。谁说这是新世界,谁来评定旧世界。

“人类首次进入太空的那一天,我到了山上。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地球是属于宇宙的。*”

格朗泰尔突然跑了一下神,这些他们奋力的抗争,失败无法打倒他们,他们还将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去播下那些种子,挖掘坟墓,救活被判处了死刑的冤魂。他记忆深刻,安灼拉和公白飞合作的第一部短片,他去看了,那时他还不知道安灼拉,但在那一刻,他就爱上了他。你能透过镜头看见导演的影子,电影在某些时刻,确实还是导演独属的一封情书。

布莱希特说,“在这样的时刻,谈论树几乎也算是犯罪,因为它影射着人们对无数罪行的沉默。*”但安灼拉永不沉默,ABC也是,他们立成一棵人类的树了,成为树林,你可以砍伐树林,你可以烧毁它们。一把火,一把斧子,你就能把这变成荒地。但年复一年,时间过去了,一颗种子就会悄悄发芽,随后是一片。格朗泰尔原本是荒芜的,而那部短片在他的心中种下了芽,即使院线不存在了,即使安灼拉再责备他沉溺于过去而不是当代,也不得不承认,当代不知去向何处。可他修复胶片,轻轻把那最长寿的介质放下时,他总能想到这棵芽,悄无声息,也无侵略性。他只是爱他,爱这位导演,爱电影,爱安灼拉。

所以他胆大包天,大家刚鼓完掌,他就凑上前去吻了安灼拉。“明天,我们会走到这栋小楼的楼顶上,用一个大喇叭,我们会说,欢迎大家在失望之后仍然走进来,欢迎大家观看这部电影,我们选取了一部电影,它关于爱,戏,妥协,它充满了悬疑,层层的惊悚,它关注死亡,还有,一个阴谋。”

安灼拉笑起来,“《巴黎属于我们》,”他说,“没错。”公白飞也一起念起来,热安,古费拉克,弗以伊,若李,巴阿雷,爱潘妮,珂赛特,马吕斯,所有人,甚至包括小伽弗洛什。

爱潘妮之后会怪格朗泰尔不合时宜的接吻,搞砸纪录片最后的沉闷,但格朗泰尔一定会坚称,这是最好的结尾,这是充满希望的结尾。爱潘妮,你要承认,我们就是潘多拉最后的宝藏。

好吧,潘多拉。

“巴黎属于我们。”

 

 

1、出自《你不要忘记》——Arnaldo Calveyra

2、出自Franz Schurmann

3、ÉCU电影节(The European Independent Film Festival)是专注于独立电影的年度国际电影节。它由Scott Hillier于2006年在法国巴黎创办。

4、《海辛瑟斯》—— LOUISE GLÜCK

5、阿波罗爱海辛瑟斯,有一回阿波罗与海辛瑟斯一起掷铁饼,阿波罗先掷,海辛瑟斯在一边等着。西风神嫉妒,乘机改变了铁饼的轨迹,将它吹向海辛瑟斯,结果打破了海辛瑟斯的前额。阿波罗想尽一切办法挽救海辛瑟斯的生命,可是无济于事。

6、伍迪艾伦《怎样都行》

7、杜桑《旧世界群像》

8、布莱希特《致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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