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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加缪.顿.夏庞蒂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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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ll

  今天的加缪也是与妻子(网球)如胶似漆呢

  今天的加缪也是与妻子(网球)如胶似漆呢

咕粥舟咕

玫瑰军团(德法队CP)(上篇)

内含塞弗里德x普朗斯 Q·Px巴尔特 俾斯麦x莫洛 加缪x博格

  “德国队的各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加缪用左手食指拨弄着自己蜷曲的发尾,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他右手的戒指和网球拍的网格重叠在一起,看样子德国队众人平淡的目光丝毫不影响他与妻子恩爱的心情。  

“那么,请坐吧。”同为主将,博格似乎不把偶遇当作意料之外的事,他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起自己手中的书籍。 

 科林斯街向来是澳洲繁忙而又拥挤的商业街区之一,而这一切都要从法国队选择落座于德国队对面的位置上说起。...

内含塞弗里德x普朗斯 Q·Px巴尔特 俾斯麦x莫洛 加缪x博格

  “德国队的各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加缪用左手食指拨弄着自己蜷曲的发尾,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他右手的戒指和网球拍的网格重叠在一起,看样子德国队众人平淡的目光丝毫不影响他与妻子恩爱的心情。  

“那么,请坐吧。”同为主将,博格似乎不把偶遇当作意料之外的事,他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起自己手中的书籍。 

 科林斯街向来是澳洲繁忙而又拥挤的商业街区之一,而这一切都要从法国队选择落座于德国队对面的位置上说起。

博格x加缪  作为整个队伍中最沉稳的存在,尤尔根·乌里萨维奇·博格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足以让他忽略掉任何使他不适应或不愉快的人事。当然,这得得益于一般人不容易陷入自我陶醉的境地——他的轮廓如今隐藏在阴暗的光线下,不自由主地盯着利奥波德·夏庞蒂埃·加缪和他深爱的球拍莺莺燕燕。他的法语水平有限,除了饱含爱意的词汇,他几乎无法听懂加缪和球拍的窃窃私语……真的有人能听懂吗?他想,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哲学书上,这种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学科,向来是超脱于情爱之外的。他看着加缪沉醉的模样,暗自放弃了想要和他探讨的想法。

  “等候,是偷闲的借口……叮,是……叮咚,”他的思绪被戒指碰撞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应当知道如何应对,他自顾自地担心起散落在街区附近的几个队员,蓦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脱离了书本,回到了加缪的那姣好的脸庞上——可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没想到我的定力这么薄弱……博格面无波澜地想着,内心突然划过一抹名为幻想的情愫,他克制不住地描绘加缪私下和球拍相处的模式(事实上就如他现在所看见的那样,只是他不了解),是否也是这样旁若无人。然后他的内心开始翻涌起一股羞耻感,这种汹涌澎湃的感觉让他合上了书,正经而规矩地和加缪面对面地坐着。  

“怎么了,博格选手?”加缪一向知道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咪便算得上风情万种,再加上他似有若无地撩发的动作,倒把博格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手掌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深金色的、绾成辫子状的头发,配上轻柔的法语口音,让对方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声音。  

想要说出柔软的德语并非易事,加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博格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的声调,于是立马清了清喉咙。  

严谨认真的博格突然想起平等院来,那个刚强的男人能和自己激战到难分难解——不过只一瞬,他的目光就被眼前这个刚柔并济的主将重新占据了。加缪似乎看出了博格的心不在焉是由于回忆,他脸上仍维持着亲切的微笑,说道:“希望有机会能给你介绍法国队的队员们,”他自己也打了个岔,“说起来,你倒是很平易近人。”他说,“原本没想到你会同意他们结伴逛街呢。”  

博格的嘴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炯炯地迎上加缪笑意盈盈的眼眸,仿佛在说:我也不至于这么不通情达理吧。  

加缪把网球拍放在自己的耳边,仿佛在同妙龄少女耳鬓厮磨,他脸上那种幸福而纯粹的笑意再一次浮现。一旁的博格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他的妻子以及,做人要懂得尊重。 

 然而无论博格如何想要理解,他无法抗拒自己那种严谨的婚恋观所带来的影响。他始终觉得这样的“结合”很匪夷所思。  

“啊,革命的黎明就要到了!”突然,加缪怀抱着网球拍,像吟唱般诉说起来,博格不自觉地向里靠了一些,他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应答,但对方似乎也不甚在意他的反应。他不愿自讨没趣,于是用低沉的德语朗读起来……  

两个人一个用德语,一个用法语,各说各话,偶尔需要交流时又用上并不规范标准的英语,这引起了一些客人的注意。他们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环视着,偏偏两人都不理会旁人的眼光,直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个穿卫衣的明显是个即将步入中年的青年人嘛,而那个金发小哥明显是个少年。”博格敏锐地察觉到说这话的两个年轻女孩在笑,他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些许不快。  

“革命的真谛是为使人获得爱,光明与自由。”加缪这话是在对他的妻子倾诉,博格又一次合上书,对加缪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但是并没有降低分贝。他的右手扶着球拍的边缘,唇瓣漫不经心地划过网格线,博格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加缪的右腿跪在沙发垫上,左腿则是直立着,仿佛一匹即将飞驰的骏马……博格很久未曾有过这么大的表情幅度了——从惊讶到习惯(被迫的),无非是用胳膊肘支着脑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罢了。

  但“法国队主将的个人浪漫主义的体现”这样的场景,在他心中从此有了具体的形象。  

“拥有一个充满爱的团队不是很好吗?”  “什么?”加缪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这种爱的形式我个人不太接受,也不适合德国队。”博格的话让原本和颜悦色的加缪目光一凛,瞳孔中慢慢浮现出认真的神色,“爱是不分国界的。”

