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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a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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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itel•晓雪莲

Chapter.2Glimmer微光Vol.4

【Gloaming】Chapter.2 Vol.4

骨马的羽翼逆向展开,向前劈开了凛冽的寒风,卷起飞扬的碎雪。

  两匹马背负着主人,一前一后跃下山脊,在两峰的峰脊之间以翼携风,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这两头对于当地而言过于庞大的生物,为了绕过嶙峋竦立的山石,一侧的翼尖几乎触及岩山。沙利叶身前的那个小家伙才在风口抖了抖皱巴巴的杂色羽毛,用她那没比山鸡爪大多少的纤细手掌握紧马鞍的前部,埋头顶着风。

  自骨马从山脊侧起飞开始,沙利叶始终保持着一只手将那个小丫头拢在怀里的姿势。身下的骨马还是他从第七狱的王都出发,为魔王平定第一狱叛乱时路西法所赠予,也算是跟了他一些年头。老马识途,回程的...

【Gloaming】Chapter.2 Vol.4

骨马的羽翼逆向展开,向前劈开了凛冽的寒风,卷起飞扬的碎雪。

  两匹马背负着主人,一前一后跃下山脊,在两峰的峰脊之间以翼携风,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这两头对于当地而言过于庞大的生物,为了绕过嶙峋竦立的山石,一侧的翼尖几乎触及岩山。沙利叶身前的那个小家伙才在风口抖了抖皱巴巴的杂色羽毛,用她那没比山鸡爪大多少的纤细手掌握紧马鞍的前部,埋头顶着风。

  自骨马从山脊侧起飞开始,沙利叶始终保持着一只手将那个小丫头拢在怀里的姿势。身下的骨马还是他从第七狱的王都出发,为魔王平定第一狱叛乱时路西法所赠予,也算是跟了他一些年头。老马识途,回程的路程虽然凶险却并不需要沙利叶牵引绳缰。得以有空闲的精力留意这个被他的怜悯所买下的小崽子不至于被甩出去。

  至于后边的那位安格,沙利叶暗自希望那家伙能因此学到点什么,在骑术不精的时候不要选择脾气过于暴戾的坐骑。

  转过半坐山峰,才总算是见到真正的上山通道。由于两人已经攀援过了骨道,视线中并没有看到月门和鹰门这两座关口,只能依稀沿着那假设于山间的曲折石阶——通往鹰巢的唯一通道继续向上。

  每五里便是一面艳丽的弦月苍鹰旗猎猎飘扬在风中,宣告城中的主人。

  沙利叶怀中的女孩,终于在见到那座宏伟的山峰与那近乎和山峰融为一体的奇伟城堡时,发出了几声古怪的气音。

  她在害怕么?沙利叶留意到了这点,随后,他的注意被另一件事物所吸引。

  日暮一般的明艳绯色旗帜与褐色的蛇之圆环。那个纹章现在只代表一个人,也是他的挚友之一。

  蛇之大公——七罪之愤怒——第二狱的领主萨麦尔。

  那一行旗帜就飘扬在城堡的正门口,和飞扬的鹰摆在一起,放肆的舒张。

  沙利叶从腰带下的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竖直着向上抛起,在急不可耐冲向温暖城中的两双翼加速扑扇时,沙利叶回身挽弓,正中那坠落的黑色的小球。小球爆裂而开,金色火光打着旋地飞溅而出,城堡的前望楼上,接应的旗帜以独特的韵律打出一个旗语。

  领主回城。

  “安格,咱们有客人来了,你去下边帮忙安顿好萨麦尔带来的随从。现在那家伙应该已经在我的书房里了。”长弓收回弓袋,金属的搭扣又隐没在黑色披风下,沙利叶扯了扯骨马的绳缰,绕了一圈套在小臂上。

  “知道了殿下!我会处理好的啦!”少年清脆的声音被烈马俯冲带起的风声搅乱。

  嗯,但愿你能。

  沙利叶踩着马镫站起身来,将自己的羽翼从披风下展开,在骨马斜着身子掠过中庭,飞到小厅之前时,单手撑着马鞍跳起,拎着小丫头在空中翻过半身后撒开缰绳,离开马背。黑色羽翼紧跟着扇动几下,平缓的落在小厅的落地窗前。

  隔着玻璃看过去,是那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深褐色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长了许多,依旧不羁地散在肩上,蛇一般尖细的瞳孔上淡淡的是一层笑意。那人毫无“鹊巢鸠占”的自觉,带着灰鼠毛手套的双手悠闲的托着一杯还氤氲着白色水雾的热茶,看见沙利叶从外侧推开厚玻璃的落地窗时,才向后踱了两步,将在肩上散开的厚毛皮斗篷在身前合上,屏开了倒灌的寒风。

  沙利叶一踏进屋内就用翼中的小爪将落地窗关上,就这么一小会,被他的羽翼以及寒风裹挟进窗内的雪片已经在地毯上润湿出了几块深色的地方。

  “我说你当初就不该主动接管这块,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让我的人加快了行进速度,恐怕就要被这暴雪困在山路了。当初平叛后你就应该班师回王都,若是论功行赏,你的封地大可挪在别的相对丰饶之地。”皱着眉头,萨麦尔跟在沙利叶身后在小厅的桌前落座,看着他把披风摘下,搭在椅背上。

  “还好,毕竟我没你现在的状态那么怕冷,况且,我更希望为了陛下在边疆拱卫疆土,如果能把这块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蛮荒而顽固的荒地治理好的话,那不更是为陛下分忧。”近乎是叹息着,沙利叶把手里的手套揉皱成一团,放在桌上。

  作为地狱七君的首领,与七位王——也即七位撒旦不同,他自始至终以大魔王路西法的臣子自居,分毫不敢僭越。

  也算是,不希望因为路西法对自己的偏私而引人非议。

  第一狱偏太远,倒也是落得清静。

  萨麦尔盯着沙利叶金色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在其中看出苦楚的神色后,才转过眼去看别处,避开沙利叶看似轻松的浅笑。他这才看到沙利叶拎回来的那被他当作是“一包东西”的一团是什么。

  那是一个看起来除了翅膀哪里都营养不良的半鸟类魔族女孩,用黄褐相间的绒毛翅膀抱着自己,一双红色的大眼睛惊异地看着“小厅”的内部装潢,古老的挂毯和黑色的木质桌椅。

  “你这是……捡了个什么小生物回家?”

  “嗯,看着挺可怜,就顺手捡回来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个小崽子,这边的奴隶贸易屡禁不止,你也是知道的。”沙利叶没有否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隐瞒关于那个男孩的事情。

  “唔……那也好,我看你的城堡里佣人实在是太少,我来时正遇上你徒弟茵陈那丫头下山,她还把原城主家系留下的质子给你带走了啊?啧啧啧,你说这个丫头也是,不知道给你留个姑娘还能伺候你的衣食起居。”萨麦尔的眼珠转了转,端起茶杯掩盖自己揶揄对方而忍不住的笑意。

  “你现在怎么跟阿撒兹勒似的,总是往那方面想。这丫头我不打算养成女仆,我缺侍从,打算当女侍养。”沙利叶打断了萨麦尔突然扯出来的这一茬,按了一下桌上的小铃,召唤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

  半羊族的年轻侍女端着沉重的托盘,给二人重新上了热茶后一声不响地退出去,除了那羊蹄的足音在遇到蹲在地上的小女孩身前停顿了一次,侍女都表现的像是没有看见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儿。

  “那这丫头可差的远呢。不说这个了,这次我过来是陛下的旨意,你知道吧。”萨麦尔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手指叩着桌面,“ 来自第三狱观测所的消息,今年的黑潮来的早,怕你周转不过来,叫我带着人辅助你。”

  “多谢陛下,也谢谢你。”沙利叶抿嘴一笑,用杯底轻敲桌面,算是致意。几乎没有动手里的茶。

  “谢我没直接把人带过来?算了吧,虽然我习惯来你这里推门就进,但是五万人马的安置和给养对于眼下的鹰巢而言,恐怕很困难吧?”萨麦尔没再留情面,“这座城一下雪就封山,实在不是久居之地。更何况,你带来的堕天使只有卡伽和茵陈两系,还是得依靠本土的势力,现下边疆地的叛军行踪未定,我怕你对他们太过信任。”

  沙利叶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圈,将手里的茶尽数泼在桌上,茶水没有四散流淌,反而顺着他的手聚拢在一起,又向外扩散开,交汇几次后形成了第一狱的环形地图。

  “到时候,不要让你的人上山。在这里,鹰巢下”他沾着茶水圈出了两个地方,“虽然那座城堡曾在我平叛时被大魔法多次轰炸,但是主堡和附近的土地还没有被彻底破坏,而且还算是较温暖的山麓,让你从第二狱带来的人屯驻这里。”随后他的手指向荒原的一侧,额外标记了三个地方。“河口有茵陈把守,谷底是卡伽的黑暗堡,你的堕天使亲兵可以和那边打个招呼。但是,靠近冰原的这一边,阿撒兹勒和路西法陛下都提到会派人来,大概在两个月以后。”

  “啧,远水解不了近渴,两个月后从王都出发哪还来得及?不出一个月黑潮就会来,就算你把拜雪关的人撤下来,也来不及的。”萨麦尔跟上沙利叶的动作站了起来,走到那一侧,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不,从第五狱出发,我说的那位是原本属于阿撒兹勒的封臣,号称魔之将军和欺诈者的那一位。”

  “梅菲斯特?他在和神子的那一战之后就瘸了吧?”萨麦尔的口吻间有了些苦涩,“所以他选择了冰原?”

  “总比山地要好,你看阿撒兹勒的第五狱有什么能算平坦的地方么?”沙利叶带着护指的手敲了敲最前端的两道弧线,“其实,受黑潮的影响,天界那帮大概会切断第一天的线路,完全可以把人从拜雪关撤下,在更靠近腹地的山口,建新关。”他的手指顺着里侧的弧线向外推“这里,可以直接连接冰原城。”

  萨麦尔一时没有回话,托着下巴仔细思索着什么,半晌,才把茶杯放回桌上,走到沙利叶身边:“我不否认是个很好的想法,但是这所需要的物资和人力不是现在的第一狱供应的上的。”

  “当然不是现在,现下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撑过这一次的黑潮。并且在春天之前北上回驻拜雪关阻挡天界的攻势。这期间的供应……”

  “将继续大部分由第二狱提供的传统。”萨麦尔突兀地按下了沙利叶的手,用恶狠狠的口吻缺吐出了温和的话,“沙利叶,你现在是什么境况我还能不知道么?一年一半的时间都是冬天,在走出屋门都要担心鼻子被冻裂的情况下阻挡黑潮,一但天暖开春,第一天的天界驻军就下来清剿魔族,再有边疆地的反叛军和流民土匪一年四季给你添堵。你向老大求援的话他怎么可能拒绝你?”

