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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RA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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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23

那抹微弱的光本不应该穿透反光性极强的玻璃窗,从而映出屋内情景。


沾满了腥热液体的一柄弯刀和一个坠在腕链上微微晃动的银质十字架——在微光和血泊中一闪一闪。


粘稠的血珠子一滴一滴——坠经弯刀流畅的最尖点——一滴一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动作间——回流过猎刀的皮革柄——沾到了手腕上的十字架,而后垂直地染过一条白得反光的皮肤。


锐利上的锯齿满足而猛力地一下下扎进被布料裹住的一团血肉模糊的孔洞处。


这不是尖点划开的第一个部位。


它第一下划开的地方——是手腕节点处,那总会微微凸起的青紫色血管。


裂口沿着供应的方向一路划拉——直到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的触点——平...


那抹微弱的光本不应该穿透反光性极强的玻璃窗,从而映出屋内情景。


沾满了腥热液体的一柄弯刀和一个坠在腕链上微微晃动的银质十字架——在微光和血泊中一闪一闪。


粘稠的血珠子一滴一滴——坠经弯刀流畅的最尖点——一滴一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动作间——回流过猎刀的皮革柄——沾到了手腕上的十字架,而后垂直地染过一条白得反光的皮肤。


锐利上的锯齿满足而猛力地一下下扎进被布料裹住的一团血肉模糊的孔洞处。


这不是尖点划开的第一个部位。


它第一下划开的地方——是手腕节点处,那总会微微凸起的青紫色血管。


裂口沿着供应的方向一路划拉——直到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的触点——平日被压抑得狠了的血液便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


接着是皮开肉绽的第三根指头——夹着香烟的惯用指。这根弹烟灰的辅助指被尖口一下下耐心地划着,裂出了枯叶被踩碎时的痕迹。


若这三根指头在晃动的时候能少弹那么一下,若那个咧开一点就能把身边人熏得恶心欲吐的口器里对烟草的渴望能憋着哪怕那么一口。估计不会到现在这个下场。


嚣张是会被反噬的。


可随地吸烟的习惯已笼入骨髓的嚣张男来不及知道了。


他来不及知道——自己平日总是被他人翻个白眼后忍耐的缺德行迹,今日却成了他的死因。


他是心血来潮。


凶手同样是。


被抽去了支撑力量,瘫软在地上的那团东西,那两个黑洞洞的孔再也闻不到熟悉的已在日积月累中浸泡进指侧附近的皮肤的烟臭味了。


像个在干燥的日子里“啪唧”一声被失手翻覆在地的雪糕球。体内迅速溶出大团粘稠体液,偎暖了一片透明薄膜之隔的大理石地面。


这种同样从他身上的洞里渗出来的味道他闻不到了。


但另一个人喜欢闻。


挺翘的鼻尖慢慢地贴近刀刃上几个嗜饱了血的锯齿。那个人心满意足地嗅着上面的锈腥味。


这是他当活神仙的方式。


容貌与此时所作所为不太相符的人物有些意犹未尽地揉搓腹间的黏腻——那种比表皮更温热的触感。


直到一抹更温热的光擦过嵌着淡色玻璃珠的脸颊,让还沉浸在这种味道中的人眯起了眼。


这个时间?


他缓缓侧头,瞟向窗外。


-


-


一束刺眼若暴晒撒出的光回温了郑亨敦凝固的血液。


男人因过度曝光而失焦的茫然瞳孔被眼皮紧紧包了起来。


那束光上下晃着,直把男人打量了个彻底,才放过了他。


光辗转移开后,郑亨敦这才有机会去打开眼皮搜寻这不速之客。


一身黑色制服,体格精壮似健身教练的来人并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便连珠炮似地问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这个时间了在这个地方干嘛?”


语气并不客气。


这个地方?这不就是个24小时开放的城市公园吗?


郑亨敦的头脑还来不及理清问话的合理性,目之所及的震撼场景先涌进了脑海,他立刻指指右侧一墙之隔后的那栋建筑,急急开口道:


“我刚刚看到隔壁那里好像……”


好像有人在杀人?话说到一半,男人也意识到自己将说出口的话过于骇人,便赶忙抬头再望上去。


这一望,又怔住了。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凉风在叶片间缱绻。深碧色的波浪沙沙翻卷,更将纹丝不动的落地窗衬出了如荒废多年的古堡别墅般的死寂。


男人方才所看到如同恐怖片中的血腥杀人场景仿佛在黑幕上结束了放映般——一切都无影无踪。


别提人了,窗户连半点光影都没有。


黑洞洞的吸光玻璃诉说着屋内空无一人的状态——极其符合富人从不止一业居所的常态。


跟着男人望过去后没发现什么不对,来人脸上的犹疑更深:“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到什么?还有你一直站在这个地方偷看什么呢?看你鬼鬼祟祟地望着里面好长一段时间了......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别杵在这儿东张西望的!”


结语时某种警惕的语气分明是把男人当成了心术不正的某类人看待了。


郑亨敦这才明白了来人身上的制服归属——别墅区24小时密集巡逻的保全。


他再侧头上眺——红光以圈点围成的一圈黑洞洞的眼正瞪着他。


他也终于发觉了“咯咯”声的出处——原来是摄像头转向时与后置椭圆保护壳的磨合声。


两个——四个——六个......


仅是男人粗略一瞥,就在视野范围内发现了包围他的重重保障——那令富人极其心安的安保系统。


那他看到的......或许真的是幻觉吧......


不自觉地再望向那栋比夜色更深沉的房屋——仍是无人在户的平静。郑亨敦发现不出任何端倪,也只能把那恐怖景象当成宿醉后的虚幻处理。


毕竟他昨晚确实醉得一塌糊涂,睡眠质量也称不上好。会把恐怖片的记忆在恍惚之中错乱成现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平日最害怕恐怖片的男人用很合理的理由说服着自己。


周围被晚风煽摇个不停的密密枝条不断拍打着更浓密的藤蔓,轻易织起的阴森氛围像是为男人的想法作佐证。


而且仅是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保全眼中的神色,郑亨敦就明白,他根本无法像电影里的目击者那样,一个尖叫或者一句话语就能换取专业人员的迅速行动。


尤其是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贼人对待的前提下,估计等他说出这句话后,被带去警察局的定不是房子里的人,是“心术不正”的他。


男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抛下一句:“这就走”,便踱步往外走。


这时,男人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走到了最为幽深的径路上,也确是最贴近这片豪宅的区域了。


枝繁叶茂层层盖住的圈圈电网的另一侧,是密度最稀,也是占地最广的那几栋别墅。


悉数无光。


往外走着的男人知道背后的人还在盯着他看,但他的余光在彻底离开前,仍忍不住将那扇黑得极其诡异的大玻璃窗尽可能地纳入眼角——以防突如其来的乍亮。


湿滑的地面让鞋底突然一趔趄,差点摔倒的男人终于感知到了自己快跳出喉咙口的心跳,和浃着背的一片阴湿。


向光亮口迈行的途中,男人皮肤上竖起的寒毛一根根被柔和的凉风抚平了。连带着惊疑不定的恐惧和报警的决心,也在男人缓步向外走去的过程中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回复了些许平静的男人算着自己踏入公园到驻足的时间:是光亮与黑暗只在一瞬就交接了的黄昏尽头——那微弱的光根本不足以让他看清密闭窗内的种种。


更遑论那眨眼般的瞬间里,他除了一把刀和刀上隐隐约约被他断定血迹的黏着物,其余的什么也没看清。他甚至没办法说出或许发生了命案的那栋房子的具体位置。


杂乱的否定一股脑地塞住神经末梢的一个个行动点中,极力劝阻男人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摁下那三个数字——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更没有人物,他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对待。


他也忍到了最后一刻——直至路径的拐角点。


拐弯后又是声光电影的喧闹世界了。


郑亨敦在拐出那道弯前,终是忍不住再回了一次头,望向已隐没在密林和黑夜中的那扇窗——依旧漆黑一团,比夜色还要静止的无声无息。


男人彻底放下心,扯着麻线团般的意识匆匆迈向了地铁口——他急需用深眠重新塑造清醒的意识。


-


男人离去后,安保人员尽职尽责地在灯火通明的阔道中巡视了一遍,守卫一栋栋无人的房产。


其中一栋无人的楼。


黑寂寂的窗里,地上的一片狼藉已在悄声无息间被清理干净——塑料布一裹,一个人便在世上失去了线索。


而另一些人查破了头也查不到那人头上。


因为素未谋面的不足动机。


因为必不会有为不足挂齿的人查破了头的人。


或许查一查的过程中,有人还能够松口气,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上再不需要多一道烟酒嫖赌无恶不沾的丈夫所留下的伤痕了。


唯有淡淡的锈腥味还死死地扒着犯罪现场的大理石地板,未被强力排气道抽散一个家暴的烟鬼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线索。


这点徒劳的气息不等明天,便会被勤劳的后手一遍遍地用消毒水味给拖过了。


只闯祸不收拾的凶手此刻在极深处的密室里。


纤长的,白净的,每一丝纹理都看不出不久前才沾染过腥热味的指头点开了荧幕。几个监视镜头的高清转换间,定在了一张被手电筒高度照亮的面庞。


看到那张脸,屋子的主人脸上没有任何讶然。


直至画面跟随播放到男人最后的回首。


被黑暗包庇过关的变态却毫无惊惶,了然的唇线倒渐渐爬出一道兴致盎然的劣弧。


他很久没狩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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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22

《换乘》二十二


今天的男人,竟然能在硕圆的昏黄被目视极尽的那条线彻底抹平前,出了公司。——他居然也能够有准时下班的一天。


照常理,就算从此再没人敢推委自己的活给胖男人,但一场让男人的老款钱包大出血的升迁客宴定必不可少——闹到深夜的第二摊第三摊的后续通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无论一群鬣狗如何亲密无间旁敲侧击地问了大半天人事调动的由来,郑亨敦仍然一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支支吾吾模样。


于是旁人就更想当然地推断出了他抱上的大腿粗到足以堵住所有流言碎语这个结论。既妒又羡的神色便又把男人背后的靠山往上捧了捧,顺带升级了男人的地位。


在一手遮天着巡视范围的“牧羊犬”已...

《换乘》二十二


今天的男人,竟然能在硕圆的昏黄被目视极尽的那条线彻底抹平前,出了公司。——他居然也能够有准时下班的一天。



照常理,就算从此再没人敢推委自己的活给胖男人,但一场让男人的老款钱包大出血的升迁客宴定必不可少——闹到深夜的第二摊第三摊的后续通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无论一群鬣狗如何亲密无间旁敲侧击地问了大半天人事调动的由来,郑亨敦仍然一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支支吾吾模样。


于是旁人就更想当然地推断出了他抱上的大腿粗到足以堵住所有流言碎语这个结论。既妒又羡的神色便又把男人背后的靠山往上捧了捧,顺带升级了男人的地位。


在一手遮天着巡视范围的“牧羊犬”已经抱着箱子走人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开口当第一个屠宰肥羊的刽子手。


所以准点一到,男人便恍惚而顺利地顺着人潮一起流出了公司。


他明明还是一条毛发斑驳,邋遢肮脏的丧家犬,却突然间被路人垂怜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警惕心向来不低的男人沉默地听着身边人分外热情的“关心”,一边还在想着。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被套走——熏成狗肉罐头——只要他足够清醒。


处于非尽人事可以改变的状况中,男人只能开始自我安慰起来。


这种借助自欺来平静心绪的公关手段,助他度过了很多精神离溃碎只差一击的危机时期。


伴随着步伐,夕辉的水平线在直立栋梁的背后一寸寸降下。昏黄蔚蓝的中空处,是血色的浪漫。远远看去,在某个角度下,光景交叠出了一个神奇的十字架构。


但匆匆碌碌的行人很难能感受到这值得驻足的瞬间。


他们的视线,多半驻留在明黄和银白的灯火已经点亮了辉煌的玻璃塔上。抬手照完了一栋栋规整的板块后,才顺带地慨叹一声:“夕阳无限好。”——在#号中夹缝生存的黄昏。


反光屏上发出去的一行行感想绝不能透露对财富的渴羡。不沾尘俗烟火的岁月静好才是吸引点赞的关键。


但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把这异常景色忽视得彻底。而被这群鬣狗围得密不透风的郑亨敦更看不到这仪式感和诡异感兼具之景。


不堪其扰的郑亨敦一边算着距离被地铁口吞入的步数,一边想着离换乘大站前还得跟一群人陪着笑脸的时间。想着想着,男人的肺腑跟鼻腔就不由自主地交换了很长一道憋闷在内的气流。


蓦地,男人的眼球擦过了一道斜斜的余晖。


那抹悠闲的光很快穿过闲杂人等,照向了自己的目标——一栋栋闹中取静的市区别墅阔绰的落地窗上。


寸金寸土的吝啬也只是相对而言。在这些当下流行的用看不懂的几何线条来构筑出的现代艺术品,俗民心中的天价建筑上,定理是相反的。先豪付了寸土,再慢条斯理地跟口味刁钻的买主计算价值——他们只在乎高级的水位,不在乎沉淀了多少张钞票。


贵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别墅区毗邻市中心商业区,被花了大价钱整治出的开放式绿化公园层层环绕。竖起的一排排枝叶繁茂的再生林是再好不过的天然屏障。


得在高楼和高楼的拦隔间先过了一条条狭窄得只容一人的陋巷,再穿过为富人或强身健体或双重隐私而起的一大片园林,才到达得了这戒备森严的“城市堡垒”。


真金白银挖出来的闹中取静。


如果不是今天情况格外特殊,郑亨敦一时之间也不会想起这么块地方。


他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极富之地留下什么痕迹。


郑亨敦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权富聚根地旁——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地铁口。


宣传广告上的交通便利的口号倒是不假。但近在咫尺的交通工具对这地方的人家来说基本算的上只能是摆设。除了工人和帮佣偶尔用用,其他时候这个出口吞入的只有旁边车道满载豪车时喷出的尾气和废尘。


而那些精神和肉体都被方寸之地掏空了的疲惫上班族更不可能会舍近求远地来“消受”这条远离转换点的偏僻线路。


如果不是郑亨敦帮人跑腿的次数过多,以至于把这片区域的大街小巷用两条腿都走遍了。他八成也跟身边人一样,对这只在地图上标出了位置的口道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而这平日用冤大头攒下来的无用功今日终有了用武之地。


郑亨敦把心一横,对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们用了个放在平时定不会有人相信的万金油借口:“不…不好意思,我等会儿约了人见面,所以要走先了……”


喧嚣声顿了一顿。


随后,某种若有所悟的弦外之音包装成善解人意赶紧释放:“哦!对了!今天那么大的好事自然是值得好好庆祝的!”


“对呀对呀,郑代理快去吧,让对方久等可不好……” 忙不迭的附和声迫切响起。热切的目光扎入男人的面庞,恨不得穿到他身上去代他应酬背后的神秘人脉。


郑亨敦未做多想,留在原地,力尽谦诚地目送走一群人后,赶忙隐入了路旁的小巷里。


男人穿巡过窄道时,街道商铺空调机的轰鸣声在他头顶嗡嗡作响。


热气凝在这纸片般薄厚的地方,很快把穿着正装的男人焗出了一身闷汗。


可郑亨敦觉得这身热汗比来历不明的好意所渗出的冷汗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被热腾腾的废尘包围的尽头。不久,豁然入目的,就是将所有喧嚣阻隔了的森林公园的斜道入口。


大叠大叠细而尖的叶片密密匝匝地堆出翠色的植被,把不远处一幢幢奇形怪状的房屋遮得只剩棱角。


走在被阴翳隐藏的僻径路上,阵阵清凉窜入。男人便觉得鼻腔内某种长存的干燥也被一洗而空,连胀痛的神经也缓缓沉睡了下去。


郑亨敦刻意放慢了步伐,在沉沉的吐息间享受这平日无暇受用的奢侈森林浴。走着走着,他便不知不觉走到了幽微至极的地方。


枝叶肆意地横向抽条。把本已幽静的小路更是盖得隐隐绰绰。


倒不太像是城市林景会有的模样,男人想着,也未做多想。


被挂针吊袋营养液滋养过剩的园区沃土无所畏惧地在精心磨平的石板路上濡出条条湿滑的绿痕。


这是无人踏足的侵占宣言。


可男人劣质的鞋底此刻却展现了不为人知的摩擦力,稳稳当当地送着有些贪婪地呼吸起这雾气般湿润空气的男人行至了深处。


叶片的“沙沙”声摩挲着悄然下降的斜辉。静谧中,男人的瞳孔中穿过了一道更微弱的光。


光影在男人右手边一墙之隔的落地窗上定点投射。


黄昏的光暗得极快。


郑亨敦缓缓顺着碎石铺成波形纹的隔离墙往上看,定成了一个入墙的深钉。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阵齿间钙质敲击般的“硌硌”声。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郑亨敦所有的血液,都冻在了目前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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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21

梦境般真实又虚假的清晨——在几泼冷水被手掌捧着,狠狠地压向眼部和脸庞后——仍未结束。


郑亨敦看着镜子里面——那对乌云盖顶般用耷拉的无神掩盖了所有神色的眉目——狠狠缩了缩眼周的肌肉——以在瞬间麻痹的黑暗和压迫间获取某种清醒。


镜里人的脸上还挂着下坠的水滴,但他已经醒来了——他不是在做梦。


浆洗次数过度,薄得透出肉色的衬衫上洇着几块湿斑,包裹着一个浑浑噩噩的男人荡回了办公室。


“哎呀,我们的郑代理回来了!” 虚伪的音量又饱满地扬了起来,“实习生!还愣在这着干什么?!这大早上的没看到大家一点精神都没有吗?快泡咖啡去!一点眼色都没有!真是……” 


还是...

