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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龙

【随笔】落星【莫德凯撒】

给铁男新皮肤的一点脑洞ε=(´ο`*))

我已经没钱娶他了


落星【莫德凯撒】

耀眼的星环围绕在他的身旁,水晶般深紫的部分构成了他壮实的臂膀,手腕处绑蔓着黯淡的银甲,上面镶嵌着一颗深紫的水晶,而肩膀处则是耸立分布的晶体,深红的十字星处镶嵌着一抹稍淡的洁白。

胸腔处伴随着吞吐而不断吸附着周围的裂石,他的意识被包裹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身处无端的黑暗和指尖难以触摸的失重,空虚,疲倦,无处可放的失身,身躯麻木不受控制的飘零。

“莫德凯撒啊...”

他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回应他的却是记忆中的冰冷残缺,他挥了挥手,浩瀚的星辉在倾刻间异化为毁灭的激流,环绕在旁的星环也在怅然间变成...

给铁男新皮肤的一点脑洞ε=(´ο`*))

我已经没钱娶他了


落星【莫德凯撒】

耀眼的星环围绕在他的身旁,水晶般深紫的部分构成了他壮实的臂膀,手腕处绑蔓着黯淡的银甲,上面镶嵌着一颗深紫的水晶,而肩膀处则是耸立分布的晶体,深红的十字星处镶嵌着一抹稍淡的洁白。

胸腔处伴随着吞吐而不断吸附着周围的裂石,他的意识被包裹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身处无端的黑暗和指尖难以触摸的失重,空虚,疲倦,无处可放的失身,身躯麻木不受控制的飘零。

“莫德凯撒啊...”

他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回应他的却是记忆中的冰冷残缺,他挥了挥手,浩瀚的星辉在倾刻间异化为毁灭的激流,环绕在旁的星环也在怅然间变成破灭的陨星,剿灭周围一切试图接近之物。

一个纪元的空虚让他遗忘了太多的事情,原本驻留在身上那属于群星间的祝福和荣耀都早已腐败,化为丑陋不堪的身躯和诅咒,那翻手间建立亿万星辰,创造漫天繁星的自己早已在时间的涌流中变得虚妄且卑微了。

他微微张口,好像要倾诉些什么。

半响之后,空余叹息与低笑。

想感叹什么都做不到了,那些曾经在星界的回忆如同纸张一般,被孤独的黑火给悄然灼烧着,直到变为一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尘埃,散落在这孤独的星辰之中。

扭曲的笑声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悲鸣,来自灵魂的悸动让他感到疼痛和绝望。

除了愤怒和毁灭的决意之外,他一无所有。

 

就像这个世界一片泛紫空虚,如同他散发着疲态的星魂,再这样的噩梦中堕落腐烂成晦暗夺目的暗星。


lulu

你跟卡莎一样美,你跟炮娘一样萌!


你跟卡莎一样美,你跟炮娘一样萌!


FB浮沉

快看看天上的星星!

       【佐伊X龙王】非常ooc,文笔爆炸,如有不适请撤离。

          大家好! 我我我又来了!我真的很喜欢佐伊她太可爱了!!!一直很想给佐伊写一篇文,所以我连夜把它肝出来了。希望各位喜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妄想击败我的星灵,眼里带着不屑。


    “潘森,放弃吧,你击败不了我。”...

       【佐伊X龙王】非常ooc,文笔爆炸,如有不适请撤离。

          大家好! 我我我又来了!我真的很喜欢佐伊她太可爱了!!!一直很想给佐伊写一篇文,所以我连夜把它肝出来了。希望各位喜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妄想击败我的星灵,眼里带着不屑。


    “潘森,放弃吧,你击败不了我。”


    他身上此时已是伤痕累累,但眼睛里却还散发着不屈的意志,紧接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竟慢慢自动愈合了。


    真是麻烦的自愈能力,我心想。


    若不是我杀不死他,怎会允许这只蝼蚁一般的生物几次三番的挑衅我,侮辱我的尊严。


    我随手召唤出一颗流星,狠狠砸落在他所处的位置。


    四周烟尘四起,流星在地上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是时候离开了”我想,我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转身向群星中飞去,但身后的人似乎并不想给我机会。


    锋利的长矛带着破空声袭来,我皱起眉头,在长矛的飞行轨道中制造了一颗流星。 


    我压抑着心底的怒火,眼里带着来自龙王的威严“你到底想怎样,愚鲁的星灵!”


    对面的人没有答话,但他眼里的怒火和坚定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他一定要杀死我才肯罢休。


     我在空中俯视着他,打算发起又一次攻击。


    但这时,周围的空间似乎突然波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突然冒了出来,好像是……传送门?


    我一开始就知道是谁来了,果然,传送门中蹦出一个少女。熟悉的彩色长发,蓝色和粉色的异色眼睛,还有从我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从来没有耷拉下来过的嘴。


    少女跳出传送门之后便在空中开始左顾右盼,最后,他看到了我,两色的眼睛里突然放出异样的光。


    “噢!太空狗狗!是你呀!好久不见!”


    我很讨厌这个称号,这简直是在侮辱我,居然把我比作狗狗?但我并不太想生她的气,可能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对她的气撒完了。


    “哦天哪,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我知道她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她是知道我被这个星灵缠上了才过来帮我摆脱的,以前也是这样。毕竟那个星灵的攻击甚至没有碰到过我,怎么可能会有伤?


    但我并没有戳穿她,而是朝着潘森望去。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看见了潘森。


    “呀!又是你啊!怎么样,和我的太空狗狗交朋友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吧!我可喜欢他了!”


    潘森应该记得佐伊,她和潘森一样,是星灵。即使她总是笑着的,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多的是小心眼,虽然除了叫自己太空狗狗以外,她似乎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


    对方没有答话,而是做好了防御姿态,估计是怕佐伊趁他不注意时偷袭他。这是她的惯用招式,上次潘森就是这么中招的。


    她既然都来了,我也该走了。我再一次朝星空中飞去,锋利的长矛再一次穿刺而来,但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回头,我知道那颗不知道从哪来的飞星会把它打下来的。


    不出我所料,我顺利地飞到了群星之中,我慢慢在群星中放缓脚步,等待着那个将会突然出现的传送门。


    不一会儿,它果然就出现了,就在我的背上。


    她直接爬到了我的背上。


    “从我的背上下来。”我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怒气。


    以往,每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对方总会被这强大的威压吓得几乎要跪下。


    但这招似乎总是对她起不了作用。


    “我才不要下去呢,我刚刚和他玩了好一会儿,差点还被他抓住了,现在我可累了~”


    接着,她居然直接躺在了我的背上。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星空巨龙的身份让我不能忍受被人骑在身下。


    我直接大力将她甩了出去,我知道作为暮光星灵,她能在空中站稳。但我没控制好力量,将自己的能量四散了出来。


    紊乱的能量四处飞散着,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一颗流星砸中,直直地掉了下去。


    我心里突然无比紧张,朝着她下落的方向追去。


    她倒在草地上,嘴上带着无生机的白,她的嘴角不再带着笑,而是痛苦。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我从来没见过她难受的样子。接着,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会关心别人什么样了吗。真是稀罕。


    我拿爪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佐伊?佐伊?”

 

    见她没反应,我内心更加着急,毕竟她帮我甩开了潘森那么多次,我算欠她几个人情。


    突然,她猛地跳起来,嘴上的红润渐渐恢复,一粉一蓝的大眼睛眨巴着看着我,嘴角回到了往日的弧度。


    “怎么样!喜欢我们的游戏吗?既然你没有发现我是装的,那游戏就算我赢啦!游戏奖励是——‘太空狗狗的背’山一日游!”


    我见她有重新活泼了起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感到有些疲惫。


    我把爪子放在草地上,静静趴下来,闭上了眼睛。


    但是很显然,有她在旁边我并不能安心的休息。

 

    她跑到我的头上,站在我的耳边道“快看看天上的星星!多好看啊!那可是你的杰作呢!”


    我觉得她说这话时傻乎乎的,但这么多年来,到还是第一个人这样夸我。


    浩瀚星空之下,少女趴在星空巨龙的头上,手撑着下巴数着天上的星星。星空巨龙的眼睛轻轻合着,均匀地呼吸着空气。


    他们的嘴角,都挂着笑啊。

想想小夜会怎么虐

【刀e】【哨向】向死而生 10

chapter 10


“拉克丝是谁?”听到这个有些遥远的名字,泰隆自烟雾中回了头:“他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伊泽?”伊泽瑞尔不应当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以后,依他的脾气也不可能憋到现在才来问他,那他的消息来源最大的可能就是从那几个杂碎嘴里听来的。如果他们真的敢拿这件事添油加醋地随意给伊泽瑞尔乱说,泰隆就是背处分都要把那几个混账打进手术室。


“说起来,他们就几个人,你想摆脱他们的话,用精神攻击是可以应付的吧?”将手中的烟灰抖落,坐在床边的泰隆转身将手探进被窝里,在伊泽瑞尔光滑的腰身上捏了一把:“故意来气我?”“现在可是我在问你,亲——爱——的——”


拍开泰隆不安分的手,...

chapter 10


“拉克丝是谁?”听到这个有些遥远的名字,泰隆自烟雾中回了头:“他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伊泽?”伊泽瑞尔不应当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以后,依他的脾气也不可能憋到现在才来问他,那他的消息来源最大的可能就是从那几个杂碎嘴里听来的。如果他们真的敢拿这件事添油加醋地随意给伊泽瑞尔乱说,泰隆就是背处分都要把那几个混账打进手术室。


“说起来,他们就几个人,你想摆脱他们的话,用精神攻击是可以应付的吧?”将手中的烟灰抖落,坐在床边的泰隆转身将手探进被窝里,在伊泽瑞尔光滑的腰身上捏了一把:“故意来气我?”“现在可是我在问你,亲——爱——的——”


拍开泰隆不安分的手,伊泽瑞尔忍着腰上的不适从被褥里支起身来:“回答我的问题,以及下次要轻点。”“我说了你别生气。”“你这话说了就意味着我肯定会生气。”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伊泽瑞尔挑了挑眉用虎口扣住了泰隆的咽喉:“在我容许你发声的忍耐范围内,和我解释清楚。”


环过伊泽瑞尔的细腰,泰隆讨好般的用鼻子点上了伊泽瑞尔的鼻尖:“我会轻点的,所以别太生气,好吗?”“轻点是你该做的,这和我待会生不生气没有必然联系,粗鲁的猛兽先生。”


“好好……”侧过脸在伊泽瑞尔嘴上留下带着烟草味的一吻,泰隆问道:“首先,他们和你说了多少?”“他们说,那个和我一样闪闪发光的金发蓝眼的小姑娘也是个出色的向导,当然,她的等级比我低,她只是个S级向导。”说到这,伊泽瑞尔撅撅嘴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然后呢”将另一只手的烟头摁进烟灰缸,泰隆彻底转过身子抱住伊泽瑞尔,拉过洁白松软的被子把他光洁的大腿盖起来。“她曾经被上面分配给了你一阵子,但你们也没有进行结合,你对她好,也止于绅士对于女性的基本礼貌。”指尖施力,伊泽瑞尔威胁性地问道:“不是因为他们这么说,我就要先和你理论了,所以他们说的对吗?亲爱的。”


“对……是……没错……我对她没意思……”只需放大对喉头的压迫的感知,泰隆自己就会觉得被强大的力道扼住了喉咙而透不过气来,即使伊泽瑞尔的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让泰隆窒息。“那可还行~接着,他们说你对这种类型的都不感冒,所以你才到现在都不和我结合,劝我为自己想想,若是受不了守活寡就赶紧物色一下……”


感受到手心里的脉搏的频率变得快了起来,从泰隆暗沉的红眸里伊泽瑞尔就能看出他在生气:“这还真不是我编的,说实话,他们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害怕。”只是从伊泽瑞尔现在笑盈盈的脸上泰隆还看不出来他哪里怕了。


“我爱你,伊泽,我爱你。”现在不是和那帮混账置气的时候,在伊泽瑞尔的自然地帮助下疏散了心中的郁结,不管伊泽瑞尔刚才的话是认真还是开玩笑,泰隆都再次强调了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谁都比不上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最……爱。”


“花言巧语请留着待会再说,亲爱的,你是不是该开始你的解释了?”手上又快速一紧,伊泽瑞尔只想在他的耐心耗尽以前尽快得到答案。“那么我尽量长话短说,”揉了揉伊泽瑞尔乱蓬蓬的金发以示安抚,泰隆开始向伊泽瑞尔娓娓道来:“拉克丝的本名叫拉克珊娜,她是从西线的战事中被抓回来的向导。”


当时诺克萨斯以举国之力都没能找到本国能与泰隆适配的向导,日日夜夜饱受庞大信息流折磨的泰隆更是不可能等着圣所有潜力的孩子们慢慢长大,上面的目光就直接放到了别国上头。


毕竟仗只要打起来,梁子就算结下了,多抢几个向导也不会把本就糟糕透顶的国际关系弄的更糟糕多少,所以他们也就这么恬不知耻地干了,每到在战场上遇见精神力等级高的敌方向导,他们总会在保证战事胜利,损失尽可能小的情况下尝试俘获敌国向导。


说起拉克珊娜的身份其实也并不简单,在那个体制依然是君主专制主义的国家,她的家族属于皇室之下顶级的豪门贵族,而她则是她们家尊贵的大小姐。照理来说战争这种事就是打到德玛西亚雄都也轮不到她来提起武器的,但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大小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服从家族管教的她头脑一热就偷偷摸摸随着她的情郎上了战场。


“然后她就被我们的人费尽心思的抓住了,至于她的身世,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我没和除你外的任何人说。”“头脑简单的大小姐若是身份暴露,她的使用方法就不只和你配对这一种,她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逃脱,你背的处分也会更重,是吗?”环上泰隆的脖子,伊泽瑞尔在泰隆耳边呢喃道。


“看样子他们告诉了你很多。”“你不喜欢就拒绝她好了,为什么要为她背处分,嗯?”按道理这些一年前的旧账也和伊泽瑞尔没什么关系,但这种陈年老醋吃起来依然酸得不行,“我也可以为你背处分,宝贝。”看样子有些人必须要得到教训,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现在不是比这个的时候,告诉我理由。”伊泽瑞尔卡在他脖颈上的手存在感极强,“因为有人突破重重防线来接她了。”讨好性地扭头在伊泽瑞尔耳垂上落下一吻,泰隆的手指绕着伊泽瑞尔柔软的金发把玩:“在她被抓以前,她的情郎还没有和她生死相隔,在那之后她的情郎为救她用诈死的方式脱离部队越过了国境线。”


“我们的防御还真是谁都能来去自如噢。”“别傻了,对方实力也不弱,脑子聪明得很,即使如此在被按头和我配对的向导里,这也是唯一一例哨兵找上门来的。”“然后你协助了他们的逃跑?”“没,我只当不知道,就什么也不做,他们便成功离开了。”


“傻子,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你还要装。”“装怎么了,我就是没帮她,我问心无愧。”“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大概是回了德玛西亚,或者压根就没回去,隐姓埋名成了野导野哨,他们国家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贵族小姐已经被救走了。”“他们就没来问过?”“问过,上面的人也不想告诉他们她已经跑了,就继续拿这件事恶心对面。”“嗤——我们的头儿真是有够差劲的。”


掰过伊泽瑞尔的头,泰隆别过脸向伊泽瑞尔讨了个缠绵的湿吻:“现在想起来,我还挺羡慕他们的。”“轻点着伊泽瑞尔殷红的唇瓣,泰隆悄声说:“换做是我,你要是被抓走,我也会毫不犹豫去救你,然后我们就隐姓埋名,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日子。”


“听上去真好,”将卡在泰隆脖子上的手松开,伊泽瑞尔描摹着泰隆喉结的轮廓,指尖向下,一路划到锁骨:“有个问题,他们已经结合了?”“他们确实结合了。”“那上面还押着她和你配对?”“上面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强占她,彻底失去向导的哨兵很难从极度崩溃的状态回过神来,但失去哨兵的向导情绪还是可以挽回的。”


“所以如果你对她感兴趣,你也会强占她?”伊泽瑞尔的手指已经划到泰隆胸口,在柔软的大块肌肉上狠狠捏了一把,“我对她不感兴趣,”抓住伊泽瑞尔乱动的手,泰隆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不要拿没发生过的事责怪我,我会很伤心的。”


“那如果是我呢,我和其他人结合了再被丢到你这来?”“只要你愿意让我感受到你强大的精神力,我就肯定会占有你,”在伊泽瑞尔手心留下湿漉漉的吻迹,泰隆慵懒地睁开他的红眸紧盯着伊泽瑞尔:“因为在精神沟通的一瞬间,我就会知道无论你和谁结合了,他们都不如我能配得上你。而且在这世界上,我大概只有你了。”“你就是这样爱上我的。”伊泽瑞尔挪开手,拇指的指腹摩挲在泰隆的眼睑上:“就像我也是这样爱上你的,亲爱的。”


手掌抚过伊泽瑞尔的腰身,泰隆收紧臂弯,将伊泽瑞尔圈进怀里直直陷入床铺,在躯体的碰撞中,伊泽瑞尔依稀触到了泰隆重新复苏的雄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什么?”在伊泽瑞尔满是红痕的脖子上印上新的痕迹,泰隆含糊地问道,“为什么要抽烟。”“怎么说呢,尼古丁确实能让头脑舒服一点。”


“你在寻求刺激。”“差不多。”“但你已经有我了,我也可以刺激到你。”“然后呢,我该吸你吗?”“如你所愿~”伊泽瑞尔一抬头,紧紧咬住了泰隆含笑的唇。


离天亮还有很漫长的时间。


----tbc


「我真是爱死你了我的猛兽先生♡」


「嘴巴再甜点,你会更加爱我的。」


ps:开头为第二次事后,这波是梅花三弄,一骑绝尘╭( ̄▽ ̄)╮

Change

第一次写文,然后写的比较急,文中有错字漏字也请见谅一下.