  沙利叶没有回答,苦涩地扬起微笑。

  “走吧,还得给你们准备晚宴接风洗尘呢。”那人笑得清冽,干净。

  “沙利叶!”暴怒的原罪在此时才终究有了体现。

  被叫到名字的人挥手抹去了桌上的水痕,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握了一小会儿才回应到:“这话阿撒兹勒上次来信时也说过,拉哈勃,亚伯翰他们也都劝过,甚至陛下也书信暗示过。若非如此,我会驳回梅菲斯特的请求。”

  “……”萨麦尔的尖牙在嘴里磨动,压下想要脱口而出的问话。

  “我是自愿的,但是我总觉得我做过什么事情,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魔界的事情,但是我把它忘了。”金色的眼眸微闭,阻挡了萨麦尔探寻的目光。

  “这不是你的错。”这种话语的反驳苍白而无力,萨麦尔只能盯着那个笑得像天真少年一样的同僚,嘴里一阵发苦。

  “我知道。”他打开了门,等着萨麦尔跟上他一同出去。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2Glimmer微光Vol.3

【Gloaming】Chapter.2 Vol.3

   蓄奴传统算是魔界自古以来的一部分,早在路西法堕天之前的四国时期,这种行为在魔界完全是“理所应当”。直至现在,路西法的政权在魔界以近三代魔族,在这方面的法律推进却仅限于委婉的“规范化”。

         这里是地狱,没有教堂,没有祈祷。神的圣光在坟墓里惶惶不可终日,灵的声音在外面惴惴不安。

         仅此而已。

  所以,尽管在心里很想问出来,但是沙利叶还是迟迟没有把那句“为什么这样做?”问出口。这种答...

【Gloaming】Chapter.2 Vol.3

   蓄奴传统算是魔界自古以来的一部分,早在路西法堕天之前的四国时期,这种行为在魔界完全是“理所应当”。直至现在,路西法的政权在魔界以近三代魔族,在这方面的法律推进却仅限于委婉的“规范化”。

         这里是地狱,没有教堂,没有祈祷。神的圣光在坟墓里惶惶不可终日,灵的声音在外面惴惴不安。

         仅此而已。

  所以,尽管在心里很想问出来,但是沙利叶还是迟迟没有把那句“为什么这样做?”问出口。这种答案心知肚明的问题没有意义,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将自己的一母同胞这样出卖。

  沙利叶看着那个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干净的少年,无言地叹了口气。安格还在外边好奇地左右打探着残垣包绕下的这片空地,以及那些仿佛不知道安静二字怎么写的幼童。察觉到沙利叶为难的卡伽紧贴在一旁,准备随时上前按照沙利叶的命令驱离那个少年。

         沙利叶轻轻摆了摆手。

         随后,他把手里的绳缰系在马鞍上,单手撑着身子翻身下马。落在少年身前时,步子都没有多迈一步。全程,那个少年都是这样用一双干净的紫色眸子望着他,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真的神色:“先生,买下我妹妹吧,她很听话也很聪明,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他这话说的真实性存疑,因为那个女孩全程躲在少年的身后,紧紧地用那双已经被磨得有些褶子的小手拽着哥哥的衣角。那个少年不得不反手在小姑娘的头上安抚性地揉了揉。

         妹妹……?沙利叶突然有些目眩,脑海中有什么深潜着的东西突然翻卷起了一朵浪花,引得正片海域震荡了一下。他忘记了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卖给我?”生硬地用自己的意识生生压下身体的不适,沙利叶微微矮下身子,以正视少年的眼眸,“你也不怕我转手把你妹妹卖到什么勾栏瓦肆去?”

          “但是您不会,我相信您。”少年的声音比沙利叶预想的还要沉稳冷静,也并不像其他的第一狱魔族那含糊不清的口音,“您和那些流窜在边境的行商不一样,您的坐骑和衣服显示出您的身份大概是领主那一级,但是领主不好好的在自己的封地里呆着,来这荒山野岭的应该也不是巡视领地吧?是出游么,出游却只带着两个侍从,不带女侍么?所以,我觉得您可能会想要个小丫头。”

  少年强装的镇定并经不起多言,就已经像漏水的木桶。开头还是差不多,可惜,后边的推断全错。沙利叶作为第一狱所有领主的封君,对自己这次行为在心里的定性还是“巡查边境”。

      “好。”沙利叶没有多言对错与否,从左手上小指上褪下来了一个带有他的个人新月苍鹰纹章的尾戒,在手里转了一下,才递到少年的手里,“你的妹妹跟着我不会再挨饿,但是,我无法做保证你的妹妹对于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少年把玩着手里那个稍显有些沉的金色物件,一时间似乎有些失措,喉头动了动,下一句还是言不由衷:“作为哥哥,不能让妹妹跟着自己饿死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所以我给你了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个戒指如果拿出去当铺的话,换来的钱也足够你远行,到外面去谋生。但是,如果你这辈子还有能耐把这个戒指赎回来并交给我的话,你的妹妹,我原样奉还。”沙利叶看着少年的神情一瞬间从错愕变成了惊喜。

       男孩松开了手,几乎是用推的,把年幼的女孩送到沙利叶身前。女孩的眼睛也是一样的深紫色,盯着沙利叶的脸怔了怔,似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接受自己的新“主人”。

       少年认真的把那个尾戒戴在手上。尽管沙利叶已经算是纤瘦的体型,但是因为少年距离成年人的体态确实有些距离,带着有些松 犹豫了一下,他把那个东西塞在了贴身的衣物的口袋里。

       “对了,我叫……”

       “没必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认识你,哪怕你死在外边,别人拿着这枚戒指来找我,我也会把姑娘交出去。”他单手抱起瑟缩着的女孩,重新登上了马。

      不需要他的任何手势,卡伽已经招呼着安格回来,准备回程。

       “以后,如果有以后的话,来鹰巢顶上找我,你应该不会认错路。我的名字,叫沙利叶。”他这样说,只是背对着少年的他没有看到,在听到那个地方,以及自己的名字时,那个少年才真正露出吃惊,错愕甚至惊惶的神色。

      回程的路似乎总感觉比来时要近些。

      “殿下,您这是?”在马背上辗转着多次犹疑后,卡伽在身下马儿产生怨言之前终于是干巴巴地问出了半句。

        “没什么,只是有点看不下去。”沙利叶手上还抱着小女孩,那个小家伙在沙利叶身前乖乖地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只是她脖子后面细软的绒毛蹭得沙利叶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在手里搓了两下。

       “我倒是觉得殿下是个很温柔的人啊。”安格继续在后边没头没脑地接着话。

       “是么,这种环境下靠温柔可活不下去。那种家伙,如果没有什么东西鞭策着就那么放任自流,多半就一辈子呆在阴沟里了。”他刻意加重了口吻。

       似乎在某处有过什么人也如此说过,他是个温柔的人,而温柔也是他的强大之处。那个人也是可笑,夸魔王麾下第一利箭的锋芒温柔。

        就在他们顺着突兀的山脊向那鹰巢的山脊走去时,山谷里有什么东西逆风飞来。两双黑色的翅膀接近他们时便不再拍打,自信地展翼盘旋,随即一前一后,分别落在沙利叶和卡伽的肩头。

       被信鸦冷落的安格气恼地吐了吐舌头,抱着马脖子看卡伽拆开鸦的足袋,以及沙利叶怀里的那个小丫头歪扭着身子也伸手去抓那只鸦。

       啧,真是可怜的信使。

       给沙利叶发信息的鸦熟练地从尾巴上拔下一根羽毛,黑色的尾羽在离开鸦身体的那一刻燃起火光,飞焰跃动,组成一行小字“殿下,亚莲恩被我带走了,希望不会对您的生活起居造成影响,祝愉。茵陈上。”

       沙利叶看完,捻掉烧剩的羽灰,放飞了信鸦。算了,茵陈那小家伙,一直都是这样。

      “殿下。”那边才展开信纸的卡伽确实神色一凛,“请恕在下先请离去,我弟弟他在家遇到了点麻烦。”

       “去吧,路上小心。”几乎在沙利叶说话的同时,卡伽踢了踢马刺,骨马的嶙峋的翼膜这才遮天蔽日地展开,鼓着风腾空而起。不似天马拥有纤细的身体和有力的羽翼,骨马的身体太过笨重,翼膜翅膀又太纤弱,没有那么优越的耐力。

       大概真的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吧。沙利叶看着卡伽离去的背影,忖度着。

       他突然觉得鼻尖有点凉,下意识地摸了摸,触感湿漉漉的。才刚刚进入十月,已经开始零星地飞雪了。

       已经是,他入主第一狱以后经历的第四个寒冬了。又是疲惫的一年,不过,常年的守旧势力,终于在他带领着第一狱逐渐复兴下,安生了一些。

       希望,明年能彻底解决吧。

       “怎么现在就下雪了啊!这时候的第五狱还鲜花烂漫呢吧!帝都更是……唉,第一狱又是光秃秃这一片了。”

        雪不住的下,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沙利叶缓缓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泛着白色消散在寒风中。

       “是啊,这样的日子里,失去了躲避物的他们,也只能卖了妹妹求生存了。”吸入了寒风的嘴里有些苦味。

      “诶?殿下您在说什么?”安格还是不明白似的。

       “刚刚那些孩子的庇护所,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应该是过冬御寒的东西被烧掉了。”沙利叶抱紧怀里的小东西,“好在别人家屋里,有暖炉。”我希望,有朝一日第一狱的子民不再苟且,不再勉强,在冬日里可以不靠出卖别人或自己就能活下去。

       “安格,你看,其实第一狱也很美吧。”细小的白色碎片争先恐后地覆盖大地,遮蔽了泥泞,遮蔽了不堪,遮蔽了枯骨,遮蔽了焦黑的废墟。

       只剩下,白色。

       “是的殿下,第一狱,也是个很美的地方。”

@一只废雪 媳妇!我更了!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2Glimmer微光 Vol.2

【Gloaming】Chapter.2 Vol.2

Vol.2

   “沙利叶殿下!您慢一点啦!”半大少年的声音在斜后方传来,听上去竟也是落下了一段距离。手里的缰绳收紧,沙利叶勒马回头,看着远远落下自己有近百米远的那两个人——前者颤颤巍巍地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引发后者忍不住的嗤笑。

山地不好走,人马皆疲。

黑色骨马的身形已经几乎赶上了狮鹫兽的大小,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日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像是子夜的星河灿烂。第一狱的特产如此,它的脾气也一如这里的民族——极度的刚烈暴戾。

特别是少年身下的骨马似乎已经年老,对于那骑术不佳的少年早已颇为不耐,暴躁地扇动自己已经有些发皱的骨翼,似乎是打算把那个男...