“运动也是。”博格的语调中突然带有一种愉快却讽刺的意味,“但运动员有国籍。”看着加缪还未反应过来的神色,他突然有了一种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仿佛是对加缪一直以来当着他的面和球拍亲热的反击。“爱是没有区别的,不过,爱的方式多种多样。”

尤尔根没有考虑这两件事的逻辑,他只想要加缪能闭一会儿嘴。


普朗斯x塞弗里德  

“普朗斯,我再重申一遍,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你面前说法语的。”  

“庶民,如果不会说的话也不必勉强,还有,要叫我王子。”  

塞弗里德看不惯普朗斯,就像他对所有同他相似又与他不熟悉的、年纪相仿的少年一样,他如今充满警惕地看着这位所谓的王子在一个他丝毫不擅长也不了解的领域大放异彩。

一开始,他们两人并非是自愿走在一起,只不过是与另外的队友走散罢了。不过,当塞弗里德谨慎地提出应当同他们联络时,普朗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傲的表情,他微微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轻佻地说:“王子是不会自己去找人的。”

塞弗里德:“你是不是没有带手机?”“放……放肆!”被戳中心事的普朗斯愤愤地说,心中对这个平民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尤其是对方露出一副“被我说中了”的神情,更惹得他不快。

“你若是能从人潮中抓住我的话,我们再去找他们。”说罢,普朗斯也不等塞弗里德的反应,急速奔跑起来。不肯认输的塞弗里德想都没想便追了上去。

“这,是哪里?”塞弗里德狐疑地辨认着面前的一串拉丁字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领会其意思。但身旁的普朗斯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面对着他,一面替他捯饬一面振振有词地教训道:“毕竟按年龄而言是我的前辈,怎么能这么不讲究?”他抬眼给了塞弗里德一个嫌弃的表情。

“我……我……”塞弗里德一时语塞,最后憋出一句:“你自己进去吧。”他说完便在路边坐下了。

“哎呀,你不进去了?那太可惜了,这可是你们主将请求我带你来的地方呢。”普朗斯微微一笑,似乎没把塞弗里德的抗拒放在心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博格会请你做什么事?”塞弗里德双臂抱在胸前,嘴角边浮现出一抹浅浅却得意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是骗不了我的。

普朗斯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你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吧。”

“谁……谁说的?”塞弗里德机械地、同手同脚地走进了那个他一直视为梦魇的地方——书店。

“普朗斯,你……”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的塞弗里德,用自己的母语骂骂咧咧地冲王子低吼了一句:“你这个大骗子!”王子进店后便不再注意塞弗里德的动向,直到对方终于反应过来并作出回击时,普朗斯只用纯正的德语回敬了一句:“真是单纯。”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架,说道:“本王子要在这里看书,你自己想办法消遣吧。”

同普朗斯那双盛满贵气与傲气的眸子相比,塞弗里德眼里的怒意显得微不足道,因为对方根本不再关注他的举动,落单的塞弗里德环视了一下四周,持续在书店中走进走出了几趟,发现这里离科林斯大街实在是太远了——与其说远,不如说是因为完全找不到路所导致的恐惧让他有些慌了神。他开始想念起米海尔,如果他在就好了,不像这家伙,他郁闷而愤怒地想道,他是不会告诉我怎么回去的。

塞弗里德后来选择坐在普朗斯对面,像开头提到那样警觉地观察他看书。这是因为他既不懂法文,也不懂拉丁文,他只能在对面看着倒过来的字母,徒劳地、也不情愿地去了解其中的意义。

“诶,庶民,你为什么不找本书看?”普朗斯仿佛是有意逗弄塞弗里德,便用两根手指支着脑袋问道。

“我不喜欢看书。”塞弗里德知道他听得懂德语,索性便用德语回答了。没想到普朗斯接着追问道:“你不会法语吧?”

塞弗里德的脸唰的红了,“谁要学那种软绵绵的语言?”看得出来,他以自己的母语和民族自豪,说这话时身板挺得很直。

普朗斯:“本王子也不想学德语这种硬邦邦的语言。”塞弗里德还没来得及想到合适的话去反击,王子的下一个问题是:“那你会说拉丁语吗?”

“不会。”普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了一句,“所以你才看不出这里是家书店啊。”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挑我的刺,”塞弗里德感到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用极快速的德语说着,“普朗斯,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你面前说法语的。”

“对,因为你不会。”塞弗里德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地问道:“现在你们这些低年级生(他本来想说小鬼)都太不懂得尊重人了!”普朗斯意识到这位急躁冒进的前辈或许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于是他尽力收敛起自己那种来自于家族传承的、贵族的傲气,对塞弗里德说道:“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要回去了。”塞弗里德觉得,相比他的傲气,他做作的平易近人才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于是他自然地站起身想要远离这位贵族。

“喂,等等,庶民!”说话间,塞弗里德的身躯重重倒地——其实脚滑的瞬间他被普朗斯下意识地接住了,但后者被压得几乎涌出了眼泪。

这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会这么重?从未体会过民间疾苦的王子如是想道。

塞弗里德更是像触电一样,拼命想要从普朗斯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而后者跟着他的节奏一直在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庶民,你先稳住重心!”

“不要叫我庶民,很难听!”塞弗里德丝毫没有被人施救的自觉,而是反驳了这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称呼。他又挣扎了两下,无奈今天的身体特别不灵活——一定是被这小子挑衅到迟钝了。他这样想着,双手撑地才稳住了自己慌乱的内心,而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普朗斯紧随其后。

两个人走出书店的时候互相搀扶着,仿佛一对难兄难弟。“你为什么……”普朗斯的手臂搭在塞弗里德肩上,塞弗里德偷偷地瞄了一眼他那种镇定自若的神色,仿佛刚才的撞击没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塞弗里德只感到脸颊滚烫,竟有一种被英雄救美的感觉。“谢谢你,”他说,“你的手没事吧?”