梦境般真实又虚假的清晨——在几泼冷水被手掌捧着,狠狠地压向眼部和脸庞后——仍未结束。


郑亨敦看着镜子里面——那对乌云盖顶般用耷拉的无神掩盖了所有神色的眉目——狠狠缩了缩眼周的肌肉——以在瞬间麻痹的黑暗和压迫间获取某种清醒。


镜里人的脸上还挂着下坠的水滴,但他已经醒来了——他不是在做梦。


浆洗次数过度,薄得透出肉色的衬衫上洇着几块湿斑,包裹着一个浑浑噩噩的男人荡回了办公室。


“哎呀,我们的郑代理回来了!” 虚伪的音量又饱满地扬了起来,“实习生!还愣在这着干什么?!这大早上的没看到大家一点精神都没有吗?快泡咖啡去!一点眼色都没有!真是……” 


还是无比热情的声音,仿佛今天的招待对象不是以前指使惯了的对象:“别忘了我们郑代理那份要多奶多糖啊!” 


像个老烟枪自信没人会拒绝他递过的那份好意般的自来熟,却从没考虑过烟臭味对他人造成的困扰。


又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新入菜鸟急忙应声。


跟郑亨敦擦肩而过时,新人对着今天开始正式从这个杂活岗位上卸任的男人,前所未有地,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近乎九十度的礼仪腰,便奔向了茶水间。


郑亨敦的余光跟着刚刚低头离开的那副黑框眼镜,挤出一句“我去帮忙”,便不顾周遭的劝阻声跟随了上去。


只是为了逃离那片令他窒息的虚与委蛇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慈祥前辈,何况对方在以前他每天冲咖啡的时候从来也是不发一言,默认这种带着群攻性质的逾矩。他从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男人心底打好一大堆一大堆没有听众的腹稿,不知是在欺骗谁。


那毫不起眼的。像极了…像极了……


郑亨敦跟着到了茶水间。果不其然,平时喝惯了他冲的咖啡的新人正手足无措地在那翻箱倒柜。


他皱了皱眉,终究是不忍心地上了前:“那个…从今天开始,你可能就会辛苦点了。今天我给你示范一次,但每个人的口味你要记好。尤其是资历比较深的那几个,一不顺他们心意的话,很容易被他们给小鞋穿。”


黑框眼镜感激地连连点头。不起眼眉目下的目光紧盯着郑亨敦熟练的动作,生怕漏了什么会遭人诟病的细节。


胖男人手把手仔细地教着菜鸟,与此同时,紧抿着不再发一言的唇传递着某种抗拒——同样是新人,一样戴着看不清样貌的黑框眼镜,他也照旧帮了手。


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


像是察觉到普通人是勤勤恳恳画一千个鸡蛋也画不出达芬奇练出的那最完美的鸡蛋。那种沮丧感包围着郑亨敦,让他对自己某种神神叨叨的固执感到了不快。


是升职加薪的“惊喜”也掩盖不住的惊吓。或者说雪上加霜的双重打击更加准确。


虽然存折上每月打入的那比银行利息更加吝啬的巍然不动的数字——今后将产生位数级别的大升级——这对男人工龄中一眼看得到头的薪资来说实在是不小的变动。


所以这肉眼可见的实质好处一开始被接受时,确实带给了男人某种脱离现实的微醺快感。


但随之而来的痛苦快得像宿醉一样——在郑亨敦敏锐地感知到周遭人眼底的神色后——迅猛袭来。


不安在颅顶内跳动,几近涨破头壳。


男人战战兢兢苦心维护出的某种透明保护色——在今天这场“艳阳”的照射下——被反射出虹膜的空心形体轻轻松松地就被一口气给吹破了。而他甚至完全不知道是哪个热衷恶作剧的人吹的这口气。


郑亨敦只知道,从此以后,他与安稳度日再也无缘。


他自量从无机会得到足以升职加薪的入场券。毕竟令人啧啧称赞的实用能力和把酒言欢到人心花怒放的三寸之舌他一个都不具备。


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喜,像极了一场卸磨杀驴前的杀鸡看猴秀——他不过是暂时占用了一个拎着帽子到处收钱的角色。


他只是惊惶不已,他更惧于想象。一想到没有利用价值后的裁员可能,再想到断了收入后母亲没有着落的医疗费用,郑亨敦就像被凭空掐紧了气管般,张大口也只尝到吸不进吐不出的窒息感。


他拼尽全力仰头,看到的——是即将陷落的天。


而余光瞟到的地方总空无一物所带来的失落,聚集成焦虑,如天降陨石砸落——加速了崩溃的前兆。


他从没想过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影响——尤其是在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的情况下。


无病呻吟的伤感从不适用于他。没有人会有兴趣有耐心聆听他这种人的伤感。


男人魂不守舍的精神一点也影响手下的动作。不多时,咖啡的香气便溢满了整个茶水间。而郑亨敦又在氤氲的苦香中构筑出了一个虚影。


“郑代理?郑代理......郑代理你没事吧?”连声的称呼唤醒了惝恍迷离中的郑亨敦。


他看着面前的黑框眼镜,定了定神:“哦,没事没事,昨天没睡好所以有点精神不济......”


男人的面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好让作为前辈的暖心建议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们部门每个人的口味大概就是这样,你以后照着做就不会出错。这里的咖啡你先端过去给前辈们吧......”


这个新来的后辈感激不尽的模样倒是做的十分充足,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地对这个雪中送炭的老好人释放善意。


若在平日,这个心软又自卑的男人大概率会对这装满了真心实意的示好感动得剖肝沥胆,从此不计前嫌地称兄道弟。但今天的郑亨敦失去了所有的心思。


他敷衍地点点头道:“举手之劳而已,你快送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实习生闻言,慌慌张张地端着托盘离开了。离开前不忘再礼仪周正地连声道谢,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请他吃饭,一谢指教之恩。


吃饭?


郑亨敦怔怔地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阴郁的神色又加深了眉目。


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恍然因失去,在记忆的角落里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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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时尚》

《時尚》

 你是时尚尖子,用动物似的敏锐嗅觉挖掘了一次又一次的时装风向标,在这个皮囊至上的世界中顺利地占据了一席之位,享受掌声和称赞洗礼。


你谦逊,如饥似渴地攫取新灵感。因此,你成功地将音乐、艺术和时装融会贯通触类旁通,成果是让你在三个领域当中如鱼得水,创造出令旁人瞠目结舌的「政变」。所以你也有着足够自信,或许有些自傲,但不要紧,你就是有着能让一样商品被你穿了之后就打上了GD这个独特标签的能力,从此属于你。上天总是给予努力型的天才足够的溺爱和宽容,毫不吝惜地倒入满满成功。

 一贯的成功之余令人啼笑皆非的惊与喜反倒成为了最亮眼的插曲。


第一次。当那位疯狂存在感...

《時尚》

 你是时尚尖子,用动物似的敏锐嗅觉挖掘了一次又一次的时装风向标,在这个皮囊至上的世界中顺利地占据了一席之位,享受掌声和称赞洗礼。


你谦逊,如饥似渴地攫取新灵感。因此,你成功地将音乐、艺术和时装融会贯通触类旁通,成果是让你在三个领域当中如鱼得水,创造出令旁人瞠目结舌的「政变」。所以你也有着足够自信,或许有些自傲,但不要紧,你就是有着能让一样商品被你穿了之后就打上了GD这个独特标签的能力,从此属于你。上天总是给予努力型的天才足够的溺爱和宽容,毫不吝惜地倒入满满成功。

 一贯的成功之余令人啼笑皆非的惊与喜反倒成为了最亮眼的插曲。


第一次。当那位疯狂存在感穿着老土的银刀鱼西装,背着生锈背包,踩着邋遢运动鞋,第一次在荧幕上指名道姓地与你开启时尚对决,带着些许挑衅语气,用与你天差地别的时尚宣告着他的存在时。


你瞬间「噗嗤」一声漏出了心底的惊异和愉悦,随即是捧腹大笑去。


有趣,太有趣了。


第一次有人能够光明正大地挑战你从不曾被人非议的领域。


你丝毫没有被挑衅的无奈或者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种巨大反差带来的十足笑果,何况是无挑死忠粉的你。


但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自此观看节目的你目光不再是平均分散在七人或集中在中心的焦点,而是将分散的余光投射在了某个角落处。


第二次,你首次正式亮相最心仪的综艺节目,这次的时尚指责火药味更浓,对方毫不客气地贬低了你身上一切的精心装备。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出只会让旁人嘲笑的指责,你笑得更欢,光是听见对方的声音身体便无法抑制地颤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愉悦,喜悦。


分明是面对面的针锋相对,你却毫无芥蒂,所有带刺话语都被彻底过滤,当然不会在内心留痕。


你只是眉眼带笑地看着这个每一句话都是高潮爆笑点的男人,毫不反抗地接纳他的每一句指点。


被搭档无理的极高要求折磨地寸步不离枯燥的录音室时,你脑内偶然会浮现这个男人的身影,想着他的每一句话,心中立刻轻松不少。


同时一种后悔悄然浮上,你怎么就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人呢,明明是追了这个节目这么多年的骨灰粉。


而当你看过有趣的男人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专注到他的搭档身上,指责也转移了目标。


你心中的某种不满却逐渐积累,凭什么,为什么?你想起了这个台前浮夸放纵的男人在幕后对你担心的慰问和解释,不安眼神透露着他还是在意你的看法。


为什么,这么有反差感的男人不是我的搭档?你被自己的这个贪心而带有埋怨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集中在和现任搭档的互动中。


唯有在和男人的礼貌拥抱和闲聊唠嗑时,某种无法抑制的想法被孕育了,滋长了。


所有有了第三次,第四次……时尚对决不再是单方面的宣战,是双方面的对决,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互动。


它让他变得更搞笑,让你变得更亲民。


你倒是不在意这些附加效果,唯有与他的这种联系是不愿意切断,因为直觉让你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


第五次,第六次。你们终于有机会单独相处。你与他长时间待机等待中,与他的交谈中,你折服于这个有趣男人的所有想法中,欣赏他嚣张又敦厚的性格,这种迷人的矛盾共和让喜欢好奇心主导心灵的你如飞蛾扑火般陷入了这股温暖中,甚至心甘情愿地被男人随心所欲地利用奇怪的审美改造自己向来不容置喙的着装。


被柔情填满的心灵已经毫不顾忌皮相的死活。你们两个用奇奇怪怪的审美满足了自己,娱乐了大众。在这些心醉神迷之刻,你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时尚尖子的身份,只愿望着缪斯平凡的面容。


所有喜剧都有落幕的时刻,即使接受再大的掌声,结束的空虚就是最大的悲剧。所以喜悲的情感其实殊途同归,甚至喜悦后的绝望更甚于悲。


你们结束了,整理了明面的关系,没有什么所谓美好的爱情,没有为其永远努力的行动,只有两张同样灌满悲哀和无奈的面庞。己所不欲,身不由己。


你不能接受这种离别,至少不能是彻底的决裂。所以你要重新拾回。


你从时尚入手,重塑记忆。你衣服乱扎,踩鞋,回忆着男人的特别。却恰逢世界赶上懒人潮流,于是时尚尖子再一次众望所归,被极力称捧,你淡然地坐在神坛上,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想起了一早就这么做过的男人,再次感叹于他的魔性时尚。


占有的欲望再起波澜,触发海啸。你要回到起点,与他踏入循环。

你自创潮牌,是兴趣的实体化,非商业的盈利化。帽子长尾和圆环特色设计毫无意外地又掀起时尚界的疯狂追捧。


处在风口浪尖之人从不缺少的就是盲目而狂热的追随者,正如当权者女儿的品牌盈利居然也能因为政治局势波涛汹涌而盆满钵满,热议和崇拜生产的盈利就是这么简单而粗暴。


人人争破头脑的限量版鸭舌帽你倒是随手就拿了好几个款式送给其实对时尚根本就毫无讲究的男人,撒了个小娇,用软软的声音要求对方在节目上也要戴上,说是帮自己做宣传。


对方看似抱怨,嘟囔着你又在利用他,可你看着他盛满笑意与包容的双眼,就明白了他的有求必应。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你就在他的两档节目上都看到了自家品牌的身影,兼带提及你的名字。


这时候的他也不再畏畏缩缩,大方地微笑地说出你的名字,哼着两人一起重拍mv的歌曲,又是那股嘚瑟而娇憨的样子。


真是可爱,你在心底默念,刻上了男人此刻的模样。你已经供不应求的品牌何须这种程度的宣传,你只不过想看过他的身上,他的言语,都有你的气味,你的身影,你的印记。


不曾有胜负和终点的时尚对决,是你们的初次交锋,也再无句号。


毕竟这是只属二人的——专题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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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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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人脉》

《人脈》

  糟了,哥生气了。


望着对方说完先换电话的人明明是自己却被自己倒打一耙后微微撅起的嘴。


你开始有些慌张。毕竟这是个通讯软件可以代替一切联络功能的时代,因此虽然换了电话号码,只要软件上的联络人不曾消失,基本甚少再因电话的频繁更换而有所通知。


何况你跟这哥的通话框总是在KKT的最顶上,两人的交流不曾中断,因此自然而然地你这位大忙人就忘了告诉对方换了电话。


直到那天看到后辈上哥的节目时,哥说他换了电话,你匆忙地打通那串三年前交换的号码,那头冰冷的女声提醒着你,果然如此。


但这时候才再跟哥说自己换了号码似乎又有些掩耳盗铃的嫌疑,到时你该怎...

《人脈》

  糟了,哥生气了。


望着对方说完先换电话的人明明是自己却被自己倒打一耙后微微撅起的嘴。


你开始有些慌张。毕竟这是个通讯软件可以代替一切联络功能的时代,因此虽然换了电话号码,只要软件上的联络人不曾消失,基本甚少再因电话的频繁更换而有所通知。


何况你跟这哥的通话框总是在KKT的最顶上,两人的交流不曾中断,因此自然而然地你这位大忙人就忘了告诉对方换了电话。


直到那天看到后辈上哥的节目时,哥说他换了电话,你匆忙地打通那串三年前交换的号码,那头冰冷的女声提醒着你,果然如此。


但这时候才再跟哥说自己换了号码似乎又有些掩耳盗铃的嫌疑,到时你该怎么解释自己换了号码又不主动告诉你哥的罪行。


为了不挑起你哥的怒火,你决定暂时地掩盖这件事,不去主动提起,直到哪天哥主动提起换了号码,你再顺水推舟地给对方,可谓一举两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顺水推舟的一天始终没有来到。你内心的不安也如定时炸弹般,倒数着爆炸的日期。

  

直到全员上你哥节目的那天,你也还是没有鼓起足够勇气开口承认你的错误,毕竟换号码这件事在13年末说到最后已经从一句玩笑话变成了引发你哥不安的根源。


每次想到那段两人关系跌至冰点的时期,你就忍不住懊恼地抓头皮,抠指甲。


这也是你至今未敢开口为自己粗心大意地犯了这个无法原谅的错误辩护的原因。


再次看到你哥失望的脸的话,你怕自己会崩溃。


好在老天依然宠爱你这位天之骄子,周偶人脉环节终于给予了你补救的机会。在成员连续爆出重量级的人脉,从知名演员到富商巨贾后,问题到了你身上,


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面前这位只有咫尺之遥的综艺天王。果不其然,似乎是没想到你会如此主动提起两人的关系,还是以示好的角色出演,你哥脸色瞬间春暖花开,带着满意的微笑抿起了嘴角,肉嘟嘟的眼角肉夹出了几丝皱纹。


你明白这是你哥心情十分愉悦的信号,于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问起了换号一事。


却没想到话一出,最终还是捅了篓子,天王当然是用他一贯的幽默圆了回去,却在最后看也不看你,语带幽怨地说出先打电话的人是他,却在那时才发现你换了号码。


望也不望你,看来你哥真的生气了。你惊愕得连表情管理也无暇顾及,嘴角微张,看似愣神,心情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虑不安,最终也找不到一个解决方法,只能愣愣地盯着你哥,眼带乞求,希望他能看在平时两人无话不谈的份上原谅你这次的失误。


似是看到了你可怜巴巴的眼神,你哥开始跑出人脉世界杯的问题,你精神一振,立刻以最专注的模样答题,附上凝重的思考,以突显你哥在心中分量之重。在连续打败两个重量级人物后,你哥终于又重新带出了夸张的笑声,眼角金线菊般的眼纹数量足以体现他此时心情极佳,你稍微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度过了这个难关,却随即就被精通八卦的网民Defconn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著名的音乐家Pharrell与你哥之间的艰难抉择。


跟男朋友逼问追星狗女友我和你爱豆之间选哪个一样的困难程度,何况你这位迷弟对Pharrell作为的欣赏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谓不是初心。


你又陷入了灵魂出窍的模样,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心思却千回百转。最后,一个抉择浮上心头,你不敢看你哥的眼睛,只能盯着你哥的搭档愣愣地吐出不是你哥的名字。


不出意料的是cony哥对你哥调侃的大笑。你这时候才敢将目光转回哥哥身上,不敢使用什么借口,只能弱弱地重复着“Pharrell哥哥确实很亲”这毫无说服力的话语。


意料之外的是你哥没有再兴师问罪,反而是了然的笑笑,你再三确认哥哥脸上的表情没有恶化的趋势,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想来是你平日在聊天里没少透露对这位音乐家的欣赏,你哥才谅解了迷弟偶像比天大的心理吧。


好在人脉一题你的灵机一动实在有用,让这场风波以最小的代价得以化解,你在心里下了个决定,录影结束后一定要好好撒娇让你哥彻底原谅你,当然,再次互换电话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毕竟,这哥还是很好哄的,总是能够被你几句话哄得面红耳赤,心软不已。


你用澄澈而乖巧的目光看着你哥,却有些与眼神不相匹配的暗想在心里流动,你当然深谙这个秘密。除了偶像大过天的原因之外,狮子座带来的霸道性格和强烈占有欲令你更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在最亲密关系的那层中,你哥是占了头等的位置。


因为,「哥只能看着我啊。」


这种至亲至密的人脉关系,你霸道得只许两个人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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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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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19

被大清闭关特产的老福特海产了,去微博看吧。(老福特最搞笑的是河蟹尺寸浸没头顶,就这还标榜创作自由我今天也笑成王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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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迷恋》

《迷恋》(龙视角)


你曾经是个绝对不会拘泥于过去的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彻底掌握的事物,转而吸收新的事物。

「世上没有比迷恋更让人迷恋的东西。」


是的,世界广袤无垠,而时代更迭速度已经快得不再用月用日计算,而是用秒速抛离人。


人们为了不落后于潮流,总是精疲力竭地追赶着,争先恐后地汲取新事物,避恐不及地踹开旧事物,害怕被安上「老土」「落后」的名号。


人们变得更易迷恋一样事物,可这迷恋的期限却在不断缩短。


人常说「三分钟热度」,但现在一种潮流的寿命或许短得只剩下三秒钟。


新奇把渴望巨大化过后,潮流即刻就被扒光了光鲜亮丽的外皮。啧啧称奇了两声过后,下一步,潮流便...