【Gloaming】Chapter.2 Vol.2

Vol.2

   “沙利叶殿下!您慢一点啦!”半大少年的声音在斜后方传来,听上去竟也是落下了一段距离。手里的缰绳收紧,沙利叶勒马回头,看着远远落下自己有近百米远的那两个人——前者颤颤巍巍地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引发后者忍不住的嗤笑。

山地不好走,人马皆疲。

黑色骨马的身形已经几乎赶上了狮鹫兽的大小,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日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像是子夜的星河灿烂。第一狱的特产如此,它的脾气也一如这里的民族——极度的刚烈暴戾。

特别是少年身下的骨马似乎已经年老,对于那骑术不佳的少年早已颇为不耐,暴躁地扇动自己已经有些发皱的骨翼,似乎是打算把那个男孩从背上甩下去。

沙利叶再次收紧了手里的缰绳,限制住身下那高头大马蠢蠢的举动,看着那两个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原本他邀请的同行者是被自己视为弟子的茵陈,号称苦水天使的那位。但是那个姑娘从她的驻地回应了一封言词颇为激烈的信,大约意为自己要处理一些沙利叶一直“忘记”处理的事情,恕难从命。

对于茵陈的行为,沙利叶有自己的默契,稍微默许了她的放肆,这才临时找来了这两个曾经与自己有过交情的年轻人——安格与卡伽。安格在“堕落之战”时似乎年纪还尚小,到魔界后在魔王阵下当侍从有了相当的一段时间,却依旧久久不能完全适应魔界的生活,现下正因为拙劣的骑术而被坐骑嫌弃。

卡伽则不同,作为天使与第一狱魔族的混血,他一直活跃在对抗天界的第一线,虽然没有那些赫赫有名的大恶魔大堕天使的力量,但是却在劝降第一狱诸城的过程中提供了相当的助力,甚至赢得了一片自己的土地。

虽然风格迥异而且看起来貌似颇为不靠谱的二人,却有一个让沙利叶觉得称心如意的共同点,至少,在他要求只带两个人私自出行时不会有太多多余的话。

最终,骨马没能把那个少年从身上甩下来,闷闷不悦地喷了个鼻息。卡伽不得不紧跟在安格的旁边,随时提防着他从马背上掉下来。

“殿下,我之前提交的有关提升国民素养以及骑术普及的提案,现在看起来很有必要的嘛。”卡伽夹了一下胯下的马,半推半就地催促安格继续前进。

“我知道了,很有建设性。”拨转马头,沙利叶再次沿着之前的目标前进。身后的安格发出阵阵惊呼,又被马匹的嘶鸣声盖住。


无论怎么看,这道突兀地岩石山地都像是突出的脊骨,第一狱的荒原沼泽便是那骨骼上伴留的腐肉。但是那突出的脊骨依旧傲慢地弓着,支撑起第一狱的全部。

由枯骨勾勒的古老土地,其顶峰名为鹰兀,雕凿了名为鹰巢的堡垒。

骨马的爪蹄轻易地攀附嶙峋的山石,不紧不慢地攀登岩石高山。沙利叶干脆松开手,信马由缰。黑色的山石反射着灰蒙蒙的光,接着是遥遥可见的悬崖落差。翻过这道山口,便可直坠到第二狱。

看着无间迷雾翻卷,沙利叶无意识地勾起嘴角。下面就是第二狱啊,那条蛇的领地。自己坐镇第一狱,身后便是来自萨麦尔的支援,他的坚实后盾。一想到这里,便倍感心安。

“殿下,第二狱的物资是怎么送上来的啊?”虽然隔着稍远几步,那趴在马背上的安格向外奋力地探头出去,也不知在眺望什么,“这里下面的那几个山间小路好像连马车都过不了吧?”

“嗯,地狱下层的物资只能是通过飞龙运送,阿撒兹勒之前有建议在鹰巢和第二狱的荫地修一个隧道,但是难度太大,陛下那边暂时搁置了这项提议。”沙利叶顿了顿,补充道“下面的那些所谓的第一狱第二狱边民,多数形成了高山部落,第二狱管不着他们,第一狱又没人管。如果想要下去看的话,你们得做好准备。”他伸手弹了弹背后长弓的弓稍。

“哦哦!运来如此,殿下您这次来是为了……”

“不,安格你八成想多了,那些地方对我们目前没有威胁,那里的原生魔族多数是当佣兵的料,和我们的生存方式不同。”卡伽适时拦住了安格莫名其妙的一串问题,“我说你是自打下界之后就一直在第七狱呆着么?怎么总是问一些,难以理解的问题?”卡伽歪着头发问,银色的散发从一侧肩头落下。

“对啊,我第一次来第一狱嘛!”安格挥了挥拳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沙利叶没有理会拌嘴的两人,只是研究着向下的羊肠小路。

“殿下!殿下您不要自己就走了啊!”

……

“闹够了?”老马找路的速度看起来比堕天使和恶魔都要精明一些。确认了一个坡度较为安全的小径,沙利叶挥舞的马鞭向后扬了扬,鞭稍划过一道弧线,却并没有触及任何物体。背对着两人探寻的目光,沙利叶轻轻地对着无人处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自路西法将第一狱权柄全权交付给自己后,他好像就没再为自己而做过什么。身上的余伤刚刚见好,便带着路西法的手信参与平叛第一狱,带着魔王的旗帜入主名为鹰巢的主城。

边界人很穷,在老王死后,他们徘徊了太久。早在堕天初期,路西法的军队也曾围困第一狱,第一狱疯狂的反扑告诉了他们激愤的答案。拒绝,不满。城破以后,在以老王的宰相为首的反对派带着自己领队的私军直下群山,隐匿在边疆地与山麓的阴影间。

“据说,第一狱人管这里叫骨道。”卡伽的骑术远在安格之上,无需沙利叶过多关照便轻松赶上了沙利叶的速度。

“嗯,他们说,这是一条古龙已经石化的尾骨,它永远的在地狱底下托着这九重深渊。所以,路西法他……”话没说完,他不确定这话该不该说。路西法对于魔界的整体改造乃至法则异构原本是几位魔王与魔君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说是什么诡异的王家秘辛。哪怕是心里有点什么,也是闭口不谈。

“所以,这样一条龙真的存在么?”卡伽没有多留意沙利叶的欲言又止,反而是略带期许地继续那个话题,“在地狱底下?”

“可能,那么,我们就需要对脚下的土地多一些敬重吧。”沙利叶微笑着眨眨眼,回看了一眼完全被马托在身上的安格。

还是算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逐渐的,骨骼一般突兀的山坡上,依稀出现了一些开凿在岩石上的空洞——很难说这种粗糙的工艺和修筑宏伟鹰巢的是同一种,但是,这些简单的庇护所显然是在被边民们长期使用,有些地方因为长期使用,甚至被磨平,光滑地反着散落的余晖。

鬼鬼祟祟目光,灰暗的阴影。

没有直接的接触,更是无声的抗议。阴影里面,那些悉悉索索的东西像是大老鼠,盘踞在千疮百孔的山体里,嘻嘻地窃笑着入侵者。

雀鹰山羊和灰老鼠,他们对自己的定义似乎就是这样。

“说实话,我不信任他们。”凑在沙利叶身边大约半臂的距离,卡伽轻声说着。此时的安格已经被拉下来有一段距离,“我不信他们所谓的臣服。”沙利叶却没有拉缰绳,甚至没有向后退的趋势。

“既然是边民,他们也没有与我们为敌的理由。”沙利叶的话音轻松而果决,“即使在陛下堕天之前,他们也不欢迎第一狱的原生领主。”

况且,他们警惕的原因,恐怕是下面有更多的边民聚居区,在这些秃山上难能有的灌木与矮树的掩盖下。

受到边民目光的侵扰,骨马不自然地放缓步伐,虽受到主人的限制却依然愤怒地喷着鼻息。

转过一个弯道,是一个平整的斜坡——大概是从第一狱与第二狱的交通主道分下来的“贸易通道”,沿街有一些身着褴褛的边民挑着一些货物或者搬运岩石土块。

有半大魔族小孩叫卖着什么东西,更小的孩子兜售着水果——很难判断这些魔族的年龄大小,和堕天使长期保持在青年时期不同,魔族的“少年”期异常漫长。堕天使与天使会因为魔力的减退而快速变老,而魔族的少年时期几乎和他们的成年期一样长。

除了心态无论过了多长时间都无法成熟外,他们直爽,又矜傲。

安格终于算是跟上了前两人的步伐,在马背上歪歪斜斜地探身远眺。为了给他让出道路,卡伽不得不催马上前几步,赶在了沙利叶身前。

他最先引起了当地魔族的注意。

前几个孩子被卡伽的长披风吸引,围拥过来拽着上面的短流苏。卡伽挥着马鞭企图把他们赶走,却像是驱赶饥饿的苍蝇,干扰者来了又去,毫无实际作用。沙利叶纵马跟上,示意他收敛。还是不忍再继续,沙利叶暗自忖度着。就这些孩子的反应,似乎只是把他们当做普通的“贸易对象”。但是暴躁的马蹄却可能伤害那些幼小的生命,沙利叶勒着马,缓慢地'观察着那些幼童。后来干脆给了卡伽一包金币,让他随意买下一些孩子们背在后边的东西,无论是干瘪的无花果还是沙虫干,他都要了一些。打算分给安格当零食。

“先生 买个橘子吧。”

“先生,买个果子吧。”

“先生,买个小女孩吧。”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对的东西,但是沙利叶并没有注意到。

“殿下,您确定都买一点?”面对沙利叶的指令,卡伽的声音头一次如此犹豫。

“对,怎么了么?”他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正对付孩子们哄抢一般的卡伽,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看不出年纪还故作老成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才刚刚懂事的小女孩。他们也不富裕,男孩的围巾甚至是皮毛的边角料拼成的。

“先生,买了我妹妹吧。”他说。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2Glimmer微光 Vol.1

【Gloaming】Chapter.2 Glimmer微光

Vol.1

少女在兄长的怀中睁开双眼,困倦地抓住哥哥胸前垂下一半的绳结。那个绳结直连在他那已有斑斑磨损痕迹的斗篷上,在女孩的眼前晃晃悠悠。如嫩藕一般的小手轻轻向下拽了拽那个结,想示意哥哥自己已经醒了,可以不用他抱着,下到地上来自己走。却还是被哥哥用斗篷裹得更紧,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黑色的羊毛呢斗篷粘满了灰尘,却依然有这淡淡洋苏木染料的味道。

有东西在自己鼻子旁边,软绵绵的一团,还沾染着那人的体温,惹得自己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那哥哥前襟里裹着一条兔毛围巾——由三百六十五只她自己猎到的兔子的尾巴织成的。

阿诗莉用额头顶着那...

【Gloaming】Chapter.2 Glimmer微光

Vol.1

少女在兄长的怀中睁开双眼,困倦地抓住哥哥胸前垂下一半的绳结。那个绳结直连在他那已有斑斑磨损痕迹的斗篷上,在女孩的眼前晃晃悠悠。如嫩藕一般的小手轻轻向下拽了拽那个结,想示意哥哥自己已经醒了,可以不用他抱着,下到地上来自己走。却还是被哥哥用斗篷裹得更紧,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黑色的羊毛呢斗篷粘满了灰尘,却依然有这淡淡洋苏木染料的味道。

有东西在自己鼻子旁边,软绵绵的一团,还沾染着那人的体温,惹得自己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那哥哥前襟里裹着一条兔毛围巾——由三百六十五只她自己猎到的兔子的尾巴织成的。

阿诗莉用额头顶着那条围巾,向上猛地抬头。虽然很暖和,但是她不喜欢这个东西在自己鼻子周围晃来晃去。然后,哥哥的手落在头顶,轻轻安抚。

“很抱歉,阿诗莉,昨晚白皖他们和守卫军的冲突闹得太大了,我不得不去处理......”在这种情况下,少年依旧在试图保持自己一贯的兄长形象,“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骗子!”女孩缩在哥哥的怀里,嘟囔着抗议,但终是没有大声说出来,唯恐伤害到了哥哥小心翼翼维护的一份淡然。

少年遥望远处突兀孤立的黑色高山。那挺立的黑影像是傲然而立的黑翼魔族,他的羽翼向下铺开,庇护下方的子民。

孤高而自负。

他们走在一条并不熟悉的山间小道上,尽管如此少年也走得颇为轻快,一副轻车熟路的姿态。第一狱的边民有自己寻找方位的办法,地狱是沙漏状的地底空间,自有圆形的崎岖边廓,其上,在第一狱与第二狱间形成了高耸奇绝的险峻山脉——翼首山。即使在第一狱最远的歌鸟关与拜雪关也能与这座奇峰遥遥相望。更何况,第一狱的原生魔族将这座山峰镂刻,开凿了主城“鹰巢”,翼蔽了其下的万千子民与村庄。

日落时此山投下的阴影笼罩的土地,皆为“阴影之地”。

 

女孩子听到自己的兄长发出了一声叹息。但是叹息有什么用?

事实就是事实,月之天使打败了阴影之地的诸侯,现在也当然能帮助路西法把握住这个地方。

在边疆地负隅顽抗的日子,也该是到头了。

阿诗莉伏在兄长的胸口,分明感觉到那人有节律的呼吸,以及那人略显慌乱的心跳,“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了?”