普朗斯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念叨着一段法语文学中的经典名句,塞弗里德除了听见他口中极快地蹦出的一个个陌生单词外,对它们的意思丝毫不了解。

他该不会在骂我吧?他想了想,为了自己受伤的腿,还是决定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咕粥舟咕

盼 法国队短篇(加缪bg)

前排提示:我写这篇文的时候,思考过如果加缪有了女友后,他应当如何处理和球拍的关系——我觉得加缪可能会寻求短暂的浪漫,但他的内心永远同自己的热爱保持着紧密的关系。作为一个无趣的人,我不赞同将任何人的青春囊括于理想化的现实中。所以也就奠定了这篇故事中他俩的观念碰撞。不过,很显然,他们都没把这场恋爱当回事,这才是最让我如释重负的地方,所谓的不对等,换个角度看也是对等的。

文笔渣,ooc严重,谨慎阅读。


  “今天可是情人节,”塞西莉娅拍着手,转头对费莉希蒂笑道,“你猜,你的男朋友会不会正在偷偷地筹划着惊喜?”

  “别傻了,他从来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

前排提示:我写这篇文的时候,思考过如果加缪有了女友后,他应当如何处理和球拍的关系——我觉得加缪可能会寻求短暂的浪漫,但他的内心永远同自己的热爱保持着紧密的关系。作为一个无趣的人,我不赞同将任何人的青春囊括于理想化的现实中。所以也就奠定了这篇故事中他俩的观念碰撞。不过,很显然,他们都没把这场恋爱当回事,这才是最让我如释重负的地方,所谓的不对等,换个角度看也是对等的。

文笔渣,ooc严重,谨慎阅读。


  “今天可是情人节,”塞西莉娅拍着手,转头对费莉希蒂笑道,“你猜,你的男朋友会不会正在偷偷地筹划着惊喜?”

  “别傻了,他从来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费莉希蒂坚决地回应道,从容地剪下了手中玫瑰多余的部分,把它插进了花瓶中。

  塞西莉娅立马把那朵粗糙短小的玫瑰捞起来,冲着她的朋友眨眼睛。“别泄气,这是我送你的。”她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但愿明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利奥波德能够意识到他还有一个女朋友。”

  这种玩笑话放在加缪和费莉希蒂之间是极为不妥当的,即使在他们确立关系以后,加缪对他的网球拍仍旧保持着最周到的呵护——他手持球拍并亲吻那枚戒指的模样看起来柔情万丈,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费莉希蒂的脑海中,她只觉得趣味十足。

  不过,一个普通观众的感受是无法与女友相提并论的,换了一种身份后,她愈发觉得,这样日复一日的仪式感毫无意义。即使加缪这段时间都没有参与任何与网球有关的赛事或活动,但他依旧离不开他的Mon cheri.

  “我在考虑是否应该跟他分手。”她的话语过于直白,塞西莉娅拿水壶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把柠檬水递给朋友,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了?”

  “恰恰相反,”费莉希蒂分辩道,“我正是因为太喜欢他了。不过,我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一个物品。”她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水。

  塞西莉娅笑了,她说:“他总不至于给网球拍送情人节礼物吧?”“那倒不至于,”费莉希蒂微微摇头,“但他可以在它的陪伴下度过一整天。”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想我还是别抱幻想了。”

  话说至此,塞西莉娅一言不发地跑回自己的卧室。费莉希蒂坐在沙发上,希望为将要提出的分手找一个体面的说辞——她愁容满面地用笔在纸上写下潦草的字句,试图将它们拼凑成完整而有意义的话语。她幻想着用一种轻快的口吻去通知他,但她做不到。就算涨红了脸,她也无法想象出自己向加缪提出分手的场景。

  待到塞西莉娅从房间出来,她已经揉皱了大约十张左右的纸条,把它们丢在地上,任由自己蜷缩在沙发里。

  “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塞西莉娅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还没看清歪歪斜斜的字迹,便被夺走了。

  “不分手。”费莉希蒂说得斩钉截铁,将满地的废纸拾起来,它们承载着她的负面情绪进了垃圾桶。

  “没人逼你。”塞西莉娅说着,用叉子叉住一块苹果。

  “张嘴。”费莉希蒂喜欢这种温和的方式,她乖巧地张开嘴巴,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表达感谢。

  “好了,我去收拾果盘,”塞西莉娅说着站起来,“你去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就是红色的那条裙子,我们十五分钟后出门。”

   “Mon cheri,它看起来真可爱,不是吗?”利奥波德•加缪站在橱窗前,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条天蓝色的项链,脑海中幻想出一副画面:他将把这条项链戴在她光洁的肌肤上。不知怎的,他感到体内涌起一阵羞怯与躁动。他低头的动作都表现出一丝懊丧。

  越过树荫的阳光洒向他那金黄的发丝,他又和拂面而来的微风撞了个满怀。加缪一向怀着感激的心情面对美好的事物,但今天他有自己的心事。

  他站在原地,霎时显得有些呆呆的,不断地拨弄着球拍上的戒指。他用食指抚摸着戒指上的花纹,还是舍不得割舍自己的“恋人”。

  无论遇到如何的境况,加缪始终拥有理性的判断和感性的支持。他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尽管在世界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出于对队员的保护,他僭越了比赛的规则并宣布弃权,但是,在法国队的观众席,仍旧有不少人声援他和整个团队。

  他回忆起自己满心感激地看着观众席,就是在那一次的注目中,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没有尽心尽力的鼓掌,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她似乎并不想随波逐流,这是第二个想法。那么,她为何仍旧坐在观众席?