《迷恋》(龙视角)


你曾经是个绝对不会拘泥于过去的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彻底掌握的事物,转而吸收新的事物。

「世上没有比迷恋更让人迷恋的东西。」


是的,世界广袤无垠,而时代更迭速度已经快得不再用月用日计算,而是用秒速抛离人。


人们为了不落后于潮流,总是精疲力竭地追赶着,争先恐后地汲取新事物,避恐不及地踹开旧事物,害怕被安上「老土」「落后」的名号。


人们变得更易迷恋一样事物,可这迷恋的期限却在不断缩短。


人常说「三分钟热度」,但现在一种潮流的寿命或许短得只剩下三秒钟。


新奇把渴望巨大化过后,潮流即刻就被扒光了光鲜亮丽的外皮。啧啧称奇了两声过后,下一步,潮流便被扔进了垃圾桶中,无人问津。

 

你比别人成功的地方就在于深谙人生就是轮回循环的道理。


因此即使在迷恋期过后,你也不会将其弃之如敝履,而是用毒辣的眼光挖掘出新鲜事物的剩余价值,然后将其冷藏等待,直至令这价值最大化的时机循环再现。


而这也是令你能够站上时代尖端的最大原因。


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在哪个领域都适用。正如时尚界明明花无百日红,却又秉承二十年一转的原则。


于是你七八年前穿过的落时牛仔裤款式只是稍微一改后再次穿上,你就又被媒体和迷妹拥护成时尚尖子。还赋予你「长情」的美誉。


其实你倒也真不是长情,而是天生拥有一种待价而沽的精明。


正如恋情,你会在爱情热恋期时全身心投入,对伴侣有求必应和无条件给予,却也会在感情淡薄时果断抽身,电话也不回,决绝地斩断一条已经摇摇欲坠的红线。最后还能把逝去恋情作为肥料滋养出一首首动人的情歌,获取音乐硕果,顺带圈粉无数。


这种能够全身投入全身而退的人生态度够潇洒,也足够引以为豪。所以你可以毫无留恋地说出的世上没有比迷恋更让人迷恋的座右铭,让人长久惊艳于你的创造。


迷恋是什么?是一种感觉,没有形体,不是具象。如同被人歌颂追求的女神缪斯,从来不局限性别物种,可以是美的丑的精致的怪异的,可以随时改变更换,没有代价。


恋情也自然如此,最浓烈的时刻过去后,当开始像接连泡了几杯浓茶后变得寡然无味的茶包时,就是时候丢弃了。


所以你丢弃了,却不是在迷恋褪色之时,而是在干柴烈火烧到顶点之刻。


本该是浓情蜜意之时,你却首次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第一次有这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你的情感像一截拉响了笛鸣的火车头,叫嚣着将速度提到顶点,呼啸而去,即使前方即将脱轨。


于是你的直觉敲响了警钟,强行拉你回头。商人以自身利益作为最大化的自私内心让你第一次在非自愿情况下落荒而逃,没有给下定了决心放弃了一切的那位他渴望的那个承诺。


又一次,你安全了。


而后你用了余生的所有后悔来祭奠这次出逃。因为逃离后你才猛然醒悟。你早已悉数将迷恋倾倒,灌注出了人形。


你迷恋的那人与迷恋附体,完成了你的迷恋,然后你亲手抛弃了你塑造的迷恋。


最后一无所有。


迷恋是什么,钻石。迷恋的事物是什么,原石。没有原石,何来钻石?



 《迷恋》(敦视角)

你曾经迷恋那一年,迷恋那一刻,迷恋两人不约而同的默契,迷恋相视而笑的悸动,迷恋脸颊的轻轻一吻,迷恋尚未完成的互吻,眷恋成为过去的辉煌。


你经历过迷恋不知所终的鼎盛时期,而后是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你生离时痛苦,不得时懊恼,憎恨时绝望。


然后你发现每一刻的美好回忆都令人痛苦,因为欲望无止,而诸行无常。欲望得陇望蜀,毫不知足。


可是你与欲望对象的命运却如水中浮萍,漂浮无根,随意地生长,轻易地飘散。


最终,你顿悟了,人生皆苦方为真象,望梅止渴的乐趣转瞬即逝,然后你释然了,你不需要这种只有短暂解脱的快乐,你愿意坦然接受人生苦楚。 


你的情感、你的对象都只是物质现象的「色」,并不具备永恒不变的特性,终将化为虚无。


你轻笑着泣出了一句:“色即是空。”


放下了最后一丝迷恋,划去了最后一丝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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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18

炎暑当夜。


但驻足不前的余热也难催动不愿归家的酒鬼们。


滚烫着红色炒年糕和白色乌冬面的路边摊前——廉价的塑胶蓝桌上——堆着一个又一个莹绿玻璃瓶——映着一张又一张木然的灵魂。


醉眼朦胧的胖男人是其中的一坨。


他红着鼻头——朦胧间——看着自己拿着酒瓶左摇右晃的手自发自觉地在小小的玻璃杯中斟满一杯又一杯烧肚的透明液体——灌入肚中——却意外地跟喝白开水一样无知无觉,无色无味。


脑子里也浸透了烧酒的郑亨敦在意识未彻底断线前,还听得见周围几个中年男人在骂骂咧咧着生活的不尽人意。职场等级的低三下气,家庭争吵的鸡毛蒜皮,都是下酒的最佳佐料。


“你们至少还能找到人抱怨不是嘛....

炎暑当夜。


但驻足不前的余热也难催动不愿归家的酒鬼们。


滚烫着红色炒年糕和白色乌冬面的路边摊前——廉价的塑胶蓝桌上——堆着一个又一个莹绿玻璃瓶——映着一张又一张木然的灵魂。


醉眼朦胧的胖男人是其中的一坨。


他红着鼻头——朦胧间——看着自己拿着酒瓶左摇右晃的手自发自觉地在小小的玻璃杯中斟满一杯又一杯烧肚的透明液体——灌入肚中——却意外地跟喝白开水一样无知无觉,无色无味。


脑子里也浸透了烧酒的郑亨敦在意识未彻底断线前,还听得见周围几个中年男人在骂骂咧咧着生活的不尽人意。职场等级的低三下气,家庭争吵的鸡毛蒜皮,都是下酒的最佳佐料。


“你们至少还能找到人抱怨不是嘛......”男人打了个嗝,慢吞吞地想着。


他知道自己在纠结着什么,却又不清楚自己执着这些干什么。


但只是看着面前形单影只的小酒杯,红透了的鼻头就条件反射地摁下了泄洪的开关。


男人的眼眶中——红丝爬上的速度比周围LED灯管中电极和气体搅拌出的反复闪烁的亮彩还要快。


一个大男人毫无骨气的抽抽噎噎是吸引不了视线的——顶多就是稀奇的一瞥——而后作为谈资,带有些嘲笑意味地私语这大男人与年龄不符的弱气。


醉得视线范围狭窄得只有面前蓝与绿的方圆之地的男人没有意识到,此刻他所吸引的目光多得有些反常。


胖子当然不具备凝视价值。目光如探照灯般自动聚焦的是他对面——一个朝着他径直走来的青年。


夏风何时如此宽容过,拂着来人的袖口衣角柔柔滑过,生怕来人因酷暑而生起烦躁。


伴着舒适,凉意还嫌有所不够,便辛勤地挽起来人耳边垂落的碎发,托起对方随着步伐而摇曳的镂雕银坠,体贴地帮忙减轻承重。


常人自然感觉不到这超自然的待客热情。他们的热情产生自另一方面。


染发在这个包罗万象其中娱乐产业尤其发达的大城市里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论男女。


但即使如此,从发根开始漂染出的全白仍然是个再显眼不过的发色,尤其是在这五彩斑斓的黑夜,在这一身黑占据了主位的下班族时段。


更引人注目的并非发色,而是并未被这异色盖住的润净面庞——尽管来人还嫌不够暗似的带了副深不见底的睁眼瞎墨镜。


花蚊般毒辣的目光从青年墨镜边的金色标识——反着光的多重耳饰——色泽考究的布料——指节纹路精细的银戒一一叮过。


挑剔的第一印象精简成一句话:有钱的弄潮儿。


早已习惯妒羡交加的目光惯例地凝成实质监视围绕周身的人,目不斜视地走近着此行的目标——随着血液中渐浓的液体,眼角渗出的液体也蔓延面部的胖男人。


走到对面,看着窝成一团的胖男人五官皱成一团的窝囊模样,青年皱了皱眉头。


不染纤尘的黑亮皮鞋勾着斜到一边的塑胶凳,挪到面前。油光发亮的椅面让眉间的刻纹进一步吸收了墨镜的黑沉。


思忖片刻,亟待探究事由的权志龙还是作出了选择——入座。


面前之人对于这个再打眼不过的不速之客仍毫无反应。


琳琅作响的手腕伸出,指节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郑亨敦闻声,费力地撑起沉甸甸的头颅,终于发现眼前来人。


谁…谁啊?


醉得两眼朦胧的男人怎么可能认得出风格与气场都与他所认识的那个权志龙大相径庭的青年。喝大了的舌头肿胀着,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嘟囔着:"这…我这里不拼桌……"


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说了些什么,郑亨敦一个字也听不清,像是每一个字都被盖在了路边的引擎声下,扰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关键的三个字飘入耳廓。像是开进地下车库的超跑般,每一声都回响得振聋发聩:“那天...在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急刹车。猛地,男人抬起雾灯般的红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瘪着嘴,连面前人是谁都没看清,便急急地倾诉了起来:“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人也不见一个......就算走也要跟我打声招呼啊!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吗......”


权志龙的眉尾抬了抬,一丝讶异波荡了暗沉——男人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了那日茶水间的饭局之约。


可他怎么,毫无印象地就磨灭了近期的记忆?


记忆像是澄澈的清溪,看似一览无余。可男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如细石击下,霎时震出了石缝中潜藏的游鱼,且尾数不少。


郑亨敦即使发胖在成年男子里也很是属于小型号的手,狠狠地抹了抹自己水漫金山的眼眶。


又像被刺激到了什么,还沾着泪渍的手将一道深红色的长痂举到了青年的眼前。


酒精解放了心底深藏的压抑。


像是摔倒的小孩渴望一个安慰的怀抱,男人似是对着眼前人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委屈地咕哝着:“当时...你一点声息也没有地倒了下去...吓得我以为你...慌着去接你的时候就被划成这个样子了......”


咕哝的声音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痛楚,低落得更加含糊不清起来:“......痛了我好久...没有人知道...其实我很怕痛的......”


郑亨敦的眼眶中没有泪,但吐字不清的嘟哝听起来像是在哭。


权志龙不发一言地听着,但遮盖了整个眉目的墨镜已不知何时摺放在了桌上。


他静静地盯着男人虎口处那条黯红——坏死的组织下覆着新生的肉芽,秘密地蠕动,缓缓地生长。终有一天鳞皮脱落,再看不出痕迹。


可他竟印象全无。


男人还在哭哭啼啼般地自说自话:"…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啦……可是他怎么就不见了呢…不能一起吃饭也没关系的…一起喝杯酒也好啊…其实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来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辞是醉得眼中只剩杯中之物的直接体现。


他没有认出他。青年看着面前低垂的头快埋进自己胸口的胖男人,这么想着。


跟醉汉是不能讲道理的。分明是这么想着,但青年心中腾地升起几分不悦——这男人一喝醉后就跟谁都这么掏心掏肺的吗?


不过想着这话语里里外外纠缠不休的对象,青年的嘴角一边又翘起了古怪的笑意。


来时还在质疑自己是不是鬼打墙地迷了心窍居然直接找人来问话的权志龙,此时情绪中的不耐早已偷偷地缩回了墙洞中,不敢置喙一声。


权志龙就这么一直坐在与他的着装全然不符的塑胶凳上,十指交叉在悠然叠起的膝盖上,完全无视周遭上下打量着的目光,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继续灌入一杯又一杯的烧酒。


......


郑亨敦仰头,嘬进了瓶底晃入杯中的最后半杯透明。


眼见着男人眼皮间的罅隙与青年耳饰的尖钉粗细相当了,离不省人事只有一线之隔的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起了身。


醉得连几根手指都数不清了的男人并非本意地再次忘了结账,便拖沓着身子准备离开。


而平日总要无奈地大声呵斥几声这些醉汉们惯常赖相,催促着他们结账的姨母,今日却熄了火。


原因无他,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帮他付了足够的酒资。


权志龙拎起郑亨敦掏置在桌上的钱包,悠悠地跟在了男人踉踉跄跄的步伐后。


挺有趣的不是吗......


闲庭信步的脚一边踏着,神色莫名的眼一边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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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17

《换乘》

十七


 一杯盛得完美无暇,细沫刚好在洁白杯沿饱满地鼓出一层不会溢出凸面的热咖啡——被撞翻的一瞬——所撒出的猝不及防最是令人惊叫出声后懊恼不已。


 无论如何及时地擦抹掉倾泻的液体,扑满在空中的浓味和边边角角溅出的余渍也总会残留。仿佛暗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可磨灭。


郑亨敦慌慌张张地连连抽纸,急着弥补这心不在焉的后果——在桌上肆意扩张出的一大张咖啡色版图。


棕色液体迅速浸软单薄,染上不可逆转的结局。


抓着一大堆污染物扔掉后,男人虎口一道暗红色的长痂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苦香。


结着疤的肉手持着细细的匙羹,搅拌着又一杯重复的棕色液体——...