“小姑娘太聪明的话,可能会活不长啊。”安希多恩的手又落在女孩头顶,用力按着揉了揉。但是我希望你能更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只要你成为一堆里面最聪明那个,你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活的很好,像你原来应有的那样。

 

月之天使以天国驻魔界使者的身份,辅佐魔王,镇压第一狱阴影之地的叛乱,诛杀“叛王”于王庭。作为路西法带领堕落天使下界之前,魔界的居住者,原生魔族的反抗还在继续。

确切地说,是地狱九重,唯有第一狱尚能借助地利有盘桓余地。

沙利叶曾因罪召回天界,处罚其罪,现在,他回来了。乃至被路西法封为第一狱的领主,以魔君自居。登上阴影顶端的王庭,他以他的气度治理凋敝的第一狱。

谁愿意纷争呢?如果能获得安稳而平静的生活,和流离与死亡相比,根本不需要加以判断。

刚刚上任的他,刚柔并济,终于是使得领内的民生有了起色,并且,在路西法的授意下,被反叛军占领的土地也逐渐被攻下。

久违的,和平而稳定。

 

“阿诗莉,领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的手在幼女的脸颊旁用力揉捏,看着那粉嫩的脸颊在他的揉搓下泛起一点玫瑰色。

“领导手下的子民,让他们能有更好的生活,并且,为他们提供庇护。”女孩犹豫地吐出这半句话。兄长平时不会和自己说这种话题,此时的一反常态,给自己的感觉,相当不妙。出于本能地,她绷紧身体扭过头去盯着兄长的脸。但是兄长此时在矮山上转了个弯,走向了山谷较低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回避了女孩子探寻的目光。

“嗯,所以,如果他们宣布重新效忠路西法,归附沙利叶的话,大概也能安定民生吧。毕竟魔族不擅长持久的战争,他们累了。”他缓缓地解释着,抱着女孩的臂膀向上颠了颠“我把之前跟着我们的珊卓、温廷两家的那两个孩子,放野了。”

她还是没有完全听懂。

“所以,阿诗莉你以后最好......忘了菲瑞特尔的名号,这是你不用再背负的东西了。”话语的末尾被一个颤音盖住原本的收束,无奈而仓促。疲惫的脚步在树林的阴翳下停止,但他停下的原因绝不是因为疲惫。

阿诗莉终于有机会抬头看着二哥的脸。为了安慰自己,那人强行在白皙如陶瓷的脸上溢出一个苦笑。他以前几乎就没有笑过,此时为了安抚自己故而作态,笑得很丑。

明明一点也,不像他本来的样子。

“他们都是忠诚而且,很好的人啊,他们有资格得到美好的生活,他们有资格受子民的爱戴,有资格获得光辉的荣誉。但是我不配作为他们的领主,我不配。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恨我。”他终于停在一颗挺立的橡树旁,把小家伙放在了地上。酸痛的手不自然地颤了颤,按在女孩的头顶上。

“二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对吧,我为什么要恨你?”阿诗莉的目光依旧是幼女特有的懵懂和清澈。还是不能理解,她只知道这和一些她看到过的事情有关,比如那些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大人逐渐离开,他们拥护者的子女逐渐被带走,边境村庄和境内的城池都改易了旗帜。

可能是,在某些人眼里,鹰看起来好像比红隼帅多了。

“嗯,我,我希望如此。我的品行配不上他们,也配不上家族的荣光。”是自责么?比起宣布遣散那些宣誓效忠自己的领主们时,他们目光中的沉重以外,妹妹眼神里带来的东西是另一种,让心里酸酸涩涩的东西。

“二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在脸颊上滚动了一下,落在嘴里,味道是咸的。阿诗莉眨眨眼,重新埋头回哥哥身上。

新任的魔君愈声名远扬,他们愈无处可去。直到现在,彻底失去了追随者,失去了同伴的兄妹二人,毫无痕迹地混迹在边民之间。

 

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少年高亢而欢快的话语:“喂!安希多恩!”姜黄色的瘸腿小骨马驮着一个干瘦的少年,米灰色的头发胡乱地束在脑后,却留下了一撮在眼前,随着小骨马的奔腾上下浮动。晒痕明显的少年在小马逃过最后一块山石,跃到安希多恩身边时,夸张地勒马,引得小骨马近乎成人立状。他则毫无压力地灵活翻身,在被骨马甩下去之前,从马背上跳下来,正身落地。

“你这家伙又到哪里晃去了?到底有没有点数啊,让我们等了好久。”熟悉的少年扯着一幅斗鸡一般的嗓子大声嚷嚷着,“欸欸欸!你缺心眼啊,怎么把丫头带来了?女孩子可都是娇嫩的花朵啊,她们需要的是保护,而不是被你当成私人物品拎着跑来跑去!”

“嗯,米芮,我知道。”安希多恩这才转头回身,甩了甩胳膊。边疆地的普通少年还是和之前一样,为了一点小事洋洋得意,眉飞色舞地从马脖子上挂着的布兜里掏出一只水囊,里面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蜂蜜酒,封口并没有封好,琥珀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渗出来,在他的衣袖上留下了几块深色的印迹。

小领主、诸侯、乃至大领主......诸如此类的东西和他们没有关系,战乱时生活难过,无论是谁拥有这片土地,只要能过的好,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就混迹在这些孩子之间,这是唯一能保全妹妹的方法。但是,作为游商而言四处游走联络旧部不是问题,但是幼小的女孩并不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生长。

好在,以后都不用为此担心了,他找到别的办法。

一个万不得已的办法。

推推搡搡间,少年完全没有留意到安希多恩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回应着,只为了掩藏眼底里那些灰色的东西。“欸!莫非你终于回心转意了啊哈哈哈......”恰到好处地一拍马,米芮又自顾自地明白了什么。

“是啊,好歹是第一狱的羽翼,我怎么可能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嘛,既然不愿意服从外来者的管教,那就离开此处另谋出路呗。反正再怎么大不了也只是换个地方饿肚子而已。他尽可能小心地说出轻快的台词,同时悄没声地把怀里抱着的女孩放到一边的树荫下,离米芮和自己的谈话有一点距离,“但是接下来,还是现实一点吧,如果去上层的陆地海姆利亚的话,我们需要路费......”

“你有也算是有点资产啊。”毫无教养的粗野少年用力在安希多恩的肩膀上敲了一下,“还是相当有前途的资产!”

“什么?”闻言,安希多恩兀自一愣,对方偶尔的跳脱他已经习惯到能街上话了,但是这一句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有个妹妹欸。趁她还小,雀鹰类魔族的雀斑什么的还没长出来,白嫩嫩的长得也算不错,找个好人家,也能卖一笔小钱啊。别跟我说你没动过这心思,妹妹嘛,你又不能以后娶了她,趁早解决还能了却一桩痛苦。”对方的言语虽然轻浮,却透露出什么认真的东西。

“恕我拒绝。”安希多恩觉得自己花了这辈子所有的涵养才忍住没在米芮眉飞色舞的贱脸上开一个血洞。

“而且啊,如果运气好的话,她能比现在过的好。你是没见过贵族的生活,连奴隶的项圈都是金子做的......”一遇到这种事情,米芮就完全把安希多恩当成外来的边民,满嘴不着调地吹嘘着。

“你见过?”安希多恩没再正眼看他,暗自里后悔自己当初口不择言撒下的慌。

当初他伪装成从关口附近流窜回阴影之地的边民,需要一个当地的向导,这家伙就莫名其妙地自己冒出来,一脸淫贱地说这个小姑娘不错啊,当即就被自己用刀背甩到了石头上。结果这货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愈发死缠烂打,仗着自己是个“本地人”一路乱吹,甚至还带了些土产小吃分享给他们。看到对方大概也不算是坏心眼只是不大聪明的样子,安希多恩容许了这位同伴的存在——以及他偷窃了自己身上的一把零碎钱币。

“没见过也能想想啊,若是没有这样的生活,谁愿意当领主啊?”不大聪明的少年依旧沉湎于漫无边际的空想,摇晃着手里只喝了两口的蜜酒。

“领主有领主的责任。”安希多恩轻声解释了一句,接过了水囊。眉头也不皱一下地直接在米芮喝过的地方也灌了一口酒。

 

“王子”安希多恩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介边民,边民没有那么多讲究,也没有道德教养的约束,甚至对他们而言连法律的存在意义都不能理解。

 

“行了,别装成一副正经的样子了,有个女孩对我们来说是负担,去往海姆利亚的佣兵团不可能带着不能做事的小女孩。如果托付给这边‘老家’的人,你觉得他们能靠谱多少?等你一走,他们就会当你死了,把丫头转手卖给别人,然后再赚一笔!”

“但是,我还需要时间考虑这件事情。”安希多恩连声调都没改变一下。他当然不相信那些给离家的佣兵寄存东西的“老家”组织可以帮他寄存这样一个活的“贵重物品”。这边的做法也只会是反手就卖给随便什么人,换个几天酒钱。

他看着树下再次睡熟的女孩出了神,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把水囊的上部捏变了形。

一张坏笑着的大脸就这么凑了过来:“嘿嘿,如果实在不行,你要是同意我叫你大舅子的话,事儿就这么成了?”

“洗洗睡吧,没可能,别想了。”手指节在对方的天灵盖上狠敲一下。

“疼!你注意点嘛!”米芮尖声抱怨着,“再说了,距离佣兵团启程的日子还有还有一个星周的时间,这七天里你完全可以四处打探一下,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缺贴身女仆啥的......反正你自己给妹妹挑个人家肯定比那些职业人贩子靠谱嘛!”少年努了努嘴,声音颇有怨意:“但是我可要说好,如果你自己犹豫不决,我可不会等你,我自己就直接去佣兵团那里,跟着他们去海姆利亚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发大财去了,你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抱着你那个宝贝妹妹等死吧!”

嗯,这些我难道还不知道么?安希多恩苦笑了两声,随后,他知道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先回一趟村里,我要准备点东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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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状态不大好,为了保证质量,进入随缘更新模式。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1Helel晨星 Vol.4

Vol.4

少女在一片血色里睁开双眼。起初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安河庄园,被熟悉的红玫瑰花瓣围绕,她的床榻四周永远被各种红色花朵环绕,甚至在一些时候,哥哥会亲自送来一束束红玫瑰切花。但是,她始终没能感受到花朵应有的芬芳。是花朵腐烂了么?

她抬起头,迫使视线聚焦,是自己倒在血泊中。

她颤颤巍巍地从柔软的泥潭中抬起上身,环顾四周。滋养死亡的温床里,还沉睡着些许残缺的躯体。哦,这样啊,是战争么?

但是,为什么呢?


她慢慢地用手撑着身子,让自己从地上坐起来,歪头看看外面离乱而陌生的世界。她原本的居所在第六重天,月之天使的府邸,而不是这片被血色与污泥侵蚀的罪恶土地。在苍穹的天空圣堂与...

Vol.4

少女在一片血色里睁开双眼。起初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安河庄园,被熟悉的红玫瑰花瓣围绕,她的床榻四周永远被各种红色花朵环绕,甚至在一些时候,哥哥会亲自送来一束束红玫瑰切花。但是,她始终没能感受到花朵应有的芬芳。是花朵腐烂了么?

她抬起头,迫使视线聚焦,是自己倒在血泊中。

她颤颤巍巍地从柔软的泥潭中抬起上身,环顾四周。滋养死亡的温床里,还沉睡着些许残缺的躯体。哦,这样啊,是战争么?