  东张西望的费莉希蒂在吸引了加缪的目光之后,冲他使劲挥动手臂。她从后面的位置往前走,直到他完全看清了她的轮廓。

  彼时的费莉希蒂戴着一顶贝雷帽,穿着简约的黑白色系的服装。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局促的拉低帽沿,遮住了自己的眉眼。

  “下午好,”加缪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很遗憾你们输掉了比赛,不过,我很理解你采取的行动……”加缪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本想回应些客套话,不料她飞快地说:“你的队友们走远了。”

  “谢谢,祝你今天愉快。”加缪话音未落,只见她挥动着双臂向他道别,急匆匆地往出口处跑去……这之后的场景极大地满足了加缪追逐浪漫和热爱的心绪,他始终对此念念不忘。

  她奔向出口处等待的同伴,慌忙之中,差点失去平衡摔了一跤。突如其来的微风却不偏不倚地吹拂她的发丝。她背对着他,取下了帽子,金黄的秀发如同倾泻而出的阳光,又浓又密的发丝随意地搭在她的肩头。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特地为此而回过头来。加缪还记得自己那时略有些尴尬的掩饰。

  “别担心,下次赢回来就好。”她用从容而温和的笑容回应他的注视。当她注意到法国队的其他队员已经离开了赛场,她紧张地盯着他,而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敢保证,你的队友一定在争夺浴室。”

  “随他们去。”

  “好吧,我得走了,我朋友在等我。”

  “等一等——”加缪开口道,但是被另一个尖利的女声盖过了。“费莉希蒂!你忘了今天的约会了吗?”

  她没回头。加缪感到如释重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深情而充满爱意地抚摸着冲他的“妻子”耳语道:“她看上去很漂亮,不是吗?”他娴熟地拨弄着球拍上的戒指,喃喃地说:“如果她不匆忙地赴约,我或许可以邀请她加入我们的短途旅行?”他充满真诚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仿佛在等它的回应。

  淋浴间的热水冲刷着每个人身体上的疲乏和紧张。加缪认为这不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球拍,但在关上储物柜前,他觉得有必要给出一个解释。

  “我想让你好好地休息一番,作为对你的补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次他没有壁咚球拍,但他似乎想通过储物柜表达他对球拍的不舍,“他不想和妻子分开,”这是乔纳尔所说的,第一个冲完澡的他是唯一的见证人。他说:“我从未见过如此黯然神伤的加缪。”这话并不完全正确,某些队员认为乔纳尔的陈述有些添油加醋,但谁也没有反驳他。

  

  加缪在公车站细心地数着自己的零钱,希望它们足以让他负担得起一件像样的礼物,虽然他知道橱窗里的项链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会是费莉希蒂所喜欢的东西。

  说起费莉希蒂所喜欢的东西,加缪突然意识到,他所挑选的东西都是他自认为适合她的,而费莉希蒂本人似乎从来没有要求过他。

  “我们真是一对奇怪的情侣。”他喃喃低语道。他低头看了看戴在手上的手链,上面那只银白色的海豚仍旧没有褪色。这是费莉希蒂给他的礼物,为了庆祝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

  “唉,糟糕,太糟糕了。”加缪像个戏剧家一样扶额思索着。他有些难为情,因为他蓦地发现,自己忘记了他们的大多数纪念日,很多时候,他宁愿擦拭自己的网球拍,也不愿意陪伴自己的女朋友。

  虽然那个网球拍已经许久没有发挥作用了,但加缪仍旧温情脉脉地呵护着它。世界赛至今已有三年,加缪那场胜负未分的单打一如今根本无人问津。

  那场比赛并不让他感到遗憾,只是当他想起来的时候,隐隐会有自责的情绪——这时他会少有地表现出对女朋友的思念,她那时表现出的理解,深深鼓舞了他。

  “我应该跟费莉希蒂打个电话。”他自言自语道,拨通了她的号码。

  “利奥波德?”她的语气一开始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费莉希蒂,你听我说,”加缪想到自己即将问出口的问题,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你在听吗?”他紧张兮兮地问,“当然,说吧,宝贝。”费莉希蒂愉悦的声调从电话那头传来,让加缪松了口气。

  “我想,我们也好久没约会了,今天是情人节,我想知道你有时间吗?”

  “作为我的男朋友,你想约我去哪里都可以。”她补充了一句,“你可以牵我的手,可以带我去冒险,”她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你想陪我,就请让你亲爱的球拍好好休息。”

  加缪愣了一会,低声道:“我对网球已没有如此浓厚的兴趣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加缪转头望向街对面的一家花店,那里有大批的玫瑰花,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些女孩,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听着,你大可不必说这种逞强的话,”费莉希蒂的言语间添了一丝严肃。加缪没吭声,她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永远不必为我而放弃任何东西。”

  “我以为你介意……”

  “对,我会吃醋。”她不经意地答道,“我真嫉妒你看它的眼神,和看我时不大一样。”她的声音里倒确实蕴含了埋怨。

  “我等你准备好。”她最后是这么说的。

  挂了电话的瞬间,加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打开钱包,取出了那张有些泛黄的信纸。那上面有被泪水晕染的墨渍,好在文字依旧可以辨认出来——他原不打算再去读它的,不过,今非昔比,他如今又有些信心、也有更多的感悟,足以认真了解这封信的内容了。

  他将这团废纸从地上捡起来时,还沉浸在和费莉希蒂确认关系的那种既慌乱又期待的情绪中。他看到她潦草的签名,就认定是写给自己的,毕竟这个纸团丢在了他家的阁楼上。

  加缪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泛黄的信纸和她一笔一划的字迹,他禁不住想要重读一遍。

  利奥波德:

