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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丁笕

【45】蓝灯

Bgm: Lauren 

跟前篇一样的Mission(说了也一样的没用


1.

冬天不常有转校的学生。

可那个特别冷的下午,逢坂壮五因刮进教室的风抬起头,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少年。高大的身躯,苍白的皮肤,即使在这个多民族国家的学校里也不常见的冰蓝色头发和眼睛。


“原住民吗?”不远处有同学笑着,“冰川上来的吧。”

在被风雪模糊的议论中,壮五缩在后排的角落,试着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小到最低。

这所位于北方国家的学院拥有世界排名前三的商学院,相对而言其他专业并不出彩。然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因此得到些许藏身之处——即使校友网中无数人知道他父亲...

Bgm: Lauren 

跟前篇一样的Mission(说了也一样的没用


1.

冬天不常有转校的学生。

可那个特别冷的下午,逢坂壮五因刮进教室的风抬起头,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少年。高大的身躯,苍白的皮肤,即使在这个多民族国家的学校里也不常见的冰蓝色头发和眼睛。

 

“原住民吗?”不远处有同学笑着,“冰川上来的吧。”

在被风雪模糊的议论中,壮五缩在后排的角落,试着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小到最低。

这所位于北方国家的学院拥有世界排名前三的商学院,相对而言其他专业并不出彩。然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因此得到些许藏身之处——即使校友网中无数人知道他父亲的大名,也不会想到一个偶尔与他们在图书馆门口擦肩而过的理科生,会是那位先生动用大量关系网暗中搜寻的,在三年前离家出走的逢坂公子。

他藏在实验仪器后面,偷偷观察门口的少年。而对方正扫视着全班,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就这样对上。来人的视线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澄澈,带有一丝凉意,在他身上短暂地停驻时,壮五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个瞬间少年的眼里仿佛闪过某种期待,然而转瞬就消失了。

 

在系主任的介绍中壮五听到了他的名字,一个似乎是北斯拉威语的单词。然而除此之外却不再有交集。这个专业很多时候泡在实验室里,两人都不参加同学间的聚会,因此也不曾在课业之外听到他说过哪怕一句话。他的英语似乎不是很好,针对他的交头接耳里提及这个国家对北方少数族群在入学成绩上的偏袒,如同他们背着壮五讨论政府的移民政策般,带着微薄的恶意,然而更多数人都是客气而疏离的,像是冬季天空下灰色的树林。

这段时间里壮五仍然在课余经营着小日料店。那间小屋离校区不远,是学院的地产,租金不算高昂,他又事事亲力亲为,精打细算下也能为自己赚到一份生活费。

周五傍晚照例去大型集装超市购买食材。这其实并不算方便——说到底是车轮上的国家,可他却不敢考在这个国家等同于身份证明的驾照。轨道线在学校里有一站,下来还要走一段路。早就开始下雪了,积在地面结出一层冰壳,被靴子踩得嘎吱作响。

袋子很沉,提手绞在一起愈发勒得手臂生疼。壮五低头将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却没注意一块已经成型的冰,不自主脚底一滑。

 

“呀。”

壮五瞪大了眼睛惊呼。袋子甩飞出去,却被人单手接住。而那人还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自己,来自北方的少年站成一座支架,让壮五拉着,直到重新稳住身体。

雪地被街灯照得带上些暖色,闪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泽。

“逢坂……壮五。”少年眨了眨眼睛,“你,挺不简单的嘛。”

壮五猛然抬起头,心剧烈地跳了几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壮五来不及调整语气,一瞬间显得相当生硬。然而他又立即意识到自己明显过分的态度。一阵慌乱的懊悔涌上心间,而少年已经转过脸去。

 

“等等,抱歉!”

他喊道,向前赶上两步。少年被叫住的时候明显缩了缩身子。他盯着自己的神情绝对称不上友好,警觉而冷淡,就像是山里偶尔露出行踪的白狼。

“干嘛啊,不都已经帮你了?”

“您……也是日本人吗?”

“是又怎么样?”

少年甩开他退后一步,身形隐没在街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下巴紧绷出线条。

“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壮五连忙解释,生怕他下一秒就扑上来,“只是,谢谢您帮助我,是同乡的话,或许能聊聊天,只是这样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在观察他。仍然是警惕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真的很像刚来到这个国家时的自己。

壮五的呼吸莫名加快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

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什么,少年垂下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嗯了声。

“太好了。”壮五有些如释重负,“我在这附近开了一家料理店,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您能赏光去看看……我会用和式料理招待您,望能以此表示感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

少年似乎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但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

 

小店关上门就能将风雪隔绝在室外。暖气开了很久,食物的烟气氤氲地腾起来,在角落里聚集出明亮温暖的气氛。少年对壮五的厨艺给予了不低的评价,捧着碗吃得吸溜吸溜,饭后还主动提出要负责洗碗。

“没有关系,本来就是为了表示感谢……”

“这个,很棒。”少年打断他,“用来代替笋干的是什么啊?”

“小火烘干的芦笋。”壮五猛然被问到,带着几分疑惑回答。少年拨开刘海,突然比出两个拇指,在灯下露出大大的笑容。

“这都可以!好厉害啊你!”

壮五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扬起巴掌拍在自己背上,在自己趔趄着扶住椅背愣在原地的当口,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微笑绕过他,抱着碗走到流理台前挽起袖子。

洗洗涮涮又过去了大半小时,重新背起书包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夜晚。

壮五站在门口,在灯的影子下同少年道别。

“欢迎常来。”他说。然而少年只是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办法来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一辆车从他们屋前的小路开过,车灯打在少年的侧脸上。壮五愣了愣。

像是魔法走出屋外就消失了——视线交汇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闪过初见时自己看到过的目光。在光影交错间变换的希冀和失落。

那个瞬间他莫名就认定了什么才是眼前这个人真正的样子。一些久远的回忆涌上心间,独自逃出家族,飘洋过海来到极北的国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从这种虚幻的共情出发,他甚至产生了一些保护欲,想让他开心起来,想让他有可以毫无顾忌说日语,放声大笑,露出牙齿拍自己肩膀的地方。

这很危险,而且并不像自己会做的事。一个声音在壮五心中提醒他。然而他却斟酌着开口:“如果愿意的话,在这里工作也可以,我会提供员工餐。”

像是慢镜头般,少年愣了一下,仰起脸。真的是魔法,可以看到光彩就这样回到他身上。

“我愿意!”他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就请多关照了。”壮五露出笑容,“我记得是……Tamer……”

“那是我在这里的名字。”

少年打断他,请求般小声说。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环吧。”

 

2.

有时壮五也会想,收留环是不是有些莽撞——怎么可以抱着野地上的白狼回家,还把他养在壁炉前。他这样想着,几乎忘了自己长久以来也一直站在风雪里。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环是靠直觉和本能在行动的人。在奇怪的地方粗枝大叶,偶尔忘关的水和烤炉闹得人心惊胆战,面对不怀好意的客人会梗着脖子吵架,于是他自己便不得不用加倍的圆滑客气安抚顾客。然而在这之外,他似乎又对日常的劳作相当熟练,打扫整理的速度比壮五都快,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做习惯了那些事。

随着交流增多,他偶尔会被环惊人的敏锐吓到。在环刚来打工的晚上壮五问起第一次相见时环的发言,要不是那句不简单吓到他,或许也不会有契机让他们相识,还像现在这样,在打烊后一起收拾着餐厅。

“我以前都是这么说的啊?”环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我不明白,你当时好像在害怕。”

壮五擦桌子的手顿了顿。

一般人或许以为自己很愤怒,或者想要吵架,而环却在瞬间看穿了所有剑拔弩张和虚张声势,准确地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情。那种礼节和气场掩盖不住的,或许在自己身上也同样强烈的本能。

“抱歉,”他回过神,将菜单小心地摆好,“那你呢?那时候是在生气吧,因为我的无礼回应。”

“是啊,我那时候,很生气。”环点点头,“你没有必要害怕我的,就算我是……”

他吞回了后面半句话。壮五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比起害怕环,壮五其实察觉到的反而是,环一直在害怕什么,而且并没有主观地尝试隐藏恐惧。

为什么从北方而来,为什么用那样的假名,壮五一直没有机会提起。但他见过环在人来人往的大型超市突然面露惊惧,藏在货架后面,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住,或者面对来向他搭讪的人,警觉中带有顾虑的神色。

就像是被无条件相信的某样东西约束着。

 

在秋天的末尾,壮五收到了九条天的邮件。

“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吃个饭,把你新认识的朋友介绍一下。”

天在这所学校读他们极富盛名的能源经济课程。说来有趣,壮五平时走在路上都会小心地回避经管院的制服,更别提那些与他来自同一国家的人。然而九条天却霸道地无视了这些限制,与他发展出近乎友情的关系。

他们不常联系,却对彼此知根知底。天清楚壮五的身份,处境,他跑到这里的原因,壮五也知道他为什么被送来读经管,预备回国接手的企业又是哪家。他们在壮五的小店见面,在营业时间之外喝酒,谈论遥远的家乡,天还帮忙设计了几种菜谱,其中一些也得到了环的称赞。

或许他和环也能成为朋友。

壮五这样想着,在日程本里写下备注,邀请了环,还特意去超市采购了新的食材。然而当天约定时间他发了不下十封邮件,朝他的宿舍打了无数通电话,环却始终没有出现。


九条天单手捏着茶杯的手柄,看到对面的壮五不知道第几次焦急地拨动键盘,抬头和自己对上视线又慌慌张张挂上电话,露出带着歉意的神色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必。”

“真不好意思,我想他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

“别帮他找借口。经管院里也有你的常客,我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壮五摇头:“他帮了我不少忙,我会提醒他注意这方面……“

“如果是有事不能来,就应该提前说明。”天放下茶杯,“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那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坐着等下去。你觉得是哪一种?好好想想,然后告诉我,现在要不要去他宿舍敲门,或者报警?”

他拎起风衣,看着壮五。壮五低头盯着再一次因为无人接听被自动挂断的电话,沉默良久站起身。

“我们去看一下吧。”

 

他的话是被猛然灌入店里的风打断的。环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撞进柜台,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推拉门上的风铃不断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环君!”

壮五拉住他。天向角落里退了几步,拣了张桌子坐下,低头盯着菜单。环还在喘气,连帽子都没有戴,头发上也落了雪花,化成水滴下来,带得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边。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环紧紧咬着嘴唇的样子,像是在竭力忍耐着。

“我们明明约好了,大家都很担心你,至少应该打电话说一声。”

“没办法打。”环简短地甩出一句。

“为什么没办法打电话?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们刚刚就是这么想,还好你……”

“别问啊,”环提高声音,“我来了不就好了吗!你朋友在哪……”

他作势要往门口走,却在半路突然停下脚步。天抬起头看着环,皱起眉头。壮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两步赶上前,顺着天的目光望过去,却被环吓住了。

他面对着天,表情几乎扭曲着凝固住。少年的背弓起来,血红的眼睛瞪着,下巴紧绷,像是随时可能攻击对方。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融化的雪水滴下来,在脸上划出弯曲的痕迹。几乎能够听到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还是找到这里来了。”环低着头,“……那枚家徽,和九条远洋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重重吞咽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天的眼睛。

“你就是,来追杀我的黑社会,对不对?”

 

壮五听到那三个字几乎跳起来,天也朝他的方向投来一丝诧异的目光。

环没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反映,几步走到橱柜后面,拿出一把刀,干脆地塞进天的手里。

“是,我是四叶环。”他干脆地说,“你把我带走吧,要杀要剐都随你喜欢。但你要是敢伤害小壮,我就用这把刀捅死你,我说话算数。”

“……等等,环君?”壮五回过神,上前拉住他。

“你别管,跑啊!”环边挣扎边吼。壮五不得不用全身力气按住他。

“环君!天就是我跟你说的学长,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他在这里读书已经三年了……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环短暂地停下挣扎。他看上去有些迷糊,愤怒和恐惧交加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然而眼神就是完全不知所措的眼神,配上他垂着脑袋的大个头有些滑稽。

“我对同伴持保留意见。”天站起身,“但是你可以信任我。到底怎么了?”

“你……九条……”环嗫嚅着,猛地转头看向壮五。视线很直白,带着凶狠的,怀疑的光。

“别犯傻。”九条天拿起扣在桌子上的刀,用刀柄指了指壮五,“你迟到一个小时,这家伙坐立不安了一个小时。你到底在怕什么?如果我是什么危险人物,他可是会拿起这把刀,在壁炉上挖个洞让你逃走的人。”

环眯起眼睛。壮五咬住嘴唇,看着少年又一次将信将疑地打量他,所有情绪都写在目光里。有些想要躲避,然而他知道自己一步都不能后退。

“环,别害怕。”

他低声说,捏了捏环的手掌。

 

3.

门口的小庭院里落满了雪,长椅上积攒的一层白色厚度甚至超过了木板本身。

环冲二人挥了挥手,拎着打包好的便当回去。他的背影像是童话里的信使,身后无边无际的原野铺展开。天和壮五站在窗前,注视着他的身影远去。

“刚才对他的评价我收回。”

天瞟了壮五一眼,又看回环的方向。

“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和九条先生的企业产生纠葛。“

 

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从小耳濡目染,天和壮五比许多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更加了解,在大洋彼岸的故国,各方面初现端倪的颓势。现金流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无数企业明面或暗面上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原本与商界就纠葛甚深的黑暗世界也像入了水的钠块,暴烈地活动起来。

据环所言,他并不属于任何盘根错节的大型组织,只是跟的那位大哥很有本事,似乎在斗争中成为了新崛起的力量。他边为那个人做事,边寻找自幼失散的妹妹。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然而有一天对方突然让他上了去北方的货船,又将他送到这所学校里。

壮五思索着。自己接触那些事都是在久远的,不愿回想的记忆中,但大体上他仍然记得这种偷渡是如何操作的。两年前国内的经济尚未露出疲态,各方都在进行大面积海外扩张,而他们目前所在这个地区正在从能源向下游工业转型的关键点,通过国际投资渠道,隐秘输送物资,甚至和政府建立关系也不是难事。

因此如果有更强大的力量从中作梗,毁掉这一切也轻而易举。

“学长,”他试探着问,“以九条远洋的名义保证不会对他出手……您确定吗?”

“这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天平静地回答,“远洋不会永远是一家见不得光的原油走私商。”

“我明白。”壮五闭上眼睛,“谢谢学长。”

 

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让他留下来?”

壮五愣住:“这不是解雇他的理由。”

“你想让谁离开并不需要理由。”天看着他,“那么,你要跟他说你家里的情况吗?”

壮五张了张嘴,然而最终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不能说。”

 

公交下车铃的声音将壮五从回忆中拉出来。他看了看窗外,还没到学校那站。天阴沉沉的,是初冬时节常见的颜色。

今天是周六。他们刚结束采购,离开集装箱般的购物中心。那家店是这座城市里最便宜的,但距离很远还要转车,壮五一个人没法拎着太重的东西走路,环的出现就让一切变得轻松了很多。

公交一路向东行驶。在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家,相当一段路程窗外只有公路,树林,被覆盖的山坡与河流。浅灰色的天空,深灰色的山,铁灰色的树影,白色的雪将一切掩盖。

环坐在靠里的座位上,却还要把脸凑过来往窗外张望。

“这哪里是森林啊,这明明就是不同规格的试管刷嘛。”

他嘟哝着,壮五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笑起来。

“环君,”他问道,“你为什么学化学?”

“为了以后可以帮到百百。”环想了想,“听说学会了就可以做炸药。”

壮五慌忙捂住环的嘴。

“环君,你不能……”他和环对上视线,半路改了口,“还有两三站,我们走回去吧。”

 

他眼里有说话的渴望。壮五看到了。他不想让环失去机会,也不想让自己失去机会。所以他们一人抱着一个沉重的袋子走在已经没有行人的路上。时不时就得放下东西歇一会儿,雪地里除了脚印以外,还多了塑料袋的痕迹。

“我和百百是偶然碰到的。”

环边走边回忆着。

“我去挨家挨户打听妹妹的消息,但那家酒吧里有人在卖不好的东西……我看到了。他们想要追杀我,那天百百刚好在那里,他救了我。

“后来他还给我饭吃,教了我很多事。怎么甩掉跟着自己的人,怎么操作电脑,怎么用无线电,怎么用各种各样的枪。我会了以后就帮他干了不少事。开车,联络,解决追在他后面的坏家伙。”

他低下头,看着落在衣服上的一片雪花。

“如果没有他,我应该已经死了很多遍。”

“那环君,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壮五轻轻问。难以言喻的难过突然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源自哪里。或许是出于至今还对环隐瞒的身世,或许又不止于此。

“我不知道啊。”

环换了只手拎袋子。

“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将船票交给我,让我上去。下船的时候有外国人在等我,我记住自己的新名字,来这里上学。他通过外国人传话给我,说要多出去玩,交一些朋友,但不能说自己过去的事,否则就很危险。”

 

壮五在环看不到的地方叹了口气。

事情的全貌他大概猜了八九不离十。他明白了环的处境,甚至比他本人更接近真相。那片洁白背后模糊的黑色阴影已经清晰可见。

可这个真相他并不忍心说出来。那个素昧平生,在黑暗世界里挣扎的人,为环费尽心思构建的梦,他不忍心亲手打破。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痛恨着这些扼住自己喉咙的东西,力量却如此微渺。可如果环接着相信下去,将自己置于更大的危险中,到那时候谁都没有能力保护他。

所以,真相其实是自己能给出的全部。

壮五握紧了购物袋。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应该就是让我多学一点东西,更好地帮他吧。”

他甚至耸了耸肩,露出有些俏皮的笑。

“我给他添的麻烦,大概不比给你添的少。抱歉啦。”

“我不觉得你给我添了麻烦……”壮五条件反射地反驳,“可是我说,环,你真的觉得百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啊?”

“彻底更改你的身份,将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委托第三方联络……

“你是不是从那之后,就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闭了闭眼睛。脚下踢到颗石头,差点一个趔趄,一阵短暂的寒意从颈椎扩散到全身,让他的手指一瞬间冰凉了。

环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想,他把你送过来,是想让你忘了过去的事,重新开始生活。”

 

4.

第二天是新一周的礼拜一。上午没有课,壮五去微机室准备期末大作业。天阴沉沉的,窗外有学生在给车轮上防滑链,很流行的达特桑,来自他家乡的车。在落满雪的长椅前,天光洒落,一切像是画中的内容。

他因此多看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转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光谱的分析上。

桌面却突然被人敲了敲。九条天站在眼前,戴着风帽和手套,似乎没有长留的打算。

“学长?”壮五迷惑地眨了眨眼。

“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天淡淡地说,“你店里那位员工正在教学办公室跟老师要求办退学,说是要回日本。”

“什么?”壮五没反应过来。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要回去找收留他的那个人。”

鼠标从桌上摔下来,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管理微机的老教授朝这边探出头。天叹了口气,捡起鼠标放好,坐到对面,拿出书读了起来。

壮五朝天鞠了个躬,穿过一排凳子冲出门外,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

 

学校里有通往各个办公室的通道,但刚下课,人群熙攘不方便移动,壮五喊着对不起躲过三个人后,干脆推开厚重的防雪门,从室外抄近路穿过草坪。

那一段路他跑得跌跌撞撞。雪花又在天空中飞舞起来,冰晶灌进嗓子里,风拍打着已经冻僵的脸颊。

这个大区有两种官方语言,值班的老师不会说英语。壮五推开门的时候,环正憋着破碎的单词,跟一头雾水的老师比划。

“我要退学,回日本,去见他……”

“环君!”

听到壮五叫他,环转回头,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抓住胳膊。壮五从来没使过那么大的力气,环注意到这点,松了些劲儿,由着自己被拉扯出办公室。这样在室内通道跑着太显眼了,壮五重新冲进了雪里,环莫名其妙地,也被拉了过去。

 

“小壮,你放开一下啊!”

环喊着。然而壮五仿佛没听见似的,一直将他拽进他们的小店。

“你怎么可以这样?”壮五狠狠撞上门。屋里没有开暖气,只是起到一些遮蔽风雪的作用。他穿着一件毛衣在雪地里跑了那么远的路,全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寒冷,“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不是,百百他一定很需要我啊!”环急切地说,“我要回去帮他!”

“百先生不是告诉过你,身份要好好保密?他既然把你送过来,就说明这是他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你知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弄到这里的护照,又要消耗掉多少人脉?你想这样毁掉他做的一切?”

“那我就回去看一眼也行,远远地看,只要确定他好,”环死死盯着他,“我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

“可万一你被人认出脸了呢?连累你的百先生一起被卷入危险?”

壮五毫不掩饰地瞪回去。他是真的生气了,带着惶恐和懊悔,过于急切地想要说服环,却没有注意到少年颤抖的指尖,拼尽全力用拳头握住,带着整个身子一同动荡起来。

“而且你也不知道百先生的心情,不是吗?就算你回国去了他不想见你还是不会见你,就算你站在面前也可以装作陌生人,隐瞒自己的麻烦,一句话都不跟你说,假装你们之前从来没有认识过……”

“不可能的!”

环突然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推揉到餐厅的墙上。

“就你知道他的想法吗?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知道我的想法啊?”

不知是谁撞了一下桌角,玻璃杯被打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裂声让壮五完全清醒过来。他慌乱地抓住环的胳膊。

“环君!”

很近的马路上似乎有人在用英语询问发生了什么。环被捂住嘴,强迫着压低声音,脖子上爆出青筋。

“你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告诉我……”

他眼里燃着蓝色的火焰,最烫的那一种。然而那火里流露的比起愤怒却更像是悲伤。

“环君,冷静一点。”壮五颤声说,“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你不能就这样回去。”

“如果这样的话,我更要回去了!我要揪住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环用力扳开壮五的手,声音干涩。

“为什么要,搞得我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成一样,为什么啊?”