我倒是挺想吐槽我自己的标题说是召唤师峡谷相遇,到了半路就转到了瓦罗兰大陆,文中泰隆与其说是撩ez其实和撩差很多...emmm如果看的开心的话那最好不过,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请评论区说一下,嗯,我会改进的,然后到下次更新,额,或许应该没有下次了,我是只大鸽子,咕咕咕.

佛系更新

第一次写文,然后写的比较急,文中有错字漏字也请见谅一下.


我倒是挺想吐槽我自己的标题说是召唤师峡谷相遇,到了半路就转到了瓦罗兰大陆,文中泰隆与其说是撩ez其实和撩差很多...emmm如果看的开心的话那最好不过,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请评论区说一下,嗯,我会改进的,然后到下次更新,额,或许应该没有下次了,我是只大鸽子,咕咕咕.

佛系更新

雨瑶

花烬丨原2018.version丨尾声

尾声


克劳娜是在同年的冬天离开的,被毒雾和噩梦纠缠的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黎明与傍晚也不会再听到她隐忍疼痛的呜咽,也在看不到她苍白面庞上的笑容。

艾瑞利娅抱着她的身子,将她埋葬在那棵曾被繁花压弯枝头的树下,墓碑上刻下了仅次于自己的头衔。

“别太勉强自己了。”这是克劳娜经常对艾瑞利娅说起的一句话,在她心里,那个在花树下满脸泪水的少女永远都是个孩子,即便这个少女成为抵抗军的首领,她还是会变戏法似得拿出一个个花环戴在少女的头上。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孩子呢?加入抵抗军后的第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她自己不也是同样有些害怕的颤抖,只是当盔甲渐渐凹陷下去,那个胆小的克劳娜也被关进了黑屋子...

尾声

 

克劳娜是在同年的冬天离开的,被毒雾和噩梦纠缠的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黎明与傍晚也不会再听到她隐忍疼痛的呜咽,也在看不到她苍白面庞上的笑容。

艾瑞利娅抱着她的身子,将她埋葬在那棵曾被繁花压弯枝头的树下,墓碑上刻下了仅次于自己的头衔。

“别太勉强自己了。”这是克劳娜经常对艾瑞利娅说起的一句话,在她心里,那个在花树下满脸泪水的少女永远都是个孩子,即便这个少女成为抵抗军的首领,她还是会变戏法似得拿出一个个花环戴在少女的头上。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孩子呢?加入抵抗军后的第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她自己不也是同样有些害怕的颤抖,只是当盔甲渐渐凹陷下去,那个胆小的克劳娜也被关进了黑屋子。艾瑞利娅从未见过克劳娜哭,即便她负了再严重的伤,也只是默默系好绷带,咬着牙关不说话。那场战役后,身负重伤的克劳娜在也上不了战场,在黎明行军前,还依稀能听见被她用力压制的痛呼。

 

被迫长大的,从来都是所有历经战乱的孩子。

 

艾瑞利娅将一把绸花放在坟冢前,弯腰鞠躬,一阵风拂过,有多朵娇小的绸花飞旋起来,顺着山坡落入铸剑的熔炉,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タンポポの雪
后续之,万万没想到厄加特最爱洛...

后续之,万万没想到厄加特最爱洛洛啦???!!!

后续之,万万没想到厄加特最爱洛洛啦???!!!

想想小夜会怎么虐

【刀e】【哨向】向死而生 9

chapter 9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害羞,哨兵和向导的肉体结合是最坚固也是必须的,相对于精神结合,肉体结合要坚固得多,打个比方,精神结合就和圣所里情窦初开的孩子们谈恋爱一样,他们可能口头上说说喜欢就没有下文了,要分别也不过是哭一顿的事。”


“肉体结合那就和契约一样,所有人都会从你们的精神状态上知道,你们是锁死的,就像普通人结婚,那甚至比结婚戒指所代表的还更牢靠。所以你们得在最原始的感情碰撞里进行精神交流才能彻底了解彼此,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把灵魂都交付给对方,这样一来谁都不可能插足你们的感情,谁也无法将你们分开。”“嗯。”


“同时,肉体结合对精神结合也是大有裨益的,...

chapter 9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害羞,哨兵和向导的肉体结合是最坚固也是必须的,相对于精神结合,肉体结合要坚固得多,打个比方,精神结合就和圣所里情窦初开的孩子们谈恋爱一样,他们可能口头上说说喜欢就没有下文了,要分别也不过是哭一顿的事。”


“肉体结合那就和契约一样,所有人都会从你们的精神状态上知道,你们是锁死的,就像普通人结婚,那甚至比结婚戒指所代表的还更牢靠。所以你们得在最原始的感情碰撞里进行精神交流才能彻底了解彼此,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把灵魂都交付给对方,这样一来谁都不可能插足你们的感情,谁也无法将你们分开。”“嗯。”


“同时,肉体结合对精神结合也是大有裨益的,在健康的身体交流之中,你们只会越来越契合,变得越来越默契,这样作为向导的他可以更精确的掌控你的精神,这一点也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安全感,而他对你的感情疏导也会越来越顺畅,这对你也是莫大的好处。”“我知道。”


“所以呢?”说了半天,卡特琳娜才端起桌上凉得刚刚好的红茶抿了一口:“你和伊泽瑞尔办完正事了吗?”“没有。”“那赶紧把他办了啊!你在等什么!?”在卡特琳娜一拳把桌子锤得抖三抖之前,泰隆及时拿起了他的咖啡杯。


“泰隆你老实告诉我!”看这架势泰隆就知道,磨了半天嘴皮子卡特琳娜的暴脾气已经上来了:“你们是不是经常吵架啊,难道是你们互相有接受不了的地方?你们平时的恩爱是演出来的吗?貌合神离?你们精神都TM结合多久了!”“没,没,没有,我们感情好得很……”泰隆扶额,将卡特琳娜迅猛的提问一个个驳了回去。


“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俩都是成年人了好吗!两个血气方刚干柴烈火的大男人,就是擦枪走火这事也都该办完了!”卡特琳娜用匪夷所思的表情摊着手吐槽道:“人家两女生组成的搭档进展都能比你们快得多!现在你就告诉我一件事!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深知不能让动了真格的卡特琳娜跑去叨扰伊泽瑞尔,泰隆只能说了实话:“我的问题……”“你怎么了泰隆?”手扶着桌子,得到答案的卡特琳娜姑且是平复了情绪,将身凑上前来继续问道:“你是……不接受同性吗?”“不。”“伊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没有,他很棒,我很爱他。”


“那……那是……”卡特琳娜晃着手,绞尽脑汁地思考道:“你……泰隆你是不会吗?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做?”“……”咬着嘴唇,卡特琳娜的问题叫泰隆直发笑,“我那里有资源,你需要学习的话我可以拷给你。”“不……不用……”“那……实在不行……你就从了伊泽吧,让他来……额……做你们的主导,他肯定会的,肯定。”“不是……”“噢!如果他也不会的话,让他来找我,明白了吗?”


“卡特琳娜!”泰隆强忍着笑意大声喊了她的全名:“够了!我们的私生活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这还不用我操心!?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正式结合!就像新婚夫妇蜜月都不知道过了几个了还没圆房一样!这很不正常好吗!”卡特琳娜气愤的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不,卡特,恰恰相反,我爱他,”再次向卡特琳娜强调了这一点,泰隆收敛了笑意:“就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我不想束缚他。”“束缚?你怎么会把这当成是一种束缚?”“一旦以这样的方式结合,伊泽就不可能再离开我,如果我死去,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打击,我不想看到有朝一日他要因为我的缘故悲痛欲绝。”


讶异地张了张嘴,品味出泰隆这番话里的沉重,卡特琳娜斟酌着开口宽慰道:“泰隆,不要忘记你是整个符文之地已知能力最顶尖的哨兵,有了伊泽以后,你的能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按理来说你是最不需要担心你能否保护你的向导和你自己的那一个。”


“但相对应的,我们出席的任务也是危险系数最高的。”泰隆将咖啡杯放下,定定地看着杯内毫无波澜的黑咖色液体:“枪炮不长眼,未知风险也高,一旦有一步出了差错,都要造成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自信点泰隆,你可以……”“对,我可以,我很自信。”泰隆笃定的眼神和卡特琳娜的视线交汇了:“我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护好他,也会用任何手段去保护好他,哪怕是牺牲我自己。”


“我也很有自信,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牺牲自己去保护他。”泰隆喃喃地补充道:“所以我不能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沉默着和泰隆对视良久,卡特琳娜舔舔嘴唇说:“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也是未来才有可能发生的事,你不可能一直杞人忧天的预防着,忍耐着,还冷落了伊泽吧?”


“如果这样能在未来让他好受些,我情愿冷落他,情愿一直忍着。”“你这想法问题很大,”“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你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怕呛着就不喝水吧!”卡特琳娜一针见血地命中了泰隆的不合理处。


“人这一生呢,生来就注定要向死亡一步步迈进,这是所有人最终的归宿,但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最终要死而放弃活着。”顿了几秒给泰隆一些反应时间,卡特琳娜继续说道:“泰隆,你要记住,我们都在向死而生,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竭尽所能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不枉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


“我知道,这种大道理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很可笑,你在遇见伊泽之前,感受到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苦难。但他已经来了,他带着所有你本该感受到的美好进入了你的生活,你不该顺从你自己的欲望来迎接他吗?”


“泰隆,伊泽瑞尔是你的,你和他,都应该在有限的人生里竭力享受你们相互给予的馈赠,而不是在这患得患失的浪费你们在一起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懂吗?”


语毕,卡特琳娜低头饮茶,让正在出神的泰隆仔细思考这些话的意义:“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在行至路的尽头后,不会感到后悔。”空气安静了几息,透过卡特琳娜望向她身后的窗户,窗外的天空很高,泰隆的目光仿佛也触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知道了。”


……


告别了卡特琳娜,泰隆有些紧张地往回走,他迫切地想见到伊泽瑞尔,但出于某些难以启齿的情感,他又有些羞于见他。


没事的,他还可以慢慢来,泰隆想,总之先找到他的伊泽瑞尔,然后他们可以约着去吃点什么,接着去点映室看看有什么不错的电影,这样他的请求就不显得太热烈且着急。等一下,在这之前他是不是该去买点小礼物?


而就在他怀揣着这样杂七杂八地念头往回走时,泰隆看见了他的伊泽瑞尔正被一群哨兵包围着,被其中一个堵在了墙上。


等泰隆回过神来时,方才困住伊泽瑞尔的哨兵已经倒了,只有拳头上钝钝的痛感提醒他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可暴怒的情绪还在胸腔中肆虐,泰隆立马在倒地的哨兵身上补了一脚,俯下身就要拎起地上的人继续暴揍。


“泰隆!泰隆!”这种情况下能拉得住他的只有伊泽瑞尔,抱着泰隆的胳膊,他的同伙也知道看着伊泽瑞尔的眼色扶起地上的人赶紧消失在泰隆的视野里。


“看样子他们还没长记性。”咬着牙,即使有伊泽瑞尔的及时疏导,泰隆胸腔内的怒火还是烧得他肺都要炸了:“他们还是这么欠打。”“不,泰隆,这是你的错。”


错愕地扭头,泰隆目瞪口呆地盯着伊泽瑞尔藏在刘海下闪烁的眼睛:“伊泽?你在怪我吗?”扶着伊泽瑞尔的肩膀,泰隆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状况:“啊对,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是我的错,他们没有伤到你吧?”


“不是因为这个。”推开泰隆扶在他身上的手,伊泽瑞尔转身离开了,“怎么了伊泽……”伊泽瑞尔反常的表现让泰隆感到由衷地惶恐:“他们打你了?还是说你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算账。”在那群混账落跑之际,泰隆还是凭借着他优秀的临时记忆力记住了几个人的面孔,“回房说吧。”伊泽瑞尔却只是匆匆走在他前面,一路上一言不发。


回到宿舍,伊泽瑞尔率先开了门,示意泰隆先进去,在泰隆照做后,伊泽瑞尔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落锁,“伊泽……对不起……”任由伊泽瑞尔顶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到卧室,泰隆只能慌张的道歉。


“嗯,你就是对不起我,”等伊泽瑞尔把他推到床上坐好,在他拧开台灯的瞬间泰隆才看见他蓝眸里濡着的眼泪:“你就是对不起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来堵我吗?”


“伊泽……”牵过伊泽瑞尔的手,泰隆将他拉近,环住腰肢让他顺势坐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擦伊泽瑞尔眼角的泪水:“我不知道……怎么了?”“他们知道你还没有和我最终结合,所以他们觉得那是你留给他们的机会。”伊泽瑞尔皱着眉委屈巴巴地说:“我是你不屑于发生关系的向导,总有一天有更优秀的出现以后我就会被甩了。”


煞有其事地吸了吸鼻子,伊泽瑞尔搂过泰隆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总有一天我会被顶替的,在那之前不如先下手为强……”接着泰隆锤在床上的一拳叫伊泽瑞尔也吓了一跳:“那些狂妄的狗崽子,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泰隆的狂怒超出了伊泽瑞尔的预期,在颈窝轻蹭着,伊泽瑞尔全力安抚着泰隆的情绪:“比起揍他们,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什……?”待伊泽瑞尔湿漉漉地轻咬落在脖颈上后,泰隆忽的就知道答案了。


“泰隆……你爱我吗?”“我爱你伊泽。”伊泽瑞尔将体重压了上来,泰隆只能顺势倒在床上,“那就和我结合吧,泰隆,为了我以后不受欺负也好。”抠开泰隆腰间的皮带,伊泽瑞尔在泰隆耳边呢喃道,“伊泽……”伊泽瑞尔已经是在明示了,正有此意的泰隆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啦~”伊泽瑞尔轻笑一声,转头堵住了泰隆的唇,在唇齿交缠之际,伊泽瑞尔扒开了泰隆的长裤,抬起了他的一条腿。“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宝贝?”轻轻推开伊泽瑞尔,泰隆眯着眼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你不愿意?”伊泽瑞尔佯装受伤。


“不,我当然乐意至极,但是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能占主导的错觉?”“哼哼~”伊泽瑞尔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窃喜笑了出来:“就凭我是个能掌控你感知的向导,哨兵先生。”不知何时探入深处的手在敏感地带摸了一把,泰隆感知到的刺激确实是他抚慰自己的时候所没有的,“甜心,交给我就好,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宝贝,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什么?”“在感知这方面,我的忍耐力可是很好的。”“诶……啊!等一下!”被人抓住按倒在床上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伊泽瑞尔连嚣张的笑容都来不及收起就陷入了被动:“也许我们应该商量……啊~那里不行,慢点……泰隆!”“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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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你重新来过?」


「我还是要反攻!」


ps:被堵纯属巧合,伤心都是演的。


好姐妹们,这脚油门给劲吗(´∀`)

Reina

【维璐】纯黑咖啡加五块方糖

  

  ➤ BGM: Mili-Meatball Submarine

  ➤ 是旧版背景设定下的维迦和璐璐。


            ——✶——     


  「皮克斯、皮克斯,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从符文大陆到奇幻仙境,你知道任何能够改写记忆的魔法吗?」


  女巫的灵光乍现往往如同突如其来划过晚空的流星群那样,无法预测又让人措手不及。朝着立于庭园中心的古老橡树,璐璐一路全速飞奔过来,精确无比地捕捉到了正在树枝上踮起脚尖练习芭蕾的她的小精灵的身影,身后扬起的纷飞尘土还惊动了好几位蜷缩在沿途的花瓣中打着盹儿的蝴蝶小姐——意识过来这一点后璐璐赶忙回过头来连声道歉,...