但是,为什么呢?

 

她慢慢地用手撑着身子,让自己从地上坐起来,歪头看看外面离乱而陌生的世界。她原本的居所在第六重天,月之天使的府邸,而不是这片被血色与污泥侵蚀的罪恶土地。在苍穹的天空圣堂与深渊的地狱红土之间,人的居所、兽人的居所、精灵的流放地——大陆海姆利亚。亦或者,称为人之间。

天日灰蒙蒙的,烟灰里,传来几声切切的鸦声。

燃尽的石头城,斯通菲尔德。

她为何流落在此?因何故?

“原谅我......宽恕我......”自己为什么要道歉,祈求?为何事,何人,何错?但是她还是匍匐在地上,抓着自己散落的发丝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泣。她颤抖着,在这种刻骨铭心的哀恸中祈求,直到声嘶力竭。

除了盘旋的报丧之鸟,没有人回应她的哀求。

最终,她还是喃喃着从地上爬起来。好像有个人曾经在某处安抚过她,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向前。但她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柳叶形状的一双利刃就在自己身旁,不仅染血,刀刃上还有狰狞的裂口,似乎是因为重击而断裂。那么.......她这才恍然惊觉痛楚所在,她抬起手触碰自己的上身。红玉的戈首卡在自己左侧锁骨上,殷红溢出,再次印染在自己已经染血看不出颜色的衣袍上。感知还在损失,且如果不尽快处理这道伤的话......

她有点害怕。

“啊!”凄鸦哀鸣。

不,不是因为鸟。几乎算是本能地,她弯腰拾取那双柳叶双刀,压低重心向前冲去。少女握紧一双利刃疾驰向了声音的来源。她还有羽翼,虽然那翼骨纤弱的羽翼因伤势显得单薄而无力,失去了往日洁白的光辉。嗯,是的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在一瞬间清醒了,这里的杀戮、死亡、是自己带来的。是责任,亦是诅咒。她幽夜中的蝴蝶,亦或者是指引亡者归途的天使。

 

神说,你要代表我给予敌人的杀戮,于是,她的名便是昔拉。

她是月之天使的妹妹,她是隐藏在月之背面的杀手,她是月的同行者。她带来死亡,月之天使指引亡者。

金星坠落之时,她被囚禁于第五天的天使牢笼,与北部荒域的叛军仅一墙之隔。晨星说,月之天使已经不在他的麾下。

尔后的千年,在月之天使与天界的斡旋之下,在大天使长的极力维护下,她出走了,她叛逃了。

她背离明光,背离天堂。

她是杀戮的天使,她的羽翼早已染上阴霾,她与沙利叶的挚友,欲望的魔王——堕天使阿撒兹勒订婚,降临了地狱。

阿撒兹勒游戏花丛,她便是花丛的蝴蝶。

为了被强留在天界,却被迫往返于天堂地狱间的兄长,她从未真正堕落,她依旧是第六天安河庄园的女主人,沙利叶家的大小姐。

她在第一狱反叛时被强召回天界,火星天——第五天的主人以她为代价,要挟沙利叶去做“神之号令”应作的事情。

尔后,双重身份的天使将月之魔法传授给了迦南的巫女。

后来呢?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自己大概是犯了一个不可原谅额错误,被扔下苍穹。那,她的兄长呢?

自己,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了......在她被强召回天界之前,阿撒兹勒好像对她说过什么,关于人间海姆利亚的事情。

 

银色的利刃从下方向上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某个高大的人影被她一击刺中,而后倒在地上。她不喜欢这个画面,几个高大的男人像是食腐的野兽,比盘旋的群鸦还要先找到了濒死的女孩。

她甩了甩刀剑,鲜血落回地面。

一对双刀斜插回腰上的刀鞘里,昔拉走向了半隳街墙下的小女孩,幼童有着野狐一般的兽耳以及毛茸茸的爪子。长长的柔软毛发因为沾上了污泥而打了绺,白净的皮肤上,被血污模糊了轮廓。幼女的声音嘶哑,大声呜咽:“呜,大姐姐也是来,杀死我们的么?”

她蹲下身子,用手抹开幼女脸上的血污“不,我的使命是给敌人带来死亡。那些我的敌人。”

“我不会死么?”碧绿色的眼眸盯着她看时,里面好似汪了水。

“不是今天。”昔拉隐隐地叹了口气。她很累了,而且衣袍破损,肩膀裸露在外,扭伤的小腿上还青淤了一大片。肩部的衣带断裂,却被那扎在她身上的红玉戈首钉住,使她不至于在外界暴露狼狈的模样。

“小丫头,带我去你的族人那里吧。”她如此下令。

“咦?大姐姐你知道......”

“我知道他们要东渡狭海,我是来帮他们的。但相应的,我现在需要他们的帮助,至少,把卡在我身上这玩意儿处理掉。”她的右手指了指那残红的一片,左手却再次掏出了利刃。

铮铮寒光。

“而且,很遗憾的是,这里还有别的敌人。先打完这一仗吧,死人是渡不了海的。”她在起跳的同时,揽住惊愕的幼女,甚至没有回头就以然用利刃一刺。

刺破沉重之物的钝响。

她听见了,她感知到了,那些如狼群般追随病弱猎物的流浪者、流寇、土匪。

她的颈后,红色的蝴蝶曜如天火。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1 Helel 晨星 Vol.3

Vol.3

神的使者居住在人的宫阙里。但是,人有时并不会屈居于狭小的城阙。

橙红色的阳光倔犟地印染在枯竭的丘陵上,一层一层逐渐变暗。与深沉黯淡的苍穹在参差起伏的地平线最明亮的一处呈现的完美的对称。古堡恢弘下铺开的是如血的残阳。和天族诗歌里说的并不一样,名为地狱之处,并非见不到光的地方。

第一狱的阴影之地。

在路西法携众天使堕落魔界,建立政权之前,九重地狱由四位魔族的领袖占据,而盘踞在在魔族“远疆地”的菲瑞特尔家族,在魔界最高的山脉处开凿了近乎占据小半个山体的雕悬式城堡建筑,因其家徽为蓝底红隼纹章,此山崖城堡名号鹰巢。以鹰岩山为界,第一狱与第二狱分开,鹰岩山于黄昏时阴影所笼罩之地,皆为家...

Vol.3

神的使者居住在人的宫阙里。但是,人有时并不会屈居于狭小的城阙。

橙红色的阳光倔犟地印染在枯竭的丘陵上,一层一层逐渐变暗。与深沉黯淡的苍穹在参差起伏的地平线最明亮的一处呈现的完美的对称。古堡恢弘下铺开的是如血的残阳。和天族诗歌里说的并不一样,名为地狱之处,并非见不到光的地方。

第一狱的阴影之地。

在路西法携众天使堕落魔界,建立政权之前,九重地狱由四位魔族的领袖占据,而盘踞在在魔族“远疆地”的菲瑞特尔家族,在魔界最高的山脉处开凿了近乎占据小半个山体的雕悬式城堡建筑,因其家徽为蓝底红隼纹章,此山崖城堡名号鹰巢。以鹰岩山为界,第一狱与第二狱分开,鹰岩山于黄昏时阴影所笼罩之地,皆为家族属地。

现今,这座城依旧傲然挺立,昂首于世间。

金星陨落,星辰征战,在另外三位“旧王”皆臣服于路西法麾下后,菲瑞特尔王依旧凭借地利盘踞于第一狱——地狱最开阔的一片领地上,甚至在早期,颇有能和撒旦的势力分庭抗礼之势。

 

撒旦——即对抗天族者,也即魔王。

而后路西法以“撒旦”名号将地狱裂土分封,各自归属于他为首的七位魔王。魔界的原生大族保留原有的部分土地,也各自分割土地,大小的诸侯建立,魔族与堕天使的血脉结合。天族压力直逼边疆地,魔族与堕天使的联合大势所趋,菲瑞特尔王这才以准许附属领主及臣民于堕天使联姻为条件,保留称号,宣誓效忠归顺路西法。作为魔族对抗天族的第一屏障。

直至三十七年前,因不满路西法的主张,菲瑞特尔王携麾下诸侯反叛。

第一狱苦寒、只有兀山与荒原,战乱频仍,民食不果腹,路有饿殍。魔王对地狱的改造崩隳了旧日的法则,第一狱的漫漫冬日长达七年,在魔界最虚弱时,抵挡了天界的征讨。

以第一狱为代价,地狱的下层蓬勃发展,欣欣向荣,有如老树发新枝。

第一狱的王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子民苦苦挣扎,高举了独立的叛旗。

“野性”为名的王,宣称永不顺从。

魔王的应对颇为强硬,使占领第二狱古蛇之城伊格的萨麦尔前往围剿叛军。身为天国使者的沙利叶,在战前,被强召回天界。

神遣。

身为魔君的沙利叶回归,领军攻打第一狱“鹰巢”。

至今,终是落下帷幕。

    

    他进城的时候,身后的人带着的是菲瑞特尔王大王子的遗骨。

    军旅们高扬着银月苍鹰旗帜,列队通过了阴影之地城伫立近千年的城墙。

沙利叶看着他们扯下最后一块红隼的旗帜扔在地上,怔了怔。血红之阳——地狱的虚拟光辉正挂在“鹰巢”的顶端,阴影从建筑顶端倾斜着扩大。直到某个角度,大概真的会把这里的一切笼罩。

铁戈骨马,弯刀金盔,飒飒的脚步声是无意识的坚定。占领这座城堡,封锁周边的区域,艰苦鏖战胜利后的他们只是简单地推进该做的事情。第一狱魔族的气节不允许他们在失败后苟延残喘负隅顽抗,要么接收失败的结局,要么死。

荣耀或者生命,死亡或者屈辱,他们只能选一个。

最后看了眼镶嵌天使翼骨的大门,沙利叶踢了踢马刺,催促胯下高大的骨马快步上前,踏上攀爬“鹰巢”的阶梯。身上,因之前与菲瑞特尔王决斗时而添上的新伤勾结着自己背后、肩膀的旧伤一起疼得此起彼伏,需要尽快的处理一下。但是现下沙利叶无暇顾及此事,只想快点到达鹰巢的顶端——地狱最高处的翼塔。阴影之地的王后,菲瑞特尔王的遗孀在那里等候着他的到来。

跟在他身后,灰色骨马上的男子摘下了装饰华丽的头盔,向后方挥了挥手。在他身后的队伍中,一个沉重的木棺被抬到了前方,随着这两位大人前进。

石阶两侧,曾经位列菲瑞特尔王麾下的诸侯,在沙利叶经过时依次抽出利剑,跪下,将自己的佩剑放在他坐骑的脚边。饱经风霜的战马走得从容,沙利叶身后稍显年轻的堕天使则谨慎有加,目光一刻不离那些魔族的动作。

沙利叶完全不怕有哪个从他身边冲来,第一狱魔族完全不似另外的族群,他们民风粗犷,却刚硬。

他审视着这些臣服于他的人,或长或少,或男或女。他们大部分都很年轻,儿子从垂死的父亲的手中接下利刃,带着家族的旗帜重返战场,然后是他们的妻子或者女儿。没有老者,也没有提不起剑的幼童。最年幼的少年手握比他还要高大的巨剑,眼神坚毅而哀伤。

除却因战火绝后的家族,第一狱阴影之地的大小诸侯还存有一百七十四位。现在,向他宣誓效忠。

他没有刻意别过头去,他想记住那些——特别是少年眼神中的东西。除却仇恨的情绪,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现在似有缺失的东西。

“殿下,您还是小心些为上。”在掠过最后一位宣誓者的身旁后,沙利叶身后的那位立刻催马上前,近乎与沙利叶并肩,却刻意落后大约一尾的距离,小声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沙利叶应声。此时能有熟悉的人在身边,

“路西法陛下也真是的,就这么派殿下您来平叛,您才刚刚......”后半句突然收回嘴里,年少堕天使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正看见沙利叶回首,金色的眼眸沁出些许苦意。

“陛下是担心我不能服众啊。”他轻声说道,看着身后那人错愕的神情,微微露出苦笑。

石阶蜿蜒向上,在这座占据石峰的城堡间隙里游动。

第一狱南部多山,突兀的岩石构成了它的脉络,无论是城镇还是村落,皆是依山而建。甚至,在这座雕刻着古堡的山中,平民的居住地就在城堡的脚下,确切地说,这座城堡的下半部分就属于他们。

“鹰巢”的居民立在街道两侧,静默地注视着他们。

无声、寂静。

“殿下,我觉得这种气氛有点瘆得慌。”少年又拽了一下缰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得更近。黑色羽翼几乎相碰。

“是啊,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亲切友好的和他们进行外事交流,顺便把他们长王子的骨头送回来?”沙利叶无奈地向一侧轻轻挪开身子,身下骨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我......”