他松开壮五,跌坐在地上,用手背捂住眼睛,头紧紧抵在膝盖上。

“一直都是这样,理也好,百百也好,我想守护的人什么都不对我说就离开了。我没有办法和他们说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需要我,不知道他们想让我怎么做?他们都没有跟我说过……” 

 

壮五跟着环跪下,向前倾着身体,握住环的手。

“环,你听我说。”

 

那是他做过的最冒险的事——倒不是告知环本身有多么危险,而是直面他的过去,他想要逃离,却像阴影一般伴随他的所有东西。从战争,关贸协定,到复兴时期的高速增长,他们曾经身处过的那个世界的格局与版图,他父亲在做的事,他被希望长成的模样。

九条天也知道这些,然而那一次他不过是承认了对方搜集到的信息,而现在却要自己真真正正说出来,展示自己的熟稔,还有那份长久以来伴随他,赐予他锐利和敏感,又带给他无穷无尽痛苦的恐惧。

环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上去难以置信。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真的太冷了,膝盖有些细微的疼痛,不知道是被冻僵了,还是被地上那些碎玻璃刺伤的缘故。壮五想闭上眼睛,但他知道自己需要盯着环,维持视线的相接。

“……你现在听到了我的过去。所以你能相信我理解你的心情吗?环,我有多厌恶那个地方,就有多怕你受到伤害。

“你说没有人告诉你怎么做,但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在对你说话。”

他小声呼唤着,像是要将环从自己描述的世界推回来。不顾他挣扎着要往里冲,也不顾自己还留在那里。

“我,我希望你能安全,快乐,留在我身边——你听到了吗?”

 

环愣愣地看着他,那神情让壮五的心奇怪地收紧起来。他突然觉得涌上眼里的热度难以忍受,尽管环还倔强地憋着泪水,他却先一步低下头。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环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他给壮五擦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擦着擦着就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百先生在送你离开之前,不是有和你好好道别吗?”壮五一下下地摸着环的背,“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交朋友,要过得快乐。那就是他的愿望啊……

“你不是也听到他说的话了吗,相信他,好不好?”

似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少年点了点头,那之后风就将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抢夺殆尽。

壮五的手垂下来,倒在环的怀里。

 

5.

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做过那样的梦。蜷缩在世界最北端的一片茫茫白雪中,头顶是漆黑的天空与无数闪耀的繁星,而他缩在厚厚的毯子里,轻轻哼着一小段旋律。

风呜呜吹着,仿佛是天使的和声。

 

“给百先生写一封信吧。”

壮五回过神,转过头对环说。

 

环穿着第一民族风格的皮袍,戴了两层手套站在篝火前捅着火星。

光点在他的脸上跃动,空气里响着木柴爆裂噼噼啪啪的声音。

“算了吧,”他有些沮丧的样子,“又不一定送得到。”

“可以送到的。”壮五坚持着,“不能让邮戳暴露我们的真实地址,所以在这里是最好的掩护。虽然或许要等到明年,或许要等到这里的雪都化了,或需要等到夏日再次到来……但总有传达到的一天。”

星河在他们正上方如光带般流动。他将烤好的棉花糖夹在巧克力曲奇里,递到环嘴边。

“百先生说不定也在等着你的来信。”

“唔,你自己说过,别人不一定像你这么想的。”环咬过棉花糖,含含糊糊地嘟哝,“百百把我送到这里来说不定就是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但也说不定他还在港口,等我学会了做炸药的方法回去帮他,对不对?”

 

“环……”

壮五紧张地环视四周,随后稍微放松下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可能有听得懂日文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环凝视着篝火,“但我可以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样至少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在认认真真把自己想说的话传达出去了。”

他嘟着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看向壮五。

“那就写吧!小壮可以帮我吗?你之前说要伪造笔迹什么的,我不会。”

居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好的,壮五笑起来。环也笑着,直接在雪地上坐下。高大的少年抱着膝盖,被篝火照亮半边侧脸。

壮五从屋里拿来信纸,摊在一块木板上,挪到离火近又不太近的地方。

“第一句就这样吧。”

环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

“……百百,你好吗?”

 

去日本的国际机票退款需要高额手续费。在壮五的提议下,他们用小店一部分营业额付了房租和其他手续费用,两个人订了国内短途旅行。

天推荐他们去看看这个国家最早的城堡,或者南方的大湖与瀑布,然而环却犹豫着,将手指向地图上被白色覆盖的地方。

“我想看北极光。还有,他们口中我的故乡。”

于是他们飞往东部,比所有受欢迎的旅游城市更靠北,没有开发过的地方。飞机只坐得下八个人,面对面的座椅,大部分是回乡的原住民或矿工,甚至购票都不需要身份证明。下飞机时世界只有冰蓝和纯白两种颜色,细碎的,干燥的冰砾在空中飞舞,折射现象让任何一盏小灯都可以冲天探照上去。

那些东西都是这样——高纬度,高海拔,藏在心里的秘密。它们寒冷,寂寥,悠远,却与永恒的星空如此接近。

 

“百百,你好吗?”

环又念叨了一遍。篝火应和般噼啪响着。

“我在这里待了一个学期啦。这里很冷,做实验很简单,只要不打碎东西。考试很难,但我补考通过了,书上根本不教炸药。我也慢慢会说英文了。"

他嘿嘿地笑起来,厚围巾绕在脸上,裹得像是宇航员一般,嘴角还沾着棉花糖。

"用意大利面做的酱油汤面很好吃。烤过的芦笋可以代替笋干。我在这里找到了朋友,所以我觉得也一定能找到理,等我回来的时候,也一定能找到你。” 

“环君,这些不能写在信里的。”壮五轻声说。

“我知道。”环冲他笑了笑,“但我想说出来。因为小壮会听见,不是吗?”

壮五眨了眨眼睛。环认真地注视着他,火焰明明暗暗,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小壮能感受到我的情感,然后帮我找到能写进信里的话。”他把烤得有点焦的棉花糖拿下来,用饼干蹭掉焦黑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夹好,送到壮五嘴里,“我不知道什么可以说,所以,拜托了。”

“啊,”壮五咬着夹着棉花糖的曲奇饼,“这个是贿赂吗?”

“你说是就是吧。”环开心地笑起来。夜晚的冰原,大概有零下三四十度。壮五握了握手里的笔。

你好吗?

他在心中默念,然后让笔落在纸上。

“百百,你好吗……我很好。”

 

风将篝火刮得晃动了几下。环劈开更多木柴扔进火中。将它们捅旺。他的身影晃在壮五瞳孔里,合上眼帘,就像是捧住了某种温热的存在。于是壮五在腾起的火星中闭上眼睛。

小时候经常随父亲在日本和美国间往返,后来上了初中知道,那条线大部分时间途径北极圈航行。而现在他在脑海里构筑着地图,想象环的心意能一路向北,跨越极点,身披荧绿与粉红的极光,到达地球另一面那个岛上。

即使在有如此多的话不能说的时候,也珍惜那些可以发出的声音,真诚地,恳切地,将心意传达出去。

 

“信写完了。我们出去玩吗?”

环又递给他一个加了烤香肠的热狗。壮五接过来,看着冻成冰的番茄酱慢慢融化。

“现在太晚了。”

“没有关系的吧?天那么亮。”

壮五抬头看了看。是真的。被月亮和极光照亮的天空甚至比他们在这里度过的白天更加耀眼。橙黄色的阳光和密布的阴云让中午有太阳那几个小时看上去灰蒙蒙的,而到了晚上云层散开,地面被照得雪亮,无数冰晶如同碎钻一般在地面闪闪发光。

这片极北之地并不热情。无论是黑黢黢的山林,深不见底的湖泊,还是村庄里的居民,亦或巨大的寒鸦与雷鸟,都存在着某种天然的警觉和提防,壮五甚至抱着一丝自作主张,猜测百为环伪造北方身份的原因——那样原始的野性力量,却又带着真心,与他真的有些相似。

雪掩盖了白日人们活动的痕迹,湖面上只有二人的脚印。环四处张望着,突然跑回来,拉住壮五的手。

“小壮你看那里,冰在往前走呢。”

下午还在晃动的水已经形成冰层。他们屏住呼吸,从风的呜咽中分辨微不可闻的清脆声响,看着冰的纹路在水面上蔓延,就像真的具有生命一般。

 

这种嘈杂的寂静能吸收一切人声。直到环叫第三次的时候,壮五才回过神。

“环君?”

“小壮……”环眼睛闪闪发亮,“这个给你。”

他递来一枚小小的指环。壮五愣了愣,迟疑地接过。

镶嵌的底座似乎还是用万能胶粘上去的——有干掉的胶水漏出来。戒面很大,是黑曜石一般的颜色。壮五有些迷惑,环的脑袋凑过来,却有些不满意的样子,嘁了一声。

“已经没了啊。”他向壮五摊开手,“那你再还我一下。”

“啊?”

壮五看着环拿过戒指,然后扯开自己的围巾,把戒指塞进了自己的领子里,紧接着就打了个寒战。

“你在干什么……”他拉过他的围巾,在他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却被环挡住:“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少年一脸认真的样子,嘴唇翕动,似乎在计算着时间。风把雪砾吹起来,世界是深蓝色的,而极光如荧绿的飘带,在二人头顶飞舞。

 

“好了。”环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子,开心地笑了下,将戒指重新放进壮五的手心。壮五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它现在变成了非常澄澈的蓝色,几乎熠熠生辉。

“心情戒指哦,”环拍着他的肩膀,扬着嘴角,“是我自己做好了粘上去的,化学院的学生是不是很厉害?”

哦,壮五明白了,大概是某种刚好在体温附近变色的热敏材料。只是没想到环能找到这样恰好的,明朗清透的色彩,仿佛灵魂一般。

“听我说啊,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环隔着一层风帽挠挠头。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好,而且因为是对你说的话,也不想让你帮我说出来,否则也太逊了。但我想着,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嘛,所以除了说以外,还可以做点什么。所以我做了这个。”

他的表述仍然有些颠三倒四,却有一种异样的感染力——就仿佛那话真的是很用力说出来的,而这份力量还被注入了语言中,穿过风雪飘摇的空气,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外壳,在壮五胸口推了一把。

像第一次与他搭话时一样,心脏剧烈地跳动,脉搏通过颈动脉传到喉咙口,敲击着声带,让他几乎没办法发出声音。

而眼眶再一次温热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啊,挺幸运的。”环在星光下注视着他,“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你也可以听到我的。有机会就要说,是为了有一天没办法说话的时候,或者,在我们想说的东西超过言语之外的时候,仍然可以相互理解。

“我想告诉你,我现在感觉很安全了,也很开心。谢谢你,还有……”

雪亮的满月突然丛云层间钻出来了。仍然是澄透的蓝,像是戒指里的光照亮了夜晚。白狼的皮毛被照成与冬夜一样的蓝色,冰晶在空中旋转,折射出无数缤纷的光线。

“我也一样。想让你安全,快乐,留在我身边。”

 

戒指又开始变色了。这样的寒冬天气,那点温度坚持不了太久。壮五摘下手套,将戒指捂在手心里。

真的是太冷了,几乎能够感到冰霜在血管里成形凝结,然而握紧的手心却是暖的。他踩在厚厚的冰层上,知道水下有鱼儿在游动,第一民族传说里湖的心脏是一团鼓胀跳动的蓝色萤火。

宝石从深棕色变成灰绿再变成青绿,又回到耀眼的蓝色。壮五将它拿出来,递到环的眼前。

“给我干什么,这是送给你的啊?”

“你看,”壮五勇敢地冲他微笑着,“我也很开心啊。”

 

环眨了眨眼,笑容慢慢爬上嘴角。

“喂,我说,天快要亮了。”他一步跨到湖岸上,“跑步比谁先到家吗?”

 

6.

那之后的时间流逝得像一场盛大的奔跑。

他们冲上小道,从大片蓝色的极地跑回铁灰色的天幕下,仰着脸迎上漫天纷扬的雪花。飞机落地是清晨,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没有散开,在冰冷的空气里结成小小的一团,悬浮在街道上空。

路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冰,脚下有些滑,却因此跌跌撞撞跑得更快,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一般几乎想要小步跳起来。心里绷着的弦直到冲进料理店才松了些。

 

“跑那么快干什么……”

“嘿嘿。”

环倒在后厨的地板上,像大型动物般抖着头上的雪花。

“你,把外套先脱掉,水都滴到纸箱子上了。”

壮五喘着气,想起刚才跟在他身后看到的样子。冰蓝色的炙热火焰,仿佛融化了凝固的景色,让道路两侧的建筑都被带着流动成了模糊的幻影。而自己跟随他奔跑,就像被风卷上高空的雪。

说了太多话,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现在仅仅是席地而坐,靠着自己的背包,听着彼此的心跳,都像在聊天一般。纽带不会再断掉,不会有人再觉得孤独。温暖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将雪化的水滴照成闪闪发亮的金色,他的眼睛里有流光起舞。

寂静放大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壮五想着或许离得太近了,那种温暖有力的敲击感打在耳边,让他的脸都渐渐红起来。

“小壮,你很热吗?”

“没,没有……只是心跳得有点快而已。”

“哈哈,我也是。”

环居然直接抓起壮五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壮五像是被烫到,条件反射要蜷起手指。然而环紧紧压着他的手。

跳动的不只是心脏,仿佛还有什么新生的情感,在胸口冲撞着,将热流输送到身体各处。

“环。”

他好容易才从那样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回过神仍然有些慌张。

“今天要开业吗?”

“小壮想开就开啊。”环收回手,笑嘻嘻地撑住下巴。

似乎什么都没发现,壮五松了口气。他看看窗外,云仍然压在天上,只是颜色稍稍淡了些。或许一整天都不会有太阳出来。

“开吧,反正从机场也带食材回来了。”他站起来,“不过马上要圣诞节,可能没什么生意。”


小店确实相当冷清。他们并肩坐在柜台后面,暖气只开了最靠近他们的那边。因此当门口风铃响了一声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兵分两路,环跑到前台去接待客人,壮五去开暖气和烤箱。

一礼拜没用过,铁片上落了些灰。壮五抹了把手上的水抬起头,环正将客人迎到窗边的座位上,送上热茶和菜单。客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边,铺好餐巾。

“非常抱歉,菜单上的菜可能不全,但小壮做的什么都很好吃的,尝一尝,你不会忘记……”

壮五想笑一笑,然而辨认出桌上的物体时,他的动作凝固了。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环跑回柜台:“小壮,他说,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环,这是我的熟客。”他低着头,“我过去聊聊天。”

环开心地哎了一声。

壮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向他点头致意。


“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很早以前了,”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思考,“大概是你在这里注册的一个星期之后。”

“为什么不直接过来?”

“那位说,来得及。就等到你把学分修完,拿到学位好了。”

壮五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捧起热茶,想借由那一点热度温暖自己冰凉的手指。似乎仍然是冷静的,但却仿佛有一部分意识飘在空中,向下俯视着自己。

男人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有些后悔地坐直了身子。

“少爷,别露出这种表情!”他压低声音劝说着,“不是让你在这里读到毕业了吗?如果我们跟他说一说的话,或许他会同意你参加完明年的毕业典礼再走也说不定……”

他还说了什么,壮五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的,一点一点挪回柜台后面坐下,有些庆幸环去了后厨。等到能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后,去拿一些包里必要的东西吧,然后……收拾行李。

可在那之前环却先一步拽住了他,将他一路拉到壁炉前。少年脸上有很多灰,而炉子里后面大片的砖剥落下来,留出一个够一人挤过去的狭窄空间,用一大堆纸箱掩盖住。

“喂,从这里逃走吧。”环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

壮五惊讶地看着那个洞。

“环君……”

“没关系的,我都清楚。“环打断他,“我知道你这样跑掉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再见面了。可是我说过要帮你,我想让你安全,开心,然后等着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的那天。”

“……”

“你能跑多远跑多远,我就留在这里开我们的店,你觉得怎么样?”

壮五仍然没有说话。环的神情从急切变为疑惑,最后露出了有些恐惧的表情。

“喂,小壮,为什么不说话?”

 

壮五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了……好的。谢谢你,环。”

这句话像是带着魔咒一般,将环的笑容点亮了。

“对吧,不用难过啊!”他兴致勃勃地提高了音量,又担忧地望了一眼门口,将声音放低下来,“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后,你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和这家店还会在这里,给你做用烤芦笋代替笋干的拉面。”

壮五露出一个笑容,低下头去看环拉着他不放的手。少年的皮肤很白,刚才挖洞的时候沾上了不少灰尘,手背上有一道划痕,上面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抬起手,顺着他的骨节轻轻抹下去,将那一点血收集到自己的指尖。

“让我查一下地图。”

 

他悄悄背过身去,打开自己的电脑,在环看不到的地方给坐在餐厅的男人发了一条邮件。

回复来得很快也很简单,好的,在街角等你。壮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关上电脑,却发现邮箱位置一个小小的图标在液晶屏上闪动着。发件人一栏上写着九条天的名字。

“收到四叶环发的消息真让我惊讶。”

壮五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环。对方却没有看他,只是紧张地望着厨房门外。

“不用担心,我会协助你,后续也交给我。你家里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人人口耳相传,或者当地报纸的愚蠢报道……这只是一次失误。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

屏幕的显示到此为止了。然而进度条还留有余地。壮五颤抖着手,敲下移动键。天的最后一句话在屏幕上浮现出来。

“但你们,比你所想的要强大太多。

“好运。”

 

环推开纸箱的时候风雪一瞬间席卷进来。他眯起眼睛,又冲着壮五露出一个笑容。壮五飞快地抱了抱他,爬过那个小洞。他将变色的戒指紧紧握在手心,又按在喉咙处,直到觉得它比身上的任何一处都要滚烫,似乎自己已经将全部的热量传递到那枚小小的宝石上。

他将它举起来,对着环的方向。

“环,看到了吗,我现在,很开心啊。”

四叶环看着指环上如同深海一般的蓝色,咧开嘴笑了起来。

壮五挥了挥手,拉起风帽,飞速向着街道尽头跑去。

 

·

后来壮五也常常想起环。

那枚戒指他刚搬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还戴着,后来四处漂泊了一阵,不知道哪天不太方便,就把它摘了下来。

之后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戒指不见的事实,突然就没有办法维持冷静,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转着,翻开每个抽屉寻找,仿佛丢掉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他最后找到了那枚小小的戒指,放在随身保险箱最靠里的部分,大约即使在摘下的时刻也抱着想要好好保存的心情收好的。

然而却不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他将那抹深蓝的色彩捧在手心,慢慢握紧拳头。

像是在感受长久的温暖,又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一下下在胸口重重地敲击着。

 

END


我脑补的这个系列发生在1980年代中晚期,关于原住民和移民政策,电脑配置,还有手机普及率都是参考那时候……当然也没有大统华。


广告位:感谢三号公路上的Tamer Akbulut先生在我出事故时施以援手……说是想在黄刀做极光猎人(带着游客追极光拍照的越野车司机)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了,有枫叶NT旅游计划的的朋友可以向 +1(CA) 8674456362 发短信询问。


包萌
一直忘了发,之前nagi天使生...

一直忘了发,之前nagi天使生日的赶工作(糙了点……

一直忘了发,之前nagi天使生日的赶工作(糙了点……

水都凌藍

【i7/71】 七年之癢 (六)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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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


演藝圈有各種各樣的排行榜,有小眾的,也有公信力高的。若是能擠身到前茅,證明了那人的知名度和滲透力不俗。當然也有些難登大雅之堂的排行榜,但那不是重點。


紡推開藝人休息室的門,止不住的喜悅令她展現大大的笑容,帶上門三步拼兩步走到小鳥遊事務所力捧的偶像組合跟前,引來七人的注意。


「恭喜陸先生,今年拿下『最想讓他當男朋友』——國民男友榜的第一名!」她笑靨如花的鼓起掌,像為自己的事般激動。


她話音剛落,團員紛紛鼓掌送上祝賀。...

一輩子。



##



第六年。

 

 

 

 

 

演藝圈有各種各樣的排行榜,有小眾的,也有公信力高的。若是能擠身到前茅,證明了那人的知名度和滲透力不俗。當然也有些難登大雅之堂的排行榜,但那不是重點。

 

紡推開藝人休息室的門,止不住的喜悅令她展現大大的笑容,帶上門三步拼兩步走到小鳥遊事務所力捧的偶像組合跟前,引來七人的注意。

 

「恭喜陸先生,今年拿下『最想讓他當男朋友』——國民男友榜的第一名!」她笑靨如花的鼓起掌,像為自己的事般激動。

 

她話音剛落,團員紛紛鼓掌送上祝賀。

 

「陸君,炒鷄厲害,棒棒的——」

環將吃到一半的王樣布丁塞給他,充當賀禮。

「謝謝環!」

陸捧住容器,笑了笑退給環。

「Oh,恭喜riku!雖然我覺得我更應該拿第一,可riku都這麼努力了這次就讓給你吧!」

「Nagi,嘿嘿,抱歉啦。」

「恭喜陸君,總算完了一粧心事呢。」

「嗯!謝謝壯五先生!」

「真有你的!陸啊,你真的拼了呢!」

「那是肯定的,三月。形象很重要嘛!」

「不枉哥哥給你投票,國民男友先生。」

「真的?謝謝大和先生!」

 

在團員歡快的氣氛之中,一織還抱着雜誌反應不過來,眼見除了自己其他人都道了賀,想着是不是也要跟着說聲恭喜。

 

不對。

他成了甚麼來着?

國民男友?

就他?

 

一織趁着幾人不為意,來到紡身邊,悄悄地問:「為甚麼他們都這般興高采烈?他們賭上甚麼非要贏嗎?」

 

紡一愣,低聲應道:「陸先生瞄準了這排行榜許久了,大家都知道,於是暗地裏推了一把。終於讓陸先生拿下了。」

 

黑眸瞥了陸傻笑的樣子,從相遇那天沒甚麼變化,「他們不會改了排行榜的名字,例如『最治癒偶像』甚麼的騙人投票吧?」

 

「怎麼可能!」紡拍拍一織上臂,「不過那個排行榜陸先生亦榜上有名喔!」

 

這可說不通了。

一織抱臂回頭,陸的臉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厘米的距離,閃亮的紅瞳盯着他。

 

「可、咳嗯!甚麼事?」

「誇誇我!」

「哈?」

一織還未理順來龍去脈,陸就來討讚了。這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有陰謀埋藏其中,貿然誇他怕是不妥,抬眸投向陸身後的團員們。

 

他們都知情。

那一織要問誰好呢?