  

  ➤ BGM: Mili-Meatball Submarine

  ➤ 是旧版背景设定下的维迦和璐璐。


            ——✶——     



  「皮克斯、皮克斯,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从符文大陆到奇幻仙境,你知道任何能够改写记忆的魔法吗?」



  女巫的灵光乍现往往如同突如其来划过晚空的流星群那样,无法预测又让人措手不及。朝着立于庭园中心的古老橡树,璐璐一路全速飞奔过来,精确无比地捕捉到了正在树枝上踮起脚尖练习芭蕾的她的小精灵的身影,身后扬起的纷飞尘土还惊动了好几位蜷缩在沿途的花瓣中打着盹儿的蝴蝶小姐——意识过来这一点后璐璐赶忙回过头来连声道歉,如果这些庭园裡的小住民们生气地另觅居所了那可就不妙啦,生机与活力会静悄悄从女巫的住处熘走的!

璐璐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在邻近班德尔城边境的一座杳无人烟的森林裡筑起了自己的家园,但是想当然地没有谁会想贸然地来拜访一位女巫——一位懂得如何灵活地运用各种各样的魔法而且还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女巫。他们甚至连这片森林地区都不愿意踏入,只因为人类本能中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如此驱使。于是她和皮克斯一直隐居在这裡,与人类以外的一切生物作伴,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数不清的年月,直至她与名叫维迦的黑魔法师相遇的那一天。


女巫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孤单的,春天她和绽放的花儿嬉戏玩闹,秋天还有飘落掌心的枫叶陪着;白天追逐着太阳透过叶冠洒下来的光,夜晚觉得累了就躺下来轻声哼唱摇篮曲给月亮听,唱着唱着自己也不知不觉落入繁星编织的梦乡。而一年四季无论昼夜,皮克斯都忠实地跟在她身边与她永远相伴。

但是、但是呢,这世上大概总有那么一些事物是无法找到替代品的,像是天空依靠日光点灯,游鱼仰赖海水生存,约德尔人也终究是需要与同类往来的,不能是奇妙的精灵也不能是善解人意的动物,只能是虽然各自拥有着大相径庭的性格与价值观念、尽管大部分都既不有趣也不友善,明明就完全无法与自己眼中的世界产生共鸣,却依然与自己共有着相同根源的人类。


  这一点她在遇见维迦后才明白过来。尽管黑魔法师的来访总是不定时的,但女巫丝毫不介意,因为在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裡,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欢快雀跃的。林间陆陆续续住进了那么多她的邻居兼朋友,却没有哪位生灵能给予她同样的感受,平凡的幸福像温柔地滋润土壤的泉水,但无法预测的激动与期待像是薄荷叶子,沁入心肺的清凉唤醒了众多沉睡的细胞,最终却留下辛辣的刺激在吐息之间久久萦绕不散。


维迦是独特的,和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一样,璐璐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唯独在这裡失了灵,任她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个能够与他相称的比喻。


  至于原因,也许是因为他是悠久岁月以来第一位与她眼神相接而且没有在三秒内移开视线的同族人——尽管那时候他是带着凶恶的眸火瞪视过来,那双燃烧的黄金之瞳盈满着没有焦距的疯狂,却并非是针对着与他身高相彷的小小女巫而来,于是延展过来的焰浪也就点燃了她好奇心的火炬。

他是怎么来到这裡的?为什么他看见我后居然没有避恐不及地迅速远离?他的眼神明明那么可怕,但是总觉得,说不定能和这个人成为朋友……由不可靠的第六感与满溢而出的探究欲组成开端,她开始尝试接近这位可疑又神秘的不速之客,刻意为之的凶狠态度与并非虚装声势的威胁没能让她畏缩地打退堂鼓,反倒让这份热情更为旺盛炽烈,直至维迦终于半放弃地默许了她纠缠不休的举止,并且在不久之后再次来到这位像泡泡糖一样黏人的女巫的领地。

即使凭黑魔法师仅剩的理智甚至无法理解为何内心由感性主导的一角会如此行动,即使对女巫来说这份没来由的坚持的强度之高连她本人也始料未及,由无数偶然与意料之外连结而成的相遇终究是在二人的手爪间繫上了羁绊之线,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拥有一位同族玩伴能带来多么不可思议的快乐。



  也许是因为他愿意参加她临时起意举办的茶会并品嚐她的手艺,她早就想让自己以外的约德尔人也嘗嘗她的甜点做得如何啦,现在机会终于翩然降临在等待多时的自己面前——尽管他一开始听见邀约的时候还满脸不情愿,以这种无聊的事情只会浪费他宝贵的草拟邪恶计划的时间为由试图拒绝。

真的是太不识趣了,要知道女巫的茶会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活动,日期时间与地点通通保密,席位自不用说当然也不对公众开放,被邀请参加这么有纪念价值的活动就等于获得了足以吹嘘一辈子的资本!但宽宏大量的女巫还是决定给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总而言之先把早就准备好的特制野苺小甜饼从烤箱中端出来,撒下皮克斯的精灵粉尘为它增添一点点能让食物变得更美味的魔法,然后就是最最重要的步骤——趁着维迦一时鬆懈,把一块小甜饼直接塞进他的嘴巴裡面!

这时候他即使还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她信心满满地认定在咬下第一口后便没有人能抗拒甜点的魅力,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她所想:维迦的僵硬神色随着咀嚼逐渐舒缓下来,她看见他的眼睛裡除了原先的眸火还焕发了某种别样的亮光,既没有继续口头上的抱怨、当然也不可能真诚地表扬她的手艺,只是从烤箱托盘中抓起第二块小甜饼扔进嘴裡,然后是下一块、再一块。只有一名宾客的女巫的茶会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功举行,伴随着无限续杯的茶水款待,那一天心情因甜点而难得地变好的黑魔法师在她一如既往连珠砲般的提问之下终于首次向她讲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她并不完全理解那些导致他最终走火入魔的背叛、折磨与仇恨,在女巫的小小乌托邦裡并不存在这些情感概念以致于他的控诉显得遥远而失真,但她仍然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认真,总是活泼闹腾的小女巫在他开口时一直安安静静就像最听话的优等生。



  也许是因为他对魔法的了解意外地不比她浅,她被班德尔城放逐到这片虽然非常广阔但大部份人还没有准备好容纳魔法存在的大陆上,要找到一位能够与自己毫无顾忌地谈论与切磋魔法的知己可绝非一件易事——尽管在词典的定义裡那可能算不上是愉快又和谐的畅谈,维迦是黑魔法的忠实拥护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搞到那些记述着禁忌法术的古老典藉的,总之他只对宇宙星辰的黑暗背侧情有独锺而对其他的魔法一概不屑一顾。

那种偏见绝对是错误的!每次想起来璐璐总会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下一次见面时一定要好好纠正他,她固执地想,一定要让他明白奇幻魔法比起黑魔法要迷人得多,绚烂多彩变化多端还不像黑魔法那样危险。她要在那颗被黑魔法迷醉得透彻的脑袋瓜中硬是开辟出一席之地来,用法杖绽放的虹色烟火为失去颜色概念的封闭世界重新涂抹上鲜艳色彩。

于是两位同样偏执的巫师每一次的会谈总是各持己见,谁都没能把对方的话听进耳裡,这样的争论通常是璐璐抢先一步画下不算句号的句号——僵持的局势对女巫来说简直就像是烤煳了的棉花糖一样黏腻而无趣——方式则是挥舞手中法杖,将眼前的小矮子黑魔法师暂时变成被剥夺了反驳能力只能乖乖听着她发表伟论的、更矮小的杯子蛋糕,有时候则是比较可爱的小松鼠,完全取决于她变幻不定的心情。

恢复原状后维迦总会非常生气地予以还击,或者按他本人的话来说,「我可要将自己的邪恶本性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准备好付出胆敢小瞧黑魔法的代价吧!」,随后便凭空唤出暗物质凝聚而成的法球,流星般从女巫耳畔的发丝一侧呼啸而过在木质牆壁上炸出诡谲的火花,但无论他把自己的形象粉饰得多么邪恶又可怕,黑暗法术的攻击却永远不曾落在璐璐身上,哪怕只是术式的动盪馀波。


  ……


  璐璐还能想出好多好多个原因。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缘由,思考这种深奥的问题向来就不是她的长处,但她知道每一个原因都是能堆积叠加起来的,那是夜空中的繁星,即使拥有无穷的时间也无法将其数尽,每一颗都是那么闪耀迷人。如果把星星都从天空中摘下来砌成一座金字塔,那么塔顶有多高,她对维迦的重视之情一定就有多深。


于是答案也就变得完全不重要了,遨游星海的女巫只需把摘星之塔的奇观筑得一日比一日更高,高耸能够佔据一方天际、高耸得任谁都无法移开目光、高耸得连这世间最邪恶最残忍的黑魔法师也会为这璀璨星光而动容,这样就好。



  不过要让这样的黑魔法师回过头来看向他一直背对的广阔天幕,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璐璐知道维迦的过去经历过非常非常痛苦的时光,从此再蔚蓝的天空在他眼中都变成漆黑——那个叫做诺克萨斯监牢的地方一定很可怕,和自己曾经侥倖误闯的奇幻仙境同样彷似隔绝于尘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同样只要踏入一步就从此难以脱身,但环境却是天差地别。像歌唱一样悦耳动听的鸟鸣被操着粗言秽语的唾骂与侮辱所取代,从沟渠中流淌而过的绝非清澈溪流而是下水道的汙浊积水,金属栏栅划分的狭窄空间充满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丝毫不见甜美花香的踪迹。

就如同栖息于奇幻仙境中的仙灵们总在她萌生归家念头时恋恋不捨地极力挽留,她想,住在那个地方的精灵——那些守卫着监牢的狱卒一定比奇幻仙境裡的更独断专横,严令禁止任何人离开并且不容忤逆,逼得他付出了惨痛代价甚至拚上性命才得以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勉强逃离。他在狠狠折断铁窗的同时将自己的心灵也一併扭曲,无情地撕裂每一个拦路狱卒的喉咙也碾碎自己胸中仅馀的信念与良善,在月黑风高的某个夜晚出逃却把心中的柔软部份永远遗落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囚牢。

曾经满腔正义感的约德尔青年从那个时候起就死去了,浴血重生的黑魔法师维迦夺去了他的名字、佔据了他的遗骸,背负起记忆中所有的仇恨和不甘,卸去沉重镣铐换上以邪恶为名的冠冕,誓要变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强大然后将昔日所受的折磨百倍奉还于世间。



  她从维迦的隻言片语间翻找出碎片,把这恶梦般的遭遇一点一滴地逐渐拼凑成完整的拼图,举起绚丽的万花筒充当望远镜深深地看进这张被不规则的线条所分割的图画。尽管对描绘的故事一知半解,像隔着一道银河的遥远距离,仍然不切实际地昐望着要让画中的约德尔法师不再孤独也不再感到痛苦,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她如此祈愿。



  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掌管灵感的小精灵总算是一时兴起地立起了尖尖耳朵,女巫的漂流瓶便乘着海浪长驱直进再轻盈一跃跳到清风背上,摇摇晃晃地一路闯入精灵世界的门扉。小精灵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看见了有趣的事物而心情大好,遂小手一挥朝天际洒落仙尘,指引迷途的约德尔女巫沿着与面包屑有几分相似的粉末记号来到糖果屋,寻获她心心念念的、说不定能让珍视之人脱离命运诅咒的解药——

灵感的降临像是流星携着鲜艳流光从正午的天空疾驰着一闪而过,叮叮咚咚,星屑此起彼落地掉在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花卉裡,奏出一首像八音盒的音色那样清脆动听的歌谣。璐璐沿着星落的轨迹全速向前,拨开了七片叶子再跳过十六朵蘑菇墩,果不其然她要找的药水瓶子——她一直尝试设想但始终毫无头绪的、能够让他的内心产生改变的某个办法——正安安静静地躺卧在障碍赛的终点,乖巧得就像它从来就不是那个总在跟她玩捉迷藏游戏直至此刻的调皮的孩子。

找到了,就是这个!真是的,我可是找你找了好久啦。她抱怨地轻声嗔怪,但转眼间这份微弱的不满便被满足的喜悦完全盖过。如同膨胀起来的泡泡糖,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从她心间诞生并逐渐变得完整充实。



  如果由黑魔法师的记忆所组成的这幅拼图裡尽是痛苦与煎熬,看不见一丝希望曙光,那就把好不容易才完成的拼图彻底拆散打乱,再重新组合成另一幅拥有崭新意涵的图像;或者乾脆採用更大胆的另一个做法,拿出箱底的画笔与颜料,为环绕着画中主角的每块拼图涂抹上自己的色彩,用绘画创造出和原先不同的更幸福的故事!——也就是说,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奏效,要是能将对维迦来说最深刻的那段记忆改写或复盖,盘桓已久的过往阴霾一定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的吧。


他不需再将曾在牢狱中遭受的屈辱刻入骨髓般铭记,也不需再把与仇恨并存的执念反复咀嚼千遍万遍直至所有残渣都溶进血液;他会忘却所有的痛苦不甘,彷彿那具肉身从没有留下过任何伤痕,会忘却自己如此执着于要成为邪恶的化身的理由,如此一来也就没有必要仰仗禁忌的黑暗法术去追求强大到让所有人都畏惧称臣的力量。然后,他不会成为现在这位总是三句话不离邪恶的黑魔法师,而是一个更平凡一些、像她那样活得更快乐一些的约德尔人,一个更好的玩伴与朋友,像她享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那样,他也能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与她共度的时光。……



  但是即使璐璐拥有相较大多数约德尔人来说更丰富的阅历、更高深的魔法造诣,她也不晓得有哪种法术能够完美无缺地将这个主意从想像转化为现实。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好伤脑筋的,那隻总是与她亲密无间的小精灵,她最好的伙伴--该是皮克斯登场的时间啦!她常常忘记皮克斯不仅仅是在各种方面都能与她一拍即合的最佳搭档,他还有着奇幻世界的住民这一重身份,在魔法的领域上他肯定比自己懂得还要多。实际上,有为数颇多的奇幻魔法都是由皮克斯倾囊相授给璐璐的,包括但不限于变形术、花朵魔法……嘘,别把这件事声张出去!这可是女巫一直守口如瓶的、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就连对气球鱼和缩脖子青蛙都没有透露过喔。


所以,将仙境中停摆已久的时钟指针拨动到正确方位,重新回到现在的当下——听见呼唤的皮克斯就像一隻真正的紫色凤蝶那样,扑棱着小翅膀盘旋数圈才优雅地降落在女巫的左肩上,伸直了柔软腰肢朝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嗯——……知道是知道,但你真的决定了要施下这个法术吗?皮克斯用只有他与女巫能听懂的精灵语言问道,显然有些犹豫,连扇动翅膀的频率都慢了几拍。漫长岁月间建立的默契使他能隐约察觉女巫隐藏在问题背后还未揭晓的目的,不需使用魔法也能达到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的效果。



  「太好啦!我就知道无论是怎么样的魔法,皮克斯都会懂!」


  完全忽视了小精灵最初的欲言又止,璐璐高兴得几乎想要飞扑过去把皮克斯紧紧抱在怀裡然后在天上做两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再落地,但碍于体型差距的限制只好无奈作罢,从双人花式体操临时改为单人的华丽后空翻表演。不论何时这位女巫最值得信赖的好搭档总是能满足她所有的奇思妙想,没有哪次会让她的期望落空。


这样的话,通过皮克斯的指导,原本只存在于想像中的魔法就能在女巫与黑魔法师身处的现实世界中实践,她所怀抱的单纯心愿也拥有了实现的机会……当然要做了!