  我已经从昨天的幸福中回过神来了,我意识到我们的进展或许太快了,以至于我今天早上就想向你提出分手,因为我们对彼此既不了解,也缺乏信任。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便露出我性格中轻率的一面,我同你一样,追求爱和自由。但我禁不住想,我应当如何让你得到所谓“爱的试炼”,我想,除非是将你亲爱的网球拍扔进垃圾场,否则你根本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自回法国以来,我每天都到你常去的那个公园散步。期待着与你相遇。毫无疑问,随着接触的增多,我们对彼此的好感也在累积。但当你谈及你的爱和革命的理念,我总是觉得无能为力。我心中有的是另一种爱,就像大部分人那样,我不追求奢华或张扬的生活,我只希望别人不会来强迫我,或要求我改变我的生活方式。当你谈到你对网球运动的热爱时,我感到钦佩,甚至是崇拜你。但我的确意识到,我们的理念并不一样。我无法用你期待的方式来善待你,也无法对那枚戒指视而不见。但愿你别以为我善妒,我只是对一个理想化的未来没有把握。你有自己的志向和才华,但我也无法接受自己只是坐在观众席鼓掌。我所认可的是两个人并肩的恋情,我想我们之间并非如此。

  我想,你之所以找到我,是因为你需要来一场大冒险式的恋爱,但那不适合我。我承认自己热爱你温情的一面,但我们的关系若发展成恋情,必定无疾而终。

  我多么希望你能达成试炼的目标,我会祝福你,但请原谅,我无意同你一起。

  费莉希蒂没有写上任何带情绪的字眼,她只是简单地署名。加缪把它收好,没有向她求证信上所写的只言片语。

  他料想费莉希蒂认为这封信早已被销毁了。

  我的追求真的让她如此难以理解吗?加缪在独自一人时曾向“亲爱的”求证过,试图与它探讨,奈何它从未开口,加缪内心的回声反倒是一阵空响。

  “如果没有你,”他将那张泛黄的纸张扬了扬,“我是不是能够不由自主地喜欢她?”

  是的,这封信是他迈不过的心结。当他第二天从熟睡中醒来,回味着昨夜落在她头上的一个轻吻,以及她笑起来的模样,他感到自己能够摆脱对球拍的依恋,认真地对待感情时,她却在盘算着如何脱离这段关系。

  他感到很受伤,但他无法把特地早起赶过来、为他准备早餐的女友和这封信的作者划等号。当他听到她叫他“宝贝”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纠结。

  “啊,”他从床上起来,“我得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指的情绪包括了所有方面。所以,往后的日子里,加缪只会亲吻费莉希蒂的脸颊,即使交往了两年多,他们最亲昵的举动也仅仅是拉手而已。

  “当时为什么要急着确立关系呢?”加缪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他回忆起那些费莉希蒂从不介意也不问起的事,感到一阵晕眩。

  这样的自由恰恰铸就了枷锁。他把自己的头埋入膝盖,默默地思索着。

  塞西莉娅一直坚决地抿着嘴唇,直到电话被挂断,她才敢露出一个夸张而明显的笑容。

  如果是平常的电话,费莉希蒂一定会做出噤声的动作,希望能让她的朋友表现得矜持一些。

  不过,面对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费莉希蒂的反应出乎意料。她表现得很淡定,继续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金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她尽力用指尖将它们分开。

  “我应该把头发吹干再出门的。”她瞥了一眼塞西莉娅,抱怨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宝贝会突然提出约会申请,”塞西莉娅打趣道,却发现费莉希蒂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怎么?我倒以为你一直盼望着这场约会呢。”塞西莉娅盯着她的侧脸。

  “盼望?”费莉希蒂耸耸肩,回应道:“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的确如此。”

  “费莉希蒂,你还有那种念头吗?……”塞西莉娅的措辞总有些过分的委婉,费莉希蒂反而觉得不悦。“分手这种念头时常盘旋在我脑海里,”她说,并且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塞西莉娅不悦地数落道:“你竟然能够忍受这种恋爱的方式!简直不可理喻。”费莉希蒂向她扔去一本杂志,她换了一个话题。“那么,你今天会赴约吗?”

  费莉希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里尽是快活的神色,她正在试戴一顶红色的丝绒礼帽,配上红色长裙,让她瞬时陷入了自恋的情绪中。她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仿佛光芒万丈的返校节王后——当然,她白皙的肌肤和垂下来的金发也能为这身装束加分。

  “我真想把这些衣服全部买回家。”她激动地向朋友炫耀自己的“成果”的同时,也不忘轻飘飘地抱怨一句。

  “当心你的钱包,别忘了给他带礼物。”塞西莉娅少见的清醒而又谨慎地提醒道。

  “我宁愿把你埋在礼物堆下,只要我能负担得起。”费莉希蒂出了商场大门,就恢复了平淡的语调。“但是,我不想、也不能给利奥波德买礼物。”

  面对朋友疑惑的目光,费莉希蒂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别这么严肃。”她看穿了塞西莉娅的表情:“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恋爱吗?我告诉你吧,在我的观念里,确立一段关系根本不在于亲昵的称呼和贵重的礼物,”看着塞西莉娅上挑的眉毛,她把自己的手提袋分了两个给她,然后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我们边走边说。”

  “实际上,我从未忍耐过,因为我不懂利奥波德的爱,所以我觉得他或许有足够的能力去关爱全人类,但我感受不到他的爱。一开始我怀疑自己,后来我终于相信,他的爱是我所不需要的。它很高尚、无私、纯洁,你尽可以用所有美好的词汇去描述他的内心,但那样的美好不属于我。”

  “但是,三年前那场比赛,你的确非常欣赏他,在我所听见的众多嘘声里,唯独你不跟着起哄。我记得,你似乎是想鼓励他,还拼命挥舞着手臂…”

  “对,因为我不懂网球,但是我认可他对队员的关爱。”她收回飘忽的目光,从回忆里抽身,接着问:“塞西莉娅,你介意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塞西莉娅同意了。为此,费莉希蒂之后给她买了一大束玫瑰,亲吻了她的脸颊,也接受了她喝咖啡的邀请,她感到有些吃惊,她知道费莉希蒂不喜欢咖啡,所以只是试探地提了一句。