 

「七瀨先生,先等我處理好些事。」

一織知道陸吃軟不吃硬,勾出一抹微笑矇混過去,踏着輕輕的步伐靠近他們,無一不移開視線。

 

他伸手,取走大和的眼鏡,戴上,隔着鏡片狠瞪大和一眼。大和自知半分理虧,可不敢對上視線,便被人捧着臉頰,一織正瞪着他。

 

「說不說。」一織沉聲在他耳畔道。

在幾人當中,一織最不用顧忌的對象是大和,對方底牌如何早摸了個透,而且嚇完無後顧之憂的正是大和,一織算是安心問話。

 

被取走眼鏡的大和怕怕的,向後一踏,嬉皮笑臉地說:「你問問他們啊。他們都知道。」

 

「你還幫忙投票呢。我想,你更清楚一點吧。二階堂先生,請問你是甚麼意思?」

 

「沒有沒有沒有!」大和打着哈哈取回自己的眼鏡戴上,「舉手之勞罷了!」

 

看來大和是不打算供出原因了。

一織琢磨如何迫供,環神情焦急的走來,拉着他的衣袖。

「一織織你先別在意這些小事,我送你兔耳朋友的盒蛋,你去搭理一下陸君吧!」

一織狐疑地抬頭,「限量版?」

「五個都行!」

 

陸惴惴不安的等着一織辦好事情,一織彎眉走來,握起他的雙手。

 

「恭喜七瀨先生。」

一織算好力道,不緩不緊,陸卻愣是冒出淚水,揪着他的衣領蹭。

「謝嗯叭只!」

「說話清楚點。」

 

眾人欣慰地注視眼前一幕,紡回神扒出一張紙,也給各人說了一下哪些排行榜有他們的名字。

 

「一織先生也有喔!」紡轉身,一織正好將陸哄妥,安放到一旁的沙發上。

最好是正經的東西。

 

「最想讓TA當媽媽排行榜的首位!」

 

一織按捏眉心,心中一陣苦悶。

 

「哈哈哈哈哈ichi!好啊!好!」

「敢情你是皮癢了吧?」

「哪敢啊。Ichi,我可是投了你一票的!」

大和勾上一織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

「你真愛亂摻和。」一織瞇眼。

「媽麻,餓餓,我要吃飯飯——」

裝起小孩子鬧別扭的大和不愧是演技擔當,噁心了一織,一旁的三月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滾!沒有你這麼大的侄子!」

「噗咳!」

 

 

 

##

 

 

 

不過在眾排行榜IDOLiSH7皆靠前,足以反映他們的名氣滲透到各層。一織翻閱過數個有關陸的排行榜,發現他不但靠前,更是進了頭三位,排行榜諸如「最開朗清爽」、「唱功好」、「看上去最不會生病」。最後那個看着諷刺,卻也證明了人們希望七瀨陸是不落的星體,能夠作為偶像帶來快樂。

 

一織也想。想了多少遍無病無痛的七瀨陸站在台上閃閃發亮,可他不是神醫,更不是神仙,所有的苦痛都得由陸自己扛下。

 

他該想的,是如何利用七瀨陸當下的人氣,奠立他不可動移的地位。

 

在筆記本唰唰寫下要點,一織計劃好乘着陸的人氣該用的策略,電話聯繫紡讓她多打點打點。看陸的勢頭,一織認為多給他一點單人工作更能突顯他的優點,所以以後的行程表都是以個人活動為中心,除了固定節目以外一律不接團綜。

 

然而小鳥遊事務所不至於能為他聘一個專屬的經紀人,只能由有空檔的經紀人來跟着他。若然不行,一織便提前改動一下行程,工作結束後前往陸的工作地點迎接他,順便向工作人員打招呼。

 

「您好。」

一織悄步進入攝影棚,向工作人員輕點頭,在導演注意到自己時道好。

他揮揮手,讓他隨意。一織就站到一旁去了。

 

陸習慣了在鏡頭前表現自己,比起戴上面具欺騙人的某天使(假),一織看他可是舒心順眼得多。

 

七瀨陸擁有控制人心的力量。這不單指他的魅力,藏在他一顰一笑的訴求力在隱隱迸發。

 

看多少年都不嫌多。

 

「一織君。」

一道女聲喚住一織的注意,是一向受關照的化妝師。

「您好。今天在這工作嗎?」

「是啊。陸君今早自己來棚裏,我便猜想你之後差不多時候過來,就等了一會兒,你就真的來了。」

一織聞言挑眉,輕描淡寫帶過,「碰巧而已。」

「先不提這個。我好奇好久,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項縺哪買的?」

一織沒料到對方是要問項鏈的事,不自然地語塞,清清嗓子。

「別人送的。為何要問?」

「我看了你的劇之後覺得你戴的項鏈很漂亮,想着要一條。問過劇組的道化服,他們說是一織君自己的,他們也不知道。我以為問你會有些門路買到……」

化妝師垂下肩膀,滿臉哀痛。

「很遺憾。」

「可不是嘛。之後我查過了,一條少說十萬塊,還要是六年前限量發售的!唉,有錢也買不到了。」

一織見她愁眉苦臉,便開口道:「我可以問他們公司的人,或許能幫上你。」

 

化妝師的問題就這樣算是解決了。結束拍攝的陸瞄見一織的身影,向工作人員鞠了躬溜到他面前,闊別許久似的抱住一織。

 

「早上才見過面呢。」

「我沒想到一織會來接我嘛!高興!」

 

正好一織抬頭,化妝師一副了然的靜靜離去。

 

陸依然是當年那個純真的少年,他的世界裏懷疑和猜度佔了小部分,可他身處的圈子正好相反。一織怕他會被怪人擄走,即使陸是個成年人也不放心他一個人。教曉他人心叵測得花上幾十年,一織寧可帶着他小心點,迴避就好,直面對上陸可沒有勝算。

 

「一織,我們到哪吃飯?」

陸相信一織所謂的碰巧工作結束,碰巧在附近,碰巧順路回家,發生了幾遍不疑有他,只認為這些都是縁分。

「你餓了?」

「不。可是一織你可能餓了嘛。」

「我也不餓。」

 

兩人談了一輪決定先回事務所一趟,看看有沒有事情能幫忙,再回宿舍休息。話雖如此,一織是想着要忙的他來解決,他不寄望陸能分擔工作,找藉口讓他多休息。

天氣越來越冷,年終他們籌辦的巡回演出也要展開了,一織怕陸身體出岔子,也不敢讓他一個人到外亂跑。幸好陸就愛跟着他,省心。

 

「七瀨先生你坐着,我倒杯熱茶。」

「我來!」

陸麻利地準備好茶,一織心裏欣慰,長大了手腳也利索多了。

「一織。」

「是。」

紅眸小心翼翼掃過一織的臉,落在手中的茶,「你和化妝師姐姐談了甚麼?」

在陸眼中他們相談甚歡,要不是差一點收尾,陸想過跳出來當兩人之間的隔板,但太明顯的話一織不會喜歡的,便裝作無事。

「項鏈。」

「項鏈?」

「她說我戴的這條好看。」

「不會是問你要吧!」

嗒的擱下杯子,還沒放穩陸激動的拍案,一織挪開杯子,桌子上的紙本文件才倖免於難。

「不是。她要買一條同款的,巿面沒有,我答應她問公司會不會有貨。放心吧,別人要買,多少錢也不賣。」

「那就好。一織你說話算話喔!」陸拍拍胸口,滑着手機,查找資料。

 

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東西一織收到的第二天早就查個明白,價值不菲。那系列的飾品每一件都有獨特的編號。他本想找本人談論一下正確的金錢觀,陸一見他戴着項鏈便笑得無霾,一織就沒有追問下去。

說起來戴得太久忘了項鏈的存在,結果在上次出演的劇集戴着拍定妝照,招來了贊助商也算是錯有錯着吧。可一織不會告訴陸細節,他又會得瑟的。

翻着文件,一織倒是想起些事。

 

「當初怎麼就送我項鏈呢?」一織問。

「哦,這個嘛。我聽別人說,送禮物示愛更能表明心意。那時候一織像木頭沒甚麼反應,所以想着這樣或許能打動你嘛——」

一織合上文件,強裝鎮定,「我的意思是,沒必要買太貴的禮物。不知道別人以為你是賄賂我呢。」

「不貴的啦!櫃檯的小姐姐說了,買了這項鏈包終生維修保養,拿着到任何一間門店都可以修,而且不用保養書,若要帶一輩子就相當划算呢!我看一織戴了有段時日,以後要——咦一織?你怎麼不說話了?」

 

「咳、沒事。」坐穩滑下的身子,一織摸了摸自己的杯子。

「哦。」陸握着茶杯,温馴一笑,「我當時考慮了很多,一想到一織會戴一世,就不由自主的買了。」

這可花了他三個月的工資呢。

 

陸傻呼呼的喝了口茶,一織不好起身離去,翻着文件心猿意馬的,如果能放下面子一把將項鏈甩到陸臉上該多好。

然而他不捨得。

 

 

##

 

 

 

陸摸了摸胸口,覺得自己好奇怪。

看見別人和一織站得近一點就巴不得擠進他們之間,將一織抱個密不透風。一織嫌他礙事,放話要他一邊涼風去,陸卻搖頭拒絕,可憐巴巴地盯着他。時間久了,認識他們的都知道七瀨陸愛黏住和泉一織。

 

好像還有點刺痛?

 

「大和先生,你說我是怎麼了?」

「妒忌唄,獨佔欲作怪。」

大和咬了口仙貝,將工作人員準備的零食籃推到陸面前,陸撕開包裝袋也跟着吃起來。

「原來我這麼小肚鷄腸麼……」

「面對喜歡的人嘛,心境總有點不一樣。」

 

「咳咳咳咳!」

一口仙貝噎在喉頭,陸捶捶胸口,不說方才的刺痛,現下是堵得慌。幸好一瓶開蓋的水遞給他,趕快喝了一大口緩過來。

「我我我甚甚甚麼時候說過了!」

他沒有大肆宣傳過啊!

 

大和無奈地托了一下眼鏡,他表現得如此明顯,凡是有眼力見的都看得出端倪,傻得純真,莫不是說他。

 

「你沒說過,可這房間裏的人全看出來了。」

 

陸左看看,大和、凪和環咧嘴一笑,三月和壯五一臉尷尬,右看看,剛剛給他遞水的一織若無其事對上他的目光。

 

「一織——」

抱緊最後的救命稻草,陸陷入極度迷茫。

「我比較好奇這事定要在當事人面前談嗎?」

大和聳肩,「你到哪,riku跟到哪,他要問只能在你面前問啊。Riku我敬你是個君子,坦蕩蕩得不得了!」

「怕不是個傻子吧。他單純忘記了我的存在而已。」

大和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對陸道:「媽媽又生氣了,你哄哄他。啊。」

 

此時陸的腦中靈光一觸,大和管一織做媽媽,那他是不是——

 

「叫爸爸!」

對的!只要大和喊他一聲爸爸,事情就很完美了!

無人料到陸話出此言,不是捶地狂笑,就是發出優雅的笑聲。

 

「我錯了。」

原以為能從陸那佔回便宜,想不到陸這麼出招,大和舉雙手投降。

看見大和吃癟形神俱瘦,一織樂得開花,拈來面紙替陸擦拭嘴邊的碎屑。

 

你知不知道你眼前這個人害你成了老媽子啊?

 

兩人互動之中透着親密卻又刻意保持生疏的氣氛,大和不刻意去道破他們,反正這戲碼一年便落幕了。到時候再無掩飾,他倒要看他們之中可有輸家。

 

 

##

 

 

陸在一織身邊從來不會怕掉下來沒人接。

平常一織就會不動聲息的替他打點好東西,嘮嘮叨叨的提點他,但不單單是這些。如果自己有一天暴露了自己患病的事,他也相信一織會為他指出一條明路,陪伴自己走下去,且不帶一絲猶豫。

 

為了宣傳新專輯,IDOLiSH7一行人來到電視台,換上新的打歌服,工作人員來喊他們就位,便來到現場。

 

「小心。」

一織險些被電線絆倒,陸下意識的護住他,扶住他的肩。一織靠着陸的胸膛,按着發暈的腦袋調整好呼吸。

「謝謝。」

「沒事吧?」

「沒事。我管理得當,身體好着呢。」

「可是一織你這幾天睡得不夠啊。看看你的眼睛,都佈滿血絲了!」

一織沉默半晌,在他耳邊輕道:「你昨晚通宵看TRIGGER的光碟別以為我不知道。」

拍拍陸,一織繼續邁步朝自己的位置前進。陸不甚介意,快步追上他,從口袋摸出葡萄糖塊,塞進他嘴裏。

「補補血糖。」

一織一愣,甜味在嘴中化開,本想說要他不用多管閒事,話也跟着化了。

 

在他倆身後的三月一副說不清的表情,扭頭找旁邊的大和訴苦。

「大叔,你說,陸好像不是當年我認識的那個單純可愛的陸了……」

「不然他不會當得成國民男友啦。」

三月苦悶,說當上國民男友就算是他弟的男友,比劃得忘我的陸歷歷在目,這一年剛好讓他拿到了。

「被你這麼一說陸的行動動機不純啊。」

「說甚麼。他的目的一向只有一個。」大和下巴指了指一織,「男人嘛,簡單的生物。」

 

一織這幾天埋首案前,陸便從門縫偷偷看他,他整晚對着筆記本皺眉。這應該是一織睡不夠的原因。但當面問他一織又不會誠實的回答他。

 

在開機前糖已經進了一織血液,精神恢復不少。陸比以前體貼懂變通,更懂得用行動表現關心,一織算是了解為何人們選他男友首選。

 

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七瀨陸,一織計劃的行程保持他的曝光率,不單是廣告商,連一些節目也想邀請他個人成為長駐嘉賓。答應誰拒絕誰,一織要想個清楚明白,替他制定行程。這本該是紡的工作,一織不經手又不放心,請她讓自己先寫個大概,再交由她敲定。

 

這個人不會知道吧?

一織瞥了陸一眼。

 

他當初說要讓陸成為SUPER STAR,這個夢想快要實現了。他卻忽然怕了。一是陸的病情,這個不可控因素制肘了陸的活動,突然暴走又會打亂計劃,一織還得緊盯着陸的周圍盡量減低可變因子帶來的影響;二是陸的飛升,他的人氣攀得高,很多人願意深入了解他個人,再來是他所屬的團體,這麼大的一群人之中,一織忽的覺得自己很渺小。

在他的訴求力之下,人數只會有增無減,一織依然找不到良方管治它。

 

而且七年快到了,一織沒理由再捆着他的戀愛自由。越發脆弱的關係令他怕自己在陸心目中的發言權減弱。

 

陸一雙紅眸注視一織,快到七年的盡頭了,他盼了許久,充滿期待。

 

 

 

##

 

 

 

難得七人聚首一堂,拍攝結束沒有行程,說是到處逛逛,在真正忙起來之前放鬆一下。紡算好時間差不多就會過來接他們,給他們的經紀人小休片刻。

 

七人一起行動不太方便,於是自覺地分成三組人,各小組商量各自的活動再集合。自然而然的,一織和陸一起行動。陸的高興寫在臉上,其他人只好見怪不怪的扭頭裝作看不到。

 

「來,一織我們走!」

「先把外衣套好。」一織扣好他大衣最頂的鈕扣,「小心着涼。」

「嗯嗯!」

 

陸最喜歡夏天,因為那是他病情最可控的季節,現在他也喜歡冬天,他能夠找理由緊貼一織而且不被他甩開。

 

陸的距離感比普通人接近,一織這些年習慣了,沒想着推開他。陸一路走着,一看見有趣的東西就拉着一織湊近。

 

兩人到附近的餐館吃了午飯,接着散步。平日裏行人比較少,過兩個小時放學時段人該多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

手機顯示了距離約定集合時間尚有十分鐘,一織提醒陸。

「那我們走過去吧。」

陸點頭回道。

 

冬日的太陽灑在一織的側臉,黑髮透着光,睫毛如寶石閃閃生輝,陸看得入迷,眼睛眨也不眨。喜歡的人真是怎麼看都百看不厭,陸勾起一抹淡笑,收回視線走路。

 

一織這時向他伸手,陸以為要敲他額頭,讓他不要分神,卻被用力一拽。他險些失了平衡,但往後一踏穩住了。一織現在站在他剛才的位置,神情焦急,撩起陸的鬢髮。

 

「沒事吧!」

陸呆滯點點頭,不過是看他看得入迷而已,一織的反應有點大。

 

圍觀的人群以他們為中心聚攏,不時傳來尖叫聲,陸觀察一下路人,說不上來的奇怪。一織也是,他的注意力不在驅散人群,倒是回頭狠瞪。

陸很在意那些尖叫,他聽出那是表現驚慌的聲音。

是發生了甚麼嗎?

 

一織往後一踢狠擊衝着陸來的持刀男子,嘖了一聲。

刀鏘的掉在地上。世界似乎靜止了。

 

踏進這個他們身處的世界以後,一織終於領會到他不如他自己想像中完美,他出過不少錯誤,也有不少誤算。

 

此刻他能夠做的便是將誤算帶來的傷害減到最低。

 

所以他第一件做的不是推開他的SUPER STAR而是將他擁入懷中,隔絕他和失控男子的接觸。從男子亢奮的樣子可以看出他不是慣犯,渾身酒氣加上顫抖的手,借酒壯膽。

 

一目了然。

 

這類人一般脾氣暴躁卻又膽小得很,一見到情況不對勁閃人是最快的。他後背上流出的血應該嚇到他了吧。

 

這裏離約定地點幾步之遙,團員聽到這騷動應該會過來察看吧。不久幾人撥開人群,見是相熟的面孔一織不由得放鬆下來。

 

「才剛過一會兒鬧出這麼大動靜你們倒厲害——」

話說到中途,大和瞪大眼睛,低頭瞟了眼沾血的刀。

「好啊。」他沉沉的聲線響起。

群眾因為七人齊整出現不禁騷動,又因場面嚴肅繼而噤聲。

 

凪制服了倒坐在地上的犯人,防止他逃跑。男子彷彿回過神來,獰笑指着陸,「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江美才會離開我!活該!活該!」

 

「哪位啊!」

三月沉不住氣賞了他一拳,男子便巍巍地閉上嘴巴。

 

壯五拿着手機對犯人拍了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密謀怎樣弄得他社會性死亡,永不翻身。環攥緊拳頭站在一旁,平常最沉不住氣的是他,壯五不想待會有人來逮人時自己同伴也因防衛過當被抓走,便將他趕去一織和陸這邊。

 

「一織織,我要做甚麼?」

要做的其他人已經動手做着,環跑來關心一織。

「報警。我騰不開手。」

「哦。你還行吧?」

「順便招輛救護車。」

 

陸抬眸只見一織的嘴巴一張一合,頭被他壓在胸口上,耳朵也被摀住了。從剛剛開始一織就只給他看他的衣領,這大街上緊擁,陸只能認為他給自己機會。

 

但怎麼說他們相處也有段日子,一反平常的行為惹起陸疑惑,他掙開一織的箝制,發現他的力氣變得虛浮,忽然他想起今早他還因為血糖低絆倒腳。雙手趕緊扶着他的背部。

 

「不好意思,七瀨先生。我有些頭暈麻煩你借我挨着……」

說罷前一刻一副無事的容貌虛弱下來,軀體掛在陸身上。陸順勢跪坐地上,一織唇白如蠟,體温變得微涼,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怎麼突然虛弱下來了?

 

而一織倒下後眼前的景象幾乎解釋了一切,陸難以置信盯着遠方的菜刀。說起來扶着一織背部時一片濕漉漉,他不敢相信的抬手,整手心都是血紅。瞳色與手心的顏色重疊,紅得發黑。

 

一織舒了口氣,有人會替他收拾殘局。替陸受傷並非盡善盡美,卻是霎時間唯一的辦法。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一織聽着不像自己的作風。

 

瞳中的温度一下子跌至冰度,陸擁緊約好不會拋下他的男子,兩手指頭分別嵌在他的腰間和肩膀。

圍觀民眾交頭接耳,聲浪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啵的一聲,消失了。

 

「七瀨先生,冷靜。」

一織即便閉眼仍能感應到沸騰的怒意,出言撫平他的情緒。而且他要是激動得跳起來他可要摔地上了,好說他是傷者,不能粗暴對待。

「一織……」

「不要動氣。」

說這麼多無非是顧忌陸的病情,幸好剛才一織堵住了他耳朵,那男子口出狂言罵得多難聽,他一句也不想陸聽到。

陸收斂了怒氣,一織就昏迷過去了,或許是放心陸不會大動肝火,畢竟陸答應要聽他的。

 

喜歡的人就躺在懷中,可陸一點都不高興。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紅眸定在男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道出兩字。

 

「人渣。」

聲線沉得沒有人敢相信這是七瀨陸。

一秒的沉默,怒意席捲群眾,咒罵起犯人來,直至救護車和警察到場才平息場面。

 

一織該後悔自己失去意識沒能親眼看那片景象,暴走的訴求力,罵街的多精采,連本帶利還給犯人,他都錯過了。據說後來犯人患上交流恐懼了呢。

 

 

 

##

 

 

 

一織恢復了意識,還未睜眼就暗自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肯定影響原定行程,又害紡拉下臉向各方人員道歉。

受傷這事恐怕是要召開記者會,地點時間得盡早定下。

一織猜測傷口很深,要留下疤痕了,如今隱隱作痛,怕是止痛劑的藥效過了。

將來應該會避免需要袒胸露背的拍攝工作,雖說一織不常接這類通告。

他該睜眼,心中卻幾番掙扎。

陸很大可能就守在他床邊,他可不想一睜眼就要處理他的問題。

能守在這裏說明陸的病情沒有嚴重發作跟他一樣躺病床,但待久對身體不好,於是一織勉為其難睜眼。

 

一對鴿子紅的眸子俯視着他。

 

「哇!」

「一織你終於醒啦!」

陸見他睫毛抖了抖,不由得欺身近觀,一織便醒來了。

「差點嚇死。起開點。」

「好的!」

 

失而復得的喜悅沖昏陸的腦袋,張臂要給一織一個歡迎回來的擁抱,被拒絕了。

「請體諒一下,我是傷患。」

「也是!一織我跟你說喔,你躺了快兩天了,傷口縫了幾針,項鏈也斷掉了,我擔心得要命!幸好你醒來了!」

「真的嗎?」

一織撫上鎖骨,項鏈不在。忽的有點茫然若失。

陸看出他的失落,搭上他的手背。

「不怕。終生保養。」

一時之間一織分不清他是指甚麼,微微一怔。

 

既然醒來了一織不好耽擱,借來陸的手機查了情報,自己昏迷的事似乎掀起小小波瀾,得到他想要的訊息,他順便查了查行兇者的現況,被輿論圍攻得厲害,他不禁冷笑。這是他應得的,一織還嫌太輕了。若是那刀落在陸身上,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一織打電話給紡讓她安排好後續處理,明天一早要找好場地召開記者會。事情搞定一織還了手機給陸。

 

「一織啊,不用擔心太多,醫生說你的傷勢雖重但康復程度良好,項鏈下週就能修好,我再幫你戴。」

「我知道。」

「你再睡會兒吧。」

再睡?他睡了快兩天還睡?