虽然魔法总会伴随着与其效果强度成正比的风险,意外地爱操心的精灵正担心着的多半就是针对施术者的反噬,就算是技巧再高超的魔法师也无法保证每一次的施法都能百分百成功,更别说这将会是她人生中第一回使用操纵记忆的法术,成功率搞不好还要在基础上再打个折扣,但是不去尝试的话,无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永远无法得知。这不是太可惜了吗,向来不擅长思考複杂问题的她,好不容易才终于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她绝对不愿在开始之前就放弃。

而且,女巫可不是会因为畏缩而停滞不前的胆小鬼。在相遇的开端,连黑魔法师的百般威胁恫吓都无法让她停下朝他走来的脚步,到了终于能稍微更靠近对方的如今,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害怕这点小小风险而后退半步。他给予了自己以往从未感受过的别样温度,而现在该是她进行报答的时候了,尽管她其实并不明瞭该如何给予一位约德尔人朋友回报才好,只是笨拙地、本能地,觉得无法放任总在她眼前仅仅一晃而过、下一秒却又回到深渊边缘流连的黑魔法师不管不顾,凭藉自己的意志认定必须为了珍视的朋友而作出行动——想要推动维迦的世界往前运转离开黑暗。璐璐将纯粹无暇的善意转化为无法动摇的决意。



  当然要做。女巫坚定地用精灵的语言又重复了一遍,她能感受到自己胸中强烈的决心。



  ……好吧。相互共鸣的思绪让小精灵很快就明白她早已经定下心意,谁都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因此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回到一贯的活泼轻快。那我就教教你要怎么运用魔法去改变他人的记忆,皮克斯的魔法小讲堂从现在开始授课!边学边做是最快捷的方式,所以你可要认认真真地听好啦。



  ——首先是用精灵的磷粉画出魔法阵,将施术对象的象徵物置于中心作为媒介。



  璐璐沿着皮克斯的指示线在地板上依样画葫芦,羽毛笔印下的每一个笔划都格外用力而小心翼翼。魔法阵的样式比她曾学过的都还要更繁琐复杂,圆环是建构术式的基础、六芒星承载魔法师的希望、将符文串连的线条则意味着结缘……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她不清楚意涵的几何图案与古老的精灵文字,逐渐在她笔下现出形态,错节盘根地相互交织在一起,最终完整成一幅环环相扣的,华丽而精巧的法阵。

珍珠白的磷粉铺满地面彷如满天繁星镶嵌于夜空,女巫定睛看向自己刚完成的作品时有一瞬间陷入了恍惚,分明是正在俯瞰,感觉却更像在仰望遥远宇宙裡紧密相连的星座,她想。

这么说起来,维迦似乎也很喜欢星空。她知道他所使用的黑魔法裡糅合了星体的元素,借助星月流转的规律加速魔力循环,同时从黑洞中汲取破碎或濒死星辰的力量。有一次他看着星空看得出神,女巫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搭档,兴冲冲地跑去问维迦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喜欢和星星比赛眨眼睛,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给自己。真是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个时候她如此嘟囔,稍微抱着点报复心理地走近他身边蹲下来,趁机端详起他平常从不放手也不肯让别人碰的法杖,触感冰冷的杖身与其主人的气场如出一辙,唯有杖首镶嵌的金黄水晶通透莹亮得过分,像囚禁了漫天星光于其中。

她把一小枚黄水晶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就用它当作是维迦的象徵物吧。这是她先前托皮克斯从隐秘的精灵市集裡找来的,心血来潮地想要弄明白是不是所有的黄水晶都如此好看,却始终没能找到与那一夜同样的光芒。



  ——然后将法杖平放于正前方,吟诵咒语启动魔法阵的运转。



  魔法咒语总是那么冗长拖沓,无一例外,像是窝在女巫的小木屋角落裡不愿离开的那隻懒惰蜗牛,每一次轻敲牠的重壳试图让牠挪窝,牠都会抗议般在身后缓慢地拖行出的一道黏黏搭搭的轨迹。璐璐生怕自己会结巴或者一个不小心咬到舌头,紧张兮兮地拉着皮克斯让他帮她演练了好几遍,直至放心了才终于愿意放下手中橡木法杖置于身前,长舒一口气,做好了正式上场的准备。她感受那些艰涩的古字从喉间顺流而上又在口腔裡反复辗转,让牙根打磨得细腻再交由舌尖编织出优美发音,于唇齿之间逐字逐句清晰吐露。

带有魔力的语彙彷彿拥有无形的牵引,她的心绪像是被放飞的风筝那样随着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记起维迦施展黑暗法术的模样,咒文的每一个字词都被他咬牙切齿地说得狰狞,然后幽暗紫光汇聚成破坏力惊人的汹涌风暴,张牙舞爪地企图撕裂空间,他将其称为「邪恶的伟大力量」,但其实璐璐不明白他一心追求的邪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即使灵魂被禁术所束缚、即使连意识都被心智中的疯狂绞得破碎,他明明与黑暗如影随形,却没有哪一次真正地向她展现出邪恶无情的一面。

人类会把伤害自己与同伴的事物贴上邪恶的标籤,可是维迦并没有伤害过她一根毫毛——也许是因为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还残留着同族情谊的概念,也许真实的原因是一个黑魔法师找不出答案的谜题,就像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总会下意识地踏进对邪恶计策的谋划毫无帮助的她的庭园——但无论如何,女巫只在乎她所看见的结果。她的眼中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标榜成大恶人的危险人物,只有迷途的黑魔法师,在树影交错的森林裡与监狱门前的岔路口中同时丢失了自己的方向,然后偶然地与她相遇。

她愿意一厢情愿地去相信维迦的本性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所谓的邪恶本该与他无缘,只是阴晴不定的命运女神在某一天突然唤来狂岚席捲了他的人生,将他的情感连同信念深深掩埋在名为疯狂的瓦砾之下,从此在世界裡恣意肆虐的风暴熄灭了所有光明。……所以现在,她要用魔法咒语将盘踞的黑暗全部都驱赶出去,他的命运、他的灵魂,一切自此之后将不再与黑暗纠缠不休。

一定能办得到的,因为魔法是能够带来无限可能性的奇妙力量!她在心中给自己鼓舞士气,将更多、更多的的魔力注入言语裡面。



  ——最后是闭上眼睛集中思绪,直至魔法生效为止要全心全意地只想着施术对象一人。



  对璐璐来说这无疑是最简单的一个步骤了,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合上眼帘,放任自己在深邃的记忆之海中缓缓下堕,感受海水温柔地轻抚每一撮绒毛。在漆黑一片的视界裡她唯独能感知到维迦的存在,他的气息是一圈圈晕染开来的涟漪,溶解于大海又或是同化了这一整片海洋,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氧气的微小分子,如水一样无处不在。



  ……该想些什么好呢?对了,就想想在这之后要做的事情吧。



  想要和维迦一起去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女巫虽然非常喜欢奇幻魔法,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缠着皮克斯让他充当讲师为自己介绍更多稀奇古怪的法术了,连自己的秘密魔法研究也跟着无限期地暂停,这都是因为她仍然在等待维迦对奇幻魔法产生兴趣的那个时刻。要将燃烧的好奇心和兴致强行按捺下去对行动派的女巫来说格外困难,这种感觉就像把马卡龙放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不用刻意将鼻尖凑近也能嗅到甜腻诱人的香气,却偏偏不能碰它一口——实在是太难受了!但是即使得竭力忍耐,她依然甘之如饴。

对她来说学习一项新的魔法的时候是最快乐的,奇幻魔法总会让人惊讶于其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像是通往神秘国度的门扉终于敞开,而你从中看见超脱了想像的、满溢着叫不出名字来的色彩的崭新世界。这场奇妙而别开生面的冒险,她想要和维迦一同经历,有些坏心眼地想看他因惊奇而瞪圆了双眼的模样,但内心中更强烈的想法是希望他也能喜欢上自己所锺爱之物,于是才特意停下了脚步、暂且放下手中的藏宝地图,等待迟到的他终于赶上来,和自己一同前往发掘被埋藏的奇幻魔法的奥秘。

不过她可是一位会把在意的事情记恨很久很久的女巫。往日对黑魔法以外的一切如此不屑,而且居然这么晚才醒悟过来,到时候绝对要先装作奇幻魔法领域的大前辈的模样稍微摆摆架子作弄他一顿,然后……等她迅速地气消之后,就一起去探索魔法的乐园吧。



  女巫有一段时间不曾离开这片森林了,她其实偶尔也会对森林之外的世界感到向往,只是这种想法通常不会持续多久。带着皮克斯在林间四处串门子的时候总能发现新的惊喜,像是在最古老的松树上筑巢的燕子刚诞下的一窝小宝宝,或者由三个兔子家族联手合作终于在最近竣工的地穴迷宫。于是喜悦与新鲜感迅速佔领了她的心神,这样处处充满着乐趣的日子无论过上多久也绝对不会腻,她心想,刚萌生的向往已然被远远抛到九霄云外。

不过如果是和维迦一起的话,久违的外出旅行说不定会比至今为止的生活更有趣更吸引,足以让她甘愿暂时抛下眷恋的其馀一切,离开庭园中含苞待放的花卉与每天从不忘记互相问好的动物伙伴……啊,皮克斯是例外!她是一定会把皮克斯带上的。符文大陆是那么广阔,在这片相比之下过于渺小狭窄的、平凡无奇的森林以外,每一块不曾踏足的土地仍被名为未知的薄雾笼罩其中,她想像和维迦合力拨开迷雾揭开层层神秘面纱,难以抑制地期待得心跳加速。


班德尔城的大门不再对她敞开,所以她无法和他一起重游二人共同的故乡,察觉到这个事实让她一时有些沮丧……这可不行,别被早已过去的往事动摇心情!无法接受她的奇幻魔法的老顽固们有什么好挂念的,不仅古板无聊还尽是些心胸狭隘的小气鬼。反正那座百年如一日的城镇肯定至今依然一成不变,她赌气地想,世界如此广袤,即使故乡选择将自己拒之千里,一定也存在着会宽容地欢迎她与维迦的异国他邦。


她曾听说艾欧尼亚风景明媚,湖光山色是一见便再也难以忘却的动人的美,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她将某片终生难忘的美景深深印在记忆的同时,她希望铭刻进他眼底的与她所见会是相同的景色,成为一个只有二人共享的秘密,默契地心照不宣,连同对方的身影一同珍重地藏进不会尘封的宝盒裡面。

皮尔特沃夫繁荣有序,整座城邦像构造精巧的大型机械组件那样片刻不休地运转,充满蒸汽与焦油的味道——好吧,她得承认自己其实对机械一窍不通,还有那个叫什么海拉、海尼……海克斯科技的东东?据说它就和魔法一样奇妙,她对这样的评价抱有几分不服气,却又按捺不住想要见识看看的好奇。说不定维迦在这方面会比自己懂得更多、理解得更快,无论何时,身边有一位博学的旅伴总是让人心安……或许是因为他是维迦,她才会如此觉得。

弗雷尔卓德寒冷荒凉,但唯独在北境冰原之上才能看见终年不融的冰晶与让永昼天空也为之沉默失色的极光,总是待在四季如春的地域的女巫还没有看见过雪,总想着要捡起一片雪花放在手心仔细打量,还想放在舌头上啜饮品尝雪水的滋味,却又心软地捨不得让它融化不见。……对了,那就把雪堆砌成不会消融的雪人吧,一人负责一个!然后两个雪人会永远地肩并着肩依靠着彼此,就像他们的创造者一样,即使身处冰天雪地也绝不孤单。


只有诺克萨斯她绝对不想接近一步,光是想像都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个地方的人类都是会欺负约德尔人的大坏蛋!她要把维迦好好护着,将距离拉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璐璐很快便将想像中的行程表填充得满满当当。还好他们两人都精通魔法,她像放下心头大石般鬆了口气,要是没有能用作代步的空间魔法的话,在游历符文大陆的过程中双腿绝对会吵嚷着大声向主人抗议的。


是多么让人心驰神往,在这片无垠大地上的每一处角落印下属于两名约德尔人的小小足迹,并非为了进行奇思妙想的恶作剧、更不是为了实施任何邪恶计谋与散播恐惧,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二人的漫长旅途,由不再是黑魔法师的魔法师与想要和魔法师待在一起的女巫结伴同行。



  璐璐是一位非常爱笑的女巫,任何可爱或有趣的事物都能惹得她咯咯地笑得手舞足蹈,连头顶的思考帽也跟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晃,但维迦却不是这样。所以璐璐总是会想,哪一天她才能看见维迦的笑容呢。她并不是没有看过维迦笑起来的样子,但那是述说邪恶计谋时歪曲着嘴角裂成一道可怕弧度,就像是过于刻意地要让自己显得让人畏惧一样的尖锐刺耳的狞笑,还有施展那种危险法术时张狂地放声大笑,笑得剧烈地咳嗽、笑得彷彿连声带都将近撕裂却连自己都难以停下。

……不对不对,才不是这些她已经不想再从他脸上发现的表情!她想要看见维迦因纯粹的喜悦而露出不带一丝阴霾的、真正的笑容。只是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从心底裡满溢而出,牵动了眼角与唇边的弧度,让轮廓也连带着变得柔和的快乐了。黑魔法为他带来了强大力量,同时也夺去了能让人产生幸福感觉的一切美好情感作为代价,唯独留下愤怒与憎恨熊熊燃烧,将心脏与瞳孔都熏染成漆黑,于是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裡,他的世界残存的色彩只有混沌的灰和最深沉的黑暗,映入眼中的除了能够为他所用的法术能量、化为邪恶祭祀的牺牲品被献祭的灵魂、还有他要毁灭或踩在脚下狠狠蹂躏折磨的敌人以外别无他物,连随处可见的景物都容纳不下。


所以,璐璐最想要做的,果然还是把维迦曾经失去的事物全都带回他面前来。想告诉他平常的天空其实是和海洋非常相似的蔚蓝,只是天空的蓝更清澈透亮、而海洋的蓝更沉稳深邃;不过,一天之中有两个时段是特别的:在日月交替的黄昏与长夜尽头的黎明,与地平线相拥的太阳会将天幕染上橘黄色彩,那种光芒就像是夜深时在床边点起的一盏小夜灯;虽然有时候天空也会被黯淡灰云遮盖得严实,紧接着便不讲道理地降下会把浑身毛皮都淋得湿漉漉的麻烦的雨点,但只要稍微花上一点耐心,总会迎来天空再度放晴的时刻。彩虹通常会现身于雨后初晴的天际,那是这颗星球所施展的最奇妙的魔法,一道高悬在云朵之间的流光之河,渐变的七色光谱和谐地交相辉映,透过虹膜幻化成绮丽却柔和的光芒。它并不常见,但约德尔拥有的时间比一般人类更多,足以让她和维迦能够慢慢等待,直至彩虹出现的那一天到来。


还想带他去感受生活裡所有微小的美好,将沉睡了太久的情感重新唤醒。告诉他在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最适合躺在柔软草坪上晒一整个早上的太阳了,暖烘烘的阳光沐浴在身上让血液裡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雀跃。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约德尔人不喜欢温暖的日光浴后毛皮乾燥清爽的感触,说不定维迦会极力否认这一点,想要撇除与同族的关系好让自己显得特立独行,但璐璐可是不会轻易相信的——那绝对只是他不愿意坦率承认的表现!


到了午后,由青草气息与微醺光线调制而成的香薰总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变得慵懒,这种时候就该泡上两杯热腾腾的紫罗兰花茶,舒舒服服地靠在花园的藤编摇椅上享受一场典雅的音乐会。微风与窗框上的风铃会共同奏响清脆而悠扬的乐章,很快不甘落后的百灵鸟也会加入进来,富有穿透力的嘹亮歌声成为演奏中最牵动心弦的主旋律。即使对音乐一窍不通也没有关系,只要作为一名单纯的聆听者放鬆地去享受这段悦耳旋律就好,虽然依维迦的性格,最开始的时候大概会嫌弃地只觉得吵闹……只需要一点点时间!闭上眼睛、将约德尔的尖耳朵高高竖起,让音符跳着华尔兹的舞步从五线谱走进心裡,感受乐韵与脉搏的节奏逐渐同步,然后他一定会明白音乐的美妙之处,那是让人陶醉良久且回味无穷的愉快。


晚空的繁星是最忠实的守夜人,星光闪烁的温柔连遥远光年也无法稀释半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星星需要稍作歇息的那些夜晚,是萤火虫接替了职责将灯火背上,为了点亮黑夜而片刻不停地巡迴穿梭。璐璐决定只将这个珍贵的秘密与维迦共享,拖着不情不愿的他在这样的晚上进行一场小小的冒险,赤着脚爪溜进树林去寻找萤火虫的踪迹。她无法解释,唯有让他亲身感受——在漆黑夜幕裡摸索着不知道走上多久,越过树根、拨开枝叶,游弋的流萤终于如约翩然而至,带着世界上唯一的光芒前来驱散眼前所有黑夜,微弱却坚定的亮光是任何人工或魔法创造的强光都无可比拟的惊喜。这份景色能够让她一整天都高兴得眼睛闪闪发亮,像是黎明前夕从世界尽头诞生的微小奇迹一样,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他眼中眸火也定能映照出萤火的微光。



  她用魔法的肥皂液吹出不会破碎的漫天泡泡,等着他伸手去接,每一个都承载着她想和他分享的美丽幻梦,在阳光折射下变幻出五彩缤纷的霓虹。然后,在流转的时光裡、在星辰与四季更迭中的某个时刻,他也终会被她所见的世界触动,露出发自心底的真挚笑容,像是寒冬过后在初春的温暖月夜裡悄然盛放的最灿烂的花。


她想亲眼见证那个幻想与现实相交的瞬间,欣喜地拉起他的手爪,在霜雪融解的季节与他一同欢笑,从此以后也一起期待每一年的花开。



  ——于是,魔法阵迸发出闪耀光辉。从中心的部份开始,每一道银白磷粉绘出的线条逐渐被点亮,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传递光芒让最外环也充盈纯淨流光。由心愿和想像凝结而成的魔力将生命赋予术式,驱动整个庞大而精密的法阵乘着耀光悬浮于半空,在半晌静止后所有的精灵符文彷彿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遵循着某种难以辨识的规律以错落的速度开始运转、逐步加快直至在飞速旋转中幻化成模糊的光环轮廓,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汇聚成一束直刺苍穹的眩目光柱,飞越云霄、穿透恆星,化作纷飞的光羽降落在天际彼端的某个地方。