  “我非常乐意。”她说,“我会给你买咖啡豆和咖啡机当作礼物,只要我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哦,天呐,你可真会砍价!”塞西莉娅欢呼着,和朋友碰了碰杯。她的目光落在刚刚拿到的包装袋上,嘴里却说:“你看上去美极了。”“哈哈,别这样。”费莉希蒂面色红润,精神看上去比先前好一些。她正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偷笑。

  塞西莉娅的赞美起了作用。不过,费莉希蒂仍旧徒劳地在冷却的咖啡里搅拌,她对苦咖啡一筹莫展。于是她往咖啡里倒了好几袋糖,怕让朋友扫兴,勉强抿了一口。

  “你这不是咖啡,”塞西莉娅一语点破,“你这分明是糖水。”费莉希蒂笑了笑,“我还不如买一瓶可乐倒在里面。”塞西莉娅听完,不由得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从你男朋友那里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和你自己买的礼物,你更倾向于哪一个?”塞西莉娅有浓烈的八卦之心,当她看到费莉希蒂的情绪松弛下来,随便找了个话头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为什么对我的男朋友这么感兴趣?”现在是费莉希蒂在打趣她的朋友,塞西莉娅的回答简短而无法反驳:“因为我没有男朋友。”

  “好吧好吧,”费莉希蒂颇为无奈地抓扯了一下她还是有些凌乱的发尾,只是虚张声势。塞西莉娅看出来她心中早已有答案。

  “我只能选第二个。”“为什么?”“因为他给我的唯一一份礼物在我心中有着无法估量的地位。但它确实易于保存,且没有被偷盗的风险。”她看了一眼发懵的塞西莉娅,飞快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在想什么?”对方茫然地回应道:“我在想象那份珍贵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他的未来规划。”费莉希蒂淡淡地说,那是他在交往的第一天告诉我的。

  “这倒是说明他把你包括在他的未来里了。”费莉希蒂一时无语。“我一开始确是这样认为的,我认定这份理想的蓝图是可以施行的。”她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底,我们那时候都太幼稚了,我确实相信了,甚至相信我能和他一起……”她停顿了一下,忍着苦涩的余味从舌尖滑向喉头。“总而言之,我们并不般配。”

  “天呐,所以你只是有一份臆想的礼物?”塞西莉娅几乎要惊叫出来,被费莉希蒂的眼神威慑住了。

  “我没要求过他,任何节日或纪念日。他在外打网球的时候和在法国的时候,我们都不常见面或联系。”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口腔里面的苦味变成了余香。

  “哦,我都不知道怎么问你了!”塞西莉娅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抬起头,望向费莉希蒂的目光中带着莫名的怜爱,对方无所谓的摆摆手,这又给了她八卦的勇气。

  “如果你一开始就后悔,又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他身上?”

 面对这个问题,费莉希蒂并未多加思考,她说: “我们彼此喜欢,但又并不相爱。”“这和我的问题无关!”塞西莉娅又想嚷嚷,但她从未见过费莉希蒂的这副模样,她停顿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里。

  “你知道吗?加缪有一个愿望……”

  费莉希蒂是个非常会讲故事的人,但是面对好友的这些疑惑,她认为没有必要隐瞒或添油加醋。虽然她非常理解塞西莉娅在咖啡厅里那又惊又怒、甚至带点怜惜的反应,不过当对方提议要同她一起赴约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会处理好的,宝贝。”她伸出手想同塞西莉娅道别,并说:“我今天晚上可能会稍微晚点回来。”塞西莉娅没有握她的手,而是直接钻进了出租车。

  “别叫我宝贝,”她说,为了让费莉希蒂认识到她对此非常不满。但她还是忍不住说:“我会准备你的晚餐。”

  说完,她将送给塞西莉娅的情人节礼物塞进她的怀里,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望着摆在地上的纸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在疯狂消费之后,她在考虑如何维持自己往后一段时间的生活水平。

  她看了一眼手机,好在加缪还没发来信息。她猜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的用意,事实上她根本不愿赴约,但是谁让她那时候按了免提呢?

  作为一个相当独立的、有主见的女孩,费莉希蒂的脾气有时相当顽固。她一开始并未想着赴约,但塞西莉娅的某些问话启发了她。

  她想,是时候把这份回礼送给加缪了。

  但愿他不会对此失望。她想,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对等的礼物可以回馈于他了。

  她罕见地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把约会的地点定了下来。

  对于约会的地点,加缪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女友。他本身就不擅长寻找适合约会的地点,但当她主动联系自己的时候,他仍旧有些惊诧。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迫切的想见自己的意愿,他一开始是这样以为的。

  不过,当嘟嘟的忙音把他拉回现实时,他考虑到自己或许只是在自作多情。他在长椅上思考了,也或许是小憩了一段时间,浑身软绵绵的。这个电话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今天是情人节”的这件事上。

  他匆匆地沿着原路返回,希望能找到合适的礼物。但除了那条项链,他没看上任何东西。

  那家店已经关门了,他为此感到片刻的失落,但他不敢停留,因为他知道费莉希蒂对迟到深恶痛绝。

  这或许是我唯一了解且肯定的关于她的事实。加缪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自己的联想力,他觉得这是一种值得欣赏的能力。但他知道费莉希蒂不这么想,她不止一次地就此抱怨过。

  加缪那时总是避让地离开了,他充沛的爱让他不愿同别人发生争执,特别是自己的女朋友。尽管他之前就隐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分歧比他想象得要大,但是他的应对方式就是去国外或者另一座城市,带着他的球拍,远离她的视线。

  这方法确实奏效,费莉希蒂给他打电话的次数逐渐减少,甚至拒绝接他的电话……

  现在可没时间回忆过去了!绿灯又变成红灯了!