「我醒了。」

「嗯。」

「你怎麼還不按護士鈴?」

陸被他提醒才想起,連忙按下。

 

這個人果然不能沒有他啊。

 

 

##

 

 

 

第二天一早紡接一織到會場,意料之外的人迎接了他。

 

「七瀨先生……」

一織本想自己解決,這些年甚麼大風大浪沒經歷,不過一個記者會他可以的。

在他眼中陸是來添亂的。

一織狐疑地望向紡,他特意吩咐別讓其他人知道,免得影響他們工作。

「我想陪你。」

「工作呢?」

「本來有個和你一起的雜誌訪談,取消了。」

 

氣氛一度僵硬,紡便跳出來好言相勸。

「畢竟事件與陸先生有關,現身記者會也方便一織先生說清來龍去脈。」

 

兩人誠懇的目光讓一織毫無招架之力,妥協地首肯。

 

只是擺設在長桌後作背景的金屏風引起一織注意,他應該有說明記者會的目的啊。

「經紀人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呃,其實昨天我打聽附近的會場,都被租借出去了。幸好有對新人突然放棄預定,也就一小時前的事……」

相較一織滿臉無奈,陸的眼睛發光,或許那道金屏風反射的光進了他的眼睛。

 

記者會由紡充當主持人開頭,邀一織和陸入座。一如陸所言,他的重點在於陪同。

眾多發問由一織解答,但人就坐在那,記者的眼睛也不是白長的,唯有最後一道問題,陸拿起了麥克風回應。

 

「請問七瀨先生認為這事處理得妥當嗎?」

 

妥當不妥當,可不是陸說了算。

他看來,言論的聲音制栽了犯人,可一織流過的血和留下的疤痕又能拿甚麼來補償?一織要他不要動氣,所以他沉住氣。他沒有不計較,相反恨着那個無縁無故傷人的傢伙。

陸是聽聞那傢伙的前女友是自己的粉絲,心思不放在他身上而心生妒嫉,借酒持刀,結果卻是一織遭罪。

 

憑甚麼呢?

 

憑甚麼他們要為別人的愛恨情仇埋單呢?

 

若問陸這偶像當得開心嗎,他會毫不遲疑說是,因為有人願意陪伴他走遍佈荊棘的路。不全是快樂的事,陸依然覺得開心,是因為有人的不離不棄。

但說這是他們應付的代價,倒有幾分可笑。陸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病負責,還有一個人的幸福他也想負責,這些是他應負,想負的,甚麼時候輪到他為那些外人負責呢。匪異人任,每個人就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把這些推到他們身上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他們是偶像。

 

「我不希望再次看見重要的人受傷了。一織是我重要的人。」

 

同時他們也和普天的百姓同樣,是凡人啊。

 

一織那時低燒,着急要把記者會辦了,自己說過的記不得清,可是陸的這一番話,他卻在許多年之後依然能鮮明的憶起。

 

 

##

 

 

亂來的後果便是出院延了三天,團員、社長還有萬理都不免唸了他幾句。

被視作共犯的陸和紡被提醒不要助長一織的行為。

 

過了一段日子傷口癒合得七七八八,陸每晚替一織上去疤膏。他的指尖撫過嫩紅的皮膚,疤痕的觸覺不太敏感,塗了這麼多天藥陸都知道了。

 

疤痕沿一織的右頸側向左下方延伸,本應是一道筆直的痕跡,被項鏈一擋,疤痕斷成兩截,剜出一道橫紋,酷像代表他們的數字。

 

「如果這傷疤要花一輩子復原,我願意用一輩子為你上藥。」陸說。

「原來你希望我不能好?」

「不是啊!」

「好了,不用解釋。」一織套好睡衣,「我明白。」

 

聽到他這麼說一織的心更冷了。

一織清楚陸的為人,對他的好都會記住,他這是鐵了心要報答他吧。

挨一刀,烙下一輩子的疤痕就能換回陸一命,這筆帳算盤怎麼打都是划算的,只要他能活下來一切好說。但陸說了要用一輩子回報,變相是一織奪了他的自由。

這不是個最完滿的方案。

可是也沒有回頭路了,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說真的,相信我一織……」

 

一織敷衍的口吻令陸頓覺委屈,他很早以前決定了要和誰度過一生。他在一織眼中找到他想要的。

那是至死不渝的陪伴。

說來簡單,在陸的周遭能真正做到的人卻不多。

因此他無比期待七年的期限到來。

 

一織不經意落在他那雙充滿期許的紅眸,一怔。

 

為甚麼他可以用這樣的目光看着自己呢?

 

「以後一織說甚麼我都聽。你要我不生氣就不生氣,要我不去看就不去看,要我放下就放下,都聽你的。很划算對不對?」

 

單純的當工作伙伴不好麼?

 

「哦?那你笑一個。」

「嗯?嘿嘿嘿!」

「噁心。」

「我可是想着一織笑的!」

「你居然說得出口?」

 

陸替他戴上紅寶石項鏈,眼尾柔和下來,「你要我不說就不說。」

 

一織無奈地一笑,說來他的訴求力欠一把鑰匙控制呢。

 

「睡覺。」

 一織走下床榻,這裏是陸的房間,睡覺自然是回自己的寢室。

「一織!」

「聽話。」

 

 

這鑰匙他不來當,誰來當?

 

 

 


momo

放一下前一段时间的摸鱼,全都是未完成稿jpg.

放一下前一段时间的摸鱼,全都是未完成稿jpg.

水都凌藍

【i7/千百】 TOO BRIGHT TO DIE

瞎着眼打的(躺)


*


回想起來,那時候的他其實很拼。


萬理因九條的陰謀受傷,然後失踪了。當自己最失意,最想獨處的時候,百不屈不撓來懇求自己繼續唱下去。千被說服了。畢竟百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百來陪自己,為他早晚奔波,願意為他付出很多,可是在心理上,千知道他在保持距離。


為了縮短距離,他在所不惜。


「百君,我是吸血鬼。」


千心裏輕歎。他從來沒把自己當作吸血鬼,食素又不愛喝血,血的顏色和氣味都令他覺得惡心。但是將秘密告訴對方能拉近關係。


百會意千說的是個秘密,整個人緊張起來。


他就覺得千與眾不同,和這個破爛的小公寓很不搭,可沒想...

瞎着眼打的(躺)





*



回想起來,那時候的他其實很拼。


萬理因九條的陰謀受傷,然後失踪了。當自己最失意,最想獨處的時候,百不屈不撓來懇求自己繼續唱下去。千被說服了。畢竟百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百來陪自己,為他早晚奔波,願意為他付出很多,可是在心理上,千知道他在保持距離。


為了縮短距離,他在所不惜。


「百君,我是吸血鬼。」


千心裏輕歎。他從來沒把自己當作吸血鬼,食素又不愛喝血,血的顏色和氣味都令他覺得惡心。但是將秘密告訴對方能拉近關係。


百會意千說的是個秘密,整個人緊張起來。


他就覺得千與眾不同,和這個破爛的小公寓很不搭,可沒想到是根本性的,物種不同。千這麼向他告白,應該是需要他的幫忙。


「有、有甚麼事能為您分憂呢!」


銀眸垂下,神情似在沉思,他要說的話根本不用打草稿,張嘴便是不帶磕碰的藉口。


「我缺食物。」


百二話不說擼起衣袖。


「要多少公升的血呢!」

「會胖的,一點點就好。」


千手摸上百的臉頰,他知道對別人這樣做他們的呼吸會加速,因為他的接近臉紅,俯首,輕吻他的脖頸。百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敢亂動,一絲刺痛竄過。


那時候的千還未克服尖端恐懼症,連自己嘴裏的尖牙也心生嫌惡,可在甜甜的味道在口裏淡開以後,顛覆了他的觀感。


以前他是多麼抗拒血,所謂的進食他是不屑一顧的,唯獨百的血液,又甜又香。千靜下來,想了想,這和他對百有好感有關吧。




*




千不知道這五年百是用怎樣的心情度過的。


為了到達他想要到達的地方、高度,千不介意受甚麼委屈,也不在意吃多少苦。雖然他拼命往上爬的動力是要找到失踪的萬理,但在過程中,百在他心裏不止是「搭檔」二字能概括。


他果敢,他細心,他温柔,在最貧苦潦倒的日子,百的不離不棄和鼓勵支撐了千。


百面對他,永遠是一副無憂的笑容。所以千也很放心他。


他卻不知道百居然是這樣想的。


百從夢中驚醒,滿額冷汗。夢的片段閃過,他內心有股聲音在警告他。他忽的脫力。


「我只是一個有限期的替代品啊!限期一到,注定要乖乖退場的!我會的!我會的……死皮賴臉的糾纏只會讓千桑更討厭我……」


百自嘲一笑。


「我會將這些都還給萬桑的……」


百從來不說這些,千就天真地以為百懂他的心事,料不到到頭來他們其實都不懂對方。

即使乍一看關係再好,也只是兩個獨立個體,要理解對方,交流是必須的。

千為了百願意做很多事,卻在無形中利用了百的温柔,面對百,他依舊是待在安全圈中。


但他不問不代表他不在意,只是他太在意,在意過頭顯得束手縛腳,反而不敢問了。


而這些顧忌,讓百的心更不穩了。


對於千,自己不過是一個替代品,一份食糧,他能站在甚麼立場與他平起平坐呢?


五年。五年來,百的腦海充斥這些揮之不去的念頭,可百想的都是千的感受,一邊壓着臆想,一邊扛起Re:vale的外交工作,與各色各樣的人周旋,也不讓他看見娛樂圈的黑暗面。


在高壓的環境之下,光是百沒有鬆懈下來讓千窺見他軟弱的一面,就該稱贊他的苦勞。朝着第五年的終局,他可是不敢停下來。


若不是他聽見了千的真心話——


「要是你敢讓百受半點傷,我不會放過你!」


休息室裏的千正揪着大和的衣領,一改往日雷打不動的鎮定。


「他是這世上我認可,唯一的搭檔!沒有人能取代他!」


自己不是誰的替代品,而是Re:vale的百,擁有站在千身邊的資格。




*




千對吸血的欲望極低。

但這都是遇見百之前的事了。


眼前拉開衣領任他魚肉般乖巧的百眨眨眼睛,過了五年,他似乎習慣了這般異常的情景,態度順從,桃眸甚至透着期待的光。不曉得本人是否有自覺。


他的目光軟化千的內心。這個令人生惡的身分也好,醜陋的獠牙也好,在百眼中都不成問題,千變得不忌諱這些事物了。


刺破血肉的一瞬,千的全身浸透在温暖的海洋中,令人心甘情願的沉淪。


「百還好麼?」

「好得很喔!看百醬元氣滿滿!」


千理好他的領子,雙手包覆他的右手,貼在額前。


「我害怕極了……我以為你要不見了。」

「千,我……」

百坐立不安的望着千,千臉色有點蒼白,擔心他吃不飽便擼起右手袖管。

「吃飽就會忘記煩惱。千,要不你多喝點?想喝多少我都會給你的!」

「這——」

「要多少公升?」


五年了,這量度單位還是沒變呀。

千垂眸輕笑,那時的他們不至於熟絡得玩相聲,現在的他們默契得隨口就能配合得上。不過千心裏有個不同的答案。


「五公升。」

珍重地托着百的右手,唇瓣輕觸手背,千展露只有對方才能見到的柔情笑意。


百驚叫出聲,他的達令實在是無人能出其右的帥氣。




*




千約了萬理出來喝酒,順便叫上百參加。萬理先到了酒吧留了位置,做慣了經紀人,為藝人留位置得心應手,沒說不願意。


萬理在他們仨的群裏說找好位子了,千很快回覆說他有事耽擱了他,晚些到。百發來一個抱歉的顏文字,為自己未能先到達,讓萬理操勞而過意不去。


[真要說的話,該是那個約了我們卻遲到的男人道歉。百君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哇哇哇,萬桑好尊!!!絕世好男人!!]


[萬……]


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千哀怨的語氣,萬哈哈一笑。千的情緒一半是有點小委屈,一半是不甘心百在自己面前誇別的男人。


[萬桑我到門口了!]


萬理轉身,喬裝的百正從門口露出半個腦袋,低調地繞過其他桌子,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您好,萬桑!點東西了嗎?」


「嗯。點了一些輕食,不夠可以再加。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百君很喜歡魷魚圈就點了。現在會想吃嗎?」

畢竟時間不早,偶像大晚上吃的話容易發胖,萬就抱着「吃不了自己吃」的心態下單。


「萬桑……!」

只見百的眸子越發光亮,萬對着他粉絲般仰慕的目光,瞇眼報以一笑。


兩人追加了酒,在等着千過來的期間有一搭沒一搭的談着,主要是談工作。他們一個幕前,一個幕後,置身的娛樂圈自然是他們的共同話題。


「……然後啊,IDOLiSH7的孩子們都叫我不要介意。明明他們才是最難受的啊。」

「他們骨子裏很温柔,又很敬業呢。知道萬桑能遇到他們真好。總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很多啊。」

「是啊。我是真的希望他們能大紅大紫,甚至超越Re:vale。抱歉啦,百君。」

「嘿嘿,可不會這麼容易讓您得手呢。我和千可是很厲害的喔!」


「我一直在看着你們活躍,當然知道。」萬理的眼角柔和下來,「那傢伙是我帶過最任性的。以前的千對誰都愛理不理的,不高興就直接讓人滾。現在啊,可都成有前輩範的偶像呢,還會關照咱們家的孩子們了。音樂上從不妥協這點倒是未變。」


「千桑一向很紳士很温柔啊。」


那是因為對象是你啊。

萬理呷了口酒,不禁暗忖。


「對了,千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甚麼?」

萬招招手,在他耳邊輕道:「他是吸血鬼的事。」


百聞言瞪大眼睛,可想到以他們的交情,千怎會藏着掖着呢。心裏頓時煩躁得很,想到千也可能吸取過萬理的血液,苦悶的心情壓垮了他的防備。他抿唇,強顏歡笑地掩飾過去。


「有的。」


萬理一副「我就說嘛」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百以為他在嘲笑他,但萬理不會做這種事,便對他的反應甚是不解。


「是麼是麼!是不是很搞笑?」

「搞笑?」

「他啊,明明說自己是吸血鬼,卻打從懂事以來就不沾一滴血,見血還會皺眉呢。他說過血液不是主食,便天天吃菜,肉也不怎麼吃。他還笑同族的人容易營養不良和便秘!哈哈哈!」

「不喝血?」

「是啊。我沒見過他找人要血。」


百狐疑地挑眉,萬理說得興起,以為百靜下來是因為他在整理千在他心中的形象,繼續把話說下去。


「這麼一個都巿傳說站在面前,可我越看越覺好笑。你看,他的表現完全是不及格啊。也就他那副俊皮囊符合他的身分吧。」

「是、嗎……」

「他還想過一個很逗的情話。百君,你問我要你多少血。」

「誒?哦喔。萬桑你要多少血?」

「五公升。」


百的心咯噔一聲,原來他不是第一個。


「來,百君快問我為甚麼。」

「……這是為甚麼呢?」

「一個正常成年人的血容量是五公升。這樣你就是我的。」


百摸上自己的右手背,不可思議地凝視萬理。


「很逗是不是?他又不吸血,說給誰聽呢。而且要這麼多,對方早就失血死了啊。哈哈哈,以後啊,千欺負你就搬這個話題嚇唬他!」


萬理說這些單純就是想嘲弄千,乘着酒勁為百添點樂趣,沒有其他意思。

可是百這麼一聽,腦子都要打結了。


千不喝血,可五年來他都會定期向我索取血液啊。他不是以前就有這習慣嗎?原來這不是天性?意思是他只喝過我的血?

還有那個五公升!啊啊啊千桑是認真的嗎?


「……在談甚麼?」


遲來的千站在他們桌前,百反射性地抬頭,臉紅得不像話,原本想對他微笑,嘴角卻不由自主抽搐。


「談你的事啊。那個意義不明的笑話。」

「嚯。」


千坐到百旁邊,心情甚好的哼着歌。


「千千千千桑,您您您要喝甚麼嗎?」

百的語氣變得生分起來,卻不改千美好的心情。


「我自己點可以了。」千幾乎整個人面向身旁的百,「寶貝兒。」


看着友人的側臉和百通紅的臉,萬理因那聲「寶貝」渾身打了個冷顫。這麼肉麻的事千也就對着百才做得出來吧。














水都凌藍

【i7/71】 一日列車紀行

包回程喔


*


門嘭的一下打開。


「一織,跟我私奔!」


聽到陸這麼一喊,一織很認真想地思考他是受哪一部劇集影響想到外闖練,還是被誰教唆了甚麼,知道自己一個人不可能獨自行走江湖才來抓住他這麼一個工具人。


而在他思考的同時,陸已經把他從房間裏拉出來,死命的拉着他走。


「等一下,七瀨先生,您沒帶錢包是要到哪去?」


陸一拍腦袋,回自己的臥室拉出抽屜,取了錢包。看他兩手空空的跑來一織就知道他甚麼都沒有準備。陸長期忘了帶腦子,可一織的智商是一直在線的。


「一織你甚麼都不帶啊?」


陸鬼鬼祟祟躲在客廳外的牆腳,半蹲着,從他身後的一織看來簡直是……嗯,...

包回程喔




*


門嘭的一下打開。


「一織,跟我私奔!」


聽到陸這麼一喊,一織很認真想地思考他是受哪一部劇集影響想到外闖練,還是被誰教唆了甚麼,知道自己一個人不可能獨自行走江湖才來抓住他這麼一個工具人。


而在他思考的同時,陸已經把他從房間裏拉出來,死命的拉着他走。


「等一下,七瀨先生,您沒帶錢包是要到哪去?」


陸一拍腦袋,回自己的臥室拉出抽屜,取了錢包。看他兩手空空的跑來一織就知道他甚麼都沒有準備。陸長期忘了帶腦子,可一織的智商是一直在線的。


「一織你甚麼都不帶啊?」


陸鬼鬼祟祟躲在客廳外的牆腳,半蹲着,從他身後的一織看來簡直是……嗯,還是不罵他好了。


「放心。我需要的東西都帶好了,哪像您。」


「我們在要私奔!多一點緊張感!」


「您用這副犯蠢的模樣說甚麼都缺乏說服力。因為我是人類,我就用我的雙腿走動,您加油在地上爬吧。」


「一織你不懂,這樣行動隱蔽性才高呢!」


貓着腰的陸回頭看了一織,發現他走得理直氣狀,本想說他,怕發出聲響驚動客廳的人,躡手躡腳的走到玄關。


「七瀨先生,我想您有一件事不知道。現在宿舍只有我和您。」


「甚麼!」陸不禁大喊。


「大家都有工作和外出的行程。希望您揚言要私奔之前能掌握好情報。我怕您還未走出這門口就被您親愛的哥哥拎回來。」


「早說嘛!」


陸的動作利索起來,套上鞋子,拉着一織出門了。



或許陸真的很焦急,一織發現他對自己的冷嘲熱諷沒特別誇張的反應。要是平日他們此刻應該吵得不可開交。


路上一織排除了幾個讓陸的行為怪異的可能性,繞路到便利店些東西,將口罩分給自己和陸。陸甚麼都沒想就跑出來,因為一織甚麼都得替他想。譬如陸沒意識他甚麼偽裝都沒有便起行出發了。


所以這個人是要個保姆是吧?