  ……成功了吗?皮克斯併拢翅膀尖戳了戳女巫的额角,将她从悠远的畅想中唤醒。她竭力地抬起眼帘,映进碧绿眼眸的现实有那麽一秒钟显得恍若隔世——画得无比认真的魔法阵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星半点粉末的痕迹都不曾留下,法杖与黄水晶依然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唯有室内仍未完全消散的微光能够向她证明自己所施展的魔法确确实实地生效了,就在不久之前的刚才。


璐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梦境成真的喜悦像是嘭的一声炸开来的香甜的爆米花,转瞬之间便在她的心房裡喷薄而出侵占了所有空间。但紧接而来的是难以抵挡的疲倦,她突然又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用力揉揉眼睛又展开小小臂膀后仰打了个绵长的呵欠,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后才终于意识到,无论是依附着自己的魔力还是本该充沛的四肢的力量,一切都被过于复杂的魔法消耗得一乾二淨,连描绘想像的思绪也变得迟缓了几分。


好睏好累……。那么,现在就先好好睡一觉吧。璐璐不再抗拒这股突如其来的倦意,顺势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裡,蜷缩起娇小身躯双手抱着膝盖。


做一个甜美的好梦,然后在睡醒之后去拥抱比梦中世界更圆满的现实。因为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美好事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维迦共同分享,而现在她所有的奇思妙想都迎来了得以实现的机会,只待下一个清晨再次到来。



  ……要等着我哦。她闭上眼睛,像冰雪节前夜期待着圣诞老人来临的小孩般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甜蜜笑容。



  ☆*:・゚————

    :. ゜。. ゜ .。.:*—————

      。・:*:・゚’,。・:*:・゚☆————————



  维迦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觉得自己久违地做了一个还不算坏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任何具体的细枝末节。


……不,不止是梦境的内容,就连他的记忆本身也出现了一片致命的空白。很快他便确信这并不是睡眼惺忪时迷迷煳煳地产生的错觉,虚无的空洞确实存在,就像是一本书籍被某人蓄意撕去了好几页。他再度试图回想缺失的部份,理所当然地只是徒劳无功。


但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热爱魔法的约德尔人,对魔法的强烈渴求驱使他转而研究一些乏人问津的老旧典籍,那些晦涩而深奥的古代文字则引导他去探寻深邃而浩瀚的宇宙裡埋藏的奥秘。幸好所有魔法知识与理论仍清晰地残留在记忆中,宇宙与……与某种神秘魔法之间的紧密联系是多么让人着迷,而宇宙本身的……宇宙所具有的某种面貌与他的灵魂又是如此契合。


……该死。他有些懊恼,看来还是丢失了一些重要的记忆碎片。但他总会想起来的,反正他向来拥有充足的独处时间,谁都不会前来打扰他的研究与沉思。那些固步自封的同族人无法理解他的追求而刻意疏远了他,除了……



心系全图何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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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呜呜呜;w;只好涂鸦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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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火低语

《摘下面具只为你》烬×拉克丝49

                “拉克…拉克珊娜!”烬抱着她坐在甲板上,船员在船上翻出了急救包想先为她止住血,可他们都不是医生也没有经验,虽然烬曾经为自己处理过伤口可现在是拉克丝,他怎么敢……

                “快走……我想离开这儿……”她嘴里念着,“不要回去…...

                “拉克…拉克珊娜!”烬抱着她坐在甲板上,船员在船上翻出了急救包想先为她止住血,可他们都不是医生也没有经验,虽然烬曾经为自己处理过伤口可现在是拉克丝,他怎么敢……

                “快走……我想离开这儿……”她嘴里念着,“不要回去……”

                “那你不要睡着,我们……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你知不知道?那个卡洛是谁?”烬绞尽脑汁让她保持清醒,还有很久才到艾欧尼亚,“拉克珊娜,我还在恨你、恨你的家族!如果你有事我就杀了卡洛!”

                “上次……什么时候见面的……”她虚脱的靠在烬的怀里,眼神迷离,“你告诉我好不好……我……”

                “我们分开了二十九天,你在第八天去监狱里看我,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话有多伤人拉克珊娜,你可不能忘了!”烬浑身颤抖,他没办法忽视双手上的鲜血,胡乱的用纱布捂住她的枪伤,“你不是说还有话要问我,到了艾欧尼亚我就回答你,在那之前你要撑着,不要睡……”

                 “我好困……你……你不能……偷偷走掉……”抓着他的袖子,拉克丝的眼皮开始打架,大概是失血的原因她开始耳鸣,“你要……叫醒我……”

                   接下来,无论烬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再回答,烬只能拉着她的手凭着她手腕上的脉搏来确定她还活着。他此时能做到的,就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没办法,只能先用止血药和纱布给她止住了血。伤的是肩膀,还好没有触及要害。只要不动这颗子弹就不会扩大伤口造成进一步出血,正常的话撑到到达艾欧尼亚应该没问题……

                 “烬先生,我们向西走很快就到艾欧尼亚,您千万稳住……”船员看着烬轻微的颤抖,也只能安慰。

                   烬当然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又因为他受伤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烬宁愿她穿着婚纱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安安稳稳的嫁给那个卡洛。

                    自己是那只死掉的夜莺也无所谓,他不能看到他的玫瑰有一丝一毫的损毁。

 


                     出人意料的逃婚事件太阳升起之后,就传遍了德玛西亚王城的每个角落。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冕卫家族的小姐在结婚的当天和另外一个从监狱里刚刚释放的男人私奔,还是冕卫家族的小姐心甘情愿的追随着那个男人。

                    卡洛在岸上气急败坏的给了拉克丝一枪之后,就被盛怒的盖伦一拳打倒在地,接下来就是毫不留情的拳脚相加,盖伦这么多年一直在军队里,就凭他的体格甚至已经到了旁人拉不开的程度,当然,卡特也并没有想拉开的欲望。她只是冷笑着看着在盖伦手下被打的求饶的卡洛,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份不合适,她也真想用匕首戳他几个洞。

                    格雷尔到场的时候看到卡洛鼻青脸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下令让冕卫家族的随行军扣押盖伦,这次换盖伦坐上那辆押着烬来时的囚车回到冕卫家族的本家。

                    原本已经布置好的皇家礼堂,在凯特琳的带领下送走了各位来参加婚礼的贵宾,并亲自撕开那写着拉克丝与卡洛名字的请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子妃会亲自到场,原本还想议论几句的各位在看到凯特琳冷笑的表情时,非常适宜的闭上了嘴。

                   别人不知道凯特琳来自皮城她可是太知道这位卡洛公爵了,平日里仗着自己公爵身份趾高气扬,还没出嫁尚在皮城时就对他嗤之以鼻,如今自然不会让拉克丝嫁给他。

                     “看看你干的好事!!”刚进家门格雷尔气的直接摔碎了侍女递上来的茶杯,“盖伦你是一定要跟我对抗到底!!”

                      “怎么回事?”温朗被侍女扶着从楼梯小跑下来,身上的礼服刚刚穿好,准备出席女儿的婚礼,“格雷尔你怎么来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把新郎官揍了,女儿跟着杀人犯跑了!”格雷尔指着一言不发的盖伦,“我就怕你给我惹出岔子所以把你妹妹接到分家来,结果你还是给我惹事!还叫上了奎因薇恩那帮小年轻!我看你是跟他们待的时间长了脑子里贵族礼仪都忘了!”

                        “这……”温朗目瞪口呆,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拉克丝呢?”

                        “你敢相信结婚当天她当众撕了婚纱追随了那个男人?!冕卫家族的耻辱!脸都让她丢尽了!”格雷尔喘息着,“你让我怎么交代!你们一个个的跑的跑逃的逃,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该怎样就怎样……”盖伦偏过头不看他,“我早说了,这门联姻就成不了也不能成。”

                        “你知道怀特家族在皮城的地位吗!你知道与他们联姻会有多少财力支持吗!拉克丝嫁过去不会被亏待!你都当了父亲了怎么还这么蠢!”

                        “我蠢?!你们派人给我妹妹洗脑让她嫁给那个什么狗屁公爵,还给了我妹妹一枪!是你!你们!把我妹妹当成了牺牲品你还在这里口口声声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要不然我这个家主位置也让给叔叔你好了!”盖伦直接吼回去,从口袋里拿出令牌摔在地上,“冕卫家族的大权都给你!你爱怎样怎样吧!我妹妹人在哪儿我可以知道,但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说完,拉着卡特上前扶着颤抖的温朗。

                           温朗算是听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不仅精神上受了折磨还挨了一枪,她拉着卡特的手,手心冷汗直冒,浑身颤抖不已。她早就说过女儿大了有自己想法就随她去吧,她不是没见到那个男人,烬对她不错,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拉克丝没事的对吧,烬会照顾拉克丝的对吧?”温朗小心的问着,可她看着盖伦夫妇二人的表情,她害怕极了。

                        “你……你们!”格雷尔胸口越来越闷,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晕厥过去。侍女们惊叫着,盖伦三人回头,看到摔倒在地上的格雷尔,冕卫家乱成一团。


 

 

                        “按照盖伦信上所说,烬今天从德玛西亚来,虽然离着不算远可再快也大概要明天才可以到。”阿卡丽拿着信件,“他自己一个人来,唉,看来拉克丝那里还要从长计议,今日应该是拉克丝的婚礼……”这是几天前盖伦差人送来的加急信件,刚拿到手的时候阿卡丽吓了一跳,在通读了信上的内容后要不是她有了身孕气的她想立刻拿着双刀去德玛西亚砍翻那帮混蛋。

                        “怎么会这样?上次他们不是一起回去的?”慎不太明白,“如果这样的话直接分开他们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帮老家伙觉得身份地位不平等,若是强行分开你觉得拉克丝会服从吗,上次拉克丝跟我说了,如果家族不同意会很麻烦……”阿卡丽叹了口气,这丫头别看年纪小,可做事情确实胆大的很,几年前为了帮塞拉斯逃跑可是把德玛西亚折腾的天翻地覆,“所以,你看,盖伦不是在信上写着拉克丝被他们家族请的法师洗脑,可怜了烬啊,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拉克丝心甘情愿说的那些可怕的混账话……”

                           盖伦在信上把来龙去脉大致的告诉阿卡丽,说实话,阿卡丽在看到盖伦写下听来的拉克丝说的那些伤人话时才知道她这个朋友腹黑起来真是吓人。

                          “呵,他连他心爱的人都不信任……”慎咂舌,“如果是我……”

                          “如果我说你不如劫,死也不会嫁给你,你会怎样?”阿卡丽盯着他,“如果是你,你怎么样?”

                          “这不可能,没有这个如果……”慎移开目光,   良久,“如果非要这样,我一定会思考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我做的……”

                          “因为你是暮光之眼,因为你要均衡……”阿卡丽上前捧着他的脸,“所以,慎,我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理智……”阿卡丽知道,他所说的信任,不过是处在均衡之间、在他意料之中的考虑而已……她突然想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慎站出来,他会不会为了她疯一次……

 


                             卡洛鼻青脸肿的坐在冕卫家,尤里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卡洛派人通知了皮城怀特家族,估计过两天就会有人过来兴师问罪。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女孩?!”卡洛愤愤的抢过侍女手上的冰袋按在脸上,“跟着一个瘸子跑了!还有这么个粗俗不堪的男人竟然敢动手打我?”

                            “谁让你开枪的?!”尤里瞪了他一眼,“在德玛西亚的地盘你竟然敢开枪?我看你是真不把我们冕卫家当回事!”

                           “你还有脸说我?我的妻子新婚之日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谁知道她和那个男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你们冕卫家的脏人我不稀罕!”

                           “你别给脸不要!”尤里指着他,虽然他总是欺负拉克丝不过这卡洛说话也真是让他恶心,“要不是你还有用你以为冕卫家族的人会下嫁给你?你别不识好歹了!”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极力让我娶你家这位小姐,尤里,你这副嘴脸还真是恶心,”卡洛皮笑肉不笑,“总之,我已经通知了我的家族,过几天就会到,在那之前,你最好想一个好理由给我们个交代……”

                            “你……”尤里刚想继续回呛他,可下人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说着格雷尔先生送进医院时,尤里大惊失色。格雷尔一辈子无儿无女,尤里算是格雷尔一手带大的侄子,尤里对他还是很尊敬的,如今格雷尔出了事他当然不会旁观。

                            “在皮城的人来之前,你先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尤里咬牙切齿,现在重要的就是确定格雷尔平安无事。(ps:你们说我要不要给格雷尔叔叔写死😏被盖伦和拉克丝气死……总觉得不太人道……还是让格雷尔叔叔心甘情愿的等着拉克丝和烬什么时候回来去参加他俩婚礼)

飞入芒花

Penta kill 15

王一博回到基地之后在训练室打了一整天的排位。

他很清楚他在气什么。他被撩了,被撩的人却不认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这种不爽却没办法忽略。

他不能说,也不能怪他,就算告诉了他,也不一定明白。


肖战这个榆木脑袋对于感情应该属于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类的吧。


夜深了他才回到房间,他想他可能需要沉淀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的冷淡让肖战惊慌的不知所措,像个胆小鬼小心翼翼。看着竟然蛮可怜。


推开门,房间的灯开着,肖战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盘着腿在沙发坐着,煮了一壶清茶,还冒着热气,明显在等人,不,是在等他。

活像个待宰羔羊。

本来他想,如果肖战不在惹他,他就当这个事没发生过,不过...

王一博回到基地之后在训练室打了一整天的排位。

他很清楚他在气什么。他被撩了,被撩的人却不认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这种不爽却没办法忽略。

他不能说,也不能怪他,就算告诉了他,也不一定明白。


肖战这个榆木脑袋对于感情应该属于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类的吧。


夜深了他才回到房间,他想他可能需要沉淀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的冷淡让肖战惊慌的不知所措,像个胆小鬼小心翼翼。看着竟然蛮可怜。


推开门,房间的灯开着,肖战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盘着腿在沙发坐着,煮了一壶清茶,还冒着热气,明显在等人,不,是在等他。

活像个待宰羔羊。

本来他想,如果肖战不在惹他,他就当这个事没发生过,不过有人非常擅长煽风点火。


“Bo神,我们聊聊?”

果不其然,待宰羔羊,开门见山,不像上午那样唯唯诺诺的。

“聊什么?”

王一博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从气势上已经取得压倒性胜利了。

“首先,我跟你道歉,昨晚又占了你的床。”

肖战给王一博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王一博接过,抿了一口,“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那……被子可能不干净了,我早晨已经换过了。”

肖战一边说一边留意王一博的表情。

“你还能想到什么理由一并说了吧。”

“或者我吐到你身上了?”

肖战看见王一博冷着一双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怪我昨晚……冷落了你吧?”

肖战想起夕年的话,虽然没有半分道理,但是最近跟王一博呆的时间多,昨晚自己扔下他去跟别人喝酒,似乎可以往这个角度思考?

“谁告诉你的?”

“没人……”

肖战再次侧着头去看王一博,只见面前的人倏然起身,一只手用力把他推到了沙发上,肖战还没反应过来,王一博的身体也顺势压上去,肖战支着一支手臂屈起腿,半卧着,被王一博按住了肩膀,另一只手也被捏住了手腕。眼前的人慢慢靠近他,夕年的话,突然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地呈现在他脑海里,他把脸偏向一边,用了全力按住了王一博不断靠近的胸膛,“你干嘛?”

“你不是喜欢抱男人吗?”王一博扯出一个笑,阴冷得令肖战不寒而栗。

“你不是逮人就亲吗?”

“怎么,我就不可以了?”

“我还没抱你呢,还没亲你呢?是不是需要酒来助助兴?”

肖战瞪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浑身带着一股戾气,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你在说什么,先起来……”肖战推了推他。


王一博捏着他下巴吻上来的时候,肖战是懵的,四眼相对,迷茫的潋滟着水光,而眼前阴霾一片的人眼里多了一丝柔情。


王一博的唇很冰,像他浑身的气质,带着清茶的淡淡香味,肖战在惊恐中伸手去推他,身体没了支撑直直的倒下去,王一博摔在了他身上,牙齿磕上了他下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王一博松开猛然跳起来,他皱着眉头舔了舔牙齿,又俯下身去看肖战的下巴,“流血了。”


肖战抹了一把,指头沾上点点血迹,浑身僵硬的坐起来,王一博已经回了房间。


肖战掐了一把太阳穴,所以昨晚自己撑着酒疯真的亲了他?


肖战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跟着走了进去。

“怎么,今晚还要睡这里?我可不会再去睡沙发客了,一起睡?”

“王一博你能不能有话直说!”肖揉了揉自己的嘴唇,王一博的温度似乎还沾染在上面。

“你觉得恶心吗?”

“什么?”

“你觉得我吻你恶心吗?”