《换乘》

十七


 一杯盛得完美无暇,细沫刚好在洁白杯沿饱满地鼓出一层不会溢出凸面的热咖啡——被撞翻的一瞬——所撒出的猝不及防最是令人惊叫出声后懊恼不已。


 无论如何及时地擦抹掉倾泻的液体,扑满在空中的浓味和边边角角溅出的余渍也总会残留。仿佛暗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可磨灭。


郑亨敦慌慌张张地连连抽纸,急着弥补这心不在焉的后果——在桌上肆意扩张出的一大张咖啡色版图。


棕色液体迅速浸软单薄,染上不可逆转的结局。


抓着一大堆污染物扔掉后,男人虎口一道暗红色的长痂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苦香。


结着疤的肉手持着细细的匙羹,搅拌着又一杯重复的棕色液体——顺时针的旋转方向是理所当然的定律。


熟能生巧的男人注意力并不放在杯中。他怔怔地看着杯中的漩涡,神思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近日突如其来的大幅度人事清洗就是这场漩涡的中心。


不限部门不限人数的裁员通知如疾风骤雨般降临在各部门,成为了人心惶惶的话题核心。


每个人都在提心吊胆着,生怕哪天就在一纸通知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连平日最为左右逢源的老油条也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只因这指令出没无常的程度突如夏日艳阳高照下的一场急雨——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最有油腔滑调的消息灵通者也挖不出水分源头。


但这令众人惶恐的人事调动又非全然无迹可寻。


拎着纸箱走人的不偏不倚,多是平日好吃懒做磨洋工的所谓老员工,以及颐指气使以权谋私的中层管理。


裁员名单中恢恢网罗的人数之多和跨部门之大不经让人怀疑起上头是不是早已安插了间谍——在部门中游荡监视——又或是不知何时安装了无孔不入的隐形监控——才会如此一抓一个准,而毫无抓包顶替的沉冤错情。


郑亨敦部门的直属上司——那对把权势压迫作为洋洋得意日常的夫妻——是第一批惨白着脸双双把家还的中弹者。


尽管裁员结果大大快慰了一众长期被人欺的老实人的内心。但与此同时,众人在上班时变得更为战战兢兢,生怕不知何时就因失当的言行举止而立刻卷铺盖走人。


男人并非不为小肚鸡肠上司走人一事而如释重负——否则他估计又会有好一段时间被挟私报复。


他也同样因已广传到犄角旮旯众人皆知的监视论而惴惴不安着——因为现在的他绝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但最令郑亨敦难以释怀的,是一个在这段时间中全然销声匿迹的青年——一个他还未了解任何联系方式却已经推心置腹的……


朋友。


权志龙消失的彻底程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媲美光天化日下的人间蒸发。


自从那日在地下室被解救出去后,男人再没见过青年一眼。


出于担心,平日沉默寡言,认生程度严重到不与部门以外的人有任何交流的胖男人竟不顾白眼,日日里数次去青年的位置探查。


但他所看到的,除了一张空空如也的桌面外,再无其他——那桌子甚至干净得看不出有人曾在此处工作过。


后来实在心焦难耐,郑亨敦又厚着脸皮跑去人事处询问权志龙的情况。


只可惜男人的底层处境让他连与别人互惠互利的资格都没有,又或是说派遣人员连记录在册的资格都不具备。


男人所得到的的答案除了冷冷的一句“不知道”就再无其他。


再后来,被殷勤的胖子的定时询问扰得不胜其烦,漠然的语气用一句更冷漠不过的“被开除了”终结了所有对话——也开启了男人终日的失魂落魄。


怎么能够连声招呼也不打就音讯全无地走了呢......


男人想着想着,目光又瞟向了放置一旁的热狗肠——上一次是来不及吃,这一次是没胃口吃。


可这次,空气中再没有一句绵软的问话,只凝结着无尽的空虚。


就算再没可能一起吃饭……


他不是也早就该习惯这无人作伴的孤独了吗?


浮肿脸庞上,稀疏的眉毛紧紧地聚拢在眉头,在主人不自知的情况下抱团取着暖。


唯有手背上蜿蜒凸起的那条肿胀,开始一跳一跳地压迫神经,热涨了隐隐作痛。


热气袅袅上升,缱绻在男人眼眶周围徘徊——直到见了一层浅红浮上,才满意地飘散。


热气袅袅上升,缠绵在一双薄唇旁,悱恻地不愿离去。


直到薄唇轻呼出气后,雾气不舍地吻了吻捏着骨瓷杯耳的白净指尖,这才乖乖散去。


权志龙惬意地抿了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地反馈着他所施行的决策成果。


蛀蚀的,腐烂的果实都扔干净了。之后,新芽的生长环境也要整整土,施层利于生长的肥沃。


剩下的……


剩下的?


骤亮即暗的意志也刹不住脱口而出的下意识:"当时跟我一起被困在地下室的人……叫郑…什么?"


听到了什么补充,懒倦的声线清亮了两分:"对…郑亨敦…他的资料拿一份给我,要详细点的……还有那天的具体情况,你再去了解下细节……"


意料之外的倾覆,事后可以擦干抹净,空白得不留痕迹。


但冥冥之中,不可磨灭的蛛丝马迹,锲而不舍地,结网踏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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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夫妇/cp)换乘16


《换乘》十六


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走一路的体力消耗绝不算小。


但即便走到气喘吁吁,郑亨敦也对青年与年纪不相符合的身形相当吃惊。


青年骨形分明的肋间触着他厚厚的肉,不痛,却膈得他有些心慌。


"这小家伙平时饮食到底有多不规律才会轻成这种程度啊……"


已在心中一锤定音青年的瘦削体型是由节衣缩食导致。再想着权志龙现在的精神状况,郑亨敦心中涌出些许疼惜。


男人对自己一碰到青年就下意识心软的状态亦毫无察觉。


沉重的身形拖着软化的灵魂亦步亦趋,终于回到了地底两人清洁出的干净区域。


阔寂的地底,焦黄色的灯光不耐要重新聚焦在闯入死静的两人身上,倦怠...


《换乘》十六


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走一路的体力消耗绝不算小。


但即便走到气喘吁吁,郑亨敦也对青年与年纪不相符合的身形相当吃惊。


青年骨形分明的肋间触着他厚厚的肉,不痛,却膈得他有些心慌。


"这小家伙平时饮食到底有多不规律才会轻成这种程度啊……"


已在心中一锤定音青年的瘦削体型是由节衣缩食导致。再想着权志龙现在的精神状况,郑亨敦心中涌出些许疼惜。


男人对自己一碰到青年就下意识心软的状态亦毫无察觉。


沉重的身形拖着软化的灵魂亦步亦趋,终于回到了地底两人清洁出的干净区域。


阔寂的地底,焦黄色的灯光不耐要重新聚焦在闯入死静的两人身上,倦怠地闪了闪。


郑亨敦缓缓蹲地,如高薪护工般尽职尽责地将青年揽抱成半坐姿势。


青年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的混沌眼神让他忍不住又忧心忡忡起来,却爱莫能助地只能重复着干巴巴的无用话语:"志龙啊……你……没事吧?"


对自己情况心知肚明的权志龙乏力地点了点头,示意男人安心。


事发太匆促,更意料不到这变本加厉的报复,两人连手机都来不及拿就被剥削成苦力。


故而此时此刻此地,男人只能苦苦期盼着有人发现不对,及早下来察望。


担忧着青年刚从昏眩中醒来的虚弱模样,胖男人心甘情愿地充当起柔软的人肉垫子。陪同在旁的他承担了年轻人大半的体重。


权志龙的眼前仍起着浓浓的雾,力不从心的脱力感让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让他难以判断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因为他做过太多类似的梦。满目漆黑的,冰冷的世界。


他对自己整个人如软骨生物般几乎全盘倚赖男人臂膊的状态应该尚有察觉,却应该也不十分清醒。


若非如此,此时的他早就该弹开三丈,兼带厌恶万分。


而非像现在这样,觉得刺骨的寒冷被热情的体温滋滋炙烤成温暖,炽烈的火焰跳动着。


若非如此,此时的他早就退避三舍,目不斜视地抖落任何帮助。


而非像现在这样,觉得体温相接的触感如在沙漠海市蜃楼的绝望中饮入甘露。


牛奶般的净泽汩汩流入涸泽。乳白色的新生洗礼,光明乍现,黑暗退线。


总而言之,无论是否精神失常作祟,大少爷确确实实主动把平日细如牛毛的洁癖抛到了九霄云外。


或者应该说,自打他今天主动跟随男人踏入这块平日绝不可能近身的区域开始,一切的特例都在尝试成为惯例。


郑亨敦深知若要让权志龙保持来之不易的清醒意识,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打破这让人昏昏欲睡的沉寂氛围。


因此,他开始坦诚地掀开了一些尘封往事:“别看哥这样,哥以前可是搞hip-hop音乐的......”


胖男人全然不知自己随意的开头闲谈就这么精准地击中了青年最在意的核心,以至于对方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权志龙眨了眨不断下沉的酸涩眼皮,耳朵却已清晰地收录起对方的言语。


男人以自嘲取乐的方式揭开了自己失败后深埋的一段人生节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还跟朋友组了个组合,叫亨敦和大俊,大俊是他的名字。我们俩一有空就呆在一起做音乐,我作词他作曲,做完歌之后就在学校音乐节和街上演出......那尖叫声可不是开玩笑的。”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这段限定一次的青春岁月,男人的嘴角也不自觉浮起了怀念的笑容:“后来一度想过把音乐人当做自己的职业方向和人生目标,甚至想过出道来着......别看我现在这么胖,以前可帅得很,每次表演完都有小女生给我送水......”


小年轻的唇线扯开了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不知是被这平凡无奇的组合名还是被男人回忆中的自我陶醉逗笑。


“然后呢?”干涩声线也掩不住的好奇。


听到青年尚有气力回应,男人悄悄地吐了口气。


而后用着更积极的语调吸引青年的注意:

“你知道每年都会回榜的‘樱花结局’这首歌吧?哥我有过相似的想法,但可比它早得多,跟现在那首的歌词想法也差不多是复制粘贴的水平了。不过哥那首叫‘春天结局’。而且这首歌最后还不符合我们的水准,被当作废稿放弃了,没正式发歌。不是我说,要是当年哥我再努力一把,你今天就不是在这里而是会在电视上看到哥风头无限的样子了……哎,说起这还真是音乐界的一大损失哦......"


一本正经若真有其事的滔滔不绝明显愉悦了青年。因他不自觉绽放出的白牙数量标准如牙膏广告上展示出的健齿,是暗沉光线都遮掩不住的耀眼。


只可惜男人错过了青年这摘下面具后并不多见的神情,仍一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絮絮叨叨:

“当时不是经常会去演出什么的嘛……都站在台上了,当然不能够穿的太寒酸。但那时候穷学生两个,哪有什么钱搞造型。所以我就跟大俊两个人发现了一个物美价廉版的林荫路市场,在东庙那边……”


权志龙的脸颊肌肉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我开玩笑,平常人买一件衣服的钱,在那里可以讨价还价到一整套了。除了有时衣服有点掉线需要缝一缝补一补,其它地方简直完美......”


男人刚在结语的"完美"二字上强调完重音。这次,来自身旁大口的抽气声和剧烈震抖明显得连背靠着的男人也感知到了。


他侧头瞟向青年,却正撞进一双仿若令光线黯淡都有了原因的弯眸——为衬托出这双浅淡圆瞳中的无限光芒。


权志龙被这前所未闻的出人意料话语逗得再不能抑制笑声,连飘游的精气神也被声带不断震出的口口热气而不由自主地吸了回来。


郑亨敦打量着青年本还惨白的面容,看着对方的脸颊因前仰后合的大笑而逐渐浮起了两团红气,神色也带上了那么点眉飞色舞的意思,终是松了口气。


他暗自庆幸着:权后辈似乎恢复了些精神。


随即,他又有些不满起来:

“呀,你这是在嘲笑哥吗?”

他睨着青年晶亮得像是某种惹人怜爱的小动物似的瞳孔。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青年还收未收起外露的粉红牙龈,就急急哄道。


接着他赶忙补了句声东击西时的最佳问题:

“之后呢?怎么没有继续这个组合下去了?”


可他为什么要哄着?


一对杏仁状器官的一条光纤在谁的大脑中瞬间兴奋地通体发亮。可惜只一瞬息,又像收到什么指令般,即刻沉寂了。


男人听到青年的问话,刚还喋喋不休的嘴突地堵上瓶塞,兀自陷入了沉默。


半晌无言。


或是这只有两人的密室带来了守口如瓶的安全感,又许是那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再次熨帖了无处倾吐的寂寞内心。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男人一副豁然开朗状,竭力以轻松的语气倒出了瓶底的沉积: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要回到每个人都要接受的人生正轨上罢了。我爸不让我搞音乐,大俊妈妈也一直催他回老家稳定下来......加上当时试了好几个唱片公司的面试都没水花.....最后......就成了你现在看到这不上不下的样子了......”


曾以为最无法忘怀的过去,最后却发现寥寥数语就总结殆尽,那种怅然若失却再无物可失的茫然,恰是时间的残酷。


忆起这昔日志同道合如今分道扬镳的好友,男人的声音像一座堆积成山瑟缩地迎接焚毁结局的枯黄,盘旋着无力的低落:

“不知道大俊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可一定要过得比我好才行啊......”


倏地,像是想起青年此时的状态并不适合让他倾泻这些过于沉重的废料,男人的情绪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

“说是不上不下,其实也没有空间再给我往上爬了。就算有,以我的年纪估计也没这个力气了哈哈哈哈......社会总说要多尝试,机会才会来……可事实上哪有这么多试错成本哦……你想想看,上帝就算给我开了座窗,以我这体型现在肯定也挤不出去了。”


几声自嘲的讪笑后,好一阵时间内,只有呼吸的此起彼伏声。


空气在静默中吮吸着何处凹陷偷然涌出的湿润。


青年没有即刻搭话,回应些碎纸般的安慰。


大少爷舒服地陷在大型骨架做撑和筋肉所填充出的靠背里——有着不知多少年没碰过的棉花玩偶般的柔软,又别于常物地自带温度。


即便闷灼的空气并不适合黏着的肌肤进行接触,他也没有丝毫推开的念头。


环境晦暗,探不太清他松脂般的琥瞳里深底的颜色。


半晌,一声绵软得像是呼噜着让人情不自禁上前挠挑下巴绒毛的声音飘了出来,也不知是力不从心还是生性其实如此:

"今天这场无妄之灾本来我们可以避免的。"


郑亨敦正因话题转移而舒了口气。一听这话,多虑本性让他忍不住又开始对雏鸟进行职场教育起来:

“就是说嘛!哎呀,茶水间那个时候你就该忍忍的。我这种人生就算交代在这也就十几年的功夫了。你可不一样,你这么年轻,在这个地方的晋升机会还多的是,何苦为了一时之气开罪上头呢?”


青年对男人长辈般的谆谆善诱不以为然般地咧开了一边的嘴角,却也不是反感的模样,只懒洋洋地说道: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啦......前一段时间家里人帮我找了个神棍算运势。他说我最近运势带灾,要避金亲木.....当时还想着这神棍满嘴胡言到连编也编不出个所以然——居然叫我在全是钢筋水泥的建筑里找森林......现在想想倒也有点道理……”


话虽如此,慵懒的语调听不出一点追悔莫及,倒像是随口一提供人取乐似的。


但他又何须如此贴心?


眼前的雾薄了一层。迷雾似有所察觉,阖了阖眼皮,漆黑无白的眼珠子时隐时现。


男人闻言倒上了心,彻底忘却了过期的伤感,开始关心起小年轻被精准预测出的未来:

"真的那么准?那你当时应该上点心的嘛……"


砸了咂嘴,似是可惜这泄露的天机未用得其所,男人又献策般赶忙问道:

“那你快想想他还说了什么?说不定会对你的将来有帮助呢!”


即便被一语中的,青年对所谓的神算子仍然一副兴味寡然的模样。但男人殷切的语气倒是让他开始回溯当时嗤之以鼻的话语。


还说了什么来着?


......


对了......说他择偶的眼光很有问题。未来的伴侣不仅长得不好看,还有特别的征象。


好像就是这句与交往经验全然相反的话语让他不屑一顾地把那神神叨叨的老头彻底定义成招摇撞骗的的骗子,然后不顾老头子铁青的脸色起身走人。


至于之后两个老头凑在一起又嘀咕了些什么,他就全然不知了。


不过现在看来,特别的征象……


浅棕色的眸光闪耀着意义不明的光芒,不知是否由颅内又乍亮的一条纤维牵引。


权志龙知道自己在若有所悟。但还差一点,他还差一点才能摸到醒觉的边缘。


雾,又散了一层。


迷雾中,吸光的全黑眼球刹那间急遽睁开,极速地裂开一道深渊。


一个眨眼未落,目视五指的光尽数熄灭。


黑暗侵袭。


试试看吧

(零钱夫妇/零钱cp)换乘1-15


一、

巨大的爬虫快速驶来,伴著刺眼的金光大作。


城市里的螺丝钉人类早已习惯了这呼啸而来与时间赛跑的机械怪兽,毫不意外地,麻木不仁地被吞入腹中,送到目的地,被吐出,接著,被心甘情愿地贡献一去不复返的时间,日日磨耗着身上的光泽,接著,数著用鲜活换取的铜臭,再满脸疲惫地进入隧道怪兽的血口中,再被消耗着仅剩不多的精气,回到螺丝盒中上油,淮备着第二天的消耗。


日复一日的起点终点,直到时间的沙漏坠下终粒,鲜活生命也在干燥中踏入了尽头。


 郑亨敦不过是众多面无表情中的普通一员,说其比起普罗万众中的唯一不普通之处也只有相较于一般薄弱上班族更浮肿的体型了。


胖子每天随着沉默的...