一織歎氣,他還真找對了人。


當然,陸不會知道一織在想甚麼,只覺得眼前這傢伙無端端的對他唉聲歎氣極為失禮。


隨着稀落的人流來到最接近的列車月台,跳上人最少的車廂,他們刻意保持沉默。一織低頭刷手機,陸幾次忍不住想和他對話,都被冷冽的目光打消了念頭。


列車駛到最終站,這時他們的車廂裏剩下他們和幾位老人家。越過車窗,陸能眺望到一片草緑,看來他們已經離巿中心有一段距離。


走出車站,田園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裏公車班次不多,一天三班。所幸的是這裏離當地居民的活動中心很近,半小時內就能到歇腳處。」


「一織你好懂啊。來過?」


「查過。剛剛。」


一織給了他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打開了折傘,和陸共撐一把。這也是一織在便利店買的。


正如一織所言,在陸覺得累之前,他們到了一幢小屋,是一間茶室。


「哎,年輕人,是來玩麼?」


招呼他們的老婦人彎眉笑道。


「是的。」


「我們是來私奔的!」


陸的話嚇得一織目瞪口呆,倒是陸和老婦人說說笑笑,很快打好關係,全程一織插不上一句話,自然是連澄清的機會都沒了。


面對面的坐下,陸興奮地翻看只有一頁的菜單,一織瞥了自己手上的菜單,懷疑兩者之間有何不同。


「菜單是藏了謎題嗎?您看得真入神。」


「嗯?不是啦,婆婆說這些品名是她和她先生想的,共同完成一件事肯定很快樂吧——越看就越幸福呢!」


一織對他的笑容毫無抵抗,視線落在菜單,居然也分到了他的喜悅。


老婦人端來熱茶和羊羹,一聲慢用留下讓他們放鬆。


陸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私奔其實沒有他想像的難,這不,他帶着另一個人來到偏僻的地方,離他們的居所也很遠了。


他吐出心中的鬱抑,重整心情提起竹籤戳起小塊的羊羹。一織喝了口茶,托鰓扭頭觀望格子窗外的景色。


店裏只有他們一桌的客人,不知道該說是時機好還是運氣好,很安靜。


一織真的沒打算問他原因。

陸能夠肯定。


一織除了被他打斷書桌前的工作的一瞬,之後一直維持從容不迫,完全不像個要私奔的人。虧得陸這麼緊張。


「你真的甚麼都不問?」


「您全寫在臉上,我一看就知道了。」


「怎麼可能!」


「『雖然有些難辦,可是天哥哥說的話,應該有一試的價值』。怎麼樣?」


「你——」陸張目四周,壓下聲量,「你怎麼知道的。」


「分析。您的確魯莽,可不是隨時隨地的發作。有些人說的話在您心裏分量特別重,要在您背後推一把,我想,只要他一句話足矣。」


一織的目光回到陸身上,黑眸一亮,那道狡計的光是陸學不過來的。


「無論是您的劇集、您的歌,還是您的廣告,都沒有讓人聯想到『私奔』的主題。那麼您的行動便無關工作,您有甚麼私人理由要讓您的偶像生涯犯險呢?」


陸支吾半晌,才娓娓道來。


事情的起因是他和天傳訊息時,天一道突兀的問題。


『有一個人,你很喜歡,喜歡得你情願奔下事業和粉絲遠走高飛。你選粉絲?還是那個人?』


『誒!這個……』


『你是偶像對吧。』


『嗯……』


『那你得選粉絲。』


『也是……』


『……我不是說不可以喜歡別人。但你要記得你的粉絲很重要。』


『我明白。』


『那,你找上一個你最有好感的人——』



『私奔。』




一邊聽着陸的述說,一織的頭一邊生疼。他本該為陸的有勇無謀生氣,可是聽到自己似乎是陸最有好感的人那道怒氣咕的吞進肚子裏,現在他還有點胃痛了。


一織表示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讓陸繼續喝茶,然後他掏出手機。考慮對方或許在工作,他發了一道訊息,不消一分鐘他得到回覆。


『甚麼事?』


『還裝傻?』


『唉。陸怎麼看上你這種人了』


『我謝謝您啊。亂給建議。您是要逼他辭掉工作嗎?可不會讓您如願以償的』


『哦?你要像母鷄一樣張翼保護你的雛鳥嗎?你能保護他多久?』


『局外人少管閒事』


『是你找我在先』


『您在搞事情。我在追究責任』


『搞事情?我在提點他』


一織越和天對話就越暴躁,話題逐漸偏離正軌,單純在拌嘴。


『我,九條天,大忙人』


最後天只拋下這麼一句給一織。經過這對話,別說吐氣揚眉,一織現在只想坐特快列車回去掐死九條天這究極弟控。


被冷落一旁的陸小心翼翼打探他的神情,「還好?」


反正說出來陸依然不信他的哥哥不是甚麼天使而是惡魔,一織決定忍下來。


「很好。」


很好。他很好。

看在他是陸的哥哥份上。




走在田間,這裏人和車輛都少,踩在裸土上讓陸有了種清新的感覺。


「一織你不急嗎?」


「為甚麼?」


「我們走之前你不是在桌前忙着嗎。我想也不想帶走你,但說不定你有重要事要完成啊。」


「小事而已,不急。」


「那就好。」


「是的。別走太遠,那裏泥土軟,小心跌倒。」


一織抓住陸的上臂,引導他往平坦地走。


「嗯。」


「怎麼不說話呢。您不是不喜歡我絮絮叨叨叨的嗎?」


按道理,若是一織的語氣帶刺一點,眉頭往上挑一點,陸是要反駁一織先前的話。可是想到他們出行的目的,就覺得他該對一織温柔點。他可是不多問的跟着自己。


「我喜歡你擔心我的樣子。」


「那您大可放心。這一輩子也放不下您了。」


「好呀。很好。」


陸牽起一織的手,在一織面前晃了晃十指緊扣的手,瞇着眼睛一笑。一織想鬆手,陸張嘴說了私奔兩字,那道氣又洩了。


「哪有私奔的人光明正大的牽着手跑路啊。」


「在這呢。」


一織失笑,「將來您要再找人私奔麻煩帶腦子。真的。走不出宿舍。」


陸拉過一織的身子,氣鼓鼓的用額頭攻擊他的耳鬢。



在田野除了呼吸清新空氣,陸遙望不見盡頭的小道,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有甚麼事情可做。他們散着步,沒有對話,也沒有視線交流,手牽手,身上沒有多餘的包袱。陸驀地覺得很輕鬆,就像他的病痛不存在似的。


於是陸想拍照留念了。


他摸出手機讓一織看鏡頭,拍下了猝不及防的一織和笑得歡快的陸。


「拍甚麼?」一織推搡陸的臉頰。


「快樂啊。」


「我的感受呢?」


「來,一織,來點粉絲福利!砰一下!」


「是要我嘣了您的意思嗎?」


「就像你在演唱會做的一樣!向着我比出食指,然後說一句砰就好!」


「為甚麼我非得聽您的?」


「一織——」


在陸的死纏爛打之下一織點着他的印堂輕言一句砰,臉臭得要命,陸趁機拍下他的樣子。他的收藏夾又多了個戰利品。


「我最愛你了一織!」


「安靜會兒行麼。我們接着走吧。」


一織轉身,一路緊貼他的陸就跟着他往回走,不帶反抗的餘地。


「誒?才走了一小時啊?」


「您記得我們的目的嗎?」


「散心?」


「私奔。」黑眸不滿地一瞥,「您說話不帶腦子就算了,還不好好放在腦裏,是要我嫌棄您嗎?那我告辭了。」


「別別別。一個人可不叫私奔。」


「也對。您的話那叫走失。」


陸氣得牙癢癢,卻欲言又止,用手機拍着他們相牽的手。


「我要是走失那可是你的責任。你必需負起責任來找我!」


一織聳肩輕笑,「真沒您辦法。」




他們跳上列車,目的地依舊是一織來決定的。

他說,交給七瀨先生恐怕會不知不覺到地球的另一端。

陸噘嘴,卻也安心讓一織主持大局,他總能將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淡橙的霞輝被電線杆斬成斷段,它們降在車廂裏又飛快的退去,呈現一種奇妙的動感。

被不可言明的氣氛包圍,陸扭頭看一織的側臉,盯久了,一織也回頭看着他,嘴巴動了動,無聲問他怎麼了。


「我覺得我可以看你的臉看一輩子。」


「……我可以聽您唱一輩子份的歌。」

一織不敢說一輩子,生硬地加上一個份字。那是陸曾表明的決心,只要他願意唱,一織便願意聽。他是他永遠忠實的支持者。


陸聽不出他的意思,卻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不由得靠近他一點,頭挨在他肩膀上。


「你說,為甚麼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笑着的啊?這樣我很難高興啊。」


「您要求真多。」


聽着一織的嗓音,陸整個人放鬆下來,方才走路也累,深呼吸幾下就打瞌睡閉上眼睛。

想着沒人回話,一織也猜到陸是怎麼了,放任他睡,調整一下位置讓他睡得舒服點。


他摸出手機,再次發訊息給天。


『大忙人先生,為甚麼叫您弟弟私奔呢?』


『呵呵^ ^』


『請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他啊。怎麼?他不願意告訴你?』


『您才是始作俑者,問您才合理吧』


『喔——是他不想說呀。哎呀呀,和泉一織你顏面何存呢』


『那個人有甚麼煩惱嗎?』


『你啊』


『您甚麼意思(怒)(怒)(怒)』


一織接連發了幾道訊息過去,天都沒有回覆,氣得渾身發抖,卻怕驚醒陸才勉強忍下來。


到了站,他輕輕推了陸一把喚醒他。睡眼惺忪的陸揉揉眼睛,被一織拉着下車。


「要去哪呀?」


「吃點東西。請跟着我來。」


在大街上步行片刻,一織立馬拐彎走進小巷子,陸嗒嗒嗒的邁着小步追上。陸沒有牽手,一織不讓。一織領頭踏上鐵梯,扭開門把進去。


陸忐忑不安的進入室內,原以為是一織的秘密基地,嗅到食物的香氣又不解地歪頭。


「愣着做甚麼呢。」


一織催促他進來,帶上門。


他粗略說明這裏是他父母朋友開的小菜館,人不多,那朋友因為很疼一織所以讓他有空就來。


一織和發福的大叔閒談幾句,得到了靠邊的座位。十分鐘後他們吃着端來的菜餚,陸這才覺得肚子餓了。


一織在中年男性層吃得開,似乎是他直白的性格和聰敏的腦袋提起他們的憧憬和興趣。大叔來到他們桌找一織閒聊,陸停下進食,觀看着情況。


「慢慢吃了啊。不打擾你們了。」


「謝謝叔叔。」


「他是誰?」

大叔離開以後陸壓低聲音問一織。


「這裏的老板。我說過這裏是父母的朋友開的。」


「我是想說一織很親近他,是因為他以前陪你玩嗎?」


「是啊。脾氣很好,對我很寬容。和某人不一樣。」


「很有魅力?」


「當然。」


「有我一半嗎?」


「沒。但我想有十分之一吧。」


「嘿嘿。那就好。」


「安靜吃飯。」


一織表達了想要一頓安靜的飯的意願,陸笑意盈盈拿好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




從小菜館的正門走出來,帶好口罩,一織的腳步不帶一絲猶豫,很堅定他的方向。陸相信他的判斷,肩並肩前進。


「倒是您不問啦?」


「我要問甚麼?」


「例如我們接下去要去的地方,又或者我們私奔下去會不會有戲。」


「一織呢?你怎麼想?」


「不對。」一織莞爾一笑,「您怎麼想呢?」


喧鬧的街道,紛擾的雜音,身在其中,一織的話卻異樣清晰。陸便也笑着回應他。


「我覺得啊,有你,我甚麼都能辦到。」


「那好。」





結果他們回到了宿舍。


花了這麼多力氣,最後還是回到原處啊。


陸無力地垂下雙肩。


在客廳迎接他們的團員對兩人晚歸的反應很平淡,此起彼落的「歡迎回來」,三月甚至問他們今天玩得盡興麼。


回頭觀察一織的反應,他的目光透着竊喜。一織總能將事情處理得很好,又怎麼會連哄自家的大男孩這點小事也辦不好呢。他早就通知團員們他們一起外出的事了。


「一織啊……」

陸有點委屈,他的決心從一開始被人看輕了。


「我是替您面子着想。試想想,您私奔還未逃到陌生的土地,甚至可能在預備階段被人識破意圖,豈不是讓人笑話?」


「你都知道了……」


「對。我知情,還有您哥哥。就這麼多。要笑也就只有我會笑您。」


為了換衣服,他們各自回寢室。在陸打開門時,一織叫停他。


「不介意我問您原因吧?」


「原因?」


「今天您要私奔的原因。」


「喔,這個嘛——」


摸着下巴,陸的思緒不由自主回到和天的通訊內容。


『那,你找上一個你最有好感的人——』


『私奔。』


『啊?為甚麼?』


『過程中看看你比較想念誰,誰佔的分量就比較重』


『是粉絲,還是那時候站在你旁邊的人』


『前者,你將會是合格的偶像』


『不然的話——陸,你明白我要說的話,對吧?』


當時天的話聽着很玄乎,陸以為他是要婉轉地指責自己極可能是一個不合格的偶像。眼下意料之外的點通了他。


陸收起搭在門把的手,憨態可掬的朝一織露齒一笑。



「因為我喜歡你呀。」











※沒有在交往


Q. 為甚麼天說話這麼玄乎?

A. 他不想要一織當他的弟弟

(???:我也不想當)



乔丁笕

【天/陆】可爱的家

※——txt归档戳这里——※

普通亲情,没CP

背景是No Doubt那个Mission(说了也没啥用


1.

七濑陆第一次随队外勤就遇见了自己的哥哥。


他不是不明事理,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九条鹰匡就是这片最大的堂主,却居然从容地以证人的身份与警察交谈,风度翩翩,仿佛真的就是集团主页上那个干练慈善的企业家。

九条远洋的少东自然也在现场。青年同样西装革履,只是整个调查环节都沉默着,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毫无意义的客套后警方收队,九条一行人先一步离去。他看着天跟在鹰匡身后,沉默的侧脸,酒店被墙面的反光勾出一层轮廓。

空调开得太冷,把自己隔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

※——txt归档戳这里——※

普通亲情,没CP

背景是No Doubt那个Mission(说了也没啥用


1.

七濑陆第一次随队外勤就遇见了自己的哥哥。

 

他不是不明事理,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九条鹰匡就是这片最大的堂主,却居然从容地以证人的身份与警察交谈,风度翩翩,仿佛真的就是集团主页上那个干练慈善的企业家。

九条远洋的少东自然也在现场。青年同样西装革履,只是整个调查环节都沉默着,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毫无意义的客套后警方收队,九条一行人先一步离去。他看着天跟在鹰匡身后,沉默的侧脸,酒店被墙面的反光勾出一层轮廓。

空调开得太冷,把自己隔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次抓的当然是替死鬼。”他身边的老鸟警察一把将警戒线扯下来,啧啧感叹,“但一般人能摘干净都不容易,九条不仅能摘,还能给自己套个相关方的皮,让什么事都脱不出他的控制,真他妈厉害。”

 

是,九条鹰匡当然厉害。陆想着。他从家里把哥哥带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不给对方任何打点规避的余地。相较父母无能为力的沉默,他的哭闹和厮打甚至看上去像是无理取闹。

他知道自家做的生意并不干净。父母倒没有真正入伙,但家里店中被用作什么场子,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却总是无动于衷的,甚至会帮着打扫清理一番。这样的家庭里走出一名警察实在过于诡异,即使在警视厅里也有人这么想。然而陆也的确有些本事,基于强烈求生欲发展出的,近似动物般机警的直觉,在进入警队后,甚至被分配到同样以天赋闻名的情报官麾下。


企划分析课是整个组织犯罪对策部的核心,日常任务较少,但件件大桩。

陆在入职之后表现出了相当惊人的工作热情,没日没夜加班,外勤次次争先,哪怕只是酒吧门口三天两头出现的斗殴事件,也要笑嘻嘻勾着对策课同僚的肩膀挤上警车。直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才在上司强制的命令下,拎着休假三天的单子被从办公室赶出来。

大门外的阳光很刺眼,白茫茫的一片。陆揉了揉眼睛,脚步稍微趔趄一下,虚虚扶住手边的榉树才站稳身子。

他和对策部的很多警察一样,回去也没有家人在等,因此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区别。就这样站在门口,意识空荡而透亮,街道上的嘈杂远得像是从过去传来。

深绿色的树叶在头顶摇动,留了些阳光透过的缝隙,便连带着眼前也时明时暗,一切都在闪耀着。

陆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确定了要去的地方。

 

2.

这家私人美术馆被大片树林掩映,外墙爬着深红色的蔷薇,在初夏的天气里开得繁盛而萧索。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让他忍不住双手交叠着握在一起,轻轻跳了几下,却因为地板发出声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乖乖安分下来。

画廊里没有什么人。他浏览着展出的画作,心里回忆着刑事侦查学课本里提到的踩点要素,竖着耳朵,近乎天真地期待着听到某些客人之间的谈话,然后顺藤摸瓜揪出一条大鱼。

这当然不可能。大鱼要是能被轻易网到也就不能叫大鱼了。

 

九条远洋背后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能源走私网络,但他们做的生意倒也不止于原油。在那些社会结构动荡,饱受战乱或贫穷之苦的国家里,很少有人还有余力守护命之外东西。因此文物与艺术品交易几乎能够成为明面上的生意,也为洗钱提供了绝佳的场所。

这些美术馆又是警方和这些黑社会明面上的默契。这一类经济罪行追查起来难度极大而且成本高昂,因此只要不搞到把这里当成火并场所,这些展馆甚至可以在政府部门拿到牌照。它们不会出现在官方旅行手册或者课本上,但却会像任何一家博物馆那样,自然地对外开放,接待好奇的游客,附近的居民,也让那些真正的买主能够不引人注目地混迹其中。

不过虽然不公开唱对台,对策部的档案室里还是有那么一张清单的。这些展馆分别在哪里,疑似藏品有什么,真正的后台又是谁。

陆去的这间,就是他牢记在心里的,九条远洋赞助的画廊之一。

 

他沿着长廊,一幅幅随意地看下去。

倒是想心不在焉,但每次外勤都会有前辈带着,也没有案子需要回味;打算思考这个假期接下来要干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可以;连等会儿出门去哪家店吃饭都懒得考虑。他本来是很容易被社交网站上的探店报告取悦的人,然而此时却觉得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图片毫无吸引力。

在这样的放空中,陆转过拐角,看到了那幅画。

 

那是一幅装饰性甚于艺术性的油画。

画面整体恬淡而温柔,是上世纪美国家庭常见的风格。红屋顶的白色房子,绿色的窗框,倒映着房屋的湖和丛丛簇簇的各色花朵。

它在所有艺术品中并不显眼,却一下子抓住了陆的视线。

那个瞬间眼前闪过某些久远的片段。空气里充满了空调的味道,金色的阳光落在红黑方块交错的地板上,钢琴下面铺着一块大毯子,节拍器和挂钟一起摇摆着。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陆,我们来把积木一起收拾好吧。

是了……陆想起来,是他们住的那栋房子还没有被卖掉抵债的时候。半圆型的阁楼窗,扇形的栏杆,窗外生长着铁树,还有一些母亲从远方带回家的兰花,栽在阳台上随着风摆动。

他那时喜欢站在阳台上吹肥皂泡,那些流光溢彩的小球在空中晃晃悠悠,映出他和他身边两个影子。

那是他的哥哥,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意。

 

似乎只是觉得眼睛酸痛,眨了眨,却发现有眼泪滴下来,砸在地板上。

那仿佛才是真正的触发器。记忆里的肥皂泡啪一声破了,陆看着那一点水渍,突然就控制不住更多的泪水。

先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开始耸着肩膀轻轻抽泣,最后终于忍不住,在那幅画前蹲下来,抱起双臂将头埋在里面,咬紧牙关忍住每一声呜咽,直到自己呼吸困难。

零星走过他身边的访客面带诧异,有些甚至还绕出了一个大圈。这和他一开始所抱的期待相悖了,可陆已经没有余裕细究这些人面露警惕之色的原因。

他似乎没哭多久,又似乎哭了很久。将意识拉回现实的是体感温度的变化——空调似乎被调高了,这样蹲着并没有太冷,他甚至被透过落地窗洒入的阳光照得温暖起来。


强烈的预感让陆猛一激灵。

他抬起头,发现九条天站在眼前,看不出情绪地注视着他。

 

3.

天把陆按在监视器死角的椅子上,然后在卡座上下翻找窃听装置。

就像很久以前一样,陆看着他想。那时候父母带两个孩子一起去吃西餐,吱呀作响的铁板有的时候会残留着油烟,天就不让他碰,把陆的那份端到自己面前,抓紧时间切好,卡着油烟散尽却依然热气腾腾的时间送到他盘子里。

“还要什么吗?”

那时候天会盯着自己这样问,眼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而现在他动作很慢地,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说话时却不再看他。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陆深吸一口气。

 

“天哥,你是卧底吧?”

九条天的动作僵住,许久露出像是吃到很苦的东西一般的表情:“我不是。”

“这样。”陆缩回身子,低下头笑了一声,“谢谢你帮我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不用。”天摇了摇头,“如果有客人在美术馆里出了问题,我也会很困扰的。”

“哦。”

陆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就成年了,这样真的很丢人,他突然感觉有些生气,心一横话就出了口。

“那幅画。”他说,“爸妈买过一幅这样的画,就挂在你的钢琴后面。”

九条天盯着手里的水杯,没有回应。

“那画里画的什么其实我已经忘了。”陆轻声快速地说下去,“只知道有幢房子,但那房子是什么样我也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觉得那就是我心里家的模样。”

他的声音更大了些。

“爸妈一定也是那样想,所以才把画挂在那上面,不是吗?”

 

天还是没有说话。陆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仿佛突然被不知什么给予了勇气,他现在甚至能够直视着天了,即使对方仍然回避着视线的交会。

“那张画本来贴在书房的一面墙上,那里还有沙发,后来我们长大了爸妈就把沙发搬走,把我们的床放在那里,钢琴把那幅画挡住了,上半边被太阳晒得颜色更浅,但下面的河还是深色的,特别好看……“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天哥,我现在是警察了。”陆有些急切地说,“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接应你,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了,那就逃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在远离福街的地方,租一间房子,贴一张一样的画……”

“七濑刑警。”

天语气生硬地打断他。然而陆没有停下,带着某种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迫切:“天哥,跟我走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别开玩笑了。”

手臂上感到强烈的刺痛,然后一阵眩晕感袭来。陆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天收回手。

青年做了个手势,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围过来,气场慑人,对天却似乎毕恭毕敬。

陆抗拒着眩晕,努力转回脑袋。九条天,他的哥哥,向他投来与那些男人别无二致的视线。

“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天的声线仍然轻柔,却分外冷漠,甚至充满了敌意。

陆比其他人更快地懂了,身体本能地瑟缩起来。

他突然觉得被调小的空调让这间房子过分炎热。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展开,中暑般的头疼欲裂,喉咙干渴发紧。

他挣扎着弯下腰,看了眼桌上摆着的水壶,皱起眉头把咳嗽咽下去,哽得自己仿佛胸口开裂。

“少东家。”

领头的老人跨前一步。天摆了摆手。

“打电话,让对策部来领人。”

 

4.