“走,不许打扰任何平民,直接上红塔。”沙利叶转身向身后护送木棺的侍卫挥了挥手,带队向内城前进。

马蹄哒哒响在通向城堡高塔的路径上。

内城的人民用静默表示了对这支军队的不欢迎。

突然,不知从何处,有什么人扔了一朵白色山玫瑰。小朵的盛放玫瑰撞击在黑色木棺上,无声地跌落在泥土里。

拉石棺的两匹骨马似乎被惊动了,扬起马蹄嘶鸣起来。一旁的卫兵纷纷横过长矛,冷冷地面对着愤怒的人群。

“继续走!别管人,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寄托哀思吧。”沙利叶扯了扯马缰绳,压下了速度。

花朵越来也多。

从老汉的衣袖里,老阿婆的针线筐里,男人的外套里和少女的裙下,一捧捧的花朵变戏法儿一样涌出,白玫瑰,白菊,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红色号称彼岸花的石蒜,玻璃花房里的玉兰以及未婚处女捧着的红玫瑰。

都是山里的花,要么洁白无暇,要么赤红如血。

红的白的花朵避开军队,无声地打落在石棺上,覆盖在他们少主的遗体上。

女孩在哭泣,男人愤怒地握着拳头,但是却是一片诡谲的无声寂静。只有天空上盘旋着的苍鹰与红隼的阵阵鹰啼。

“呷!”

沙利叶没有回头,驱使身下骨马踏过一路芬芳。“在他们这里,奋战到底的人,有资格受到礼遇。迎还遗骨,确实是最高的礼遇。他解释着,却不知是说给身后少年,抑或是给自己听。

路总归是有尽头的。

山风呼啸,红玉高塔伫立眼前。塔下的侍卫也是一样的静默。

沙利叶翻身下马,绑带军靴踏出干脆的足音。身旁的同伴也跟着下马,单手摘下自己的头盔,挂在马鞍上。火焰般橙红色的发被烈风吹动,年轻的面庞却倔强地扬起,看了眼沙利叶的动作,欲言又止。

没用的,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只是石头砸进枯井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现在,冠以菲瑞特尔之名的女主人,到底会以什么姿态面对杀戮他丈夫、儿子,屠戮她的子民的敌人呢?

沙利叶携佩剑侍卫登上了这座早已不知多久以前就已经建成的,由绯红色大理石构成的八角巨塔。他的卫队沿着白色石英基座站成三圈,沉默地守卫着塔。

“安格,你刚才有话要说?”任何声音在这座岩石高塔中都反复回荡重叠,直到没入他们有节奏的脚步声中。

“啊,殿下,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坚持这么久,我们比他们强大太多了对吧,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臣服于我们,而是反抗这么久?”少年的音色干净,却难掩稚嫩的气息。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啊,我们现在的总体国力也不如天上的那些家伙,所以我们就要臣服他们么?把千辛万苦浴血奋战得到的成果拱手让人?”故作轻快的语气,刻意引出少年的慌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时语塞,搭不上来话。

“有些东西你现在不懂很正常,现在,你要知道,不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家伙就该死,既然选择来到这地底下黑暗之处,就要学会这里的东西。而且,与活着的他们和谐相处比埋葬死了他们更有用。”早晚,这里就是我们对抗天族的第一防线,有地狱原主的支持才能弥补数量上的差距。我们损失的堕天使,已经太多了,更何况,这是命。

更需要想到的是,责任。

终于,他们面对着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透过门扉可以直接看到屋内的情景,圆形室内,红裙的女子坐在窗边,白玉似的手肘从层层红纱中探出,靠在窗棱上,身边甚至还立着一个画夹。她原本看着苍穹下的红隼盘旋飞舞,听到脚步声才回头来看。

沙利叶惊异于她的从容。

虽面色苍白,一双琥珀色的杏眼仍有麋鹿一般的灵动光彩,黑色微卷的长发拢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被珠缀华丽的花冠固定住,两侧飘逸的流苏一直垂到胸口的位置。红纱裙摆肆意铺开,和窗外夕阳是相同的颜色,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娑娑作响,飞舞涌动。第一狱魔族女子出嫁时的装扮。

“你们终于来了?”魔族通用语,但是带着浓重的第一狱方言口音。

“奉路西法陛下之命,前来接管第一狱阴影之地以及所属诸城。”沙利叶发现自己竟然在谨慎地斟酌词句,他不想用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来对待她。

赤红一片,好似鲜血还在流淌。

“我看到你们把我儿子的遗体带回来了。”她没有接上上一句话,

“但是,据我所知,你还育有尚年幼的一子一女。如果你能作为第一狱的领主带领你的人臣服于路西法陛下的话,你的家族还可以继续保留你们的荣誉和称号,甚至你的二儿子可以继承他父亲的地位。”这不是谈判,至少对她而言不是。

“如果我拒绝,你就会成为这里的领主,接管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子民,对吧。”她以陈述结尾,“作为领主,我们此生应允的第一个誓言便是领导与守护我们的子民,因此,我无权拒绝。”她的朱唇微露一抹笑意。

比想象中容易些,沙利叶暗自忖度着。

魔族的魔力系统和天界很不一样,他们更愿意以带着近似于诅咒的誓言来相互约束,组成相对平衡的契约关系。

按照路西法的话语,作为领主,他们无时不刻都被发誓要保护的子民所绑架,于是,他亦欣然应允。魔王也发下了这个誓言——只不过,不包含对没有完全臣服的第一狱境内。

他的嘴里有些发苦。

红裙的女子回身看向窗外,大概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亡子的棺椁吧,“但是你弄错了一点,我已经没有别的孩子了。”

沙利叶心头一紧,脑海中闪过之前宣誓队伍中,没有幼童和老人。拿不起剑的魔族会为了家族荣誉做道哪一步?他突然想到登塔前,身边人提醒过的话:那个疯女人怕不会把你和塔一起炸了。

她不会。

“从我允诺臣服之后,根据至高契约,塔下那些人的契约对象已经变更到你的身上了。希望你,接受魔王的指名后,在担任他们的新领主后,能善待我的子民。”她说得很慢,但是言下之意十分清晰,“现在我累了,希望能一个人待会儿。他们,会服从你的。”女子委婉地表示送客。

沙利叶看着她的面庞,一瞬间有些窒息。她很哀伤,那是一种家国毁灭的哀伤。

“请你,一定要对我的人民好一点。”那个女子在沙利叶转身下塔时如是说道。她明艳的双眸就这样盯着他,仿佛深入灵魂。

当沙利叶走下白色石英基座时,他突然捂住了身旁安格的眼睛,刚好,头顶的阳光似乎在那时黯淡了一瞬。染色丝绸的衬裙与本地薄纱织成的红裙迎风飘扬着,折边的广袖在空中扬起像是红隼的翅膀。女子的身形在空中一转,径直坠落在地上。鲜血和裙摆一齐展开,在地上刻画了一朵玫瑰。

那朵玫瑰落在他眼前。

血色的黄昏。

隔着坠落女子的尸体,伫立着的是一个体态娇小却身姿挺拔的少女。和刚刚那位女子相同的微卷黑发,赤红的双眼。但是就肤色而言,是更接近于菲瑞特尔本族的深小麦色,脸颊两侧的雀斑十分明显。身着纯白色的衣袍,在衣裙宽大的缝隙间支楞出一对红隼般的斑驳羽翼。

菲瑞特尔家族的特点,红隼一般的半兽魔族。

“在下,菲瑞特尔·雅莲恩,菲瑞特尔·泽恩图尔的侄女,阴影之地王位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曾是前王子的未婚妻。”她从身侧抽出佩剑,剑尖指地,单膝跪下,“现将作为您的女侍随侍左右。”

她的肩上被着猩红色的长斗篷,远超她的身高,很长一截都拖沓在地上,显然是某人的遗物。

就这样的女孩依然有王披战袍的感觉。

她的剑刃反射着夕阳的颜色。

自此,宣告菲瑞特尔王朝的结束。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1 Helel晨星 Vol.2

Vol.2

他迎着光辉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是穹顶上两条弧形的光线切割自己的视野。金色刺目的暖阳,灼烈于斯。必应的星沉月浮之地,以它的厚重承载传承者的责任与悲伤。

米迦勒恍然长舒一口气。

白翼颓唐地拖在地上,高贵的审判天使强撑着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终是站稳了脚。咬着唇,他半是迷离半是焦虑地环视四周。不出所料,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不会有多余的目光落到这个圆形圣堂里,兀自苦闷潦倒的大天使长。

早该起来了,把自己锁在圣堂里不闻不问像个什么样子?

如若还有一点身为大天使长的担当......便不该如此。

仰头站定,穹顶的斑斓彩绘业已褪色剥落,亘古不变的神辉透过四壁彩窗斑驳洒下。...

Vol.2

他迎着光辉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是穹顶上两条弧形的光线切割自己的视野。金色刺目的暖阳,灼烈于斯。必应的星沉月浮之地,以它的厚重承载传承者的责任与悲伤。

米迦勒恍然长舒一口气。

白翼颓唐地拖在地上,高贵的审判天使强撑着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终是站稳了脚。咬着唇,他半是迷离半是焦虑地环视四周。不出所料,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不会有多余的目光落到这个圆形圣堂里,兀自苦闷潦倒的大天使长。

早该起来了,把自己锁在圣堂里不闻不问像个什么样子?

如若还有一点身为大天使长的担当......便不该如此。

仰头站定,穹顶的斑斓彩绘业已褪色剥落,亘古不变的神辉透过四壁彩窗斑驳洒下。光如流水,汇集在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粼粼波光撩动人心。

明明是现下的失意,却总是勾连出一千年前的往事。

处刑地上站着一个人,男人的身影。

上次是路西法,这次是他,他们以相同的姿态面对自己,而后背离明光。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惺惺作态扭扭捏捏?