一、

巨大的爬虫快速驶来,伴著刺眼的金光大作。


城市里的螺丝钉人类早已习惯了这呼啸而来与时间赛跑的机械怪兽,毫不意外地,麻木不仁地被吞入腹中,送到目的地,被吐出,接著,被心甘情愿地贡献一去不复返的时间,日日磨耗着身上的光泽,接著,数著用鲜活换取的铜臭,再满脸疲惫地进入隧道怪兽的血口中,再被消耗着仅剩不多的精气,回到螺丝盒中上油,淮备着第二天的消耗。


日复一日的起点终点,直到时间的沙漏坠下终粒,鲜活生命也在干燥中踏入了尽头。


 郑亨敦不过是众多面无表情中的普通一员,说其比起普罗万众中的唯一不普通之处也只有相较于一般薄弱上班族更浮肿的体型了。


胖子每天随着沉默的人潮挤入车厢,在摩肩接踵的近距离中感受着都市特有的近距离远人情。


他喜欢看着这架怪兽在幽深隧道中穿梭时成为四周唯一的光点的模样。


他看着车厢惨白的灯打在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张比白光灯还要惨白的面容,那是在不见天日空间中精气受损的证据,除了紧贴的肉体尚且传递作为人类的温度,其他的,他们与掌中扶握着的铝合金吊环扶杆毫无二异。


冷冰冰的工具为保持耐用度为刷上一层鲜艳的油漆,而这层鲜艳的外皮也在被手油污渍摩挲的过程中剥落成斑驳,直至退休为废铜烂铁的一日。


冷冰冰的人们永远低着头,脖颈上常系着柔韧而发光的隐形光纤,从颈间套连入他们掌中痴迷的方寸世界,那美好的七彩光芒飘荡地越温柔,人们脸上的痴迷也就越盛,他们心甘情愿地入瓮,早已忘了这光芒的实质也是束缚自由的锁链。



 郑亨敦不喜欢这种光芒,即便他也是被捆绑的一员,但在这众人皆为低头族的瞬间,他情愿固执地保持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即便在此刻只能够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黑黝黝的头顶和白惨惨的线光,也好过成为数据的俘虏。


他即将为这铁皮箱奉献一辈子人生,至少不能再在方寸之域中雪上加霜。


故而在此时,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扫过一个个困在箱中锁在掌中的人,看着人类在清晨所展露出疲惫倦怠麻木的神情,成为了胖子自我陶醉的恶趣味。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是深海中的一粒蝼蚁,因现实选择理工科放弃成为创作者的感性特质又偷偷地,不甘示弱地在此时浮上腐蚀性极强的记忆沧海喘了口气。


这口气漂浮在郑亨敦的头顶,形成了窥探的趣味。这种探寻他人神情动作的行为至少让郑亨敦成为了一个精神丰腴的沙丁鱼,不会最终脱水枯萎,成为可食用的风干美味。


 这日,正当他专注地数着几个人头外一个锃亮的秃顶上所剩的毛发,并暗自猜想着对方离退休仅剩的岁月以自得其乐时,一股正被凝视的强烈动物直觉令他打了个寒颤。


男人的目光虚移几步,撞上了一对浅澈褐瞳,视线对象正发出一种饶有趣味的眼光打量着胖子。那一瞬间,那光芒缠绕上身,竟让郑亨敦生出了某种被捕食入口前猎物作出最后挣扎的战栗感。


二、


 这是一个年轻人,郑亨敦立下判断。


即便黑色绒质潮牌运动服和黑色口罩将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面上两只圆孔区域。但眼部周围与着装更成对比的毫无细纹的白皙肤质透露了对方年纪。


而与中老年人被世俗浑浊的心灵窗户不同的,年轻人特有的清澈瞳仁此刻与郑亨敦面带不善的目光不期而遇后一怔,而后非但没有作为窥视者被撞破窥探的慌张,更反常地弯起了眉眼。


他在笑。


一对在男人看来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专注地凝望着一个貌不惊人的胖子,可谓是这个平凡的清晨最荒诞不过的事情了。


城市中的陌生人之间从不需要在漫不经心偶然一瞥外再有任何进一步接触。


于是郑亨敦理所当然地将对方的笑定义为年轻人对油腻中年大叔的嘲笑,毕竟在速度掌控一切的城市生活中,年轻的优越永远最具话语权。


  想到这点,已被时间抛离了一半的男人无话可说,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倚老卖老,以长辈之姿,用充满挑剔和不满的眼神,不甘示弱地瞪着那削肩细腰黑色声影的黑眸一会儿,而后慢吞吞地转过身,不再去看对方充满笑意的眼眸,转而对着车窗玻璃中侧面反光出肿如发酵面包的满月面庞发起了呆。


这张脸,十年前也曾溢满了不可一世的年少轻狂,充满活力和朝气的。麦色的肌肤是青春的象征,再不切实际的梦想也仿若触手可及。而如今,快餐填满的肥胖,白光反射的呆滞,还有心中一片埋葬了梦想后寸草不生的荒地。


这就是苟延残喘的他。郑亨敦想着想着,心中的酸涩又翻滚出了无数气泡。都怪那诡异的小年轻,男人狠狠地按着眼部抑制不住的抽搐,恨恨地想道。遽然之下,连身后不曾离开过,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光柱都给忽视了。 


小年轻,或者说权志龙,注视着男人敦厚的身躯,肉手迅速抬起按在眼部的动作,俊眉一挑,修眼中浮现更为兴味盎然的暗光。


果然神经还是那么敏感,他暗道。不知瞥到了男人身上的哪里,炽烈的光芒更盛。他就是要搞清楚,他这不知所以然好奇心的源头。




三、


  这好奇的起源并非来源于恶俗的一见钟情偶像剧戏码,套在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人身上更不能期待结局是皆大欢喜喜得良缘。


但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产生交集竟阴差阳错地极富戏剧张力,不可不谓人生真是一出淋满狗血的黑色喜剧。


 权志龙,含着权氏集团财阀三代金汤匙出生的独苗,样貌更得天独厚地继承了韩国小姐出身的母辈优越基因,生得好一副即嗔视也有情的俊俏风流。再附以出手阔绰的金玉其外,女人缘向来是前仆后继,继往开来。


他也不负盛名地走上风流倜傥真浪子一路。女友接替速度比商场里模特身上展示品脱下穿上换季的速度更加日新月异。尽管因此难免被诟病成渣男,但在这个女追男凭身价的时代,钻石单身汉的市场向来有市无价。


权大少爷从不需要管理渔场,整个大海都是他的渔场。


  虽是纨绔不假,但权志龙从不是草包二世祖。从小豪置的精英教育资源岂会白白虚掷,骨子里的音乐细胞在金钱灌注的培养皿里加速分化,堆成年少有成音乐天才。


除因身世被恭称一声"权少爷",他在音乐圈内更是享负盛名的作曲家。年纪轻轻就以玩票性质的化名"GD"为出道偶像到实力歌手连续制作出脍炙人口蝉联榜单第一的大爆曲目后,他彻底脱离需要依靠家世人脉得到阿谀奉承的纨绔常况,用才能自顾自地铺垫了一条名制作人的璀璨前程。


但就是这在他人眼中令人羡艳涎垂,躺着也能日入千金日集千万柠檬于一身的成功人生,也撼不动财阀家族根深蒂固盘旋三代的从商资本。


在顽固不近人情老辈眼中,他的一切成功只能奠定在作为权氏集团继承人的基础上,脱离了这个头衔,一切成就都是虚有其表。


在商业巨头也还在遵从着那套腐朽的嫡长子继承制下,身为三代独根男苗,玩音乐比玩女人更加荒诞颓堕,离经叛道。


 于是在资本压下一切话语的娱乐圈中,雪藏一个惊才绝艳的创作者竟轻易如掸灰之举。再好的创作,失去任何面世机会,也只能成为无用数据,删除清空。


又一次挂断表面唯唯诺诺拒绝之意却已溢于言表的通话,权志龙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指间即将燃过滤嘴悉数灰飞烟灭的细碎火光。


"嘶"的一声轻呼,修颀的手指亲自碾碎了秉性乖张能得到的有限自由。触亮老头子的电话,权志龙决定为梦想谈判出一条逶迤之路。




四、


 打量着面前西装革履,黑发覆眼,耳洞无钉,纹身尽数遮蔽的镜内陌生人,权志龙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怪谲不羁的眼神瞬逝,温良无害的微笑取而代之。不得不慨叹好皮相实是世间至惑人之物象,谁能看穿这清眉秀目皮囊下隐藏着一个纵性任意,却又精明灵敏隐忍未发的灵魂呢?


 虽志不在经商,海外一流商学院毕业的脑袋却为前路谋划出了两全之策。即使尚不具备足够资本跟老成精的老狐狸叫板,太子爷基层历练的条件也足够交换在音乐方面畅行无阻的自由。顺带体验世情,为近来枯竭的创作灵感一添平民共感。


浪费时间?老木将朽一只半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们似乎更需担心时间消耗的问题。


别怪他说话难听,自权少爷六岁起持续十年如一日地坐在宽阔如《最后的晚餐》一画中的长桌上独自进食,身旁只有唯唯诺诺不曾抬头的佣人,面无表情的管家如精密设定的机器人般准时精确地用冰冷腔调督促着紧接而至的各种课程起,他从不曾对一年只在年末聚会时出现觥筹交错道貌岸然的所谓家族长辈产生过什么孺慕之情的错觉。


自从貌合神离最后因为意外双双跟随各自情人魂归西天的父母逝去后,权志龙唯一认可的长辈也只剩下最为位高权重的权老爷子了。


可惜权老爷子戳穿了玉杖骨磨不平孙子的天生劣骨。只能把这纵性惹祸的小玩意儿扔进世俗一沾尘气,体验底层酸甜苦辣后再另作打算。


 权少爷变形记以绝不能暴露自己身份完成实习期为条件,期间不享有任何太子爷优待,而这版变形记一旦实情大白,虽是与臭虫人人喊打孤独死去截然相反的结局——太子爷重获前拥后戴的谄媚,无需再忍气吞声。但与之对应,音乐之路也从此终止,休得再提。


  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虫还想吸干他的人生?权少漫不经心的白皙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暗色领带间,想起那群令人厌烦的老古董自认为语重心长实则暗藏幸灾乐祸的语调时,一声轻蔑的气息飘出鼻间。任何东西,只有他不想要,从无他人横刀夺爱的可能。


  


五、

你问权大少是否挨得过必须忍气吞声循规蹈矩的新人生活?


权志龙的某一任影后女友曾在两人和平分手的最后一次会面中,眼带复杂情绪地抚上他白净如上等瓷器的面颊,看着对方古井无波的深眸,不无慨叹道:

“我自认演技出众,但跟你交往了这么久也曾将真心交付,最终却连你的表面都看得朦朦胧胧,更别提真心了......真的很好奇,能让你上心的人是否会出现?不,我情愿不要有她出现的一天,否则现在还想着挽留的我也太难堪了。权志龙你这面具啊,带得太出色了......”


是啊,深情款款这副绅士面具情在浓时心醉了多少任女友,连权志龙都总是被入戏太深的自己欺骗,以为瞬间许下的山盟海誓直至山崩地裂都还是所有。


所以他制作出的情歌听哭了多少听众,囊括的奖项便笑歪了多少歌手。而一旦新歌制作完毕,这你侬我侬情深似海的恋爱总是奇迹般地停止了流动,积成了一谭死水。


决绝的权制作从不拖泥带水,分手条件任开,从此再无纠葛。


任凭前任如何泪眼婆娑地挽留,或不顾忌任何形象地撒泼打滚,甚至高声叫嚣要跳楼割腕,一脸平静地听着对面撕心裂肺通话声的权志龙从来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不是没遇到过家世旗鼓相当不愿姑息的前女友,在他面前了举着半天才滴下三两滴血渍的手腕狠声威胁。


此时的权志却更为狠绝,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水果刀,毫不留情地在自己手上连划数道,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可比对方的雕虫小技凶狠得多。


而当事人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还像热恋期对着自己的可人儿般,笑得一脸甜蜜地着问前女友回报是否足够,这场面刺激得前女友当场惊声尖叫,跪地痛哭,从此黯然退场,再不敢有任何纠缠。


自此以后,权志龙分手时的绝情态度与花花公子的名声同时大名远扬,却仍有无数娇花难以自拔地对这多情多金多才的完美男人飞蛾扑火。


即便有芳心自矜,不愿以葬花结局终结,故冷言拒绝,最终却无一例外,悉数难敌权少爷的温柔陷阱。在青年仿若奉上一生真心的行动中,在对方只容一人的专注眼眸里绽放了最美的一瞬,而后枯萎。


所以说,世上总以为自己是特例的惯例不胜枚举。


权大少也并非不曾对自己在感情中前后判若两人的心理状态产生过自我怀疑。


但在分手时仍口口声声至死不渝的前女友转眼就一个个飞鸟各投林后,这难得一闪而出宣示存在感的自省心,也随着女星高嫁豪门的头条一起,被曾经的男主角漠然一瞥,伴随骨节分明的月牙儿指尖触在荧幕上轻轻划过的声音,悄声无息地快速沉没了。


论现代人虚情假意的演技,在利益面前,谁也不输阵地,在撕破面具前,熬到最后一刻。




六、

   言归正传,说了些许无用话语也不过是为了凸显权志龙演技高超更甚多重人格般的性格。甚而忍辱负重这种演技于他,也不过信手拈来。


无需过分做小伏低,做个触及不到核心内容被人忽视的新人即可安全通关。这点小便利曾见过太子爷真容的高管自然鞍前马后地立马安排。


  不久,职场最无存在感的新人权职员正式上班了。完全无需像普通新人入职大集团般为适应新环境诚惶诚恐,为接触核心业务焦头烂额。


权职员每天只需气定神闲地打印分发文件,泡定红茶咖啡,更多的时间用来坐在角落的小位置里发呆长草。


不是没有同期和不明真相的老员工窃窃私语过这新人冲泡端递速溶茶包和咖啡时的动作优雅如身临高级酒店所带来的违和感。


但时间一长,眼看这新人除了打杂外与工作完全脱节,上级又从未有明确的示好行为,加之对方连续领着最低额的派遣员工时薪。


久而久之,本还企望有利可图的秃鹫们也就对这块看似唯唯诺诺的柴肉失去了任何结交欲望,只当权新人是个靠着老泪纵横的父母告哀乞怜十八线关系而被侥幸塞进来的水货。


  此等流言蜚语所生出的嘲讽中伤之恶毒威力刺在一般人身上多半已让他们瑟瑟发抖。可惜放在权志龙身上,不仅没能竖起他半根寒毛,反而刺激了权制作人的创作灵感。


一个人的价值,在失去了家世和外表的包装后,竟能够毫无缘由地成为他人宣泄阴暗心理的牺牲品,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每日戴着个土到掉渣遮挡了大半颜值的黑框眼镜的权志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双双含讥带讽的势利眼神脱皮般的尖锐洗礼时,新奇地想道。


这种舆论压力对于锦鲤游遍全身的权大少自然造不成任何影响。在沉甸甸的金装傍身的某类人面前,轻若浮尘的流言只能自惭形秽。


  但与此相对应的,权新人冷眼旁观职场时,这场看似毫无硝烟弥漫的战争却在精神攻击上并不缺少血雨腥风。


偌大财团,看得到表面枝繁叶茂,看不到的底部盘根错节。


贪色恋酒的槁木腐烂生灰了也紧咬着权益不肯松口,以此汲取新鲜血液的营养。贪财慕势的菟丝子和列当等寄生植物则见缝插针地争权夺利,在一切有机可趁的苞苴竿牍上炸开挺立的脓包。


一切肮脏腐朽凝结成一层浓得几乎滴出实质的黑雾,环绕侵蚀着这栋巍然耸立的钢筋大厦。这些暗藏深处的赃污狼藉,急需疾风暴雨来涤瑕荡秽。


权少爷静思音乐灵感之时有个小习惯,把指甲啃得凹凹凸凸。


而此时这白玉微瑕的手指在陈木桌面上律动着,像是敲击着什么人的脊骨,清脆作响。


只是人来人往,谁也无心去留意偏安一隅的小职员眼中凝聚的幽光。

  

政变在酝酿。



七、

郑亨敦是权氏集团基层职场欺凌里长年累月的替罪羔羊。


在企业实现了商业变革而一发不可控制地壮大后,专科出身的学历在帝国规模的集团中逐渐成为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以前所学维修电路板的工作在企业转型后被外包,一群群资深技工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而上层又顾忌着所谓企业文化的面子工程,不好解雇这群说到底也累死累活奉献了青春的老员工,于是只能安个有名无实的维修部名头,送一群正值壮年的技术人员提前养老。企业研发的高科技机密自然轮不到他们参与,每日只能做些硬件维修,搬搬抬抬的粗活儿。


随着技术人员的门槛也逐渐提高,信息革命的加速,上一辈所熟知的老设备也逐渐退出使用,进入历史的舞台。但人却无法说丢就丢。


 凭着新技术自觉高人一等的新员工在中层领导别有深意的暗示下,竟一个个开始对前辈们目指气使,认准这群人再无上升机会地冷嘲热讽。气得郑亨敦的同届一个个宁愿不沾大企业的福利也要出了这口气,纷纷离职。


尖嘴薄舌的早已同流合污,惺惺相惜的也已另谋出路,只余郑亨敦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尴不尬地混在一群虚嘴掠舌的小辈里。每天被推诿着做些杂七杂八的业务,端茶递水,打杂跑腿。间或成为碎嘴白领口中垢谇谣诼的消遣。


 “.......对了,你知道维修部那个叫郑亨敦的大叔吧?”


“知道啊,那个整天被比他年纪小很多的同事叫去跑腿的胖男人嘛。”


“要我说他也还真是忍得下这口气,上面赶人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能死皮赖脸地拖着不走,每天被后辈给脸色看。科长业绩一不理想就找他当出气筒。看到他上次骂的灰头土脸还只能得唯唯连声的样子没?真是看着都可怜。”


“我听同部门的人说,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没有结婚。怕不是个死肥宅吧...看他那样子也油腻得很。”


“要不就是那方面有问题?”