陆被喉口一阵干疼憋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神智逐渐清醒,他意识到自己躺在没有点火的轿车后座,而来接他的居然是自己的老大。

折笠千斗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好像也在前排补觉,听到响动转过身,皱着眉头从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水,然后开门下车,绕到他那端的车窗外。

“下来走走,”男人敲敲玻璃,“否则容易脑供血不足。”


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挂在街的尽头,拉长了影子也拉长了时间,两个人无言地并肩而行,直到陆忍不住先开口。

“对不起。”他喃喃地道歉。

千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小心一点。”他说,“你哥哥在那里也算得上是如履薄冰,九条很多疑的。”

 

陆心里一紧。对策部和这些团体纠葛向来很深,而他这位上司似乎还和九条远洋牵扯了更复杂的,他侦查权限范围之外的关系。陆并不清楚,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深究的事。

可是啊——

“为什么呢。”他垂着眼睛,似乎烧到末端的深红色都能灼伤他似的,“哥哥怎么会忍心,”

“忍心?”千倒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的哥哥和父母,不都做了一样的选择吗?”

“那不一样,”陆争辩道,“爸妈是开那种店的,难免……”

“他们是开那种店的,难免扯上关系,但你看这一条街,哪个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千没给他机会。他们站在即将入夜的福街,路边的店铺有些像是已经锁了很久,橱窗里东西凌乱地堆着,厚厚一层灰尘。

年轻情报官的长发在风中摇曳,被晚霞映得甚至有几分艳丽。

“要牵扯多深,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毕竟这是来钱最快的方法,你的病多少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陆近乎惊恐地看着千。他意识到长官是正确的——难以置信地正确。

“我这么说话可能立场不对。”千笑了笑,“但这个世界,立场不是最重要的。”

 

陆不吭声了。直到这时候才感到一丝后怕。九条天跑出来见他已经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况且就算是卧底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是知道这种事的级别。

这样说来其实还是自己太任性,逼着他说不想说也不能说的话求个心安。但心安对他又真的很重要。


被这种情绪推动着,陆之后时不时地就会到那家美术馆去。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然而却又停不下来。

门口那些做安保明显浪费的警卫一开始还死死盯着他,到后来也不再投以过多关注。他会在那幅画前驻足,但不再哭到失声。空调自然没有再为他刻意调高过,然而他也会随身带上厚外套。甚至随着工作忙起来,他真正意义上开始开小差,在安静的油画中间想想最近的案子,漏掉了什么证据,有次还真被他想到点东西,在另一个暴力团案件里给自己挣到了一次嘉奖。

 

当然,九条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5.

这阵子港区并不平静。

似乎是不寻常的,从最顶层自上而下的格局变动。福街的械斗一直没停,每天街头巷尾都是警车鸣笛的声音。

陆带着一身血腥气走回办公室,靠在椅子上,全身冰凉。

千正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脚步急匆匆,扫视着外面的大办公室似乎似乎想要叫人,然而和陆的目光碰上却明显把话咽了回去。

 

“折笠Sir,”陆站起身,“有什么事吗?”

千慢了一拍,还没回话,敦实的脚步声就更加直接地响起来。刑事局长千叶志津雄走进办公室,锐利的视线和命令像是机关枪的子弹。

“快一点。协作部门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他对千喊道,然后将陆也扫过去,“你也去,做会议记录。”

千迟疑了一下,沉默地跟从了刑事局长的脚步。陆抓起手帐和笔小跑着跟上。

“Sir,出了什么事?”

千低着头:“这几天九条远洋和月云那边在码头有一批铁仔交货,这线报你听说过吧。”

“但是我们不是决定不出手?”陆皱起眉,“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月云存了别的心思。”千静静地说,“想借交易之名,伏击九条远洋的少东。”

 

警方没有去深究月云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的原因。那个圈子没有什么道义可讲,只能说九条天的崛起让根深蒂固的黑色怪物都感受到了威胁。

之前收到的情报显示交易数额不大,出于保护线人的考虑,他们打算把线放得再长一些,对这次交易不予理会。但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月云戏多到陪他们演不够自己还要来一出,只要把握好出现的时间点,甚至能够坐收不小的利益。

“你是说,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进场抓人?”

“没错,九条那边的人还不知道这条情报。所以,即使月云有所防备,我们也可以实现对九条的重点打击……”


陆坐在背后旁听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千频频回头看他,直到首座的千叶都投来疑惑的视线。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撑到散会,上司扔下找他说话的鉴识官,几步走到他身边。

“七濑。”

陆猛地抬起头,那表情甚至让千往后缩了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眼神说了什么,但对方似乎听懂了,退开一步,沉默地把路让开。

陆从大门口冲了出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九条鹰匡是资产转移的行家。月云这次动作对九条远洋而言不会伤筋动骨,但可能会让天手里能直接控制的资源遭受毁灭性打击。

陆沿着福街,把街景跑成一片朦胧的白光。他恍惚地想着,或许九条鹰匡会就此失去对天的信任,那样倒好了,哥哥没有地方去或许就可以回家了……

不,不可能。九条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他的血一热又一冷。又或许,都不用九条出手,月云本身就想从物理上抹杀九条天这个存在。

眼前仿佛又出现天的侧脸。小时候偶尔也会有来店里找麻烦的人。哥哥会将他按在柜台里,暗红色的眼睛警惕而恐惧地瞪着外面,却仍然挡在他前方。

然而自己却不能这样保护他。


前面有一个红灯,陆微微慢下来,按住胸口平复呼吸。他似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哪怕几乎没有机会——见哥哥最后一面。

 

美术馆果然大门紧闭。门口的人看到他已经见怪不怪,远远指了指闭馆的通告。

陆沉默地站着,不进入警卫的安全距离,但也没有走出视线范围外。不久一位穿着西装的红发男人走过来,像是对任何一位常客那样,叫着他的名字。

“七濑先生,非常抱歉,本馆今日不对外开放。”

“天……九条天先生在哪里?”陆咬着嘴唇问。

“对不起,”对方微微皱起眉头,“您在说些什么呢?”

这并不是来人话里的本意,然而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一个警察,毫无理由跑过来和九条远洋的干部对峙,强硬要求面见黑社会团体的少东,他没有合适的借口,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他不能发出任何预警。警方为这个计划花费了大量精力,折笠Sir,甚至千叶局长都参与了这场大规模的行动,自己本应和他们一样留在厅里筹备。

这是为了连根拔起盘踞在这座城市底部的黑色网络,守护世间的秩序和正义,让自己经历的骨肉分离的痛苦,绝对不在更多孩子身上重演。

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才无视了父母远比哥哥离开时激烈迫切的挽留,离开了那个家,这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不是吗?


即使那意味着放任天落入月云的埋伏,丢掉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处境,丢掉性命。而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和他说再见。

即使意味着他不会知道天会怎样死去,被炸得粉身碎骨,被埋伏的狙击手用一颗子弹击中,或者九条远洋的内部清洗,一针高剂量的安眠酮……

“……七濑先生。”

陆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撞进门里,挣扎着推开伸手拦住他的红发男人。

“七濑先生!”

对方的音调拔高了。更多人从院子里涌出来,正在朝这里跑。


推揉中突然爆出一声巨响,红发男人满脸震惊地退后,举起手做出做出戒备的指令,拔出枪指着陆。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包括陆自己——他瞪着自己手里的枪,双手微微颤抖。

脚边是子弹烧焦的痕迹。明明是空枪,自己却瞬间呼吸困难,剧烈的疼痛流过身体,持续灼烧喉咙,胸口,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

红发男人瞄准着他,似乎在喊什么命令。停下脚步的人重新朝他这边扑来。

陆缓缓地,将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奇怪的安心。

 

“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陆睁开眼睛,看见九条天正朝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天哥。”

他笑了笑,将枪管挪开。

红发男人谨慎地将枪口转过一个角度,正准备抬手,却在突然面色大变。

陆的手腕干脆利落地一甩,在被冲上前的人按住击昏之前,将一梭子弹打在天的膝盖上。

 

6

阳光烤得地面很热,肥皂泡落在地上,一下子就破碎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笑声清亮,总能让人想起盛夏,童年,深蓝色没有云的明朗天空。


陆觉得自己不会醒来了,然而被盯着的感觉却逐渐强烈,终于眼皮上的重量一松,意识回到身体中。

他睁开眼,看到了哥哥,然而目光交错的瞬间对方便将脸转开。青年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圈,定在红发男人身上,对他扬了扬下巴。

“你,继续押着他。”天平静地说,“剩下的两人一组在外围警戒,看有没有其他条子。”

男人紧锁着陆的关节,却没有将他的头按在地上。陆仰起脸,看着一群黑衣男人退出画廊顶层,然后地面震动着,一双皮鞋落在自己眼前。他费劲地抬头,尝试分辨天腿上的伤情。天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狗丸警官。”他说。

红发男人瞳孔一缩,陆感觉到肩膀上他的抓握猛然紧了紧,差点让他疼得叫出来。

“把他送回你们厅里。”天的膝盖微微打了打晃。他又叹了一口气,扯了把椅子坐下。

“不要再回来了。”

 

叫狗丸的红发男人十分钟后从门里出来,将拷在铁栏杆上的陆松开,带上美术馆后门的一辆车。

“为什么……”

他们驶出福街很久以后陆轻声问,却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

男人左右看了看,转过一道小巷踩了刹车,面对着静谧无人的公园。他拔了钥匙走下车,陆跟着他,不知踩到什么趔趄了一下,天被血浸透的裤脚闪现在眼前,自己的腿似乎也感应般疼痛起来。

“我是刑事局在九条远洋的卧底。”狗丸说。

陆猛地抬起头。

树轻轻摇着,让他想到美术馆里的初夏,进而又想到在那间小房子里,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夏天。

狗丸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也坐在长椅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几个月前就暴露了。刚刚才知道。”他低低笑了声,“九条非常敏锐。他早就看出我不对劲,但一直当底牌攒在手里。他本来可以利用我做任何事,反间计,谈判或者交换间谍的筹码。但他保证这一次不会追究我,条件是,向厅里报告……”

 

他稍稍移开视线,仍然有些感慨。那个甚至比自己年轻的青年,坐在扶手椅上,腿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止血,然而完全没有露出痛苦甚至忍耐的表情。

“年轻气盛的七濑陆警官,在路上偶然看到疑似黑社会团体成员,头脑发热一路追踪到对方窝点并尝试对其进行逮捕,面对拒捕的九条天打算鸣枪示警,因为枪支走火打伤对方。”

他的声音甚至是从容的,几乎像是念在一份久远的刑侦案卷。

“记住了没有?”

狗丸放任天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然后对坐在身边的年轻人抛出相同的问题。青年垂着一头鲜红的头发,脸上还有泪水划出来的痕迹。不像九条的弟弟,倒有些像是自己的。这样看着心里突然有些奇怪的压抑,狗丸掏出一根烟点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点了点头,脸上肩膀上落满了榉树叶投下的光斑,散碎的金色。

“他是在保护我,”青年轻声说,“用您来交换。”

 

7.

黑社会团伙少东家九条天以警方内线狗丸透真的安全归队为筹码,换来了七濑陆警官不被除名逮捕,继续做警察的机会。作为筹码本身的两个人恰好是交换的执行者,不得不说天做事已经越来越有鹰匡的风范——只是这一整件事,都透着浓浓的讽刺感。

狗丸将天给他的材料交了上去,报告自己身份暴露,洗了案底,依据个人意愿暂时调到偏二线的部门协助暴力团案卷整理。

因他的伪证,陆吃了个停职处分之外勉强算是安然无恙。然而他的顶头上司没怎么费劲就推理出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想去警告他,对吧。”

千盯着电脑敲打键盘,倒映的屏幕遮住了眸中的一点点精光。

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千指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又抛过来一件风衣。

陆将风衣披在身上。这位情报官的办公室空调向来是开到最低。他不会为任何人把温度调高,但却会像这样照顾他。他是一个体贴下属,观察细致,值得尊敬的领导。

“还有什么想说的?”

男人的声音里有种类似于天的温和,风度翩翩。

陆咽下喉咙中的烧灼感,泪水突然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他清楚自己应该道歉。间谍罪,对任务的毁灭性打击,不可避免地连累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天保下他,这都将成为没有余地的指控。他忽视了命运的本事,即使下定决意挣脱去另一条轨道,它仍然会如影随形,把新的,无法回避的枷锁套在你身上。

然而他同样清楚,歉意需要明确的行动去表达。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全然被那种消极和无力的感觉吞没殆尽。

“我没有办法相信自己了。”

他最终轻声地说。

“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相信了,我还能去相信什么呢?”

 

千抬起眼,打量着年轻的小警察,良久摇了摇头。

“你信了你的哥哥。”他淡淡地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可没那么容易。”

陆攥着风衣的带子,皱着眉头,好久才慢慢琢磨出意思来。

之前他从来没有停止幻想,并一次次尝试证明,哥哥在黑色漩涡深处仍然是“善良”的,从来没有放弃跟所谓光明世界的联系。他坚持着这份自说自话和一意孤行,直到它们被天亲手打碎。

随后他自己背弃了警察的身份,那些支撑他度过严苛训练的光荣,信仰。在举枪对着天的瞬间闪现在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始终让他不寒而栗。在将枪抵在下巴上的时候他想着,如果真的无法救下天,那么就开枪好了,反正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甚至打算放弃生命。

然而千的话让他意识到,即使是这样,在狗丸转述天的计划时,自己还是毫不犹疑地选择了相信。

 

他猛然站起身:“等等,那天哥是想?”

“我调查过了,”千合上电脑,“这一次九条远洋确实什么都不打算做。”

但我也是确实对你有点失望。他微微叹了口气。

陆低下头,不敢坐下,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摆。但他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了:“对不起。”


千摆了摆手,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把风衣重新披在他身上。

“你在某些方面的确非常敏锐。”他说,“所以要弄清楚,你信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我应该怎么做?”陆扑闪着眼睛,把泪光眨去。

“信你看到的事。感受到的事。”千简单地说,“你做出的判断。只为当下和可预知的未来做出决策。”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补充,“在准备好了以后,试着和解……”


他似乎意识到说了太多,自己把话头掐断,拍了拍陆的肩膀。

“关于这件案子,你或许还想知道一些事。”

 

8

“你想通过打伤九条天让他无法和月云交易,结果闹出了这档子事,九条天受了轻伤,并没有骨折。他放弃控制已经暴露的卧底,跟我们交换。我们知道这一点。九条天知道这一点。”

陆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千,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细数起案子的始末。

“狗丸在九条远洋的卧底已经暴露了一个月,为审慎考虑,我们需要对情报进行内部清理,所以这一次不会出手。九条天知道这一点。”

千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一沓案卷。

“月云打算借交易的幌子伏击九条天,我们知道这一点。而九条天现在手里的东西还都是可黑可白的边角,并非九条远洋真正的命脉,他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向九条鹰匡证明自己的实力。”


男人自顾自翻着手上的东西,随意得像是聊天。

“最开始我们打算派你去收尾,你知道他们的交易地点。你现在是停职期间,行踪我不过问。”

陆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千看着他:“以上这些,月云完全不知情。”


陆倒抽一口气。月云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会按照原计划埋伏。如果长官的判断没错,天不会放弃前往交易地点,也就是说他仍然会面对月云的伏击。

他转过头,千已经垂回眼睛,在一份二十年前的旧卷宗上写写画画,漠不关心的样子。

“就算腿伤了他也会去,”男人似乎在自言自语,“打算将计就计,向九条证明自己的实力?或者从最聪明的角度,你在他那里闹的那一场让他觉得月云有诈,而我们已经知情,他坚持出现在交易现场,保护我们警方在月云的内线,进一步减少警视厅高层对你的怀疑……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他画完了,将钢笔随手扔在摊开的卷宗上。

“你现在没有配枪,警察手册被没收。如果这样也没关系的话,”

男人的视线短暂地在桌上停了停,移向窗外。

陆屏住呼吸,上司那个瞬间的表情让他莫名觉得有些难过,仿佛这个人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仿佛他能理解。

夏季的绿叶海潮般摇动着,千转回脸,将卷宗塞回抽屉。

“去做个了结吧。”他说,“不要留什么遗憾。”

 

于是自己真的在这里了。穿着便装,拿着基本没什么用的球棒,在自己本来应该藏身的地方缩起身子。

警方的人果然没有出现。既然月云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会配备远甚于此笔交易的人手,这个时候出队明显不是好的选择。

不过折笠千斗亲自敲定的埋伏地点仍然近乎完美。陆发现自己离交易双方只有几步距离,身形却被废弃的平房巧妙地掩护,即使双方的人都在一刻不停地环视警戒,却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两辆车从大陆上缓缓开来。

已经是下午偏晚些时候,港口仍然炎热,夕阳斜挂在空中,将这片地方染上有些悲壮的色彩。

月云那边似乎是自己开车来的,明明穿着昂贵,却一副街边混混的样子,靠着车门翘起一只脚。而九条远洋的车通体漆黑,在平缓的码头行驶有如无声滑行,门缓缓打开,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先一步下车,绕到车另一端打开门。


引擎的火熄灭了,那是仿佛是一段很长的寂静。双方带来的人手沉默地列好了队。

穿着黑皮鞋的脚踏在地上,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陆是第一次这样看着天。

他脑海中有无数属于哥哥的画面。温柔而关切的眼睛,毫无波澜的表情,担忧,焦虑,厌恶,漠然的眼神。而现在的天与那些都不一样,仿佛那些制作精良的电影,他穿着纯黑的西装,暗红色的眼里看不出情感流露。

他只是微微一抬手,便有人捧着平板电脑走上来,而面对月云方咄咄逼人的试探,他信手拈来地化解却又不失矜持,将九条远洋的气派表现到极致。

陆安静地望着他的举手投足,望着他带了些夕阳暖色的侧脸轮廓。

他终于意识到,从前看不到这些,是因为每当自己站在天面前与他对峙的时候,天总是在注视着他的缘故。

而当他第一次像完全不相关的人一样,望着天看向别处,陆真的在心中察觉到全新的情感。那包含了些许很久以前外勤时,前辈警察骂着九条鹰匡时的心情——混杂着欣赏,赞叹,警觉,愤懑。

以及独属于他自己的,同时共存的,强烈的自豪和悲伤。


江堤和天际都是金红的,而天就是中间那一抹最深的颜色,一个不属于七濑陆的世界的中心。

折笠Sir说过,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是在此时陆终于相信,他们真的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无法回头的道路。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如警方从线报中得到的那样,一笔不算很大的枪械现货。天手下的人有条不紊地验货,向他汇报,直到月云从电话中确认了钱已到账,一切似乎都向着平稳发展的方向进行。

老人已经为天打开车门。陆准备松一口气,却在下一个瞬间毛骨悚然。

他强烈的直觉让他从警队同僚中脱颖而出,让他进入组织犯罪对策部这样的核心部门。也是这样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车头某些细微的变化,意识到月云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然而是同样的直觉,在陆能够进行下一步思考前,在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冲出去,把手中的球棒狠狠砸向车的油箱。

 

很多事在那个时刻发生。

老人将天扑倒在地上,用手牢牢护住他的头,轿车在他们身后爆成一团红黑相间的火球。

在球棒脱手的那一瞬,陆感受到一颗子弹随着动作钻入体内,破开皮肉,先是冰凉的感觉,紧接着灼热层层散开,然后是疼痛。

触觉的中心仿佛被攥紧,他忍不住咳嗽,喉咙口返出某些温热,湿润的东西。

没关系,他想着。我早就习惯了呼吸困难啊。

然而随着意识流逝,一种更加确切的意念反而慢慢成形。

陆挣扎着,喘息着,和逐渐扩散开的阴影斗争。

他为自己在那个瞬间得到的答案心满意足。

 

9

在爆炸的时候,九条天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提防着,被扑倒在地上,警惕着新一波袭击,然后他看到月云在对面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扶着大概断了不少肋骨的老管家挪开身体,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狼狈不堪,但依旧凛然高傲,强大得不可一世。

 

月云了有些意外地扬起一边的眉毛:“你不害怕吗?”

“不会有第二次了。”天冷冷地说,“我们是商人,不是吗?”

这话像是询问也像是回答。他不会小看月云,这样的袭击机会转瞬即逝,而谁都没有动机将它发展为一场堂堂正正的大规模械斗。

“你说的对,”月云点了点头,“只是可惜了那家伙留给我的最后一颗炸弹。”

他耸了耸肩,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退回自己的跑车。警卫亦步亦趋地跟着,然而天已经懒得再管他们。

月云最后的车辆消失在码头尽头,他摆了摆手,几个人把老人和九条远洋方受伤的其他人抬上车,一公里外待命的急救车正在加速往这边赶。

然后自己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陆面前。

 

肺部穿透伤。天做出了判断。大概是单侧,没有伤及动脉血管,但即使这样放着不管也很麻烦。

他的视线移到脚边,真厉害,居然还摸出自带的小型氧弹咬在嘴里辅助呼吸延长存活时间。

他慢慢蹲下身。陆费力地抬起眼皮,冲他笑了笑。

“如果是电影的话,应该是你给我挡刀对不对?”

“凭什么?”