肖战说不上来,愣着不知道怎么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发泄一通,王一博整个人温和了不少,也像是脱力了般。他走过来,和肖战挨得极近,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没回答我,恶心吗?”

肖战推后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看见王一博的眼神平静深邃如月色一般。

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心里谈不上什么感觉,没有回答总比拒绝强。


“去睡,没事了,我不生气了。下次不能随便吻别人抱别人,喝了酒也不行。刚才,抱歉!”

说完不等面前的人反应,把他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基地二楼在有个露天阳台,是基地专用的抽烟区域。他们俩都不抽烟,平常也很少来,找了个没什么烟味儿的地方坐下。


“干嘛,这么晚不睡觉?为情所困?”夕年蹲在花坛边,拿了跟竹签百无聊赖地去戳泥土,打了一个哈欠。


“没事,出来透透气,想你了。”

“可太假了。对了,我听说你要去一队了?”

“谁说的?”

“都在说呢!别瞒我了。”

“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可犹豫的?去了一队你就可以跟Bo神双宿双飞,携手并进共创辉煌了,不好吗?”

“你脑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肖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Bill怎么办?我去了,是他当我替补,还是我当他替补?”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谁厉害谁上,你大可不必考虑这些。”


肖战从没觉得睡得这么踏实,听见有人敲门才醒过来。

他爬起来,王一博的房间开着门,人却不在。打开了客厅门,顾小威现在外面。


“我进来坐坐?”

肖战侧过身体点头让他进来,“请进。”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我愿意去一队。”

肖战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拿了一杯,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万一让你做替补呢?”

“只要有机会就成。”

“那行,我拟好合同你再看看。”

“好。”


顾小威站起来,“下去吃早餐,有空去锻炼锻炼,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盯着就不动。”

“好,谢谢经理关心!”

“王一博不在?”

“……我也……不知道。”

“吵架了?”

“没有……”

顾小威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不提还好,一提吧,似乎那种尴尬又从心里蔓延。



肖战因为一战成名,第一次比赛就拿了新人奖冠军,顺势签了直播平台。他不是拖沓的人,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尽力做到做好。

进入直播间,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观众。

弹幕:

小战,给姐姐把视频打开!!!

哇,我战神!!!!

Penta kill!!!!吹爆我战神!!

打开摄像头,他看到略略有点沧桑的自己的脸,提起精神的和大家打招呼。


素颜我的天,我是颜粉!!!

颜粉报道!!!

战神的第一次直播属于我!!!


战战问你一个问题,之前Bo神双排那个小战是不是你?

我草,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同问!!!

肖战选好了位子,点了排队,抬头正好看见这个问题,打开麦说,“是我,但是我们不是约好的,就是偶然间排到了。”

弹幕:

缘分我已经说腻了!

社会主义兄弟情实锤!

怎么现在不一起玩了?想看Bo神!

Bo神在基地吗?

“我今天还没看见他。”

弹幕:

感觉到了小战的哀怨,哈哈哈哈

BO神,快来陪小战吧!


进入到游戏,肖战开始了上分冲刺。很久没有打这么轻松不带一点负担的游戏了,心情变得很不错,跟着弹幕聊了一整个下午。


肖战突然在想,王一博直播的时候,弹幕是不是也一直在刷他的名字。


——

今天没电脑在家,手机打的。

字数不知道多少,先将就一下吧。


希望明天也能见!


枪火低语

烬消失的时候你的感受最强烈

(p1手绘同人,p2英雄联盟宇宙暗星拉克丝传记)

尊上和女王

烬拉真好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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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龙

【拉凯】花追花誓

·架空AU

·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OOC

· @司马狐蝶 我欠的稿子我补上了

·尝试新的文风,可能...并不好看


【拉凯】花追花誓

小的时候,凯隐就知道,在这座城堡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为被老国王不知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弃子”,凯隐不受皇宫里大部分人的待见。当然,凯隐也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比起和那些贵族进行毫无营养的交谈,与名门子弟学习陈旧繁冗的礼仪,他更愿意来到这个地方,和这个秘密说说心里话。

他举着火把,沿歪斜的石阶一步步向下;微弱的火光在幽深黑暗的地下水道之中微微摇曳,如残烛一般将...

·架空AU

·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OOC

· @司马狐蝶 我欠的稿子我补上了

·尝试新的文风,可能...并不好看



【拉凯】花追花誓

小的时候,凯隐就知道,在这座城堡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为被老国王不知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弃子”,凯隐不受皇宫里大部分人的待见。当然,凯隐也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比起和那些贵族进行毫无营养的交谈,与名门子弟学习陈旧繁冗的礼仪,他更愿意来到这个地方,和这个秘密说说心里话。

他举着火把,沿歪斜的石阶一步步向下;微弱的火光在幽深黑暗的地下水道之中微微摇曳,如残烛一般将四周破败的环境点亮。

四周的岩壁遍布青苔,那些古老的巨石千疮百孔,时有稀疏零落的石屑在缝隙间蹦跳。跳动不安的火光中,灰黑与深绿相交错,水流的滴答声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在四周的黑暗之中回环往复。

依照熟悉的路线继续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似乎有隐约的辉光涌动不息,透过裂隙而变得四分五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斑。

是错觉吗?凯隐紧闭双眼,又缓慢睁开,浓重的黑暗一成不变。

算了,这不重要——前方不远,便是目的地了。

“又来了啊——凯隐。”

“我来了……怪物。”

那昏暗的角落,仿佛所有的光都无法触及的黑暗尽头;微弱的残火在此时顺势熄灭,凯隐随手丢下还冒着些许烟气的火把,这裹着油脂的木条顶端的暗红在地上撞出几朵转瞬即逝的火星。

凯隐找了块突起的碎石坐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当然,这可有可无——相比城堡里的那些侍卫和下仆,他的着装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若说华贵,并没有独属于那些贵族子弟的珠光宝气,而说是普通,却也有着流畅的外形,端庄的蓝金配色与不凡的造型搭配,其精美的本质让它的陈旧不堪更加一目了然。或许是穿了很长时间,这身华服原本鲜艳高贵的颜色已然消退蒙尘,布料表面也满是磨损的旧迹。一个个裂口与歪扭的补丁让这衣服透出盖不住的寒酸与凄凉,和其主人朝气尚存的年轻面容形成了强烈对比。

凯隐的脸上有些许伤痕,有深有浅,不过他并未加以掩饰。让人意外,这些伤疤并不影响这个少年俊俏的面庞,反而与他清冷疏离的气质相得益彰。他异色的双瞳澄明、淡薄而冷漠,但也能从其中隐隐窥见一团漆黑的火,像是深冬寒风呼啸的雪夜里点燃的一堆木柴,火焰安静地燃烧着,等待燎原之时的到来。

“今天怎么这么闲,还有空过来找我。我记得你说过今天的比试——”

“我随随便便就能通过,那些简简单单的考试题目——他们还在那边抓耳挠腮呢。一切顺利完成,我当然可以出来玩。”

凯隐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的条目被尽数划去,一个不剩;一个火漆的纹章印在这张纸的下方,旁边是一个花体签名。

能够顺利完成这些条目,如果凯隐是平常的少年,想必一定会为自己这般优越的成绩感到兴奋与骄傲。但凯隐却只是嗤笑着把这张纸从中间撕成两半,揉成一团,丢向一边;纸团滚落在一堆碎石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而坐在阴影中的那个怪物也发出了低沉的笑。这笑声很奇怪,在黑暗的巷道中回荡,久久不息。

“你一直很有天赋,我知道。”

怪物的声音低沉沙哑,犹如大漠黄沙中席卷而过,卷起一阵沙粒的恶风;那可怖的阴影掩去了他的形体,只有一双暗红的眼眸在其中微微闪烁。这怪物的低语粗糙而沉闷,却又直入人心;他的话语好像具备某种奇妙的魔力,能直接深入凯隐的心底,击中事情的关键,问题的核心——凯隐知道,自己能轻松拿到这等成绩只是因为某种过人的天赋,而绝非特别的努力——对此他一直心知肚明。

但似乎除了这个怪物以外的所有人会对此视而不见——所有人都不会承认他是个具有天赋的少年。他们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随随便便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孩子会比他们拥有皇室血统的子嗣更加高贵,更加优秀,更加天赋异禀——所以他们对凯隐的夸赞从来都止步于努力,上进,运气好之类的不轻不重的词汇,他们对这个天才般的少年侧目而视,暗中咒骂。他们和他们的子嗣有着高贵的血统,皇室的血脉,让凯隐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下等人用难以理解的优秀肆意嘲弄,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一件事。而他们也并不希望这种不公平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成为习惯,成为共识,并最终成为真相。

所以凯隐不喜欢这个皇室,他们没有人肯正视自己的天赋——正如他们对自己的愚蠢视而不见。

唯独这个怪物——这个神秘的、潜藏于黑暗幽深之处的怪物对此一目了然。这怪物仿佛早就将他一眼看穿,那暗红的目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内心洞穿,犹如透过清澈的水流锁定河底的璞玉;而他,却从未窥见这个怪物的真实——那道阴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事物都要黑暗幽深,而那个怪物也从未走出过这如墨般浓郁致密的影子。这个怪物也从来不提自己的名字,而凯隐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在一次无意的探索中,凯隐发现了这里;想想当初,他还被这个突然浮现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吓了一大跳,那非人的怪异嗓音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次前来一探究竟。

而这个怪物也的确奇怪,神秘的他似乎没有目的,没有欲望,没有故事,没有过去。这怪物对凯隐提的要求只有简单的一个。

如果愿意的话,过来和他聊聊天就好。

凯隐和那个怪物开始有的没的闲扯,而他身上的伤处却有些隐隐作痛。

是的,或新鲜或陈旧的各种伤痕,似乎来自肆意的殴打与无力的抵抗——尽管这年轻人刻意压抑,但在不经意间还是会牵动、拉扯到那些受伤的关节与肢体,让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凯隐咬紧牙关,强忍痛苦,最终挤出一点不耐烦的啧啧声。那怪物似乎凑近了些,却并没有急着出言询问,似乎只是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啧——一群混账……若不是……”

“怎么了?”

“就算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不定呢。”

凯隐揉着肩膀和背部,藏匿在衣服下的淤青让他感到疼痛不已,即使只是稍微的扭动身子都会传来剧痛;他的低语似乎引起了那个怪物的兴趣,这家伙原本慵懒低沉的沙哑音调微微上扬,似乎对此有什么不一般的看法。

——呵,你能帮什么忙。

凯隐心中嗤笑,这样的日子他早就习以为常。他不过只是当时国王竞选时被偶然选中的一个玩偶,是国王用以树立人设的一个道具而已。皇室的手段残忍无情,现在还留着自己,无非只是为了维持这种虚无缥缈的名誉罢了。对国王与那些贵族来说,高贵的血统当然最为重要,而没有血统,他的天赋不值一提。刻意打压自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所谓“爱出风头”、“哗众取宠”、“目中无人”、“趾高气扬”——凯隐一清二楚,这只是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优秀。有谁会瞧得起一个路边捡来的野孩子呢?

他们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王室血统,举止谈吐间充斥着从骨子里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做作的姿态、繁琐的礼节与挖空心思的互相吹捧令人恶心。可无论怎样,相比这个极具天赋的“野孩子”,那些贵族脑子天生的愚笨都注定了他们永远要比凯隐差一截——除了并不高贵的身份,凯隐在其他任何方面都要压他们一头。

但还是那句话——唯独身份,地位,权力,这些东西他无法抵御。那些衣着华美的贵族子弟可以在凯隐的身上肆意宣泄他们的不满,而他们甚至不会为此而受到任何责备。而那些贵族,甚至国王,都对此毫不在意,加以默许与鼓励,甚至还以此为乐,仿佛这种暴力与折磨更能凸显他们高贵的血统——血淋淋的伤口,脱臼的手臂,淤青的后背与双腿,这些疼痛伴随烈焰般的嫉恨扎根在凯隐的体内,被刻意的伤害所浇灌,沐浴在仇怨的冷雨下茁壮成长;不由自主地,他攥紧双拳,那些让人感到恶心的回忆犹如涨潮的波涛,一波又一波将他早已搁浅的自尊和人格在现实的岩壁上狠狠拍碎。

“——那些不过是穿着华贵衣袍的猪猡,只是两足行走的牲畜罢了。”似乎看穿了凯隐心中所想,那怪物沉闷地笑着,四周的黑暗似乎都为之颤抖荡漾。

“你知道?”

“当然知道——我甚至知道你究竟想干些什么。”

凯隐惊讶的声音在那怪物听来再正常不过——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般情境,那怪物以低沉的嗓音发出桀桀的笑声,那双暗红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烁跳跃,犹如无星暗夜中随风跃动的火苗,诡异却又让人沉迷。

“凯隐——要知道,你是个天才。天才——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是不该被困在这里的。你早就想把这个奢侈华美的地方拿捏在手里,伸手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充当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裁决者,不是吗?那些低贱肮脏的猪猡凭什么对你这样肆无忌惮呢?问问你自己,他们的轻蔑,他们的侮辱,他们的凌虐,他们的愚蠢——

难道不该用生命来偿还吗?”

这怪物的声音带着桀骜与癫狂,如毒蛇吐信般,每一句话都危险而致命,宛如伊甸园中诱人堕落的毒蛇,在凯隐面前摆下一个又一个香味四溢,甜脆多汁的苹果。但是凯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怪物所说的一切,正是他最为渴望的东西,他幻梦之中的一切,他的……只是一个目标而已。如果可以,凯隐早已再无顾忌;心里那颗仇怨的树已然长成密林,只需绽放一簇簇血色的杀意,然后结出罪恶的果实。

“你别想了!你难道是喊我去杀人吗?!” 凯隐站起来大声反驳着,他的声音在地下空洞地回荡着。凯隐的声音含着犹豫,不知是真是假的担忧与恐惧萦绕其间。但是凯隐的神情却相当平静——聪明如他,早已将答案抓在手中。

他知道那怪物要说什么,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这一切——他早已惯于警惕一切,但那怪物击中了他的心;长久累积的伤痕被直接撕开,血淋淋,带着完全的陌生——他毕竟只是一个年轻人。他毕竟还没有——

“难道,你心里不想吗?”

然而那怪物的嘲笑声,却在无形之中将他完全包围;那怪物的话语在凯隐的耳边反复回荡,犹如从地狱中传来的回响层层叠叠,引动最为深重的苦痛、憎恶与仇恨。

阴森的风掠过凯隐的后颈,冷汗浸湿了他的里衣,喉咙里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让他感到干痒难耐。莫名的反胃涌上咽喉,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血腥景象。漆黑的房间里倒着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尸体,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着那些毫无血色的面孔,他们的眼中还充斥着死亡降临之时的恐惧和绝望。

凯隐低下头,恍惚间看到自己的手里握着沾满鲜血的匕首,透过那层暗红的血液,刀锋映照着自己那因为杀戮而扭曲的面庞,异色的双眸被血所灌注,垂落的发丝上正滴答滴答的滴着鲜血,他抚摸着脸庞,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不……你别想!我……我不可能去杀人的。”

苍白而无力的反驳让凯隐感到一阵恶心,他转身就走,那双潜藏于黑暗之中的猩红眼眸让他不敢直视。心中涌起某种莫名的恐惧,如芒刺在背,凯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身后便是从深渊之中探出的扭曲腐坏的肢体,要将他拖入翻滚涌动着的黑暗。耳中满是尖锐的嗡鸣声,心脏如同快要破胸而出般飞快地跳着,世界天旋地转,似乎有蜿蜒蛇行的裂缝布满四周,将一切瓦解破碎——他从未感到如此恐惧;这恐惧仿佛出自本能,仿佛是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苏醒于至暗之间,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没有关系——我随时等你。”

“我的交易是……一条命;一个愿望。”

“不必担心——杀人而已。你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耳边回荡着怪物的低语;在刚才的一刹那,恶魔的尖爪好像已然抓上他的肩膀。那引人堕落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回荡,四周传来无数回音,随即寂静无声。黑暗像是厚重的帷幕,将这低沉平淡,却又恐怖至极的声音一口吞下;这声音如滑落的水银般倏地散去,就像一阵飞掠而过的风,没有在空气中留存丝毫气息,唯有那种毛骨悚然,那种闪电般的麻木,冰冷却又灼热地在他的骨节处燃烧着。

凯隐早已忘记,他是怎样一步一步回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满头大汗的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却感到冷汗遍布脊背。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那种冰冷纠缠的错痛仍残留在他的身躯之中,斜阳的暖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依旧觉得寒冷,双腿像是融化而又凝固了的蜡块一般和地面连接在一起。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让自己的呼吸渐趋平稳,年轻人的活力终于又占据了上风,稍稍驱赶了体内的不适。

就在这时,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房门正虚掩着,一线阳光从窄缝中溢出,倾斜着分割了走廊的精美地砖

他将手贴近走廊一侧的房门把手,略带温暖的触感让他皱起了眉头——可能刚有人摸过。他抬起头,有一种怪异的气息从房间里飘出来,带着些许恶臭和令人反胃的酸味,在走廊上缓缓弥漫。

他一把推开门,原本整齐洁净的房间内一片狼藉,原本样式美观的桌椅此时铺成一地碎片;四周的墙壁满是扔砸的痕迹,墙板断裂,深深凹陷的缺口边缘,尖锐的木刺参差不齐。他时常翻阅的书籍被撕成片片烂纸,原本宽厚的窗帘此时已然是一匹烂布。借着走廊的灯光,他可以看到有一小滩暗红的污血混着莹绿色的胆汁胡乱地铺在地毯上,一块块内脏碎片铺成一条黏糊糊的路;他的床铺上满是羽绒,被子和枕头被弄得一团糟,四散的羽绒裹着那只动物的死尸——那是一只鸽子的尸体,不知被谁的佩剑弄得四分五裂。

他面沉似水,屋外的风吹着他的额发,那双异色的眸子藏在阴影之下,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淡漠。他紧握双拳,手背青筋突起,愤怒过他的四肢百骸,在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之中爆发。他一拳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情绪正在疯狂滋长,浇灌着他的灵魂。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黑暗的想法,渴望把那些伤害自己的恶心东西挫骨扬灰;然而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因为有道德的束缚,因为有规则的限制,因为……身为一个人类。

然而,当有人告诉你,可以尽情发泄、肆无忌惮,可以不用为自己的那些黑暗的想法负责,可以尽情游走于法律与道德的背面,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欲望,可以不用理会他人的生死,可以不再需要克制自己,可以将压抑在心中的那些污秽邪恶的东西彻底释放时……

该怎么做?