  加缪感觉自己今天相当倒霉,好在过马路后能及时拦到一辆出租车。他把礼物放好,自己也钻进车内,心想这或许是唯一一件幸运的事,他能准时到。

  费莉希蒂悠然地喝着柠檬水,看着太阳慢慢化为黄昏的光影。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来往的人群。独自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她倚靠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翻手里的杂志,感觉眼皮有点沉重。

  趁着还有点独处的时间,也许可以小憩一会儿。她一面想着,一面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她猛地从这种意识中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用一种懒散的目光注视着窗外。密密麻麻的小雨点落在街道上,她没听到雨声。不过,看着玻璃窗上慢慢积聚的水珠,她隐隐有些担心。

  “等很久了吗?”费莉希蒂正在专心致志地扒拉着她的手机,以至于她的意识有些迟缓。

  她抬起头,正撞上加缪饶有兴味的目光。

  “吓我一跳!”她本能地反应道,匆忙地将手机放入自己的皮包。“唔,也不是很久……先坐下吧。”

  “情人节快乐!”加缪率先开口道,并且将以十一支玫瑰组成的花束抱在手中献给了费莉希蒂。后者有些惊诧地看着这些花——她不否认它们鲜红的色彩和绽开的花瓣看上去优雅而富有魅力。精美的紫色包装纸配上黑色的丝带也足以让她惊叹。毕竟,费莉希蒂很少收到花束。

  “谢谢,情人节快乐!”她笑着嗅了一下花香,“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她的声音很平静,加缪蹙起眉头,他总觉得她言不由衷。

  “抱歉,我没有时间为你挑选礼物。”费莉希蒂歉意满满地说,“因为是临时决定的约会,所以……”

  话音未落,就看见加缪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把目光投向她的手链,她急躁地将手收了回去,却又暗暗地抚摸着手链上那对简约的翅膀装饰。她紧紧地捏住它们,仿佛那是一副十字架。

  “我太莽撞了。”加缪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费莉希蒂觉得她仿佛在看一个意欲求爱的少年。他还是这么纯粹,她想,就像他当初满脸通红却信誓旦旦地说出一番令她感动不已的话,却丝毫不考虑话语间所蕴含的份量。

  “利奥,亲爱的,”她很少这么亲昵地叫他。他抬起头,满眼惊讶地望着她,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他白天所见的那条项链。

  “你买了这条项链?”他问,不得不承认的确很适合她。她不无得意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我送给自己的情人节礼物。”她说完,望了一眼桌上的玫瑰花束,然后告诉加缪:“你的礼物我也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加缪有些迟钝地回应道。

  “话说回来,”费莉希蒂的语气里明显地蕴含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而坚决的意愿。“利奥,我有事要告诉你。”

  加缪敏锐地觉察到了她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势。他明白自己无法打断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于事无补——费莉希蒂从不委曲求全,这恰恰也是他所欣赏的。

  “我这次是专程来和你分手的。”

  加缪料到了,他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费莉希蒂对此也没有任何期待,她抿了一口红酒,如释重负。

  加缪坐在对面,默默地观察费莉希蒂的神色。她觉察到了,不自在地想要补妆,粉饼正好可以避免两人视线交汇,她试图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非常细致,每个部分都涂抹均匀,似乎只是为了避免他的视线。

  “你不用感到自责,”费莉希蒂宽慰地说,“你我早就明白,这段名存实亡的恋情总有一天要画上句号。”她面带微笑地盯着加缪浓密而顺滑的发丝,而后慢慢地将视线对准了他的眼眸。她直率地说:“我不想成为被甩的那个人。我先提出分手,因为我承认我们对待这段感情的态度,既不成熟,也不认真。”

  “所以,你答应我的邀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甩了我?”纵然是平常惯于优雅矜持的加缪,也会感到自尊心受了损害。“你真是太残酷了,为什么要在情人节说这种话呢?”他顿了一下,那句“亲爱的”始终哽咽在喉头无法出口。

  “因为我无法坚持了,”费莉希蒂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和委屈,但她的脸上只流露出女性特有的温和表情。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斩钉截铁。“我无法坚持了,利奥,请理解我,我无法把感动和爱恋划等号,也无法忍受一段被思念填满的恋情。一开始时,我每天都在盼望你的假期,盼望来自于你的消息,但是我无法忘记,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你的球拍卿卿我我的模样,时常让我感到自己对你而言是多余的。”她说着坐到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脸庞。“利奥,我不会怪你,你永远是我珍贵的朋友,但作为恋人,我不但无法理解你所谓的爱与其他理念,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失望的情绪。”她附耳道:“但愿你能明白自己所追寻的是什么样的爱。”

  费莉希蒂知道,无论加缪对未来有哪些规划,她都不会参与其中。

  “就陪我待一会儿,好吗?”加缪喝了一口威士忌,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牢牢地抓住费莉希蒂的手臂,喃喃的自言自语。

  “我还留着你的信笺,”他说:“你在交往后的第二天写的那一张。”他将它拿出来,但她拒绝重温。她说:“我这些日子也写了不少信笺,不过我想面对面的方式不容易产生误会。”

  “哈哈,你真的这么想和我分手吗?”加缪欢快地笑起来,仿佛从沮丧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

  “我可以再要一杯威士忌吗?”他问,“不可以。”她答,轻松而愉快。

  加缪端起柠檬水一饮而尽,他的头靠在费莉希蒂的肩膀上。“Lise,我想我们真应该为这次分手——不,是一次和解,干一杯。”

  “好吧,”费莉希蒂端起自己的红酒,给加缪倒了一点儿。“我原本有些期待你被甩的反应,但你丝毫没有显示出留恋的样子。真失望。”