天冲口而出,随后为自己的态度感到一点惊讶。

他似乎不再对陆退让了,而是直接怼回去,尽管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尽管他们现在有很多更要紧的事做。

他伸出手,按住陆的伤口。身边有人沉默地递上一卷纱布。

“有很多警察都是这样中弹的,为了保护秩序和正义。”

陆费力地笑笑,但因为伤口被直接触碰又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而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哥哥。”


闭嘴。天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但是,我刚才突然在想,其实这没什么区别。我也是才发现,我在意的不是你站在什么地方。”

陆喘着气,说着不那么连贯的短句。

“你谈生意的样子真帅。但我下一次不会手软了。九条远洋的天先生。”

天点了点头。他听懂了,他知道陆也知道自己能听懂。

“我们是敌人。但我仍然会救你,会用生命保护你,哥哥。我会听从自己的心,这样做。”

“还是先有命活下来再说。”九条天一边怼出了此生的第二句,一边加大了按压伤口的力度。血很快将绷带染红,“少说点话。”

“折笠Sir说得对,”陆还是坚持着要讲,“立场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幸福。”

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他微微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脸上却似乎带着些微笑。

 

天平静地绕完最后一圈纱布。

手下这具身体已经是青年的模样,晒得带点古铜色的皮肤,即使穿着常服,发际线下仍然留着被警帽勒出的,一点浅浅的圈。他甚至锻炼出肌肉,匀称地覆盖着身体骨骼,看不出昔日病痛的痕迹,连浸润绷带的血都是鲜活的颜色。

他已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成长得郁郁葱葱。

一片阴影移过来,投在他身上。


“……九条先生。”

他僵了僵,却没有停下给陆其他伤口包扎的动作。

“把他也带到车上去。”九条鹰匡看不出情绪地挥了挥手,“我打电话叫医生来别墅。”

男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天咬着嘴唇看着他走进夕阳的红光中,渐渐被拉出影子。手下在他们身边等待着,有人迈向前一步,似乎打算接手。

“不用。”天喃喃道。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跪麻了的身体,然后蹲下身,将陆抱在怀中,向前方已经赶来的急救车走去。

 

陆的呼吸急促,身体滚烫。这是自然的,天感受到臂弯处传来不那么健康有力的心跳,敲打着他的胸口,输送和他一样的血。

他微微加快了脚步。夕阳下他们身边的这条河流也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在更上游的地方是城市,万家灯火大概已经点亮。那大概会是像夕阳一样,橙黄的,温暖的色彩。


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毫无顾忌地回忆过去,小时候,也曾经这样抱着弟弟走在铺满晚霞的天空下。回到那个一盏橙光下,拥有可口饭菜和温暖炉火的地方。半圆型的阁楼窗,扇形的栏杆。铁树在晚风中摇动,空气里弥漫着兰花的馨香。

他推开那扇门,踩上红黑相间的格子砖地板,将陆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钢琴边弹起他爱听的曲子。陆弯着眼睛,露出天使一般的笑容,那笑会让心中瞬间填满温柔的感情,让手指和身体都暖和起来。

 

天翕动嘴唇,轻声回答着陆。他知道他能够听见。

是的,那也是我心里家的模样。

 

END



蝶塵@蝶と花

看法 (6/1 凪一織日)

凪一織 (六彌凪×和泉一織)

アイナナ同人

(HE)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一織一直都不太看好凪這個人。


浮誇的行為、莫名其妙的舉動、還有對虛擬角色的熱衷,實在是太過於不切實際了。(不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啦)


所以當凪在同一天不知道第幾次來邀請他一同觀賞動畫片,根據凪的說法是「欣賞ココナ女神美妙的身姿以及她那神奇的力量,啊當然會對偶像工作上有一定的幫助......」等等的以下略,他依然拒絕了。


「六彌さん、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兄さん遲早會把你的相關週邊全部都拿去丟掉的。」「Oh ...


凪一織 (六彌凪×和泉一織)

アイナナ同人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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ーーーStartーーー


一織一直都不太看好凪這個人。



浮誇的行為、莫名其妙的舉動、還有對虛擬角色的熱衷,實在是太過於不切實際了。(不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啦)



所以當凪在同一天不知道第幾次來邀請他一同觀賞動畫片,根據凪的說法是「欣賞ココナ女神美妙的身姿以及她那神奇的力量,啊當然會對偶像工作上有一定的幫助......」等等的以下略,他依然拒絕了。



「六彌さん、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兄さん遲早會把你的相關週邊全部都拿去丟掉的。」「Oh no~Iori......你這麼說真是太無情了......」「這是事實。六彌さん也不要這麼為它著迷了,早晚會影響到工作的。」「不會的!ココナ女神是我心中的唯一!有了她我才得以向前邁進!Iori也一起來看吧!ココナ女神的美妙身姿~」「是是是好棒喔。(棒讀)不過我說了、還是請六彌さん自己看吧,我還有別的事......」



一織轉身就想離開,凪連忙拉住他的手。「Please~Iori......宿舍裡沒有其他人了,I feel so lonely......」



一織嘆了口氣。「為什麼一定要和其他人一起看呢?自己觀賞不就好了嗎?」「No~這你就不懂了,比起自己happy,大家一起happy不是比較好嗎?Iori please......不然我這邊有Riku的照......」「我答應了,六彌さん。」相信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午後時光。



......如果一織沒有後悔的話。


蝶塵@蝶と花
聽到自家情人被哥哥進入怎麼辦?...

聽到自家情人被哥哥進入怎麼辦?急、在線等。 (蝶塵:你們可以一起)


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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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zzo环壮]生日限定

是so酱2020生贺(迟到了orz

idolish7/mezzo四叶环✖️idolish7/mezzo逢坂壮五

私设高中生环  老师壮   

学校禁止恋爱

ooc预警/小学生文笔  慎入

全文3k字


side a.


四叶环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四叶环正在办公室里接受来自逢坂壮五的批评教育——

“环啊,你以后上课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经常睡觉呢?”

“吃中饭和晚饭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太挑食、多吃一点蔬菜呢?”

“或者下课的时候少吃一点国王布丁?”

“……”


如...

是so酱2020生贺(迟到了orz

idolish7/mezzo四叶环✖️idolish7/mezzo逢坂壮五

私设高中生环  老师壮   

学校禁止恋爱

ooc预警/小学生文笔  慎入

全文3k字




side a.


四叶环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四叶环正在办公室里接受来自逢坂壮五的批评教育——

“环啊,你以后上课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经常睡觉呢?”

“吃中饭和晚饭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太挑食、多吃一点蔬菜呢?”

“或者下课的时候少吃一点国王布丁?”

“……”


如果每节课都是小壮来上的话就不会睡着了呢。

如果小壮可以和我一起吃饭的话也许可以多吃一点?

国王布丁真的很好吃啊,下次要不要让小壮也吃一点呢……

……

四叶环在心里想着。


“小壮对每个人都这么唠叨吗…上次有和我说这些的人还是我小时候孤儿院里的阿姨呢,她和小壮一样婆婆妈妈的……”

“啊?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而且我这只是在尽班主任的职责教育学生吧…”逢坂壮五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想必小时候应该很可爱吧?不过长大了也不算是很让人讨厌啦……逢坂壮五想着。

“不可以这么叫小壮吗…四叶环垂了垂眸,“再说了,之前也没见过小壮对哪个学生这么关心吧?”

“喂…不要随便揣摩老师的用意啊……”

“小壮耳朵有点红呢…”四叶环打断逢坂壮五的话,“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九条天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是天天啊…那小壮我就先走啦,下次可以把我的国王布丁分给你吃一点哦,真的很好吃呢……”

“天天?是在叫我吗?”九条天脚步顿了顿。

逢坂壮五感觉脖颈间好像流下几滴冷汗。


“你的学生倒是很可爱呢。”




side b.


逢坂壮五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四叶环突然推开会议室的门,冲向逢坂壮五。

“小壮!那篇论文明明是你写的吧?为什么不在刚才开会的时候说出来?而且那份ppt的排版有错也不是小壮你的问题啊,我都看出来了,他明明就是在针对你啊…”四叶环一脸怒气地站在逢坂壮五的面前,好像之前被冤枉的是自己一样。这么看起来,倒好像坐在凳子上的逢坂壮五才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


沉默了许久,逢坂壮五抬起头看着四叶环,“可是据说他知道理的下落吧?”

这回轮到四叶环没有说话了。

“环,不用为我担心,再说了,你的妹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吧?我一直都没有体会到过家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可以找到你妹妹的话,你会很高兴的吧。”

“可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小壮就是小壮,做事的时候多为自己想一想,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小壮都不能委屈自己吧?如果因为我的事情会让小壮受到伤害的话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四叶环缓了缓语气,低头对上逢坂壮五的双眼,淡紫色的眼眸中好像笼罩着一层阴霾,让人琢磨不透。

逢坂壮五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也不用感觉有压力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环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有什么话就直说啊…倒也不是说性格耿直不好,但是这样难免会让有些让人找到机会为难你吧?”


“喂,不要靠这么近啊……环?”

四叶环突然抱住了逢坂壮五。

逢坂壮五很瘦,很容易就可以摸到分明的骨骼。要把小壮抱起来应该很容易吧?四叶环想着。

“如果可以一直做待在小壮身边的小孩子的话,想必我会很乐意的…”四叶环把头靠在逢坂壮五的肩膀边轻声说道。

“诶?环你在说什么啊……”


“小壮你有喜欢的人吗?四叶环稍微松开逢坂壮五,让自己可以清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是我对理的那种喜欢,也不是我对一织那种同学之间的喜欢,而是想要和那个人一直都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哦。”

见逢坂壮五不说话,四叶环又问道,“那小壮喜欢天天吗?”

“啊?为什么会这么想?谁会喜欢他那种又弟控又死傲娇的人啊……”逢坂壮五皱了皱眉。

“那小壮喜欢我吗?”四叶环直视着逢坂壮五的双眸,似乎是想要透过那一层阴霾看透逢坂壮五的内心,“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小壮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好想每分每秒都和小壮待在一起,不想错过小壮的每一个瞬间,想把小壮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里。”

“呐,小壮,我这是恋爱了吗?”


“小壮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我可以慢慢等你,我希望可以收到来自小壮心里最诚挚的回答。”




side c.


下雨了。


四叶环向外面望了望,见窗外雨势并没有减小的样子,带上帽子,打算冲出教学楼。

他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他回过头,逢坂壮五的脸落入自己的眼中。

“这样出去会感冒的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哦……你家好像离学校很远吧?”

“好啊……”四叶环点了点头,拿过逢坂壮五手中的伞,伸手揽住逢坂壮五的肩膀,“我来撑吧。”


两人走在细密的雨帘中,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落在伞上又被弹开、落到地上的嘀嗒声和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四叶环偏头看去,逢坂壮五今天穿着一件有点大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有扣好,露出好看的锁骨。雨滴被风吹进伞下,飘到四叶环脸上,四叶环感觉鼻子痒痒的。

小壮真的很好看呢……他如是想着。每天都可以见到小壮的话,心情也会变好吧?


“环,就是那边的那个小区了,穿过这条马路从那边的花园走就到了。”逢坂壮五向不远处指了指。

“嗯。”四叶环轻轻应了一声。

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刺破的空气中的寂静,四叶环循声望去,一辆车如失控了一般以飞快的速度向两人冲来。

“喂,小壮,小心啊!”四叶环搂住逢坂壮五的腰向斜前方的路扑去。失控的汽车径直向前滑去,溅起一路的水花,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逢坂壮五恢复理智的时候,发现四叶环坐在地上,雨伞因为汽车的撞击飞到了几米之外,而自己正被四叶环搂在怀里。

“环?你没事吧?”

四叶环突然捧起逢坂壮五的脸,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喂…环……”逢坂壮五的话被堵在四叶环的吻里,雨丝顺着脸颊流下,逢坂壮五好像听到了自己比寻常快得多的心跳声。

良久,四叶环松开逢坂壮五,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

四叶环透过逢坂壮五的眼睛,好像看到了蒙着一层氤氲雾气的海面,有一束阳光正冲破密布的阴霾,照射到沙滩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四叶环把头凑到逢坂壮五耳边,

“小壮,我喜欢你。”




side d.


向警察提供完线索,两人回到了家,夜幕已经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点亮了雨夜中的星星。


四叶环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床上的逢坂壮五已经陷入梦乡。

“真是的,刚刚让我快去洗澡不要感冒,明明是小壮这样淋了雨直接睡觉才会感冒吧?”四叶环轻声嘟囔着,轻轻抱起逢坂壮五。

逢坂壮五头发有些湿,淋过雨后的衬衫好像不太情愿地耷拉在他身上。

四叶环拿过吹风机,让逢坂壮五枕在自己腿上,帮他吹着头发。

逢坂壮五的睡颜显露在四叶环面前,精致的眉眼如画一般,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却又远离凡俗,不失纯真。


四叶环的手拂上逢坂壮五的脸庞,柔软的皮肤让四叶环不由放轻了力道,好像再用力一些就会惊醒他一样。

“咦,小壮怎么发烧了?”四叶环摸着逢坂壮五的额头,皱了皱眉,“果然是因为淋了雨吗……”

四叶环帮逢坂壮五盖好被子,打算去拿一条毛巾顺便找找有没有退烧药。

“喂…环……”逢坂壮五睁开惺忪的睡眼,拉住四叶环的手。

“小壮醒了吗?我去帮你拿毛巾,你有点发烧了……”

“别去。陪我睡觉吧。”逢坂壮五从床上爬起来,半拉半抱着让四叶环躺在了自己身边,又帮他盖好被子,关上了房间的灯,在他身边躺下。

“睡觉吧,环。”

逢坂壮五动作连贯的让四叶环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体温调节中枢出了问题。

看着睁大眼睛看自己的四叶环,逢坂壮五勾了勾唇,“环,晚安啦。”

“那就晚安了,小壮。”


雨势渐小,天将破晓。



side e.


四叶环今天不太高兴,一个是因为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今天是小壮的生日,另一个则是因为学生和老师们的生日礼物堆满了小壮的办公室。

四叶环重重地把勺子插在国王布丁里,忿忿地看着男孩子和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拿着巧克力和花束走进逢坂壮五办公室的身影。

“呀,这不是四叶环同学吗……”九条天走到四叶环面前,笑着看着他,“是来找逢坂老师的吗?他看起来很忙呢……”

四叶环不说话,径直向教师走去。


化学课下课后,四叶环一个早上都没有见到逢坂壮五,午休的时候也没有。

平常午休他都会去逢坂壮五那里睡觉,或者看他批作业、备课,或者让他给自己讲化学题。可是他今天没有见到他。

是因为我这么喜欢小壮,却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小壮才生气了吗?四叶环想着。


四叶环在楼梯的拐角碰到了逢坂壮五。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四叶环是在等逢坂壮五。

“这节是我们班的课吧?”四叶环歪着头问道,预备铃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间响起。

“对啊,我理了复习的资料哦。”逢坂壮五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讲义。


四叶环搂住了逢坂壮五,把他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头,让他不会撞到墙上。

四叶环勾起逢坂壮五的下巴,吻上逢坂壮五的嘴唇,用舌头撬开他的齿关,两个人的气息缠绵在口唇之间,逢坂壮五感受到四叶环温热的喘息环绕着自己,不是很平稳的呼吸声摩挲在自己的耳垂间。

这个吻不同于那个雨天的那样粗暴,而是温柔得让逢坂壮五简直要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环……”逢坂壮五大口地喘着气。

“小壮,生日快乐。”四叶环轻轻摸着逢坂壮五的脸颊。


四叶环和逢坂壮五一前一后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同学们惊奇地发现逢坂老师脸上挂着平日里见不到的笑容。

“同学们,很感谢你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吧?我可是很困扰呢……毕竟,我的男朋友可是会吃醋的哦。”

逢坂壮五笑着看着四叶环。


四叶环注视着逢坂壮五的眼睛,淡紫色的世界中,星河灿烂。




fin.



谢谢你看到这里!觉得哪里不够好的话请务必在评论或者私信告诉我,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夸我一下(?

因为在学校比较忙所以没赶上so酱生日…迟到了orz

结果可以在生日后一天赶上竟然是因为感冒了回家…补作业去了(卑微

没有写出心中的mezzo的感觉,写到side c就突然特别卡文…

有些地方的用词不太准确,描写也不够到位,大家见谅啦……

总之so酱生日快乐啦(太太们写的贺文画的贺图真的太棒了!我就写得很菜了…


包萌
赶上了!!生日快乐!!

赶上了!!生日快乐!!

赶上了!!生日快乐!!

蝶塵@蝶と花

守護 (星巡Paro) (5.28.2020 逢坂壯五生日賀文)

Capella×Vega

(65 六彌凪×逢坂壯五)

アイナナBL同人

(BE)


*私設Curse為他們的養子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您看、今天的花還是一樣漂亮呢......送給您。」「あ、謝謝!......呵呵Capella今天還是一樣溫柔呢。」「您過獎了。作為一個紳士,這是應該的。」那是一個、單純的午後時光。沒意外的話,這時他們會接吻。


......如果Curse沒有跑過來的話。「Vega!Curse想要抱抱。」往對方靠近的他們相視而笑,Vega眼神充滿慈愛,抱起了Curse...


Capella×Vega

(65 六彌凪×逢坂壯五)

アイナナBL同人

(BE)



*私設Curse為他們的養子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您看、今天的花還是一樣漂亮呢......送給您。」「あ、謝謝!......呵呵Capella今天還是一樣溫柔呢。」「您過獎了。作為一個紳士,這是應該的。」那是一個、單純的午後時光。沒意外的話,這時他們會接吻。



......如果Curse沒有跑過來的話。「Vega!Curse想要抱抱。」往對方靠近的他們相視而笑,Vega眼神充滿慈愛,抱起了Curse。那是他們的寶貝,最珍視的寶物。



這是未分裂時的世界,如此安定讓他們認為會一直這樣下去。他們不會老化、只有Curse會,也許他也終有一日會離開他們也說不定。但不用想太多,該來的就會來。他們是那麼想的。



所以,之後誰都沒有抱怨,不論是混亂或陷入沉睡。



被抱起的Curse開心的笑了,親了他們的臉頰,他們相視而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嗯。」「Curse也要!」再度相視而笑。



誰都不知道,最單純的話語、未來卻不能實現......



「......是因為我嗎?聽說、你們不能有孩子......罷了,我離開便是。」認為自己是詛咒的Curse離開了,不願再回去。



即便、那是他們都想回去的過去。他們都變了。



Capella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是嗎。您今天也一樣沒有醒來呢。」什麼都沒有。


まこと💫

[万千]《亲密关系》

大神万理X折笠千斗

《亲密关系》

爱发电更新。


大神万理X折笠千斗

《亲密关系》

爱发电更新。


蝶塵@蝶と花

那年、那棵楓樹 (妖万Paro)

楓蒼 (51 壯一織)

(逢坂壯五×和泉一織)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全文1600多字

第一次寫如此長篇

有些興奮

((o(*゚▽゚*)o))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今天、也謝謝了。」完事後,清理完畢,他們一起躺在床上。


「......真少見呢,您也會說這種話。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覺得、我們好像不應該再這樣下去。」聽到這裡,蒼猛地睜開閉起的眼。


「您這是什麼意思?」「你喜歡鬼火對吧。」楓背對著他,默默道出這句話。「所以說、我的慾望不應該建立在...


楓蒼 (51 壯一織)

(逢坂壯五×和泉一織)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全文1600多字

第一次寫如此長篇

有些興奮

((o(*゚▽゚*)o))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今天、也謝謝了。」完事後,清理完畢,他們一起躺在床上。



「......真少見呢,您也會說這種話。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覺得、我們好像不應該再這樣下去。」聽到這裡,蒼猛地睜開閉起的眼。



「您這是什麼意思?」「你喜歡鬼火對吧。」楓背對著他,默默道出這句話。「所以說、我的慾望不應該建立在你......」



「您以為我喜歡鬼火?」蒼很不高興,對方對自己只有慾望而已。這也是當然的,自己只是一個洩慾工具罷了。



「是嗎。那麼再見。」生氣的蒼不管腰痠背痛,衝出了房門。



「......」這也是當然的,楓睜開的眼又閉了回去。自己算不算是甩了他?也罷。近日感受到自己對蒼的感情不知何時已快變成喜歡了,得在困擾到他之前先離去才行。如果自己真的喜歡蒼的話......楓不敢想那個後果。



房門被甩上,身旁的床鋪還留著他些許的餘溫,楓不禁嘆了口氣,緩緩摸著那本該有人的空位,有些眷戀。楓開始後悔了,不過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



衝出房門的蒼碰到了正在巡邏的英。「......英隊長。」向英敬禮後,他便快步向前走好像在躲著什麼。



「蒼,這麼晚了你剛剛還在楓的房間裡做什麼?」皺了皺眉,英感到有些奇怪。平常守時的蒼在這個時間點還出現在這裡是真的很奇怪。



「沒什麼,只是些私事罷了。」這麼說完以後蒼又急急忙忙向他的房間走去。英嘆了口氣。『還是不要問好了。』



隔天上午,楓去巡邏,因為想著心事所以莫名其妙又跑到那片楓樹林裡,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這裡,又嘆了口氣,惹得雲外鏡冒了出來,不悅地大叫。



「吵死了!沒事闖進來還一直嘆氣,你到底想幹嘛啦!很恐怖欸!」面無表情,這點楓不想回答。



以前自己常常有心事就會莫名其妙走進這片楓樹林,然後對雲外鏡吐露自己的煩惱,說著說著煩惱就會不知不覺消失,但唯獨這件事不想要說。



「不說是嗎?我全都看到了啦!你以為那是放手嗎?自以為是!人家喜歡你耶!你還要這樣......」楓不想再繼續聽下去,逕自走出了森林。



下午是蒼的巡邏時間,鬼火還是和以往一樣一直煩他。「和我去玩嘛!很開心的喔!疑......蒼、你在煩惱什麼嗎?」蒼的腳步一頓,停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



「沒有的事。是您多心了吧?請別再過來煩我。拜託......」他露出了少見的少見的表情,一會兒之後又恢復原狀。



『為什麼、他的背影看起來這麼悲傷?』



他們的關係就這樣不了了之。過了幾天,蒼終於因為不習慣而想要去找楓了。雖然他似乎被甩了。



他找到剛回到總部的楓,就這樣直接從後面衝過去,靠在楓的背上。



「......不要這樣。」楓在走廊上停下了腳步,平時沒有人會經過這裡的,但楓想徹底和蒼斷了那種關係。



「......嗚......」蒼忍不住冒出一聲嗚咽,輕輕地一拳打在楓的背上。



「您難道不知道我喜歡的是您?」每打一拳蒼便小聲吼出一句真心話。



「您難道不知道我真的很不知所措?您難道不知道、我......」聽到這裡,楓才明白,自己弄哭這個脆弱的人了。



蒼雖然看似堅強,但只有在面對自己時,才會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楓轉過身來抱住不停掉著眼淚的蒼。



「不要丟下我......」「嗯、對不起。」



他們又再度糾纏在楓的房間裡。被壓在下面的蒼不停的向楓索著吻,邊吻眼淚邊掉,楓不禁停下自己的動作,心疼地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蒼沒有說話,又湊了上去繼續另一個綿長的吻。



「我喜歡你。」「嗯。」



「不要丟下我。」「嗯。」



蒼已經放棄對楓使用敬語了,雖然本來就沒有那個必要就是了。



他們雙雙達到了高潮,也許「有情人終成眷屬」就是這樣子吧,他們感到幸福。



「你、不會丟下我吧......」「嗯。所以睡吧。」



他累了、不想讓這個夢結束。「這不是夢。不用怕、我不會丟下你。」



蒼累得閉上眼睛,只剩下呢喃的力氣。楓湊過去,在聽清楚那句話後,不禁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嗯,我也愛你。」



他們相擁入眠。


片片ovo

近期考试比较多所以会导致停更...