 

双手紧握,又放开。他弯腰提起那掉落地面卷成一团的猩红礼服外袍,抖了抖,试图抖开上面被自己压出的折痕。安静平淡地整理衣冠,尽力恢复自己身为大天使长应有的样子。

某人定步的足音被金属搭扣相扣的声音盖过。

一个侍童推开了遮在门前的厚重帷幔,用托盘端着一个金属的小香炉。看到米迦勒已经耷拉着羽翼起身,似乎极为惊讶。

“殿下!”受惊的侍童险些摔倒,看向米迦勒的神情既惊喜又释然,“太好了殿下!您终于清醒过来了?”少年手上的硬木托盘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干净的撞击声。

“是的,佩米尔,帮我召梅塔特隆来吧。”米迦勒耐心地等待那个激动的孩子扑过来表达完他的欢乐,轻轻在他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想必是昨日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这些孩子。现在他不打算放任自己的错误出现,他需要去解决问题:“乖孩子。”

“殿下?”侍童听到他的话,扬起圆圆的脑袋,不解地瞪大了本就突出的双眼,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金色的发梢翻翘起来。

“嗯,我已经休息很久了,不能一直让梅塔特隆来帮我做我分内的事情。而且,关于之前的审判 ,以及我个人的事情,我要主持殿前议事。”他柔和地摸了摸侍童刚刚被修剪过的卷曲金发,尽可能露出于平日相差无几的微笑。

“可是,梅塔特隆殿下他就在......”

侍童的话音在另一人的脚步声响起时戛然而止,他恭敬地垂下头,对着米迦勒躬身行礼,拾起地上掉落的托盘。可惜托盘上的陶瓷小香炉刚刚就已经摔碎了,现下不好拾起。见梅塔特隆的牛皮短靴就在自己身旁,佩米尔涨红了脸,慌乱中匆匆站起身:“参见梅塔特隆殿下。”

“佩米尔,你先退下。”米迦勒的翅膀向外侧展开,轻轻遮住侍童,暗自在袖中送出一个风系魔法,拢起地面上的碎片,无声地落在托盘上。

小侍童全程低着头,小跑着离开圣堂中央。

圣堂的七面都是门,只是分别被绣满金线花纹的厚重帘幕遮挡,看着小家伙的白袍在某人进来的那张帘幕后一闪而过,他才放心地把翅膀收回肩膀两侧,夹在身旁。

身前的人也是光辉洁白的羽翼,甚至也还有着点少年意气。棕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身后汇总在一起,由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束紧。纯白色的丝绸长袍被金线嵌边的罩衣掩去一半,尤可见虚光流溢,银色单片眼镜的悬链一直垂到胸前。无论何时来见自己,他总是以最高的礼节相待,繁复的礼服硬生生被磨损又修补了多次。

他火焰般明朗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米迦勒苦笑一声:“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不出所料,你和他,这是早晚的事。”梅塔特隆的声音严谨而果断。

“你是特意......让我更加寝食难安一点么?”看着身边的人,自己的学生,米迦勒终是露出了一点真诚的笑意,虽然说出的话语依旧是自责,但口气明显轻松许多。他向前两步,走到离对方仅半翼的距离。

他不喜欢在与人交谈时相隔太远。

“不,我很欣慰,导师您终于放手了。”他的声音好轻。

“嗯,耽误他的人是我,自私的也是我。”

“导师?”眼前的人轻轻歪过头来。

“但是,他现在也终于不用背负这么多不属于他的罪了,他也不会记得......至少不会记得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了。”那自己在干什么呢?又为何至此?

梅塔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从手里的一沓公文和书卷里抽出了一张单页的报告书。冷静地开始报告。

“魔界的探子回来了一个,有消息称,魔王——路西法以自己的强权要求臣下接收沙利叶做第一狱的君主。且,到目前为止,他的确已经在魔王的殿前被加封魔君的称号,位列七位魔君之首。”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稍微加快了语速。

“强权?真是他喜欢的手法......既然已经被加封魔君,便是宣誓效忠七位撒旦,以路西法的臣子自居。以后相见,与其他堕落者一视同仁,确认为敌方。”扣上猩红外袍的搭扣,米迦勒把声线调整回平日在会议中发表意见的状态。

“如若战场相见,或是......”

米迦勒挺直了身子,似乎是要以这种坚定的姿态表达自己的决心,甚至连柔软的白色羽翼也颇有气势地大张开,反射了上层投射下来的光线,映衬得红色外袍艳丽如火。“格杀勿论。”他终究还是那个大天使长,以神授的名义,自信、强大、俯视众生。他昭示着神的怜悯与博爱,亦宣扬着对背叛者的惩戒于杀戮。个人的感情不适合他,哪怕是拂晓的晨星,率领星辰陨落之夜。

他曾与他的兄弟征战,也曾亲手惩处了自己的爱人。

他发觉梅塔特隆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幸好,自己的学生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的轻狂与桀骜,尽可以用这个来讽刺自己。

“是的,殿下。但是以后……”

“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他低下头,用礼服内衬的立领遮住一半的脸。是的,陪伴了我坚持了数千年时光的他,自此,与我无关。

金色的额发垂下。

而且,你和他,和当时的他,很像。米迦勒盯着梅塔特隆的影子,一时陷入了恍惚。

那时的他还相信神的不朽,憧憬着神之荣耀。但是现在呢?路西法有时候是对的,为了稳定子民的生活而尽力维护一个谎言,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自路西法堕天以后,便不再有人相信神之名。

 

“那么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问题了。导师。”梅塔特隆又从衣袍里掏出一个烫金纹皮革封面的记事本,扫视一眼。

“还有什么。”回忆反复翻涌,倦意还是无法摆脱,而同时裹挟自己神智的还有空虚,从心底深处,那一直到胃的上部,扭曲成一团的空虚感。

“地表的世界......横渡黄泉海的东迁者。”梅塔特隆从活页本的中间抽出一根铜管的羽笔,在某一页勾画了一下。

“非归顺者,我们无理干涉。”米迦勒疲惫地接过,在那一页上签署姓名。笔尖勾住纸,在上面留下了一滴多余的墨迹。

墨迹晕开,像极了某人的白翼被染黑。

那人的身影无数次地在眼前闪过,他对着自己微笑,他说了一句自己没听清的话。

 

在被审判天使捉住之前,沙利叶已经被人重创,而且,他从未想过要逃跑。他的锋芒永远沉着地对准他认定的敌人。他的羽翼不会在屏护自己,从今以后,这柄锋芒将属于拂晓的晨星,他是魔王手中最锐利的弓矢。

月之天使背后的旧伤被柳叶形的利刃再次割破,即便如此,他眼中是错愕、悲伤,却没有仇恨。

大天使长恍然惊觉自己忽略了一点事情,一点他答应过某人要做,却没能全部做完的事情。

天国书记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已经渐渐行远。他用羽笔的末端轻轻摆弄着银色单片眼镜的吊坠,单手夹着笔记本,默默等待着大天使长的下一句话。

“梅塔!我问你,昔拉呢?”从幻觉中惊醒的米迦勒突然起身,扬手拽住了身前那人的袖口,“沙利叶的妹妹,现在在哪?”

对方红色褐色的眼眸微妙地规避了自己恳求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堕天使了,之前甚至还有传闻说她和身为七撒旦之一的阿撒兹勒已经订婚......虽然被神的权能强行召回,处理完沙利叶的事情后,大约也还是那些背叛者的惩罚吧。”

梅塔特隆把袖口从米迦勒手里抽出。

“她恐怕,是被直接被扔到下面去了,失去一半神智的情况下,这个高度掉到人界,生还几率很低。但是,你给她加护了对吧?”还是少年一般的声音清澈如水,尾音潺潺。但是,天国的书记没有迟疑,没有疑惑。

“那是我答应他的事情,我必须去做。”他说给自己听,“但是现在,去光辉圣堂,我要宣布新的七大天使名单。”

幸好,自己的佑护还在,那个孩子,应该可以撑过去的吧。

请你......原谅我。

 

他又看了一眼梅塔手中的文件卷头——地狱七君,仅位于七位魔王之下的地狱统治者。

七君之首·月之天使沙利叶

地狱祭司长·芭贝蕾特

死之沈默天使暨沙洲守护者·度玛

恨光的欺诈者·梅菲斯特

地狱宰相·罗孚蔻

苦水天使·茵陈

混沌海守护者·拉哈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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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原典怎么怎么样,这里是海姆利亚历史【简称海史】与地球经典和历史都莫得关系。

地海分离!

Feritel•晓雪莲

Chapter.1 Helel 晨星 Vol.1

Vol.1

    魔族新历初年,路西法于天界北部起义,并冠以撒旦之名,对抗神之权威。神子与之相抗,携剑名“出鞘”与其对抗七日。

    第七日,天空的长子被从苍穹之顶击落,却依就傲然携众天使由“处刑地”落下,自此,苍穹三分之一群星陨落。

    他说:火之子,焉能拜土之子。

    他说: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

    他说:火与剑。...


Vol.1

    魔族新历初年,路西法于天界北部起义,并冠以撒旦之名,对抗神之权威。神子与之相抗,携剑名“出鞘”与其对抗七日。

    第七日,天空的长子被从苍穹之顶击落,却依就傲然携众天使由“处刑地”落下,自此,苍穹三分之一群星陨落。

    他说:火之子,焉能拜土之子。

    他说: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

    他说:火与剑。

    烈火与钢铁的战旗在地底飘扬,席卷了神明所述的地底地狱。

    九重地狱,见不得天光。

    晨星自诩为魔王,征服了盘踞在地狱的四位古老魔王。他的羽翼折断,融合了黑暗之处的罪孽生成了十头七角的邪龙。他用神造的金属铸造了王冠与锁链,他的长剑“极夜”轰开了地狱底部的岩层,将那龙从裂口处封印,永世囚禁于熔岩中。

    以那巨龙为底座,支撑了更加繁盛的魔界。骷髅与青铜的王座伫立在龙的头顶,有如魔王的威严高悬于世。

    自此,已逾万年。

 

    世人说,月之天使,荡涤灵魂的阴暗天使,以路西法的臣子自居。

    世人说,月之天使,曾经位列神的御前,位列七大天使。

    世人说,金星背叛苍穹,唯独抛下了月之天使,没有原因。

    光之子与暗之子的决战,沙利叶排在了光之子的序列中,却终究没有现身。

    天使嘲笑他的虚伪,堕落者讥讽他的畏缩。

 

    月之魔法被授予了迦南的巫女,月之天使,在天国的诧异中从容退场。

    其名为神之号令,其遵从神之令,其奔向魔王。

 

    ......梦

    他看到自己处在一片虚空里,茫然地张开双眼。虚空混沌,黯然无光,了无生机。他立于尘埃之中,浮土下降,沉淀为地,水从地下涌出。

    然后,是火焰。

    赤色的火焰在周遭燃气,蜿蜒流动,形成了一个纤细的火环,火苗在其中跳跃,交织成奇妙的花纹。它们在以一种自己读不出来的规律轻轻摇曳。

    尔后是风,拖拽着火焰向他涌来,汹涌而诡魅。

    地、水、风、火。

    他想扬起翅膀,他知道他能飞。但是,每当他试图扬起羽翼的时候,都觉得痛苦如同烈火烧灼在身上。而且,他并没有移动的欲望,他不怕火,相反,他对火焰有着自己的渴望。

    火焰,温暖如曙光初临。

    他拥抱火,任凭自己的羽翼在灼烈中飘散。

    燃尽,成灰。

    ......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逆光的人影,那影子被一束斜射过来的光拉长,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正躺在他身前。尽管翅膀上的灼烧感还在延续蔓延,犹如野兽撕扯猎物的皮肉,但是后背传来的温和的暖意还是委婉地说明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而且,位于一个常年昏暗室内,一束光被特意引到他身旁。

    他突然被一阵莫名的紧张摄住,仓皇转头查看自己的翅膀。白翼早已漆黑如墨。幸好,是黑色的。终于,是黑色的。

    终于......?