凯隐有些茫然。

看得出,那怪物并没有说谎。凯隐对自己的直觉非常自信,那家伙并不简单,也没必要对他说谎;城堡内的所有书籍都对其讳莫如深,似乎仅是提到那个存在都会令人无法忍受。

是信任那个怪物的话,将那些恶意肆意宣泄,还是克制自己,继续忍受这样毫无理由的凌虐。

他颓败地靠坐在墙角,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他无力地低声叹息,纠缠纷乱的心情却又让他坐立难安。他需要……再想一想,在这诡异而又奇怪的两种心情之间作出选择。迷茫,混沌,如同漩涡一般将他推向更深的黑暗,直至堕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凯隐不禁开始细数回忆,他出众的天赋让他从小到大的记忆丰富而清晰。但是其中最为深刻的,无一不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自从来到这里,没有一天不是活在那些人的欺辱之下,没有一天不受到那些无中生有的惩罚,没有一天不遭受那些刻意摆出的冷嘲热讽,仅有的几次反抗都将迎来更加悲惨的结局。他被那些狗仗人势的蠢货追的东躲西藏,直到他无意间发现了那个怪物,他那枯燥乏味的无望人生才终于迎来一点转机;虽然那怪物从未让自己看到过他的模样,但谈吐古怪的他却给足了凯隐应有的尊重。

可如今,那怪物的这番话又让凯隐觉得恐惧。他完全不了解那怪物的过去,那家伙为什么会在那里潜藏于黑暗之间,他究竟姓甚名谁,到底长什么模样——现如今凯隐才终于发现,自己对那个怪物一点儿都不了解,却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仅仅只是因为几次无足轻重的谈话,他便将他的信任完全交了出去。

可是……现在自己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他了吧。整个城堡里,就连只会打扫卫生的下仆也瞧不起凯隐,他顶着个名不符实的皇子的称号,结果却是全城堡里最低贱的人,每日遭受欺凌、谩骂、嘲讽与蔑视。这样的话,即使传出去,外人也是完全不会信的;毕竟老国王为自己树立了仁慈善良的坚固人设,在所有臣民眼中都是善良的楷模,浑身闪耀着人性的光辉,而只有凯隐才知道,他究竟是个多么昏庸而暴躁的人渣。

不,应该是全城堡的人都知道——但大家只是对此视而不见。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高贵,跪倒在他的权力面前,沉醉于荣华富贵早就已经抬不起头,习惯于这样的昏聩迂腐,对真相视而不见,自甘抱残守缺——

他在这样复杂迷茫的情绪之中游荡着,任由思绪迷失在回忆之中,如同暴风雨中飘零的孤帆。他的意识逐渐消失,困倦就像是海潮般一拥而上,将他慢慢吞没。

那只死鸽子黑亮的圆眼珠安静地看着这个安静的少年坠入幽深的梦乡。

……

发出沉闷巨响的挂钟高挂在黑红的天空之中,浓厚的黑色烟雾伴笼罩赤红的大地,火焰在岩石裂隙中熊熊燃烧着,倒塌的城堡滚落块块碎石。无数具烧焦的尸体破烂不堪,油脂黏连,在地面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污浊发黑的血液浸透了泥土,这场景如同地狱。四周一片安静,远方隐约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隆声和火焰焚烧的噼啪声,似乎除了凯隐自己,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活人。

微风吹起大片的火星,绕过他向那轮圆日飞去,像是寻光的飞蛾扑向致命的光焰;恍惚之间,他隐隐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那黑红的天体之下。而那天体又像是一口声音沉闷,花纹精美的挂钟,似乎在酝酿着响彻天地的钟声。忽然,透明的波纹向四周蔓延,那巨大的挂钟响了,巨大的钟声震耳欲聋——响了四声。

整个世界熊熊燃烧,他的胸腔中充斥着象征死亡的腐臭与令人窒息的硝烟,视野尽头仿佛绝望的黑与血腥的红相互交织而成的惨烈末日,噩梦般的景象一直延伸向远方模糊歪斜的地平线。望着这扭曲而疯狂的一切,凯隐却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安宁。没有难过,没有悲伤,没有迷茫,没有痛苦,甚至他的心中还产生了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释然,酝酿着令他颤抖不已的兴奋与快意。

睡眼惺忪的凯隐朦胧地从他朦胧的梦中醒来,只觉得四肢有些麻木;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尖锐的现实刺入脑海,而刚才的梦境似乎已经逐渐模糊。

感到脑海之中只剩一片混乱,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推开门,抬眼望了下摆在走廊尽头滴滴答答的座钟,距离晚宴开始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稍微收拾一下就应该动身了。

他套上那破烂陈旧的衣物,稍微整理了一下上面早已褪色的装饰;今天的晚宴一年一度,整个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会身着华服前往大厅,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但对他这个没有血统,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野孩子”来说,这宴会无非就是吃吃东西,填饱肚子罢了——对此他早已习惯。只需降低存在感,找个时间填饱肚子,然后悄然离场,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他的房间还等着他自己来收拾干净呢。

他沿着装饰华美的走廊前往宴会大厅,城堡里灯火辉煌,就连那些下人也身着华贵的衣裳,周身的颜色鲜艳明快,他们的丑脸浓妆艳抹,劣质香水的气息浓郁刺鼻,在长廊中飘荡。女人们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男人们谈论着不知羞耻的无聊笑话,整个长廊的气氛看起来活泼有趣。

但凯隐恰恰最讨厌喧闹。

他拉了拉领子,遮住自己的脸。宴会大厅就在前方,而他并不想遇到其他的皇子。他们之间没有丝毫好感可言,双方眼中唯余仇怨和不满。凯隐在他们心中是个伺机上位的、不折不扣的贱种,而在凯隐的眼里,他们则是被权力所奴役,腐败溃烂的行尸走肉。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只有冷嘲热讽与暴力冲突才是他们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非常幸运,直到他走进大厅,他都没看到那群碍眼的人。至少在他安静地解决了饥饿问题,并悄悄离开大厅之后,那些人依旧没能找到机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长廊的烛火已经熄灭,月色透过窗上的铁制网格,变得零零碎碎,洒落在地板上。方才的宴会奢侈而喧闹,华美而混乱的场景弄得他有些头晕目眩。他根本就没心思去听老国王的那一大串无聊的教导,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只想回去收拾一下那杂乱不堪的房间,好好地趴在床上睡上一觉。

……

“你说,那个捡来的贱狗会不会还在大厅里啊。”

“呵,他敢吗?”

“也对,平常见到我们只敢低声下气的东西怎么可能在那个地方多待呢?不怕被灯闪瞎掉眼睛嘛。”

“哈哈哈哈……”

语气里满是戏谑,嘲弄与不屑,张狂的笑声伴随着桀骜不驯的姿态,满口侮辱与轻蔑,将人格当做杂草一般践踏。

凯隐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他那早已混沌不清的脑海里更是一阵发热。他额头青筋突起,那些逐渐消隐无踪的黑暗情绪在刹那间再次翻涌升腾;他感到右眼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般滚烫。

“凯隐,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黑暗中,某个声音自言自语,音调上扬,带着微微的笑意。

凯隐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凝视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两人;他的影子被窗投下的月光分割,被铁质网格错乱繁杂的阴影所掩映。他们的笑声和嘲笑声越来越近,脚步犹如舞蹈,衣摆扑动空气发出轻响。直到他们看到了彼此的双眼,诡异的安静也在那一刻降临。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一刹那。

那尖锐讽刺的笑声又响了起来,那捂着自己额头正放肆狂笑的模样高傲至极,仿佛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凯隐吗?你居然也敢来参加这种晚宴啊。难道你觉得你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和我们站在一起……你配吗?一个捡来的弃子也敢在我面前出现,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碍眼吗?算了,你平常也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哑巴,哪敢对主人发出犬吠,表达半点不满与愤怒呢?”

那人咧嘴笑着,似乎为此感到兴奋。他趾高气扬地享受着这甜美的安静——凯隐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但这等愤怒又能为这个弃子带来什么呢。

“是吗?像你这样的败类也好意思腆着脸过来参加晚宴,想必你也不是什么好狗吧。”

出乎意料,凯隐开口了。他额上满是突起的青筋,但又目光低垂,语气平静,甚至发出一声嗤笑——而对面的那个家伙早就已经怒上心头。他走过来用手抓向凯隐的肩膀,骨节摩擦声咔咔作响;这声音的来源不知是凯隐那已经受伤了的肩膀,还是他攥紧的手指。

他注视着凯隐的双眼,语气中满含压不住的恶意;他咬牙切齿,仿佛要把凯隐撕成碎片,他才心满意足。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一谈。”

“求之不得。”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径直穿过走廊;另一个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随便糊弄了两句,让那人自己先回大厅,他则过会儿就到——不过在凯隐心里,他可能再也没有回到这里的机会了。

他紧跟着那个人,庆祝的烟花和音乐震耳欲聋,但凯隐的心中却安静无比,就像是飘满浮冰的海面;只有向下凝望,才能窥见黑暗的潜渊。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储物间,摆满了杂物。墙壁阻挡了明亮的灯光,而借着隐约的夜色,凯隐看到了那在黑影之下闪烁微光的物体。

那是一把刀,被那人握在手里。

锋利的利刃闪烁着致命的锐芒,凯隐微眯着眼,看来对方怀着和他一样的想法。

他在杂物间前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刀刃寒光闪烁,他自以为是地把刀拿在了手里,并轻轻挥舞着,甚至还愉快地吹起了小调,把站在面前的凯隐当做空气一般不存在,似乎在这里解决凯隐对他而言没有一点难度。

“像你这样的贱种,是没有和父皇一切打过猎的吧。”

“所以呢?”

“所以你从未和野兽搏斗过,也不会有足够凶悍的心性,更不懂得如何与野性共舞——你只是试图篡夺权贵的一个野杂种而已。”

他的语调轻浮,充满了蔑视,却又突然怒意四起,转为近乎癫狂的咆哮。他回想着无数个夜晚被父亲斥责咒骂的场景,那一声声带着恶毒语言的怒骂将他贬的一文不值,一字一句浇灌在他的心头;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追赶不上眼前这个捡回来的野种,而他的父亲又怎么会承认他们的血统还比不上一个捡来的孩子,这般无能狂怒也只能倾泻在身为皇子的他们身上。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和屈辱,他只能把如此扭曲的心绪寄托在眼前这个带来无边苦痛,将他的优越感粉碎的可恶之人身上;只要他不在了,那自己就再也不用遭受父亲的咒骂与贬低;只要眼前这个人从此消失,自己也就能从这样的苦差里解脱了。

无数次的发泄和摧残终究汇成了杀人的恶意。

银刃破空,向前刺出;他双手紧握匕首,向凯隐刺去。但不知为何,那本该如他想象中的白刃刺入肉体时的奇特手感,那种刺穿身躯所造成的吃痛惨呼与痛苦挣扎却并没有出现;一阵剧烈的眩晕之中,他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头栽倒在地面上;他的右脸颊火辣辣的,如同被火焰炙烤一般疼痛;腥甜的液体从口里涌出,伴随着吐出异物的不适感。

凯隐挥起手臂,那沉重的一拳正打在他的右脸上。居高临下望着这个正在痛苦中蜷起身体的皇子,凯隐的目光寒冷如冰。他俯下身,捡起那摔落在他身边的匕首,他用指尖摸索着尖锐的刃口,光滑如镜的刀身表面映出他神色冰冷的脸。

“看来你从没打过架。要知道,人——”

凯隐俯下身子,锐利的匕首直直的刺入这家伙的手心,将他的手掌洞穿。而他还尚未发出惨叫,便被凯隐用手掐住了喉咙。凯隐异色的双眸倒映着他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或许是因为缺氧,又或许是因为恐惧,不论如何,他已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人可比野兽凶猛得多。”

骨肉被刀刃割裂的声音清脆而简洁,从眼中溢出的恐惧与眼泪最终跌入黑暗。凯隐一脚踢到那失败者的腹部,彻底断绝了他站起身做出任何反击的可能。凯隐松开他的喉咙,踩住他的手腕,用刀刃挑断了他的手筋,仍由他的哭喊四处倾泻,身体如泥鳅般扭曲挣扎。可这家伙所有的挣扎都淹没在那华美热烈的舞乐与烟花之中。

一个所有人都在欢庆的日子,谁会在意少了一个人呢?

凯隐就这样不知疲倦地下着刀,直到身下的人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对这般杀戮的过程没有丝毫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凯隐忽然回过神来,随即惊慌失措。匕首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快步离开这一摊扭曲的尸体,扶着墙壁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可不行啊,凯隐。”

剧烈的眩晕冲入凯隐的头脑,让他感到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而与冰冷地板之间本该出现的碰撞却并没有出现,反到是一个温暖的东西,正抱着自己的身躯。一双温热的手正撩拨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像是把玩丝带一般用指尖缠绕着那带着些许湿润的发丝,发出轻叹。

“没有必要那么害怕。”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所有的惊慌和畏惧都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化为梦境里柔和的温流,那搂住自己腹部的手臂就像是具有某种安心的魔力,扫平他心里深处为刚才所作所为而产生的罪恶感。

是那个怪物的声音,但他却从未像这样和自己如此亲密接触过。

“是你吗?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看到了可对你不太好,所以我希望你暂时闭上眼睛一会,这样我也不用捂着你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被捂着,他能听到某些人类骨骼断裂和血肉撕裂的声音,好像还有些许东西在吞咽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是没关好的水龙头,正滴着水珠,可现在这里哪有什么液体呢?撕裂的声音连外面的烟花都无法掩盖,就像是在吃东西一样,把一块难啃的肉反复撕咬咀嚼,最后缓慢下肚。

可这里能咀嚼进食的东西,只有人肉,流动的液体唯有身躯里的血液。

他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个血腥的场景,他的胃里翻涌万千,阵阵呕吐感堵在喉咙处变得干涩灼烫,他想呕吐却吐不出来,仿佛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直到他的视野里重现了那熟悉的布景,但原本应横尸在地的那个皇子,此时上面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晚礼服上勾勒着暗红的精致边花,而那抹暗红色在月光的倾照下又有几分若隐若现的金丝流转,就像是熔岩中流动的滚滚岩浆,他的额头上有着两个突兀却不违和的巨角,像是撑开的手一般,他的眼眸微微低垂,恭敬而又谦逊的金色竖瞳里满是浅淡的笑意,他朝着凯隐伸出手,淡淡的笑着,温文尔雅。

“你是...那个怪物?”

“凯隐,我是有名字的,叫拉亚斯特。”

名为拉亚斯特的怪物面对凯隐这般不礼貌的询问表示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耸了耸肩从地上拉起呆坐的凯隐,他微笑着从衣服的口袋中取出一张羊皮纸,老旧的羊皮纸上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即使是阅览群书的凯隐也从未见识过,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并且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扭曲着,就像是爬虫一样。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拉亚斯特接下来的话却在他的脑袋里锤下了一记重锤,让他一时间头晕目眩,身体发麻。

“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交易?”

“什...什么?”

“没听清吗?我是说,你想要什么交易?”