大概八九月份会恢复

这是去年十月份的场照💝

近期考试比较多所以会导致停更...

大概八九月份会恢复

这是去年十月份的场照💝

蝶塵@蝶と花

喝醉的他

虎壯 (御堂虎於×逢坂壯五)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蝶塵 (歡迎點文


———Start———


「ね~御堂さん跟我做啦~」御堂家開的飯店裡,有個喝醉的人在酒吧裡大鬧著。


「......不要。」虎於很無奈。身旁的人已經問第三次了,早知道就不要帶他來喝酒了,誰知平日裡畢恭畢敬的人喝了酒會變成這樣......


「......御堂さん,我生氣了。第三次ㄌ了,你要吃我珍藏的墨西哥辣椒醬還是要上我?」『好、好可怕的壓力......不愧是逢坂家的大少爺......』虎於不禁打了個冷顫。


「ん?說啊、御堂さん...


虎壯 (御堂虎於×逢坂壯五)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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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


「ね~御堂さん跟我做啦~」御堂家開的飯店裡,有個喝醉的人在酒吧裡大鬧著。



「......不要。」虎於很無奈。身旁的人已經問第三次了,早知道就不要帶他來喝酒了,誰知平日裡畢恭畢敬的人喝了酒會變成這樣......



「......御堂さん,我生氣了。第三次ㄌ了,你要吃我珍藏的墨西哥辣椒醬還是要上我?」『好、好可怕的壓力......不愧是逢坂家的大少爺......』虎於不禁打了個冷顫。



「ん?說啊、御堂さん?」壯五的手伸過去輕輕挑起虎於的下巴。虎於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我......」



「失禮囉~我要直接來了喔~」「壯五くん這邊是酒吧!!!沒辦法、既然這樣......」虎於將喝醉的壯五拖到了樓上的房間。



「來吧~」壯五在床上對虎於張開雙臂。



......虎於現在很頭痛。



「那個、我還是先離開了......」「ん?想丟下我嗎?」



壯五一臉陰沉地拉住虎於。



「那麼、請你先和我做過一輪吧,御堂さん~」


蝶塵@蝶と花

糟糕的第一次 (ABO Paro)

ŹOOĻ all狗 (狗丸透真)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R18注意


蝶塵 (歡迎點文


ーーーStartーーー


又被屏啦哈哈哈 



ŹOOĻ all狗 (狗丸透真)

アイナナBL同人

(HE???) 

*R18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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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屏啦哈哈哈 


水都凌藍

【i7/71】 七年之癢 (五)

  

  520


##


第五年。


『喜歡。我喜歡你。』


發光的箱子映着一個一織既近又遠的世界,陸——或者說陸飾演的角色正要向他想念已久的女生表白。

喜歡。

女生聽到她許盼已久的話,先是呆滯,接着眼淚湧出來。終局,兩人牽手,許下不再分離的諾言。

女生是寒江飾演,想到替她牽的紅線十分成功,一織不覺地點點頭,祝福她戲裏戲外都能幸福。

被陸告白的寒江看着很幸福,這應該是陸的話中有着莫名的說服力。一織好奇這些話陸是對着誰,想着誰說。陸喜歡的東西多不勝數,從小動物到好吃的食物,音樂還有人。一織沒想要做其中的第一,但聽着他對別人說「喜歡」,眉頭依然在不知...

  

  520



##



第五年。





『喜歡。我喜歡你。』


發光的箱子映着一個一織既近又遠的世界,陸——或者說陸飾演的角色正要向他想念已久的女生表白。

喜歡。

女生聽到她許盼已久的話,先是呆滯,接着眼淚湧出來。終局,兩人牽手,許下不再分離的諾言。

女生是寒江飾演,想到替她牽的紅線十分成功,一織不覺地點點頭,祝福她戲裏戲外都能幸福。

被陸告白的寒江看着很幸福,這應該是陸的話中有着莫名的說服力。一織好奇這些話陸是對着誰,想着誰說。陸喜歡的東西多不勝數,從小動物到好吃的食物,音樂還有人。一織沒想要做其中的第一,但聽着他對別人說「喜歡」,眉頭依然在不知不覺間扭到一塊去。


「稀飯!窩稀飯尼!」

陪着一織補看陸的電視劇的環一把抱住一織,將陸的台詞模仿得怪裏怪氣。

客廳只有一織和環,一織就不怎麼在意形象,像以前高中坐前後桌那時隨意的對待他。


他輕捶了環一拳,「四葉先生,回您的精靈球去。」


環搖頭說不要,模仿的是陸的口吻。因為他模仿得太粗劣,一織呼呼的笑了。


「一織織啊。」環突然嚴肅起來。

「甚麼。」

「你要是和陸君交往了,他可以跟你說好多好多遍!」

推銷員?

一織猝不及防遭到推銷,這感覺在向左轉圈的時候有人叫你向右轉,而這根本做不到。

他乖巧不動,環的下巴在他的髮旋瘋狂摩蹭。


「次數不是重點。」

一織回應道。

「 一織織……」

「怎麼說呢,你像這樣傳銷我是不會接受的。『喜歡』這一類的詞大甩賣你會高興嗎?」

「高興。」

環點點頭。

一織因他的誠實歎了口氣,看進那雙水藍的瞳。


「我喜歡你。」


「喔!」


「我喜歡你。」


「喔……」


「我喜歡你。」


「嗯……」


「我喜歡你。」


「呃、我也是?」


「我喜歡你。」


重複幾次對答,環不自覺地從那雙深邃的黑眸移開目光。

他們當的是偶像,要表現情緒,他們自有一手。一織說的「喜歡」有着靜靜而強烈的感覺。像是一種確信。但就只是確信而已,似乎並不要求環的回應。


環鬆開手,困惑地看着一織,沒有答話。


「高興嗎?」一織問。


環正要開口,一片紅色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擠在環和一織之間,沙發不小,但他這麼加入,三人像沙甸魚的擠在一起。


陸聽見一織在表白,忍不住中斷兩人的互動。自己可沒多機會私下正面得到他的愛,憑甚麼環可以?


「好狡猾。」陸氣鼓鼓的對環埋怨。


環看着陸,苦笑一下,陸身後的一織斂起眼神,淡淡的情感浮在黑瞳,他在抑制如洪水般念想,挑的是他念想的對象無從察覺的時機。


但一織的目光有一絲小高興。陸正鬧着彆扭,嘴裏唸唸有詞,彷彿剛才的情景帶來的衝擊令他心生不忿。


環這才看出一織也是妒忌了。對那個和陸演對手戲的女性。


答案是不。

環聽到一織多次表白,他並不高興。不是他討厭一織,只是「喜歡」實在是太空泛了。喜歡他的甚麼?例如呢?真的喜歡嗎?為甚麼?那是身為偶像的一織表現出來的「喜歡」。


但是如果當事人是陸呢?他願意等待,用七年去換取一段感情,這麼說他相當珍惜一織,要不然到現在他已經牽着別人的手。可他沒有。


一織是重要的人,環認定他是可靠的朋友和團員。但對陸而言,一織是他的唯一。這麼特別的人說「喜歡」就如天降甘霖,所有的付出盡被回報。


陸也是一織的唯一。環猜一織對陸說的「喜歡」可不會這般敷衍了事,只是他從不願說出來。不過一織聽到陸的「喜歡」,通常一言不發,表情似是忍耐甚麼。


環看不明白,一織到底是在追求甚麼。


(不就你一句「喜歡」我一句「喜歡」,mua的在一起嘛。多大的事。要折騰多久?)


如果環記得他們的約定,答案應該會令他失望。




##




「其實啊,陸都有悄悄跑來討我意見的。」

某次的聚餐上百邊拿着酒瓶坐到他旁邊,邊說着。一織因濃烈的酒氣皺眉,不經意拉後身子。


「例如綜藝方面的?」 一織問。

「不不!」百鬼鬼祟祟地壓低聲線,「是愛情方面。」


甚麼?


一織藏不住詫異,投向百一記眼神,百的表情在說他們之間的事他瞭如指掌。


「給您添麻煩了。」一織姑且為自家團員造成的麻煩致歉。

「客氣甚麼,我很高興啊!」


百搖搖酒杯,金黃的液體隨之一晃。這罪惡的酒迷惑心神,一織會喝,可不會喜歡。


那個人大多是「呃——」、「嗯——」的想從百先生套出點花招然後反被套話也不知情。是這樣的話百先生覺得有趣高興也不是難以理解。


一織跟自己說明百高興的理由,喝了一口烏龍茶。


「他說要討『某人』歡心。」百在說「某人」時瞇起眼睛瞥了一織一眼,「我讓他說一下他的事,就說個不停,眉飛色舞。我就想:他的人生非他不可。」


呷着酒的百深吸一口氣,似在糾結。一織吃起桌上的菜餚,讓靜默在他們之間流轉。


聚餐熱鬧得很,人們顧着各瘋各的,他們坐在一角沒引來注意。


「我很羨慕一織你。」


嗯?

淚眼汪汪的百狂灌一口啤酒,一副不甘的樣子,空杯砰的擱在桌子。


一織一頓,難不成因為陸老找百相談心事,談着談着談出感情——


「等下,一織你是不是質疑我變心了!我永遠只喜歡我家達令喔!很專一的!」

百急忙擺手,打斷一織的猜測。


「太好了。如果因為那個人造成國民偶像組合的裂縫,我們就只能負起責任代替您們登上頂端了。」


「聽不出愧疚感喔一織!」


百是羨慕自己的甚麼呢?

被人思念着?可是千不是說過Re:vale是他和百的組合,他的搭檔以後只有百嗎?

百的存在價值千不但認同,甚至為了他罕有地失態。

回想五年前的事件,一織以為他們的感不會有變。


「千桑呢,以前跟我說過點事。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百說,一織點頭讓他把話說下去。


「他說,人們懼怕死亡是因為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永遠活着的願望。但肉身總有腐朽的一天。秦始皇花費心力尋求長生不老的丹藥不也是因為如此嗎?我們渴望永恆的生命,前人後世卻從未得到。這麼一來,人們很自然會將目光放到更貼近身邊的地方,被永恆的事物吸引。」


永恆的事物。


「『愛』是永恆的。你擁有了它,他屬於你,一織。」


這就是百羨慕他的原因。


百是局外人,能客觀地評論陸的感情,他說他的感情是如此深切。一織又怎會不懂呢?他比誰都接近陸,離他最近的地方注視他的一舉一動,他有自信他是最了解他的人。


可百的口吻讓他感到違和。到目前為此依然是日本第一的偶像組合Re:vale,千和百,是業界公認的關係好,瞎的都能看出千對百的好,而且當中蘊含某種情愫。


百羨慕一織。


「在說甚麼呢,百先生。千先生肯定愛着您的。」


「不、不同的。陸是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千這麼好的人,我本來就配不上,只是球場上剛好有空缺,又剛好被站在邊上當替補成員的我逮到機會,其實不是我也可以……千桑、嗚、嗚哇——」


酒品今天不太好啊?


百一個勁往一織懷裏鑽,尋求安慰。一織拍拍他的後背,祈求他能清醒過來。瞬間千就冒出來,他以為他也在和其人瘋着。千示意一織把百交給他。一織因他一臉認真失笑。


「嗚——」

「嗯?怎麼了百?誰欺負你了?」

千輕吻百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腦瓜,讓他沉溺在他的懷抱中。

「沒有……」

「名字說出來,我替你教訓他。嗯?」

「千桑……」

「哎呀,原來是他。」

「別動他!你敢碰他一根寒毛,我跟你過不氣!」

喝上頭的百變成大舌頭,說話咬字不清,縱使是優秀的主持人仍會不勝酒力,語氣黏糊糊的。


百活像生氣的小貓張牙舞爪起來,為了安撫他,千不停耳語哄他。


怎樣看千和百之間存在着愛,他們花費時間築立的東西不是能輕易摧毀的。


但是當着後輩的面打情罵悄實在令人抗拒。一織瞥了眼抱成一團的前輩們,喝了口烏龍茶。


「千先生,百先生。」


兩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十週年快樂。」


百甜甜地笑了。


「我會等着你說二十週年快樂的。」千撥開貼在百額頭的劉海,露出當之無愧的笑容。


即便是這樣走三步退兩步的關係,他們仍堅持走了十年。


一織想到了他。不遠處的紅色人兒笑得爽朗。



##




這天一織出演的電視劇迎來大結局,團員們約好聚在宿舍實時觀看。


等着放送的空檔他們七嘴八舌的聊起劇集那些出人意表的地方。


「沒想到加治工居然暗戀祈里!」

加治工是劇中的男主角,女主角是田塩,而那個被一織認為戲份不多的幽靈正是他本人飾演。

「Yes!暗戀祈里的田塩和他是情敵,暗地角力很有趣!」

「時下年輕人談個戀愛還能搞出這麼多花樣真是不容易……」

「Yamaさん,你不也每集追着看嘛。」

「你不覺得看精明的ichi扮蠢很逗嗎?」

「超逗。」

「您們可以再失禮一點。」

一織瞪了大和跟環,要他們管好嘴巴。


七人圍在電視前,其他人各自發表着感想,陸沒說過一句話。然後電視播放他們期盼的最後一集。


眾人的表情從一開始大笑到擔憂,最後如釋重負又意猶未盡是一小時內的事,全劇目不給暇的完結了。一織在主題曲奏着時悄悄用指頭打着拍子,陸看見了。自己的歌聲能讓一織高興,一切便好。


其中劇情講到一處男女主到寺廟找和尚問如何不讓祈里的靈魂消亡,因為祈里說之前他在公園碰見的幽靈逐漸透明而消失。


「嗚哇,這設定好妙啊。『只要持續思念魂魄就不會淡亡』。」

「男女主因為這樣結婚我更是始料不及……」

「為了挽留祈里他們蠻拼的。」

「他倆的孩子出生之後的故事也超想看!」


聊得興起,大和又想喝啤酒了。


「有人要喝嗎?」


幾人舉手回應了他,於是不消半會環一如既往照料醉醺醺的壯五,一織看好陸不讓他沾半滴酒。


大和說喝不喝酒該問當事人,而不是由一織替他作主。陸苦笑,他說好要聽一織的話,被他控制,其實他是樂在其中的。


一織罵了他一句多事,要他捧起酒罐滾開,這讓大和不太高興。酒鬼用酒壯的是膽,而不是清晰的思路。


「他不喝你喝。」


大和說罷強行灌了一織半罐啤酒,順手擦走殘留他唇上的啤酒。


好一會兒一織僵直不動,陸慌忙看一織是怎麼了,只見他表情冰冷幾分,眉間卻沒有半分怒意。


「一織沒事嗎?」


他搖搖頭。


這可不像一織啊。陸想。他一向會好好回答的,這次他卻用肢體動作回應了他。


考慮一織可能不喜歡口腔裏充斥酒氣,陸站起來到廚房倒了杯水,轉身險些碰到一織才發現一織跟了過來。一織扶穩水杯,動作俐落與平日無異。一織是宿舍中所有易碎器皿的恩人。


陸將杯子按到一織手裏,輕輕叮囑他別喝太急,看着他慢慢嚥下清水。洗好杯子,陸打算回到沙發,一直在身旁的一織如影隨形的跟着他。


「一織,難道說你醉了?」

陸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搖搖頭。


可是過不了幾分鐘,一織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Ichi酒品不錯喲。」

大和謔笑道。

如果他是以壯五或者是龍之介作為比較對象,他們六人誰都能說自己酒品不錯。


「是嗎?」陸拉起一織的手,在他手背留下他的吻,「大和先生你說錯了吧。」


若他酒品真的好,就不會用那種暴風雨似的目光追隨他的身影,毫無防備在愛着他的人旁邊睡下。


清醒的一織會劃下介線,保持距離,不遠不近,卻剛好讓陸感到寂寞。陸不喜歡這樣,但至少他在無意識會接近自己,容許自己靠近,微微彌補了他。


陸還記得一織和寒江的緋聞登上網絡新聞前,天傳來訊息說他看見一織正和女性藝人逛商場。陸對這事毫無頭緒,想着要跟一織佐證,網絡卻先一步炸開了鍋。陸雖然知道一織不可能跟別人交往,卻難免妒忌。


一織的眼神褪下了所有掩飾,因着酒精陸得以看進他的內心。


他心目中的唯一是自己。


(喜歡。我喜歡你。)

陸默唸劇本的對白,心境與當時截然不同,畢竟眼前酣睡的人他是真的喜歡。


喜歡得他覺得入肉的痛。


他低頭,從他的眼瞼,到鼻樑,順着看下去,他的衣領口子,然後是那條紅寶石項鏈。就連戲中一織也未曾摘下來,每每看見名為祈里的角色掛着它,就彷彿在告訴陸,他以前下的詛咒很奏效。


將所有的喜歡濃縮再濃縮,一句話脫口而出,沒有半點遲疑。



「一織,我愛你。」









---


想寫寫加治工、田塩和祈里的故事

懶癌……





蝶塵@蝶と花

我真的真的真的喜歡你! (520)

17 一織陸 (和泉一織×七瀨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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ーーーStartーーー


「一織!」「有什麼事嗎?」「那個啊、え、那個......」「算了,您進來說吧。」


今天是5/20。紅髮少年一大早就不知道在計畫著什麼,走出房間時還在嗤嗤笑著。那時一織也沒多想,畢竟那只是在正常發揮而已。


「一織啊、那個,今天是5月20日......」「對。所以,七瀨さん您有什麼......」「一織知道的吧、我喜歡一織喔!」「我知道。」「我真的喜歡一織!」「我知道。」「真的啦!!!」一織被陸煩到不...


17 一織陸 (和泉一織×七瀨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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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織!」「有什麼事嗎?」「那個啊、え、那個......」「算了,您進來說吧。」



今天是5/20。紅髮少年一大早就不知道在計畫著什麼,走出房間時還在嗤嗤笑著。那時一織也沒多想,畢竟那只是在正常發揮而已。



「一織啊、那個,今天是5月20日......」「對。所以,七瀨さん您有什麼......」「一織知道的吧、我喜歡一織喔!」「我知道。」「我真的喜歡一織!」「我知道。」「真的啦!!!」一織被陸煩到不知道要說什麼,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所以呢?那又怎樣?」陸直直地朝朝一織走了過去。「七瀨さん?」還坐在椅子上的一織有點慌。「您、您要幹嘛......」陸直接湊過去吻了下去。突如其來的吻讓一織很錯愕。



一吻結束,陸心滿意足。「那、一織晚安!」這麼說著就要離開,冷不防被抓住了手往下拉,坐在一織的大腿上。「七瀨さん,您有感受到、對吧?這可是您害的喔。」從後方抱著陸,靠在肩上,似是在撒嬌,一織對著陸的耳朵說著話。「所以說、您知道的吧?」陸滿臉通紅,瘋狂點著頭。「知道了啦......一織不要這樣子、太犯規了啦!」



兩人默默達成共識,不需什麼額外的言語,畢竟這已不是第一次。「一織、你、嗯、快點啦!這個、不用......」「不行。」「嗚......」不論何時,一織都太溫柔了。前戲過於漫長,陸真的很痛苦。「あ~もぉ!!!一織快點進來!!!」「......真拿您沒辦法。」在進入的瞬間,雙方都滿足的嘆息。『『我愛你。』』這是屬於他們的夜晚。


蝶塵@蝶と花

約會

狗陸 (狗丸透真×七瀨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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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陸和透真約好了要去海生館。


「久等了!欸、還沒來嗎......」陸是真的很期待,所以當他在約定時機前十分鐘到車站卻沒有看到人時,他稍微有些失望。


「......欸?陸くん你這麼早來啊......」透真是在約定前五分鐘到的,大老遠就看到陸在對自己招手,急忙跑了過去。「嘿嘿~因為我很期待嘛!」陸衝過來抱了個滿懷,透真急忙推開他。


「透真?」面對陸、透真最後還是牽起他的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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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陸和透真約好了要去海生館。



「久等了!欸、還沒來嗎......」陸是真的很期待,所以當他在約定時機前十分鐘到車站卻沒有看到人時,他稍微有些失望。



「......欸?陸くん你這麼早來啊......」透真是在約定前五分鐘到的,大老遠就看到陸在對自己招手,急忙跑了過去。「嘿嘿~因為我很期待嘛!」陸衝過來抱了個滿懷,透真急忙推開他。



「透真?」面對陸、透真最後還是牽起他的手。



「......走吧。」「嗯!」他拉著臉紅的透真向車站走去。



陸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像現在他就盯著玻璃後面的魚兒們雙眼發亮。「哇!好多魚喔!!!透真你看這隻還有那隻還有那隻,都好可愛!!!」「不就是魚嗎有什......」微微偏過頭,透真原本想說點ŹOOĻ風格的話,不過看到陸的笑容後,想想還是算了。「透真?」「......嗯、很可愛啦。」稍微這樣也不錯吧。



好喜歡陸,好喜歡他的笑容,好喜歡他的全部......透真看著陸臉上不斷綻放的笑容如此想著。無論如何、自己都想要守護他的笑容......



「透真、今天開心嗎?」「嗯,很開心喔。」透真對陸笑了笑。「和陸在一起最開心了喔。」「透真~」他開心的湊過去,給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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