    看不清面容的那人微微转头,深褐色的中短发在他脸侧垂下,打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勉强能露出颧骨下部的轮廓。哦,是他啊。

突    如其来的安心平复了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茫然地伸手,想要去抓那人的身影,然后,手腕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握紧,住按床上。

    “混蛋......陛下!他醒了!”先是恶意的低语,然后那人突然转身高呼,声音熟悉而沙哑,甚至,比沙利叶记忆中那人的声音更加低沉成熟一些。感觉有点撕裂,就好像一个从小一起成长的伙伴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而自己一无所知。

    以及,自己身上那种诡异的残缺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而自己却不想去寻找。只是心甘情愿地在混沌里沉沦。

    他听到有别的脚步声,沉稳、凝重,毫不拖泥带水。

    沉重的眼皮不情愿地翻开,视线重新聚焦,恍惚的晨光中,那人的侧脸被柔和的暖光勾勒,神色故作轻松,一如往常。

    “萨麦尔?”

    好像就是这张脸、这个人吧,诸族民迷茫时,在九重天上振臂高呼。若他人不接受,便自立门户,因为我们注定生而独往。他们原本就站在同一侧,背对万顷明光。

    另一个瘦高的人影晃过,眼前的世界短时间被黑暗笼罩,是他那宽阔的翅膀。

    “月之天使沙利叶。”那人轻声呼唤着,“你终究还是下来了。”

    “因传授人类女巫月之魔法,触怒主神,自请负罪离开。”一句话,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那人的手放在自己额前,触感冰冷。

      一瞬间,光影浮动,记忆错乱。

      对的,他们本就应在此地。记忆中的他们,上一秒还在血染的苍穹中傲视苍生,下一秒,他们坠入黑暗中,只有孤寂的自己手握一个不允忤逆的指令——亦或者说是誓言,虚无地留在灵魂阶级的上部。站在一个尴尬、彷徨而颇为可笑的位置上。

    光和影的交错,自己在其中流离。

    到底为什么呢?当时明明还有一个......是什么?

    “以我之名,沙利叶暂且留下,诸下以七君之礼相待。力量恢复之前不作安排,尔后参与议事。这是我的命令”那个人在自己身前留下了另一道影子,素白的指尖触碰到额头,触感冰凉。混沌的意识再次进入沉眠。

    “是的,陛下。”他应声答道,耳边恍惚若有应答声。但是,还是不对。自己因该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是什么!

    就像是一道光,生硬地刺入自己的世界,那曾使得黑暗自惭形秽,全然不觉,带来的伤痛。

    太阳虽暖,遥不可及,皓月虽黠,不能近看。

    意识沉沦,不平的心意在那人指尖传来的暖意中被安抚。

  起先候在他身边的人坐回他的床沿上,假装自己在聆听某人沉稳的呼吸。随着那人的呼吸,他自己垂落脸侧的发丝轻颤,遮不住的苍白面容唯有眼眶周围堆积了血色。分明就是哭过了。

    他碰了碰他的小指

    “萨麦尔,让他休息会儿吧,这一遭不好受,你清楚。”被称为陛下的男子原本立在一旁,面色沉稳,尔后转过身去,无意般的打落垂坠的帷幔,避开了那一幕。但眉头依旧轻蹙,背着身叮嘱道,“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只是‘天罚’的影响。”

    天罚,或者说,神遣。

    萨麦尔耸了耸鼻子,幸好,没从路西法的语气中听出无奈的味道来。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一晃而过,萨麦尔随手拨转了一下手边的悬浮的一枚铜框透镜。被魔法引导和玻璃折射过来的光随即飘散,四散分离。直至最后,地狱最深处的景象吞噬了游离而式微的明光。他抬起头看向路西法。

    黑暗中的两人对视,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最便于合理而真诚的直言。

    “陛下,那是......”

    “审判天使米迦勒。”他沉着地回答,声音除了冷静以外还透着森森寒意,“沙利叶的记忆肯定是被他篡改过,米迦勒他向来不给自己留后路。”

    萨麦尔欲言又止,只是在黑暗中盯着对方深邃的眼眸看了一会儿,才行礼打算就此离开。

    “代我去宣布一件事,萨麦尔。第七位魔君的名号已经确定了,以及他会将作为魔君之首加封第一狱的守护者。“高大的男人依然立在那里,静静地凝视因为自己魔力而陷入沉睡的人。黑暗不会影响他的感官,况且对方就在这里,至少看上去如此。依旧是缺少血色的苍白皮肤,深褐色的碎发零散地被一根发带束起,神色安详如明月。

    他沉默地离开。

 

    圆形的议会桌旁,六面湿壁彩绘雕墙上,那场永不完结的战役依然缠斗在诸君周围。另外的六位魔君早已落座,身为七撒旦之一的萨麦尔正坐在主位上,瞳孔细缩如蛇眸,怒目圆瞪。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也要对他落井下石?”他浑浊的声音在上顶高耸的会堂里反复回荡。

    众魔皆是无语回应,毕竟谁都知道沙利叶是路西法的心腹,谁都知道当年光之子与暗之子的一战中,沙利叶被路西法以誓言的形式留在天界,谁都知道沙利叶和米迦勒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何况,直到战争真正爆发前,沙利叶都是坦然的站在魔王身边,立于在座诸君身旁,甚至之上。

    见过他在圣堂高傲地宣告圣言,也见过他在地狱初立时被天族派往下界的迷茫。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一个,他们的反叛将沙利叶在最后一刻剔除,而在地狱建立后,沙利叶作为天族的“使者”被派驻魔界,每每遇到魔界大事,便被召回天界,接受来自于新任上层天使的盘问。白色的羽翼在黑色羽翼之间格格不入;但在神辉之下,纵然有大天使长的袒护,沙利叶的反叛行径在整个天界也算是妇孺皆知。

    光之子与暗之子的双重身份,他只能坦然接受。

    直到在魔界终于要平定第一狱王侯的反叛之时,他被强召回天界,施以神罚。由云端坠落至此,被萨麦尔从冥河里捞出。

    但是以什么理由呢?毕竟和在天界时不同了,魔界的历史上,没有他的功绩。

    主位后方的门突然洞开,众魔视线交汇,纷纷离座。

    “参见路西法陛下。”见到上位者进来,萨麦尔也无暇顾及他人的感受,起身踢开自己坐着的椅子便让位给魔王。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火焰跳动,七位撒旦静默而立。

    “怎么了?他现在有关于天界,以及那个天使的记忆已经被抹去了。你们现在纠结的事情,他不记得。从此,便当无事发生过——他曾比你们中的一些还要荣耀,现在依然如此。”路西法面对众臣,羽翼微张,他并未落座,只是缓步走到桌前。

    真正的大魔王以自己的倨傲威压全场。

    “以后,不许出现多余的话。他曾是七御前,现在做你们的魔君理所应当。”承接傲慢之罪的魔王以自己的倨傲袒护了自己最得意的下属,没有任何的周旋的余地,以他的命令为名义,使得对方的一切过往经历,名正言顺。

    “自此,七位撒旦与七位魔君皆齐,路西法陛下,臣下有一疑问,这件事,也是您一早就计划好的么?”诡异的怀疑来自于圆桌的正对面方向,坦然自若地站立那里的恶魔。羽翼漆黑,一身衣袍虽装饰华丽纹样却依然是昏暗的色调,看似优雅自信亦颇有傲慢之色,但那额头上一双羊角却昭示着神罚的存在,“您既然一直在等待着沙利叶,当初为何又把他留在天界,让他受着如此的羞辱。”

    “阿撒兹勒,这不关你的事。况且,他当初托付给你的事情,你也并未完成,不想想他醒来后怎么回应他的询问么?”路西法轻哼一声,说话的同时,顺着圆桌逆时针行走,掠过几个身影来到那人身旁,只是审视对方的眼睛。水蓝色对上赤红色,略显气势不足。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米迦勒的态度。”


Feritel•晓雪莲

Gloaming黄昏·序

Gloaming黄昏



“其名为神之号令,月之天使。胆敢背弃自己的使命,私自传授人类巫女月之禁术,该当何罪!”神光辉映下,火之天使缓缓张开了白翼,右手高扬,朗声宣读审判的决议。赤色的火焰环绕其身,金色长发随风轻扬。

赤红与白金,很适合他的颜色。

沙利叶昂首站在处刑地,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歪着头打量对方,神情仿若是初次见面一般,甚至颇有意趣。说到底,平日里一副温和做派的他,终究也会做出如此刚毅果决的神色。一如他手持利刃,审判罪恶之城。

心念至此,不由得哂笑道: “我的罪,还不是神与审判天使定下的?”


白色的羽翼在那人身后翕动,他低下头,水蓝双眸不带感情地注视着下方的...

Gloaming黄昏



“其名为神之号令,月之天使。胆敢背弃自己的使命,私自传授人类巫女月之禁术,该当何罪!”神光辉映下,火之天使缓缓张开了白翼,右手高扬,朗声宣读审判的决议。赤色的火焰环绕其身,金色长发随风轻扬。

赤红与白金,很适合他的颜色。

沙利叶昂首站在处刑地,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歪着头打量对方,神情仿若是初次见面一般,甚至颇有意趣。说到底,平日里一副温和做派的他,终究也会做出如此刚毅果决的神色。一如他手持利刃,审判罪恶之城。

心念至此,不由得哂笑道: “我的罪,还不是神与审判天使定下的?”

 
 

白色的羽翼在那人身后翕动,他低下头,水蓝双眸不带感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人。天使长的声音冷静清冽,温和而又不容置疑。

“如何辩护?”他开口了。

错觉一般的,沙利叶好像听见那人尾音里有着一丝颤抖。

“事实清楚,不做辩护。”

“事已至此,审判执行之前,有何话说?”天使长右手虚握,一柄利刃便似光芒汇集一般出现在其手中。那把燃烧的利剑——那曾经置于伊甸园的门前,警告人类永远不要涉足纯洁的天国、曾经把撒旦禁锢在“牢”的底层的武器,将带着熊熊的火焰,将他斩开一切的障碍。

火光与疾风,令半空之中那人衣裾飞扬,翅膀大张,他脸上挂着仁慈的微笑,手里举着公正的利剑,用他不朽的灵,号令万物。

  “我无话可说,自甘堕落。”看到这个景象,沙利叶突然笑了。

尔后,惊雷乍起。

“为了区区不才在下,竟然出动了两位审判天使么?”嘲讽的声音凌冽得简直不像是自己在说话,他站在处刑地的断崖边,饶有趣味地欣赏火焰与雷霆。

肉眼可见地,天使长严肃紧绷的面容在惊雷乍起的那一瞬间有了一丝罅隙。

  于是。

  月之天使向着对方微笑,一秒,嘴唇微微张开,一开一合,轻声说出了几个字。

他没听清。

他只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向后仰,因为惯性,深褐色的发丝在脸侧向前扬起,勾勒出那人惨淡的笑。金色眼眸是明月清辉。

然后,那人向他身后的断崖坠落。

他惊慌,张开双翼向前冲了过去,尽管如此,他甚至没能触碰到那人被风掀起的衣摆。

 
 

羽翼张开,弯出银月的弧度。

铁索向下射出,企图拦截坠落的人影。

雷霆落下之时,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的,那是以神之号令为名,月之天使的邪眸。

视线所及范围内,时间,归他掌握。任何行动都会被他封锁。

时间的流水突然停滞,而后又再次恢复流动。

 
 

高贵的天使长扑倒在断崖边,茫然地看着九重天下虚无的光景。强撑着做出镇定的神色。

他徒劳地抓住了身边那人落下的羽毛,纯白与殷红。

他抓着染血的羽毛,突然笑了。

  泪水涌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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