“你也太毒了吧哈哈虽然我也这么想的,没钱还体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换我混成这样还不如自杀算了,反正这种失败中年男人的结局通常不是自杀就是过劳死不是嘛。”


“就这种年过三十了职位还低得只能混个温饱的男人,换我也不嫁.......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个男朋友送了你......”,紧接着又是一阵充满金属臭味的尖言尖语,和刺耳如指甲刮黑板般的刻薄哄笑。

  

 若社会地位并未随着年龄增长而与之成正比,就自然而然地沦为了无事生非的对象吧。在攀比中体现价值不正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恶意之根吗。


拎着四五个保温瓶站在茶水间虚掩门前,并不是有意地听到这番并不很意外的郑亨敦面无表情地想道。


 他抬脚,刚打算离开这恶语中伤轻易如家常便饭之地,出现在惯于低眉垂眼视线范围内一双不知站了多久的皮鞋令他一怔。


抬眼,是个平凡的青年,过眉的乱发,土气的眼镜,还有恇怯的目光,刚触及他的视线便慌乱地低头问好,紧接着头也不敢抬,一副撞破大事的惶恐模样。十有八九是新入社的受气包之一。


 郑亨敦并不欲多管闲事,却也不愿无辜人士受他牵连。他深知长舌妇说闲话场面被弱者撞破后的尴尬,气短心虚后往往是恼羞迁怒。


他凑近新人身边,压低了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你先别进去了,免得被迁怒......”


 话音刚落,许是为避免音量惊扰里间人,两人距离已缩短到人路不相识所应保持的安全距离之内。一股不多见的奇香不知从青年的鬓影还是衣香上袭入鼻腔,明亮的甜味,让喜食甜食的男人喉咙瞬间收紧。


干渴感窜上,胖男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知这年轻人听到与否,男人心想。紧随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丢脸感急速涌上,赤红了男人的脸庞。


作为社交恐惧患者,郑亨敦再难耐这尴尬氛围,不待青年人作何反应就急匆匆地走为上策。


 目视男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权志龙遮人耳目的低眉顺眼瞬间敛没,变脸般速度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冷眉冷眼。


走到无人的偏桌坐下,静待片刻。


几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一边敲定着晚上的联谊地点,一边娇笑着算计午饭让前辈请客的策略走出,步伐扭动的程度像极了某种贪婪的动物。


 那几张脸权志龙倒有稀薄记忆。无关其他,实在她们笑容牵扯的弧度在面对上级和同级时的分别大如坐跷跷板,一方在上,一方在下。无法不令人印象深刻。


若说他的演技纯粹恶趣味使然,那这几张脸谱的变脸程度可就演技精湛了。若资料不曾出错,这几个走后门进来的“俏佳人”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花瓶了,专注狩猎豪门英才的魔女捕手。


 白领工资开茶会的冗员,胆怯无能当跑腿的懦夫,这老头子的公司能开到今天这个地步还真是不容易啊。权志龙漫不经心地想着。


精明头脑却在本人不自知的情况下理所当然地开始了筹划,接班人的敏锐度无需诉诸于口,只用了然于心。


兀地,唇角划开了涟漪,他可没有听错,那些女人口中那可怜的名叫郑亨敦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的“咕咚”声。


对了,是心软又可笑的懦夫,权少爷点点桌面,金珀色的眸中牵出两丝笑意。这个也像某种贪食的动物,别的不懂,对他香水中掺杂的甜香料反应倒是直接。


 两人初次见面,波澜不兴,笑意先起。




八、

深夜,地铁尾班车发出。稀稀落落的乘客不是醉酒而归就是加班才放。郑亨敦疲乏的躯壳终于得到可暂时休憩的一席之地。但这种小确幸常建立在帮同事处理拖欠的活儿以致加班到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基础上。


短暂睡眠只让疲惫深入了骨髓。一个个夜游的灵魂终于在子时得以从狭长的罐头中解开锁套,安入禁锢终生但肉身可得自我的更狭小的棺材中。


大城市让人望而兴叹的地价极力收割着社畜所能生存的地域,尺寸精确到只供生前吃喝拉撒。


闸门在背后缓缓拉下,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送别着郑亨敦这类常属最后一批的常客。


地铁站附近的地段只属于还满腔热血打拼着梦想的年轻人居住。于他们而言,夜是染上狂欢的色彩的最佳画布。


至于他这种只在社会生活苟延残喘的人,还要再靠深夜巴士驶向最为寂寞的边缘。那是失去梦想的流放之地。


郑亨敦站在站牌的第一个。他正盯着LED灯绘出的"两人同行八折优惠"的告示牌发呆。优惠有时是四人,有时三人,今天是两人。


这时,一双颤颤巍巍的手攥着些什么东西伸到了他的眼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紧握着些香口胶爽口糖类的零嘴,一双含着些许期盼的如涸井般的眼。


  郑亨敦不是第一次遇到深夜售卖小商品的老人了。他知道,与杯水车薪的养老金相比,寿命长得太可憎了,长到人把钱花光了也还进不了棺材。


资本从不关心机器的售后问题,而政府实在乐意助纣为虐。


他从干瘪的钱包掏出一张大钞,递给老妪,在夹满皱纹的欣喜中接过了满手货品。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并没有这个闲钱挥霍,只是看到了自己不忍的未来。他把糖扔进旧包的夹层,里面躺着一大堆根本吃不完的同伴。


暗而无星的夜压沉了地心引力,让承担着全身重量的足部逐渐肿如面包。


末班车拖着庞大的身躯吱呀吱呀不耐烦地驶来,老司机面无表情的脸是一成不变的日常。


拖着重如千斤之担的肉体坐下时,郑亨敦终于能短暂地释放灵魂。眼皮糊成一线,他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空虚依赖混沌。


另一边,正当老人颤抖的手掏出袋中的又一把零食时,一张同样面值的大钞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讶异地抬眼,发觉面前是个极为白净的年轻人。


这类新潮打扮的小年轻通常一看到她的出现就嫌恶不已兼群聚着冷讥热嘲,她向来是不敢接近的。


难得今日接连出现了两个爽快的好心人,她再次喜笑颜开地接过钞票,准备递过商品和找零。却见对方只是摆了摆手,便快步离开了。


老人家千恩万谢地看着对方上了公车的背影,心叹世态虽炎凉,好人尚存。


这边,老师傅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准备开出进入今日的最后一班车。


寒风从破旧的车窗边奋力挤进,又吹白了两根硬发。他已逼近退休年纪,却因上有遗老下有几小还要靠他养活,只能开着最辛苦的午夜长途班次多赚些加班费。


这该死的人生!


老师傅正数着前两天孙子吵着要买的球鞋要开几趟夜班才能买到时, 一个人卷着凉气踏上了楼梯。


司机随意一瞥,愣了一下。


自他开这班车这么久以来,除了那个经常一上车倒头就睡的胖子是常客之一,这么个公子哥儿模样的年轻人倒是第一次见着。


大半夜的,这种平时一看就是精心穿着去夜店狂欢的年轻人去城郊做什么。眼见年轻人从皮夹里抽出一张远高于车资的钞票,毫无吝惜之色地投入钱箱,司机心中的疑惑又重了两分。


他上下扫了青年两眼,随后视线钉在了对方的球鞋上。


跟孙子前两天吵着要买的款式颇为相似,只是那价钱哟,实在愁人......这年头,怎么长的越丑的鞋子卖得越贵,想当年他们一双布鞋穿到老.......


对陌生人难得的注意力瞬间被金钱拉回。专注地想着从哪里可以挤出令孙子眉开眼笑的礼物,司机在烦恼中发动了引擎。轰隆隆地响动声盖过了很多声响,只载着两人的公车嘎吱嘎吱地驶离繁华。


这是郑亨敦回家前的最后一次换乘。




九、


  权志龙神色自若地接近了郑亨敦所在的双人座。车上到处都是空位,任君选择。


一般人选座通常像害怕被传染病传染一样远远隔绝与陌生人距离,实在万不得已,才选择两人同座。而体积占了一个半座位的胖子更永远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素不相识的人肉与肉相贴触产生的热度让人厌恶。


  而一向洁癖程度令人发指到只是去了个大少爷觉得不习惯的地方就全套新衣如弃敝屣扔掉的权志龙如今却视若无物地紧贴着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胖男人坐了下来。


 双人座的空间实在有限,让两个大男人无法不亲密接触。郑亨敦圆润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到大腿,逐渐黏着上权志龙纤细的线条。


或者更应该说这是另一方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在交通工具里熟睡的后果便是何处有支撑点,头部会无意识地靠向该处。


随着公交车连续的几下颠簸,男人的头也一点点地挨到了青年的颈窝内。


而男人累得毫无知觉。除非被猛力推开,否则他大概能像倦极的旅人般长睡不醒。


  权志龙正暗地里惊讶于自己对这男人的接受度之高,但两人肌肤相亲之地竟实实在在地带给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像是寒冬里的暖阳,照进了每寸肺腑。


胖子体温较常人更高他是有所耳闻的,但这绝不仅是体温高低的差异带来的感受。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奇妙,大少爷在无意识中又往男人的身边紧挨了些许。


  睡梦中的郑亨敦毫无顾忌地将鼻息粗粗地喷在了青年细嫩的脖颈上,使白皙的肤色染上两层绯红。


平日最是厌恶陌生人温度的权志龙此刻却因为他人的呼吸而手足无措起来。胖男人的气息流进耳蜗,顺着颤抖了心尖。


酥麻感持续不断地震动着权志龙的心房,像是贴着耳畔喃喃剖析着真心的情话般动人心弦。


情史丰富的权少爷第一次陷入被动心跳加速的局面,他居然也有一日如此轻易地就被人拿捏住了,而那人甚至不处于清醒状态!


自从软玉温香所能带来的灵感陷入瓶颈后,权制作基本上过着如修道士般禁欲自制的生活。


前面也说过,权志龙从来就不是个迷恋生理快感而恣情纵欲到无法自拔的败家子。他更意在灵肉结合催发而成的无尽精神自由。这种无上的自由哺育灵感,刺激他创作出有别于烂俗的靡靡之音而独具一格的音乐作品。


而当所谓的爱情再激发不出于音乐有益的“神曲”,他毫无留恋地就能从普通人以为刻骨铭心的恋情中抽离。只因他所有的热情,都尽数消耗在了作品中。


拥有的太多,失控到令人丑态毕露的贪婪欲望也就少之又少,更无须体验占有欲这种只在热恋期才蓬勃旺盛的幼稚情感。


  但此时,神清气爽的灵感又再度喷涌,且更胜以往。如同向初恋告白心意后等待回复的战栗感攥紧了权志龙的心脏。


这种新奇而诡谲的发展让他的身躯兴奋到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爱极了这种多巴胺在瞬间高浓度地泌出而产生的愉悦感,这感觉是众口交赞作品出世的前兆。


鬼使神差之下,他甚至不去考虑郑亨敦是否会因此醒来,径自覆上了男人敦实的手掌。


很热。这是常年体温偏低的冰凉手指传来的第一信号。


情不自禁地将五指与男人十指相缠以获取更多热源,嚣张的青年这时才想起一探郑亨敦被这番动作后的反应。余光睇视,仍是被人卖了也浑然不觉的熟睡状态。


唇瓣不经挂起了货真价实的笑意。昏然大睡男人的样子比想象中的更加可爱。


所以说,情人眼中出西施真是太可怕的一句话。


在男人安定的鼻息贴着脖子缓缓流动带出阵阵酥麻的期间,青年变本加厉地抓起了男人的另一只手把玩。


偌大的车厢,只有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选择坐在了一起的状况诡异至极。更别提两个大男人臂膀至两手都如糯米糕般胶合在一起。


此时,若古板的驾驶员能不经意地从后视镜回望,怕是会惊吓不已地一把打歪方向盘。


这幅惊世骇俗的场面别说没有这种观念的老人家无法接受,只怕是嘴上崇尚包容兼爱,骨子里却还残留着门当户对之血的饮食男女也会瞠目结舌。


在普罗大众的眼中,这两种外貌体型呈两个极端的人之间想有真爱?怕是得将财务状况完全对调才得以成立。


只可惜唯一能够见证这不可能交集产生的一刻的旁观者正深陷自己的财务清算,彻底错过了一个卖给八卦杂志可让舆论沸腾的发大财机会。


我行我素的权少爷自然察觉不到其中的诡异之处。或者说即使心知肚明他也绝不在意。


自内心汩汩不绝地冒出情意之兴起,他已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世俗芥蒂抛诸脑后。别说身材样貌,就连性别隔阂也已自由放飞。


他享世间之穷奢极欲,却被一个穷到一无所有的男人吸引。不知何时开始,停滞空虚的心却在看着男人驽庸的面庞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充实与平和。


这种满足感过于美好,以至于他为寸步不离居然做出了跟踪狂般的行为,从上班时间窥探到下班,最终竟不舍到跟随下班。他是从何时开始发现了这块璞玉?


切实感受着胖男人体温和重量的青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而纤长的指尖正不自觉地摩挲着真相。潜意识的真我在郑亨敦厚实手背上一块结痂的疤痕上细密地摸索着。


这是只属于他的痕迹。青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唇红齿白的笑容盛极。



  十、


郑亨敦不是没想过辞职。更盛地说,这个念头作为第一选择无时无刻不回荡在脑海中。

谁天生就是被虐狂?自尊在意识圆桌上面红耳赤地拍桌大叫道。


迎头痛斥那群厚颜无耻的小辈后,再潇洒地掷下辞职信,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的言语必定能让那个平日只会拿他当软柿子捏的科长煞白了脸。


多痛快!你好好想想!发现平时只能任他们搓扁揉圆的受气包爆发后,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只能张口结舌的场面,多么地大快人心!


只可惜,想归想,郑亨敦永远不敢。不敢在于,只是想起父亲扬起如铁砂般的大掌后带来的强烈疼痛感,他便打消了一切自作主张的欲望。


当年抉择人生方向的选科,便是食古不化的父亲以稳定为由一掌打碎了他的创作梦,一言断定了他学习工科的人生。


而他,在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对在家庭角色中威严了大半辈子的父辈所做的决定又怒又惧,却最终生不出翻盘的勇气。


那落在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是深刻到铭肤镂骨的记忆。


他如今三十有找,是各种意义上的成熟男人。曾以为高不可攀的严父身躯也已佝偻。当郑亨敦以为定型的人生终于有了反抗的空间时,致母亲日益消瘦的复发旧疾再一次击溃了他所有的妄想。


人生总不乏突如其来的惊吓来证实苦多乐少的定理。

  

郑亨敦无法想象,若他真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辞了职,母亲的泪水会不会进一步削弱她本已消瘦的身体。而在他找到下一份工作前,有限的资金又能否撑起不菲的治疗费用。


只是粗略一想,男人就丧失了所有该改变现状的动力。无论理想多么地声嘶力竭,他终究只能沉默寡言地做一个年轻人口中已经在社会淘汰边缘准备自杀式跳崖的无能者。


他非常需要,那份即使需要忍辱负重与工作能力完全无关的冷讥热嘲也远比同行职位丰裕的数字。这是年岁带来的唯一价值。而他,不具资本抛弃。


至于恋爱结婚?只是想象在自己这种失败的人生中要诞生且养育新生命的责任,便让郑亨敦觉得无比恐惧。


失败的家庭教育已经塑造了一具空壳,他再不敢去迫害女性为他延续罪恶之根。


他深知自己醉酒后丑态百出的行径归根结底必是遗传了父辈一二。要再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去继承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母亲的命运实在太过荒谬。


父权的弊陋由他承担,负起为母亲尽孝的责任就是他的救赎。


但他不愿将这沉重的担子压在孱弱的未来伴侣身上。看似情真意切的死生契阔后,让对方共同承担比地狱更痛苦的日复一日,这种自私之根至少得从他开始断绝。


在郑亨敦醉眼朦胧地瘫倒在冰冷的出租屋地板上时,脑内常飘荡着这些脱离常人生存实况的想法。


而酒后妄想并非不切实际。自从在茫茫苦海的人生中确立了这自暴自弃的信条,他就开始了无节制的暴饮暴食,时常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酩酊大醉。


时日一长,本还健气的体魄充气式地逐渐吹胀,成为了最不异性欢迎的“死胖子”款。而岁数也健步迈进了有钱才是一朵花的而立中后段。


一个油腻而怯懦的受气包形象按照着人们的臆测成功地从样板壳中跌了出来。


各色自以为是的躯壳们幸灾乐祸地笑着,以此为十足的乐点。只是尚未看清,自己的躯体也正躺在传送带上,缓缓地向着自以为最不可能成为的模具中一去不返地输送着。


人生这条单向传送带,精密且一丝不苟地输送着每具生命。一切挣扎,终将成为铁模压下后溢出的边角料,多余的被尽数抛弃。




十一、


 被今天以后就是前任的女人一杯水泼到脸上后,权志龙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问对方:"满足了吗?既然你泄完愤了,我可以走了吧。" 


  说这话时,青年的下巴上还恋恋不舍地挂着一滴似坠非坠的水滴,剔透得与秀挺的下颌相得益彰。


 不知该说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的当事人面上没有任何丢脸后的困窘之色。他展开手帕,轻摁着面部吸附水渍,又拭去颈上流动的痕迹。期间面色没有丝毫不悦。动作雅致得如大家闺秀拂香汗般赏心悦目。


  而后,权志龙将身上防水性极佳的皮质大衣脱下,毫无留恋地将达成了先见之明效果的名牌大衣连同手帕一起放置,起身离去。

 

  步伐施施而行,落荒而逃的狼狈从不存在。


  年轻女子被独留在座位,姣好的面容上布满了不甘。平日故作矜持的高冷神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权志龙多日用心而慷慨的情礼兼备的攻势下,她其实早已芳心暗许,却因久闻对方的多情易倦的大名而略带迟疑,决心以欲擒故纵的老方法来一吊对方胃口。


  收网刚余一月。男子听到得之不易的允诺后喜眉笑眼的神情更仿若昨日。女人本以为通过矜情作态的伎俩成就了一段天长地久的金玉良缘,毕竟热恋时期于情于理也应浓情蜜意。


  却未曾想屈指可数起第三根手指的正式约会时,男子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晴天霹雳:“k小姐,我最近不方便谈恋爱。所以为了双方未来着想,我们分手吧。”


彬彬有礼的语调顺着清冷的声线流出,令人一听就忍不住心生好感。却全然不再是前几日还在百般耐心地回应热恋期女友娇蛮无理行径的好好先生。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客气极了。


而分手理由更是令人直接而牵强到令人失声。什么叫不方便谈恋爱?恋爱还有方便不方便的时候吗?不方便恋爱的人为什么之前要一副穷追猛打又隐忍不发的深情模样追求她!!!