  “因为从交往的第二天,我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他说:“你也真够残酷,竟然选在情人节。”她挑了挑眉,“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加缪试图把所有的情绪溶解于酒精之中,但费莉希蒂坚决反对他再点另一杯酒,和从前一样,温顺的加缪答应了。这是费莉希蒂对我提的最后一个要求了,他这样想着,心里盘算着他们过去究竟有多少次类似的事件。

 他看到愈发成熟的费莉希蒂穿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红裙,戴着自己原本想送给她的项链——她已经可以自己负担得起了。她带走了自己的手提袋,匆忙之中却忘了花束。

  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或许会非常狼狈,但即使如此,费莉希蒂也没想过麻烦他。

  她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任何事。他庆幸她提出了分手;但他转念一想,我也不了解她,也不了解她的任何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可真是般配。”他咬着嘴唇说出这句话。面对往回走的费莉希蒂,他只盼望她忽略了他的狼狈。

  “醒醒,利奥,我们该走了。”费莉希蒂说着,用左手把鲜花抱起来。加缪这才注意到,她将所有的手提袋都放在右手,绳子的勒印在皮肤上清晰可见。

  “先生,快到您家了。”困顿的加缪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吵醒了。

  “什么?”他刚清醒过来,出租车就遇上一个急转弯,车内一阵晃动,把他的瞌睡全数散尽了。他仔细分辨着车窗外的街景,发现离家越来越近。他感到一阵欣喜。

  “Lise……”他在车内环顾一周,发现费莉希蒂根本没在车上。司机大叔说道:“那位女士早已经下车了。”

  到家门口,司机还不忘提醒一句:“年轻人,记得把花束带上。”

  加缪停住脚步,疑惑地望向车内,发现他送给费莉希蒂的花被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多了一张明信片和一堆信纸——费莉希蒂在封面上写了一句:物归原主。

  加缪将费莉希蒂的花插入花瓶中,突然有种沉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躺在床上,烦闷的情绪没有缓解。他翻来覆去也无法得知,为何费莉希蒂连玫瑰都不肯收下。

  这是他唯一一次送花给她,但她拒绝了。想到这里,加缪本来平稳的情绪又产生了波动。

  他看着摊开摆在书桌上的一堆信件,突然对自己的前女友起了好奇心。他从前总觉得和费莉希蒂谈恋爱缺少了一种有趣的感觉,因为她最有趣的模样在他们初遇时就已展现,而后他或多或少地冷落了她,因为她对浪漫的认知基于现实。她不愿做无谓的表达。她不会一天到晚和自己谈美谈爱,也永远不想了解他和网球之间的羁绊。

  好了,来看信吧。加缪内心的一个声音催促道。他顿时困意全无。

  他首先打开了明信片,只有几个字:礼尚往来。他有些糊涂,因为费莉希蒂说过,她没有时间挑选礼物,并且也退回了自己送她的玫瑰。

  加缪总觉得她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但他又抑制不住地读起信来。

  “哦,Lise从未在我面前抱怨过,”他对他挂在墙壁上的球拍倾吐道,“但她私下里发的牢骚却如此之多,每一封信都提到了分手!”他一把将这些千篇一律的、冗长无味的信件放在一边,才发现最底下有一个被精心装饰过的信封。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读了起来。

  利奥波德:

  原谅我,在写出了如此多措辞激烈且无理的信件后,我真庆幸你没把这封信和那些废话一起丢掉。

  请别误会,我不想吵醒你,所以我坐在吧台写了这封信。我并非不接受你的礼物,而是我的回礼同你一样,也是十一朵玫瑰。你若是仔细地分辨便会看出两种花的不同。这是我第二次收到你的礼物,很荣幸我们具有相同的品味。

 分手业已成定局,我对此丝毫不感到遗憾。我们都有着独立的思想,也正因如此,我不需要强迫你改变,正如你一贯尊重我的想法。但是,通过那些无足轻重的分手信,你应当对我的脾性有了认知。我无法强迫自己改变意愿。在确立这段关系的那一天,我们对彼此和未来都心存期待,我们快乐到在雨中漫步,我至今仍记得你在日记里的形容——“今天是个坏天气,却有一个好结局。”那时我们被幸福冲昏了头。

  当你在追求爱与自由,革命与浪漫,以及你自己的网球时,我在追求经济上的提高和精神上的富足,探寻自己的职业道路。我无法像你一样为虚无缥缈的理念而努力,我需要的、能让我感受到安全感的事物都是你所无法负担的。

  我从未要求过任何形式的礼物,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共同的目标,现时的热爱都会灰飞烟灭。我不愿欠人情,尤其是当我已预料到我们的结局。

  我也曾盼望过所有美好而亲昵的举动,但我们甚至不能彼此陪伴。我不了解你在海外是否有过惶恐,你也不知道我在国内承受着压力。我们并不了解彼此,却又都具有一颗徒劳地、想要爱和被爱的心。

  我仍然喜欢并崇拜你,但我无法安心占据恋人的位置。直到今天,我为这段感情所隐忍的话语已不值一提(你也看到了我的牢骚,我原本就不打算瞒着你)。能够参与你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个篇章,我觉得荣幸。

  衷心祝愿你找到自己所追求的道路。

  PS:不知道这于你算不算爱的试炼,总之我是被考验到逃避的人。我想用这个“试炼”抵你的未来规划,这才叫礼尚往来嘛。

  

  看完信的加缪一时无语。“果然,爱情这东西,还真是环环相扣呢。”他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球拍,“你说是吧?Mon cheri.”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场试炼是始料未及的,我的心情犹如这夜色,静谧而安宁。”

  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与旧的过去分道扬镳,与新的试炼不期而遇。”

  他吻了一下那封未署名的信,把它和所有的牢骚和埋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茹山歪歪子
音乐剧演员pa 最适合安灼拉的...

音乐剧演员pa

最适合安灼拉的人当然是加缪🤤

在网球界掀起革命吧www


(你名字好长啊……


音乐剧演员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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