谬妄无稽的分手理由劈头盖脸地甩在堆满了男人所赠名牌的新任女友身上,精心打扮的脸上一派呆若木鸡之貌。


但权少爷显然并不打算对再无交集的人给予全面而合理的解释。


因此恣意的大少爷紧随其后的礼貌告别,彻底激怒了正气血上头的女人。而泼出去的柠檬水成为了最直接的报复。


 权志龙不仅全盘接受了这最后的“礼物”,甚至无意多费口舌地细数仅在暧昧期间女子就已全盘收下的各类贵重物品,只打算淡然置之地一刀两断。他对于女性,向来大方。


眼看着大好的攀龙附骥机会就这么从自以为牢不可破的指间中溜走,羞愤交加之下,女子再不顾及任何淑女颜面,尖利地冲着青年的背影叫嚣起来:“权志龙!你个臭渣男!迟早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一杯水不足以平息的又气又悔感也只敢通过语言宣泄而出。


但女人的背叛感来得激烈,去的也快。一杯水泼出去,恨意也就消弭七八了。


唯有桌上一张未填数额的白纸支票,倏尔被两只涂着鲜亮指甲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之后直挺挺地被夹进了饱满的女式钱包中。   


余怒全消。


之后,或是浓妆艳抹,另寻新欢。或是愁云惨淡,自我排解。但多于他人无害。又哪像某些口口声声至死不渝的男人,最终用情杀这出尔反尔致他人死的极端方式来弥补自己求而不得后受创的大男人自尊呢?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这男人啊,有时候活的还不如女人坚强。


在成年人都已别有用心的情况下,大家不都是心知肚明地在玩着这场各有所得的感情游戏吗?


归家途中,权志龙索然无味地望着车外,一幕幕熟悉到厌倦的风景顺序划过眼角。一切都是那么地寡然无味。连以往最能刺激创作的失恋也终于失去了功效,内心不起丝毫波澜。


平稳滑行中的宾利飞驰在朗日艳阳的反衬下,光滑的漆面白得格外耀眼。奢华的外观更是赚足路边艳羡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注视向来是令所有车主购入超跑时得意不已的附加价值。


路人男无不用恶意揣测着车内必定坐着个满脑肥肠用金钱买自尊的丑男,以此来平衡自己怕是一辈子也赚不到这财富的眼热。


  路人女则多为罗曼蒂克中毒者,更善于在颅内演绎一番现代版灰姑娘的故事。似乎一个专情多金的白马王子下一秒就会打开车门,与她四目交接,一见钟情。


  无论如何,幻想无罪。

  

  驶至林荫道,一排排铺满绿意的银杏树开得肆意,为炎夏带去两分清凉。


车窗摇下后,一张男妒女叹的白净面庞展露了线条。


此时的男人们再不能通过贬低车内人的长相来自我安慰,而女人们则双眼冒心地跃跃欲试。


更有人对感性的权制作一时兴起摇下车窗后的真容惊为天人,开始窃窃私语着这是否是哪个明星出游。


对于素人而言,大概没有比像明星更令人高兴的赞赏了。毕竟上位的1%容貌都集中在了娱乐圈中。


可惜引起骚动的当事人无知无感,更勿论会因旁人目光而志得意满。


等待红绿灯期间,权大少爷不仅对路边接连而至衣着时髦俏佳人暗送的秋波视而不见,更因路边小女生们惊叫着“你看!你看!那个人好帅!”而兴奋拍照的行为开始不胜其烦了起来。


顶着张怎么沉也还是白皙得看不出黑脸痕迹的脸,权志龙意扰心烦地关上了窗。


你看吧,对于什么都有的人,言语称赞竟会成为烦言碎语。多么荒天下之大谬啊!


尤其在这个人类为获得一句赞扬而苦心经营的年代,这种心情可真是怪异到极致了。


可再荒唐不经的意象放在他身上又顺其自然地成了理所当然。而此时的权制作人还在为干裂的灵感而苦闷不已,就连往日无往不利的失恋也再挤不出一丝创作的水分。


他又怎会知道上帝实在太不公平了。溺爱无度的上天把权志龙的人生注满了无人不爱的可乐,从头到尾的满分甜度,再怎么沥干也只剩甜蜜的糖渣,与苦涩从不沾边。


最后,这个偏心的先决者更是体贴地帮这个小家伙打开了瓶盖,助其不费一丝气力地得到应有尽有的圆满人生。


可惜,万无一失的一失就出在了这无微不至的贴心上。


若能竭力地拧开瓶盖后,在还带着酸酸麻麻的脱力感时,大口灌入人生的第一口甜水,充满刺激的二氧化碳会立即排山倒海地包裹口腔,袭上鼻腔,激出生理性的泪花。


那是种无与伦比的刺激口感,予人绝对的心旷神怡。


 但上帝太迫不及待地为他的骄子打点好一切,以至于甜水被放置得失去了气泡。


常人竭尽全力才能在终点挣扎着饮入第一口甜意,归功此刻的其言也善。


但在甜得令权志龙皱眉的人生中,他竟从未体验过气泡上下翻腾涌现的风云变幻。

  

 因为从未,所以加倍。


 变数出现,弥足珍贵。



《换乘》十二、


女职员惬意地翘着手指,观赏着自己新做的樱花色美甲。


这个配色是她为了搭配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的新款手提包的颜色而特地去做的。那牌子是名门千金的基本配置。


  虽然一个包要价近一个半月的工资实在让人肉痛。但俗话的“人靠衣装"仍用有它的道理,若前期投入不足,后期就更难回本。


  联谊会上,口若悬河动辄指点江山的男人们不仅谈起生意经来一套套,就连上下打量女性着装时的目光也不甘示弱。


自以为掩饰得当的垂涎目光对躯体承载的价值扫射一二,就已大概估价出女性质量的七八。


  价值除以年纪,形成决定。


  她已然在年紀上輸了不止一筹。


  若女人是包包,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就当之无愧地是最夺人眼球的新季商品。无论陈设店还是官网上都理所当然地把她们放在了最前列。


    年轻的女大学生来联谊,找事业男性当男友的情况越来越稀松平常,间接饱和了供应市场,拔高了挑剔目光。


  所以说,有时候,物化女性的不只有物质男膨胀着欲望的下半身。女性急于求成的心理无异于火上浇油。 


  既然在外形包装上更急需扳回一城,在女人看来,新款不间断但经典永流传的大牌自然成为凸显品味的最佳选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看表,女人看包。


   一个月的省吃俭用是为了今后永远的衣食不愁。奢华享受层面的。


   只要绑住了一个,还愁什么吃喝。


   职场年龄仍算年轻的女人自我安慰着,竭力不再去想那对工薪族而言颇为心惊肉跳的卡债数字,转而刷起群上姐妹所分享今晚联谊对象的讯息。


   医生……创业家……还有大家族的富二代……


   优质的资源令女人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心满意足的笑,仿佛已预见今晚过后,与其中一位成功约会的场面。


  “李…李秘书?”


  一声语带软糯的轻声呼唤打断了女人的遐想。


  随即一张仍带着专注神情,仿佛时刻都在认真工作着,而非前一秒还处在摸鱼状态的脸,迅速抬起。


  然而望见声音来源时,那张伪装完美的工作容貌迅速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明明被抓包却理直气壮的不悦。


   这不是那个平时大气不敢出,啥事都没份的新人嘛?刚来不久的时候倒成为过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


   叫什么名字来着?


    权…权志龙?


   女秘书思考了半晌,最终还是靠着对方胸前的工作牌才想起了这个毫无分量新人的名字,于是懒洋洋地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吗?”


  “行政部要开一周总结会议。叫我通知你准备资料和茶水……”


   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落到了地上也掀不起一丝灰尘。


  女秘书自然是有所记录,早知今日的会议。


    但这新人为了一句传话,居然还要特地穿越几个部门亲自找来,想必又被前辈或同僚戏耍了。


  这么一想,远处部门嚣张的戏谑笑声仿佛近在咫尺地钻入耳洞,让女人觉得似乎连自己也成为了笑谈中的丑角。


   女秘书的不悦再次升级。看着面前这个恶作剧中的主角微躬着身唯唯诺诺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怪面前这个头脑不灵光的家伙,害得她也跟着出丑。


 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着什么令人厌恶的爬行生物般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溢于言表的轻视。


  女人的眼珠上下逡巡,觑着对方不发一言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模样。


 手腕,空空如也。脚上,一双半新不旧的皮鞋。


  能入眼的装备,一件也没有。典型一人吃饱勉强全家不饿的经济水平。


轻视深化成了鄙夷。


眼尾扬着精致眼线的眼珠子翻了一翻,一个白眼眼看着就要翻到视网膜上时,一个计上心头让黑色圆球滚回正面,重新正视起眼前人。


“诶!权志龙,你等一下。”


被叫住的对象听话地停下了脚步。转身,还是那副在女人看来畏畏缩缩的模样。


“我现在急着准备会议资料。茶水那里你帮忙准备一下,既然是你们部门的会议,反正这也是你的分内工作之一。”

  

   女子毫不客气地下达命令,将自己的工作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吩咐了出去。


眼见这小职员没有立即应允,女人面色有所不虞。刚打算用前辈的身份教训一二,就见对方似乎有所顿悟般赶紧点了点头,这才止住了嘴。


职场潜规则,光明正大到,谁不接受,谁是异类。


至于所谓的会议文件。自是也不经这双保养得柔软白嫩的手。早被颐指气使地安排到同样境遇的老黄牛手中。


大集团哪有那么好进?一个个新进来的不多做点事怎么对得起这块金字招牌?


被小有积蓄的父母用尽人脉塞进秘书职位的水货对离去的小职员再无任何兴趣,继续屈着手指,观赏着自己的美甲图案。


粉嫩的亮片缀点在柔荑上,增添了两分清纯可人的视觉观感。


这是男人最有好感的颜色之一。


想起美甲师煞有其事的担保,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怔怔地看着并排着的圆润指壳……出了神……


如果她能……


像是不劳而获的美梦已然成真,一丝不苟地涂着斩男色的唇形牵起了不自觉的笑容。


从不在捕梦网范围内的权职员,背对着,却也划起了不点而红的薄唇。刻意做旧的手工定制皮鞋触及地面,轻巧如天鹅绒,踏出悄声无息。


不知不觉中,又一条漏网之鱼被划进了裁员名单。毕竟怜香惜玉通常只发生在不触动龙须的情况下。


改变人生轨迹,在某些人梦里,虚如镜花水月。在某些人手中,轻而易如反掌。


而再在有时,前者从未妄想,后者却执意施加。


虚实难料,不请之情。




《换乘》十三、


  权志龙正要踏进茶水间时,无独有偶,又在门缝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些什么。高昂的指责声又在如影随形地包围着男人,而这次是扑头盖脸的当面距离。


并非权少爷的记忆力好到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能令他印象深刻。实在是胖子身上那件如出一辙的薄到透出肉色的衬衫引出了潜意识。毕竟两人曾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是的,耳鬓厮磨般的距离。


一个胖子,像是被观赏中的大卫雕塑,倏地插进脑海中播放。


冷漠的神情破冰,眉间隆起两条皲裂。


生理洁癖严重的大少爷眯了眯眼,有些怀疑起自己昨天的睡眠质量来。


他的“灵感”什么时候发散到了这么无边无际的边界了?


艺术家伸出两指,捏了捏鼻梁间的细腻肌肤,把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意志驱逐到思域之外。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缪斯。


至于眼前这一幕,也并非什么新鲜事。早在看到这胖子被人背后说闲话成那样,还一副习以为常,隐忍不发的模样时,他就猜到当面羞辱也该是家常便饭的程度了。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权志龙挑了挑眉,有些意兴阑珊。他向来不对自我放弃之流给予半分不必要的关注。


一个揉捏动作结束。两指放下后,眸子里已然多了两分不耐。


他开始受够了,这一出出不知所谓的闹剧。


任性的大少爷不需要避讳,他想一出,还真就是这一出。


权志龙径直推开门,视若无睹地,从一方慷慨激昂一方沉默不语的自导自演旁路过。


自他驻足到推开门走入算起,高八度的女声已然骂到了高潮:


"郑亨敦!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公司养你这帮老职员真的是只给你们吃闲饭的!你有事没事就跑到茶水间来怠工偷懒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公司就不敢炒你这种所谓的“老功臣”,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可以让你滚蛋走......"


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字还没来得及蹦出口,当看到有人推门而入时,女人的嗓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般戛然而止。剩下的豪言惊恐地咕嗦成一个气音,消失在喉间。


然而当这小科长看到来人后,以为越俎代庖的泄愤落人话柄的心虚转瞬即逝,而藏了整宿的怨怒终于被熊熊点燃。


被这不懂避讳之道的新人冒犯到的怒气如同一锅沸腾热油,精准地滚烫了心中的憋屈。


女人积蓄的气急败坏,始于昨晚。在证实了同为职场同事的部长老公出轨后,她却敢怒不敢言。而这闷火,因权志龙的冒犯,窜上了顶端。


“你!你们!......”女人气急之下,词穷而尽。


涂着暗红色哑光的蔻丹指尖绷紧在空中,从进来开始就她是个透明人从头到尾背对着的年轻人戳到对面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男人身上,最终只能无力垂下。


女人指间套着一枚明亮式切割的结晶。这是她平日惯于志得意满炫耀婚姻的最佳利器。但今日的挥舞间,钻石的光芒却显得格外黯淡。


“你们给我等着!”守不住窝被拿走了蛋,却只能选择继续下蛋的母鸡剁了剁脚上的铆钉恨天高,不可思议地将仇恨转嫁到了毫不相关的人身上。


而后,她带着瑕疵之忿,怒气冲冲地,战力高昂地离开了。仿佛如此,核心问题就可匿迹隐形。只要解决了这两个搅局者,自己就从此高枕无忧。


人极善于在自欺欺人中寻求平衡,夹缝生存。


被大力摔上的门密闭了这个方寸空间,留下两个尴尬的人独处一室。


郑亨敦相对于厚实脸盆来说薄得较为均匀的唇瓣嗫喏着,却木讷地吐不出一句话。


他太不习惯了,有人为他解围这件事。


被欺负得太顺其,被指使得太自然,谢谢一词也失去了出口对象。或者说,他总是被谢谢的对象。但与干的活相比,他也并不那么常收到这句没有重量的话。


男人沉默地看着青年笨手笨脚地翻查橱柜里面的咖啡茶包的模样,踟蹰片刻,终于还是鼓足勇气上了前。


“权职员.......” 郑亨敦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气场异于常人,让正常交谈也变得万分艰难。


“你......是要泡茶吗?”


“对。”权志龙简短地回答,微微颔首后,再无下文。


沉默继续蔓延。这次却有人续接下去。


还是男人。


“你要准备很多杯吧?”男人看到了桌上并排出长列的纸杯。


“嗯。”更短了。


权志龙自然是在毫不担心无事生非报复下才救的场,但也并不代表他就乐意接受陈词滥调的感谢。


到目前为止,他对这里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保持距离,别无所图。待到清算日子,各人自有去处。至于是笑着还是哭着,就更与他无关。


可是男人并没有读心术,也看不出青年眼中掩饰得当的淡漠。


“我......我来帮你吧?......”


不是没有感受到某种拒人千里的气场。但郑亨敦之所以难得如此主动,只因太久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正视和帮助了。以至于即使对着寒冰,他也破天荒地鼓起了煨暖融化的冲动。


说到底,人类终究是无法离群索居的生物。离开了陪伴和认同,人还是人,但却无法确认自己是人。


权志龙不置可否,只微微侧身,让出了身边的空间。


郑亨敦看着对方接纳的动作,兴奋地上前,熟练地开始冲调。


权志龙侧目,将男人于不同杯中置入不同糖分奶量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职场历练中新到比刚开封的白纸更无知的新人终是难耐好奇,开口道:“ 郑前辈,为什么每个人的口味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亨敦一边马不停蹄地冲调,一边回道:“你们行政部那边的人基本上天天开会。秘书有时候忙不过来,我又刚好没什么事,就会过来帮帮忙......反正泡下茶水这举手之劳谁都会做嘛......”


言毕,男人脸上还挂着憨憨的笑容。


权志龙想起女秘书脸上偷腥野猫般的算计窃笑,珀瞳暗了暗。


那种弧度牵强的笑容,他在太多人脸上看到过。多到只蜻蜓点水掠过,他已能一眼辨识出,哪种笑早已失去原意,扯满了别有所图。


这男人的笑,倒是单纯。


另一种层面上的可怕。


权志龙看到桌上被男人放置一旁的物品,似乎就是刚才被骂的时候还紧紧捏在手上的东西,......速食热狗肠?


抬眼看了看某处,青年又按捺不住地开了口:“郑前辈,你刚刚是在吃......午饭?”已是早过了饭点的食困之时。


疏离心打起了瞌睡。青年尚未意识到自己竟然主动参与进了闲谈中。


郑亨敦头也不抬地搅拌着杯中的深色液体,道:“哦,是啊,忙过了饭点,现在才来得及吃。”似是怕青年误会些什么,又有些急忙地补充道:“也不常是这样的,多数中午还是出去吃的......”


顿了顿,在只有冷气机吹出的气流旋绕作响的密室里,男人终究还是开了口:“下次一起去吃饭呗,哥请客......”


一语若石沉大海。男人有些急躁地搅拌着杯中的液体,似要借此流动僵持的局面。


“好啊......那真是劳烦前辈破费了”一声软糯的应允,柔和了僵局。


男人早在心里做好了被拒绝后若无其事的反应。闻言,他倒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一双有些惶然的眼兀地望向青年。


细碎而柔长的发盖住了小年轻大半的眉眼,让郑亨敦看不太清楚身侧人的神情。但难得时隔太久,他终于在这个毫无人情可言的狩猎场中重新建立起了正常交际。


而这位后辈,是个在这种环境中实在不多见的好心青年。


想到这里,男人眼尾的笑纹鲜明如雏菊瓣纹,根根可见。


这男人的笑......


权志龙入目了郑亨敦的愉悦,不知怎地,怔楞了。


浑然不觉身侧盯着他若有所思的青年流转的心思,不多时,男人已冲调完毕。


郑亨敦轻车熟路地端起托盘,送佛送上西地对着身边惜字如金的木讷青年道:

“权后辈......我正好要去行政部送东西,顺便帮你送过去吧......你今天也应该辛苦了大半天了,去休息一下吧。”


男人又像是想起什么,紧接着叮嘱道:“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们说你被委托去办其他事情了......”


眼见青年仍一副懵懂无知的寡言模样,郑亨敦不禁有些着急。肉嘟嘟的脸上挤出了两分无奈:“有时候也别太死心眼,这样别人只会一直把你当软柿子捏......”别像他一样......


男人的意犹未尽之意因关心则乱而拔高了语调。但这上扬的语音听起来不像是训斥,更像是撒娇。


对,怎么会像是撒娇呢?


自由意志又不知何时浮上了水面。青年表面维持着一贯的不动声色,只连忙点点头,乖巧而谦顺地回答道:“我知道的,谢谢前辈。”


胖男人得到了应答,满意地离开了茶水室。


权志龙注视着郑亨敦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盘子离开的身影,臃肿却又灵巧。


倏尔,晦暗不明的眸底渗出几丝情绪。而后,嫩红的牙龈悄悄地在白牙之上现了踪影。


这是权新人在职场中首次展露有温度的笑容。


被抚顺了逆鳞的太子爷心情大好。龙爪轻抬,一只滚圆的粉猪就溜出了诛杀名单。


再次交集,未知原宜,刻入记忆。




《换乘》十四、


制作精良的钢筋铁门,合上时,悄声无息。


包括金属扣合声,也被旋转而下的楼梯,被笨重的杂物,被不知积蓄了多久的厚尘一层层地削弱了,阻隔了。


最终传向深处的,是阒然无声。


连物品也不忍在时间的边缘外锈化,总迫不及待地想留下些什么作伴,与人无异。


门闸压下后,封闭的密室再大,也停止了流动。


这是个空气也失了兴致光顾的地方。


偌大的四方,宛如一个垂死挣扎的心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泵压的动力,骤停。


而在地下,被几十台巨大而落伍的设备隔绝透尽声息的两人对此无知无觉。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另一个年纪较长的怀里抱满了清扫工具的男人身后,面上是一派的漫不经心。


总在光天化日下吸睛无数的对象,在无人注视的时刻,也难免卸下所有表象。


前方正满怀歉意一心一意带路的男人背后当然不会长眼,更无法察觉这点。


年轻人站在镜头后方,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着男人敦厚的身躯,兴味仍浓。


他对于自己一碰到男人就浮想联翩的自由意志充满了探寻兴趣。


视觉刺激过度的年代,灵感太易涸底,以至每次涌泉都弥足珍贵。


权制作尚未确定源头,但他从不缺耐心。


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促吸引着大少爷毫无反抗地跟随着最底层的工蚁开始了人生中的初次粗活。


工蚁的表象总是一副井然有序的勤恳模样。只要最终成果达成,你见蚁后每日忧心忡忡地慰问在工作途中淹死或走散了多少只蝼蚁过吗?


因此下层蛇蟠蚓结的矛盾在明面上向来无人问津。


确切的,乏有话语权的人问津。


这也是无权无势的郑亨敦长年忍气吞声的原因。


无人会为他出头。


好上司稀缺如天方夜谭,三岁小儿也已能振振有辞地驳还其中荒谬。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后果却在权少爷意料之外,瑕疵之报来得迅雷不及掩耳。


只第二天,理亏后落荒而逃的女人就又如同常胜将军般趾高气昂地回到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这次,哒哒的尖根旁,矗着一对高级鳄鱼皮。


被召集的两人再不明所以,也在一番狐假虎威的说辞下,明白了这无故强加的清扫任务背后隐藏了多少报复私心。


巡查前的清扫理由看似理所当然,但上层又怎会去无缘无故去巡查闲置许久的地下仓库?更何况,偌大的仓库,要单靠两个人完成到不染一尘的水平,根本强人所难。


可清扫任务又确实存在,也常由新人代劳,这又是一大不言而喻的行规。资本向来不吝于对劳工进行脑力兼体力的双重利用,否则何谓之社畜?


昨天还面如菜色理亏而逃的科长,今日便面带得色地站在部长身旁,听着自己的丈夫义正言辞地以公事为由分布这繁重而无用的任务。


报复目的达成的女人眼皮间的肌肉紧缩到了极致。她蔑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冒犯者,辗转难眠的心这才涌上一丝快感。


却不知,今后又将增添多少难眠之夜。


女人以仗势欺人行为消气,男人以爱妻名义掩饰心虚。这一石二鸟之计尘埃落定时,当事者毫无反抗余力。


 权新人回想着两人凭一己私心越权而治的嚣张嘴脸,冷意再浮眉眼。这内部的冗员滥权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加肆无忌惮。


 郑亨敦自是一如既往地顶着张外人看来逆来顺受的木讷面庞应承了下来。不仅如此,这滥好人非但丝毫不觉这结果是受任性小年轻拖累所致,反倒愧疚地觉得青年受自己所累要承担连带责任。


基于此,权新人在跟随着男人前行的路上,听了男人一路上九曲十八弯的絮絮叨叨,更敏锐地挑出了别别扭扭潜藏其中的歉意。


是因为如此吗?男人说得越是语重心长,权志龙嘴咧得越是不能抑扬。


老头子的絮叨他平时已听得耳朵起茧。然而就是这往常最令他不耐烦的人生教育,今日他却绕有兴趣地听了一路。


郑亨敦一边嘟囔着,让这已然被划进自己保护区域的亲近后辈学学收眉敛目,以免常成替罪羔羊。另一边,他又不辞辛劳手把手地教起了无所事事的大少爷干点最轻松的擦抹活计。


男人倒是没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笨手笨脚的干活模样起什么疑心。即便权志龙在清洁能力的一无是处已令人发指到可以把刚擦好的地方又用脏抹布“污染”一遍,郑亨敦也只当是如今溺爱下长成的年轻人习性如此,教教就好。


权新人乖乖地跟着男人的步骤有样学样,模样与勤恳好学的优秀学生实打实地相像。


时间盖在毫无动静的厚尘上打了个转儿,就被勤勉的男人冲刷拖净。闷热的空气只靠顶端很有些年代的遮蔽式排气扇呼哧呼哧地勉强扇出。


转着转着,干涩而缓慢的叶扇也疲了,早不知多久前就再难带入新鲜。


连虫鼠都不屑在这死寂中安家,唯恐进了这地方,就再出不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郑亨敦背上的汗渍深了一层又一层,就连平日薄汗体质的小年轻都大汗淋漓起来。


可被厚尘和旧器安家的地下也只清洁出两人的容身之地。剩下的,光是要保证落脚之处不堆满杂物就已花费了大量时间整理。与过于严苛的要求相比,两人的努力根本是杯水车薪。


郑亨敦猜想着后辈平日估摸着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上养大的模样,又看着对方明明进了大公司,却还得干重活干得脸色煞白,还只能一声不吭的模样,终是不忍心起来。


这小家伙又做错了什么?要跟他一起受这种罪......


男人并不可能知道他眼中可怜新人的苍白肤色是在昼夜颠倒制作音乐的自作自受中捂出,又一昧地软着心肠心疼起来。


“......志龙啊,”一番共苦后,男人对小年轻的称呼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更亲昵了一步,“这一时半会儿肯定干不完的……我们上去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


未得到应答,郑亨敦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小年轻累得开不了口,紧接道:“我们走吧。”


回音紧紧跟随在两人被隐约投射出的影子上,深怕被抛在这个不毛之地,从此隔绝天日。


男人口中的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但心中全然不如面上般波澜不兴。


志龙?


陌生又熟悉的以名代姓的称呼,亲熟之人甚少提及,虚伪之声他嗤之以鼻。


至明事理之际,再没人会,也没人敢这么叫他。而唯一可以这么称呼的人,在他选择了音乐这条叛逆之路后,老人除了“小兔崽子”外也很少再有其他称呼。


然而就是方才男人这无心一呼,却让权志龙再次怔住。


那种不掺杂任何有色目的,自来熟的一声称呼,像是幼兽新生绒毛及手时的触感,柔软了心尖。


最令人迷惑的,是那种不明所以的熟悉感。他分明与男人只有寥寥可数的数面之交,可这声“志龙”,却熟悉得根深蒂固,自然得顺理成章。仿佛男人早该这么叫他,一直这么叫他。


制作人放任着脑海中的注意网络飞散四窜,只需控制着躯干作基本挪动。


最重要的意识,则沉浮在默认网络来历不明的臆想中畅游。


他的理智确信这种感觉来自记忆之外,全靠凭空捏造莅临,继而潜入意识。但他却全然不存如梦初醒般的失落,也未对这陌生感觉有任何惊惶。


这次,在陈旧隔绝了所有声嚣,浮尘包裹了所有光粒的空间,他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一声又一声,有别于常的急速律动。


捻顺的线头在颤抖中定睛一看,人生一瞬,红线穿入了谁的针孔。


大块头们默不作声地伫立着,不予作答。它们早已失去运筹帷幄的动力和决策天机的能力。


众人遗忘之地,一个决策者也未能算计在内的意外,开始了自己的运转。




《换乘》十五、

  

手放在门把上,压下,推动。


纹丝不动。


严丝密合的反响让郑亨敦有些疑惑,却也只当是年久失修使锈迹滋生,令门扇卡顿。于是他将厚实身躯顶在门扇上,用力一推。


仍然毫无动静。


男人开始有些不安,忙叫了青年一声:“志龙啊......”


未得到应答,男人又连叫几声志龙。转头一看,才见怔怔地盯着他看的青年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


不作多想的男人接着说道:“这门好像卡住了,你跟我一起推推试试看......”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权志龙下意识地应声上前,跟男人一起顶住了门。


劳动后温度直线上升的黏腻肌肤一触及冰凉的钢面便打了个寒颤。


那种无机质的寒冷全然不该是这闷热的地下室所焗出的温度,更胜似冷藏库里冒出的寒气,让毛孔里渗出瑟瑟发抖。


郑亨敦和权志龙合力推着门。可无论两个大男人推顶了几次,毫无动静的门缝最终只透露出一个线索:门不知何时,被人上锁了。


郑亨敦狠狠地拉拽了几下门把,泄气地说:“可能是谁以为里面没人,不小心锁上了吧?......”语气中满是连自己也不信的质疑。


门阀之外,空无一人的通道上早已消去哒哒回响。只有女人浓烈的香水味似有若无地飘在空中,漫出一丝端倪。


上着铁锈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扭转锁扣的那刹,也调转了自己的命盘。


而她彼时,尚在为郁气长吐笑得无比得意。


女人想着:只是困一晚既死不了人,自己又出了气。两个不长眼的可怜虫有苦无处申,也只能自己吞。


凡事讲求证据的年代,谁敢因无凭无据的猜测开罪于人呢?更何况越权克上?


她有近乎嚣张的自信。


却不想,意料总爱在算盘珠缝外漏出。像是上帝也喜极享受人算不如天算的优越。


若调控室没有为了迎合开源节流的视察主旨而迫不及待地在这天关掉了偌大地方其实并不介意这笔支出的地下室冷气,甚至接而是灯光。


若监控室也秉持这该死的阿谀精神,把地下层这平日人迹罕至区域的监控也一同关闭。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瞒天过海,至少不至于罪上加罪?


可万中之一终于还是在漫不经心中发生了。脱离任何凡人的心不甘情不愿,以等待多时跃跃欲试的闯祸姿态,立马脱轨而至。


杂人后事没有多说必要。


这边,还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郑亨敦在经历了一系列敲捶呐喊的动作却未得到任何回应后,只能颓唐地接受了这个困局。


他将大半软肉砸在门板上,双手紧攥着额前碎发,语气低沉地对身旁久久未有言语的小年轻说:

“没办法,只能等人来开门了......”


又未得到应答。


男人疑惑地侧头:“志龙啊?......”


话音未落,青年纸扎人般倒在一旁的身影让男人慌张起来:

“志龙啊!你怎么了?”


小心拉起在地上蜷缩的一团,男人才发现青年一副面容煞白,双目紧锁的模样,像是深受梦魇难以清醒。


郑亨敦将权志龙纤细的身躯揽靠在自己肩膊,用谨慎的力道摇晃着对方,一边不停唤着对方名字。


几声“志龙”下来,似乎终于叫醒了沉睡的意识。权志龙在接连不断的叫声中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光线迫不及待地冲入涣散的瞳孔,聚焦成一张焦急面容。


是......郑亨敦?


意识尚未彻底明晰,脑皮层却已在第一时间透出这三个字。


男人看到青年睁开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志龙啊......你......你还好吗?”


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裂开一条细缝,刚想说些什么。跃入脑中的第二个意识随即塞满了喉间。


窒息感让权志龙立即粗喘起来,炙热的空气塞满了他的喉间,像棉絮般膨胀,堵塞了每丝流动。冷汗如毒蛇般浸爬上发丝。


用尽全力,千斤重的嘴皮终于飘出了两个字:"我有……幽闭……"


男人俯着身,耳边抓住了这气若游丝的几个字。他看着周边逼仄的楼梯和紧锁的门板,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当机立断地背起青年,往宽阔的地下走去。


权志龙意识隐隐约约,浮浮沉沉。他伏在男人宽厚的肩背上,耳侧是男人呼哧呼哧的粗喘声,与他的鼻息汇融,袅娜成一团雾气。


混着汗液摩擦和麝香余味,气团上升蒸散,模糊了眼前。


一块黑斑放大又缩小,分散又集中,散光眼似的月全食贪婪吞噬视线。又或是捕食中的巨兽黑瞳,在垂涎三尺的注视下,令人产生毛孔收缩的恐惧。


如蜗牛般缓慢的拾级而下。光线在挪动中时隐时现,目视总被肉色遮蔽。


昏昏沉沉的青年烦躁地蹙起眉,努力地眯起眼,撑起嘴。


唇间撕裂的痛感唤醒了现实。


权志龙咬咬下唇中间绽开的一道猩红。霎时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戳破噩梦。


原来是男人耳廓前圆得恰到好处的一粒黑痣。


原来痣也能生得小巧玲珑......


恍惚间,心安不知在何处喃喃自语。


连自己也未曾察觉,青年的视线专注地钉在了面前的圆点上。


孤绝断线。


————————————TBC—————————————

mangyi星晨

耶,鹅好开心的这个星期回去就意外的收到了同学送的新年礼物,是在韩国买回来的17年的kjywww谢谢嘻嘻嘻

然后就寒假惹。。。

初三好难啊。。。学校搞什么初三无寒假寒假在暑假。。。kao。。。留恋一下摆在桌子上的棒们,待会就收呜呜呜

难啊,中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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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gyi星晨
我不该把鸡涌画在草稿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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