黑红的浓雾在拉亚斯特的手里凝聚,最后化为了一支黑色的羽毛笔,他侧着头望向懵在原地的凯隐,脸上的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由惊讶转为愤怒的全程都被拉亚斯特纳入眼中,他望着这个大男孩面露青筋冲过来拎着自己的领子,怒声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我明明...”

“对对对,实际杀死那个人的是我,但是我只是加快了死亡的进程而已,把他推入死亡的怀抱,难道不是你的双手吗?”

“我...”

“既然事已至此,那为何不与我交易呢?”

拉亚斯特抓着凯隐的手腕,望着那惊慌无措的大男孩逐渐低下他的头颅,正如拉亚斯特所言,是他自己的情绪让他做出这般血腥的行为,可是自己真的能利用别人的人命来成全自己的愿望吗?即使是憎恨着他,即使他已经逝去了,他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偿还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吗?

拉亚斯特松开凯隐的手腕,那温暖厚实的手隔着手套轻轻拍了拍凯隐的头发,他并不着急就这么和凯隐交易,这个大孩子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和一下内心的不安和涌动,他走到凯隐的身旁把那张羊皮纸丢在他的脑袋上,然后背朝着凯隐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之中。

“想好了随时签下你的名字,交易就算完成了,你可以慢慢想,我不着急。”

拉亚斯特的声音被吹散在干涩的风中,卷携着些许腥咸的味道,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空气中淡淡的血味能证明着什么虚无的东西。

他失魂落魄的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在脑子一片浑浑噩噩中清理着房间,他的思绪一直被困在那个血腥的场景中,像是被囚禁一般,那双面带恐惧血肉模糊的脸总是和印象中那个傲气无比的皇子相重合,如同梦魇。

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堆恶臭的腐肉朝着自己爬过来,冰冷的吊灯在它们的身上打下苍白的冷光,攀枝错节的骨头像是渴求着什么一样朝着自己,他惶然后退,手指触碰到了断裂的木刺上,扎出殷红的血。

那骇人的幻境也随之消减,那倒在冷光下的不过是之前那只鸽子的残留腐败物而已,凯隐靠着床角叹了口气,他感到额头隐隐作痛,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可能需要好好的睡一觉来缓解这样的精神压力。

他疲倦的趴在床上,温暖的床被让他的意识逐渐推向困倦的深海之中,在他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了床边有什么轻微的响动,然而他来不及细想,便就坠入了安眠的旋涡之中。

 

凯隐经常在梦里梦到自己被夸赞,皇城的人见到他都会跟他恭敬的问好,他们夸奖着自己的天赋,自己的身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他们会为自己庆祝生日,为自己做一个巨大的蛋糕,会喊上皇城上下的人来帮他庆贺,会一起给他唱生日歌,他会有一群好朋友,一起在宴会上谈天说地,会有他本该得到的一切。

不是现在的孤独无助,不是像现在的冷漠无情。

是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拉亚斯特坐在床边,手里正握着一朵淡白色的白花,他细细捻着花朵的根茎,纯白的花朵在他的手里旋转停复,深夜的冷风刮弄着脆弱柔软的花瓣,他轻吹一口气,暗红如同点缀的墨一般洒在花蕊上。

“我期待你的灵魂很久了。”

他低声闷笑着,在羊皮纸上写下凯隐和自己的名字,随即把这朵花捏成齑粉,随手挥洒在月光的粉饰下,变成闪烁的辉光,宛如奇迹的魔法。

亦或是,恶魔的诅咒。

 

凯隐从梦中醒来,他发现房间已经变得整洁一新,他昨晚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而今天的房间却像是整个就直接换了一样,而且房间的布局也比自己之前住的房间要奢华得多,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相比之下自己所住的房间就像是个贫民窟。

他的枕边放着整齐的衣物,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清新的芳香,绽放的花朵随着晨风轻柔摇曳,他的手里握着一张发皱的羊皮纸,扭曲褶皱的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符,他记得这张纸的作用是什么,那是和那个恶魔签下的契约,他记得自己应该还没许愿。

可现在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理由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满腹的疑问如同从海底向上浮动的水泡般,一个个的在他的脑海里起起伏伏。

“少爷,起床了吗?”

“呃...还没有,请稍等一下。”

女佣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从门外响起,伴随着有规律的敲门声,凯隐慌慌张张的穿好身边的衣服,现在的他脑子里还是一片乱麻,昨晚的回忆像是虚张的手一般扼住他的脖子,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虚实,他推开门的瞬间,硕大的奶白色如瀑布一般映入他的眼帘,同时伴随着礼花的声响,缤纷的彩带从四周掉落,吓得凯隐一个激灵。

“生日快乐,大少爷。”

“诶?”

凯隐错愕在祝福的礼花之中,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五颜六色的彩带垂落在他的头发上,旁边的女佣手里正握着烟花筒,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蓝白相衬的女佣装,如宝石般清澈透明的碧色眼眸里满是欢喜的笑意。

—赛丽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位女佣的名字,同时浮现出的还有过往的片片回忆。

那些记忆像是真实却又像是虚幻,过于清晰严丝合缝的回忆却让他产生了怀疑,但是仔细探寻的话却又历历在目,细小的触感都明察秋毫,仿佛是真的刻在脑子里一样,从小和这位女仆就在一起的时光如水般流淌着,快乐的,悲伤的,讨厌的,种种回忆重重叠叠,编织成一个丰满的记忆。

“大少爷是学习学傻了吗?连自己生日都忘啦?”

“这也不是你大早上开门用礼花轰我的原因。”

凯隐双手抱胸,原本华贵的礼服上满是一股纸屑味道,赛丽亚挠着头,露出一副歉意的样子,然后用手帮凯隐拂去身上和头发的彩带,她的身高比凯隐矮上许多,在撩头发上的彩带时她甚至需要踮一踮脚,毕竟凯隐的身高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是高挑出众了,那张英俊的脸和异色的眸子更是让许多人为之着迷。

赛丽亚当然的也是其中之一。

“你可真没公子风度啊,看到女孩子这么辛苦你也不知道稍微蹲下来一些。”

“是是是,教训的是。”

“又这样敷衍,赶快去主厅吧,今天的你可是宴会的主角啊。”

赛丽亚双手叉腰鼓着腮帮,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小步跑到凯隐的身后推了他一把,催促着凯隐朝着大堂去,而她则转身把蛋糕推入凯隐的房间并且开始了日常的打扫,他们已经习惯了像这样的日常,每天早上在门口的寒暄打闹,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直至闲暇下来。

凯隐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昂首阔步的朝着大堂走去,金色的阳光给他披上绚烂的光尘,英气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傲气。

 

“人类的梦,总是这样的荒诞毫无逻辑。”

“但是,梦境深处总是能窥见他们最为执念的愿望,甚至于让他们抛却逻辑,抛却现实,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希望梦醒之后,你能接受现实的惨状吧。”

拉亚斯特坐在凯隐的床边,手里的笔正不断地在一个暗红的小本上撰写些什么,整个城堡都陷入着一种疯狂的尖叫之中,拉亚斯特打着哈欠,他只不过是召唤了些许眷属过来,整个城堡就鸡飞狗跳成这个样子。

比起之前他见识过的那些驱魔师而言,这堆人类着实不够看。

他走出凯隐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尽管是自己的眷属,但也只是些没有脑子只剩野性的低级恶魔而已,他随意的撇着四周,猩红的血液和破败残躯飞溅在石壁上勾勒出一副血腥的壁画,撕咬撕扯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嘶鸣在回廊里游荡,他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的波动,仿若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然而对他来说,确实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望着那拖着半身残缺的女佣用断裂的手指握着自己的脚踝,透过那头被鲜血所浸染的杂乱金发中,他能看见那双绝望的眸子中尽是对救赎的渴望,她的下身被一团扭曲的造物吞噬撕咬着,她祈求的话语中饱含着鲜血和对死亡的畏惧,对拉亚斯特的出现她仿佛是在黑暗的深夜中看到了指路的光,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抓住这份希望。

“小姐,我帮不了你。”

拉亚斯特蹲下身子,轻声吐诉着淡薄的话语,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女佣的脸,然后轻柔的敷上她的眼眸,帮她合上那双碧绿的双眼,与此同时握着自己脚踝的手自然也松开了,她的体温冰冷的就像是深夜的寒风,伴随着生命的逝去悄然流入到拉亚斯特的手心中,让他稍微挺直了背脊。

“赛丽亚。”

拉亚斯特念出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有着关于这个女佣的记忆,胸腔里也有着关于这份女佣的感情,但他的感情中依旧毫无悲戚,即使是被填充进脑海里的感情和回忆,也无法对他的选择产生任何的偏离。

他怎么会不知道用这种咒术的代价呢?即使自己是主导梦境的一方,做梦的一方多多少少也会反馈给他一些不必要的信息,这样或多或少影响自己的选择判断的东西,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去避免的。

但他需要凯隐在梦里提供更多的信息,关于他被囚禁在那深渊之中,这个城堡变化了几十年间不同的地方。

“只希望他能少看见关于我的东西。”

拉亚斯特看着自己的手心,已经由原本的虚无缥缈变成如今的血肉凝实,可他知道距离自己要恢复到曾经,还需要更多的人命来堆叠,最为关键的是,他要从那个伪善的家伙那里拿回自己的心脏。

这也是他为什么感受不到情绪的原因,他没有心。

但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是的确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动摇了些许。

或许诱发这样原因的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正在做梦的少爷。

 

他望着血红的月色,感叹物是人非。

 

 

凯隐走入大堂,大家三两成群的在一起谈天说地,身着华服的贵人们优雅的谈吐着,一片和谐景象。凯隐看见国王正坐在王位上和身边一个高大的男子交谈着什么,暗红色的大衣与在场的金碧辉煌相比而显得格格不入,更为诡异的是头上那一对怪异的巨角,光凭外表就知道这个家伙并非人类,但其他人好像都默许了他的存在一般。

那个家伙看了一眼凯隐,深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对着国王说了几句话便退下了,他像是一滩水一般融入到那黑色的背影中,伴随着那猩红眼眸的消散,那种诡异的不和谐感也在此时消失。

“咳咳,在座的各位都稍微安静一些,我们的主角来了。”

国王的话让原本还在躁动着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人群的目光通通看向走入大堂的凯隐,这样关注的目光着实让他有些难以习惯,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些紧张的,手心都有些微微的沁出汗珠,这样奢华的生日庆祝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但是他能确定的是胸腔里的那份高兴情感一定是没错的。

现在的他受众人的爱戴,这个事实是没错的。

他被众人拥簇在其中,为他戴上祝福的礼冠,齐声的为他称颂赞歌,欢快洋溢的气氛充盈着大堂,就连平常不苟言笑的国王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们跳着优雅的舞蹈,柔和的音乐安抚着平常因为工作而倦怠的心灵,他们忘乎所以的庆祝着欢庆的时刻,就连凯隐都似乎差点沉迷其中。

他靠在走廊喝着酒,金黄的麦子酒散发着芳香,他有些微微的醉了,脸上泛着些许醉熏的潮红,他望着酒杯里的倒影,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红在他的身后凝望着自己,扭曲的角和那道暗红色的身影让他霎时间清醒了,他回过身,发现正是之前那个在国王身边站立的怪异家伙。

“你果然是能看到我的。”

那怪异家伙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他的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气味,就像是长期在尸体堆里游走一样,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他吐出的话语像是冬天的寒风,让凯隐的背脊感到一阵深寒。

凯隐尚在思考之际,那个家伙的手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在触碰的一瞬间,无数图像往他的脑海里灌注着,在这庞大的信息流中,他看到了那个怪异家伙和国王的许许多多的接触。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会听信一个恶魔的话?”

 

“你这样做是想要违背契约吗?”

“你觉得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及契约呢?拉亚斯特。”

 

尖锐刺耳的错乱杂音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眼前一阵猩红,双眸止不住的胀痛,好像有什么液体要溢出来一般,他的视角里是一片灼热的烈火,当他反复通过眨眼试图去看清些什么东西的时候,脑海里却又传来一阵剧痛的刺激,宛如电击一般抽打着神经,让他的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终究没有看清那团烈火中到底灼烧着什么东西,他的身躯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人群,四散慌乱的声音充斥在回廊之中。

 

 

拉亚斯特站立在大厅中,辉煌的大殿到处都是肮脏的血污,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砖瓦之间尽是被血肉填补的缝隙,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尽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那些长着扭曲翅翼的魔物的爪子上尽是人类的尸体,从空中倾泻的器官就像是倾盆大雨,惨烈的叫声与负隅顽抗的碰撞相互交织成血腥的协奏曲。

他的表情有些许阴沉,扭曲堆积的尸体在他的脚下发出肌肉践踏骨节断裂的声音,他脑海里被灌入越来越多的记忆已经让他感到有些许的烦躁了,那些回忆本该是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之中,可凯隐的接触却又让那些早已遗忘的东西重见天日,灵魂深处的悸动就像是荆棘般扎在他的理智上,让那些压抑多年的东西变得蠢蠢欲动。

当初自己为了这个国家呕心沥血,原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但结果却是自己太过于松懈了,被那个人类伪善的外表所欺骗,是自己的过分信任给了他那样大的胆子,否则自己怎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被送上烈日炙烤的绞刑架,身体被撕扯成碎片,那些驱魔师口口相传的咒语在他的灵魂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伤痕,举国上下对自己的死为之欢庆,自己的头颅被割下来当做垃圾一般扔到腐臭的下水道,甚至把自己的心脏给保存了起来,当做他伟大事迹的战利品。

那些国民把自己当做灾厄的象征,却不知道这个国家是在自己的辅佐下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然而在那国王的嘴里,自己只不过是个贪权险恶的恶魔而已,他才是创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

可笑至极。

拉亚斯特走到王座旁边,摩挲着墙壁,他在凯隐的梦境里有看到那样的暗门,那突兀的石砖仿佛敲开了他的心房,他抚摸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那幽暗阴森的狭长小道里,传来一阵阵森冷的风,吹撩着拉亚斯特的衣摆。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个狂妄自负的老国王自以为恶魔就只有那点本事,虽然当初的自己的确因为过于信任他而说了不少恶魔的秘密,但他居然就以为这就是全部也太过可笑了,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跟以前一样,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拉亚斯特毫不在意的大声讽刺着,冰冷的小道里尽是他的回音,他踏过那些石板,两旁道路的火把明明灭灭,路上的砖块层次不齐高矮不一,明显就能看出来这是触发式的陷阱,只不过年久失修,原本藏匿很好的部分如今也残破的暴露在外。

他摇了摇头,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踩了上去,再踩上去的刹那那原本黑暗的小道瞬间点亮,莹白色的光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在拉亚斯特的那黑红的大衣上留下一个个灼烧漆黑的孔洞,他们刺穿着拉亚斯特的身躯,如同一具具光矛把他定死在空中一般。

“又是这一套啊,你憋笑可真是辛苦了。”

拉亚斯特把那一根根光矛从身上一一拔除,那空洞的部分溢出着黑色的气雾,夹杂着深邃的猩红,那尽力憋笑的声音即使是老了那么多,也能听出来其中的自鸣得意,明明都是个快半身入土的人类了,却还能笑的那么狂妄。

这些光矛跟当初那些相比起来其实也逊色不了多少,尽管经过时间的推移多多少少会有些许磨损,但拉亚斯特实在没想到这个自负的家伙居然就只留下了这么点驱魔的奥术来对付自己,看来自己的确是被小瞧了啊。

拉亚斯特践踏过那些古老的奥术,一直走到那个老国王的面前,他的身躯羸弱干枯,双眸里满是混沌的漆黑,颤抖的指尖握着腐朽的权杖,他捂着眼眸,拉亚斯特身上的光矛对他而言犹如刺眼的太阳,亮的睁不开眼。

失去了自己的帮助,依凭着过去所给予的愿望而苟延残喘的身躯现如今也到了极限了,他的灵魂已然是竭尽枯竭的状态,所作所为都是依赖着当初的执念而已,只不过是当时的他所许下的愿望维持着这具破败的身体罢了。

—这样的灵魂里...只剩下自以为是的虚妄了...

这个场景的确是匪夷所思,本该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身上却满是光辉的伤痕,象征着人类一国之主的家伙,此时此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依赖着恶魔的心脏细数接下来的时光,简直像双方交换了身份一样。

拉亚斯特突然觉得疲惫涌上心头,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也只是一道执念而已,现在的自己和眼前这个被恶欲迷失眼眸的人类又有何不同呢?自己也同样怀揣着复仇的恶意,于他还是那个人类而言,都是丑陋的,肮脏的,污秽的结局。

自己的心脏在这个人类的胸腔里跳跃着,供给着温暖的鲜血,赐予了他自己的能力,只要拿回了这个心脏,自己便能从那虚弱衰颓的逆境中走出来,可拉亚斯特如今却只觉得无趣和倦怠。

那颗恶魔的心脏早就被人类的恶念腐化的无法纳入自己的胸腔了。

终究他还是输了。

 

他自嘲的笑着,然后利爪穿胸而过,把那颗心脏生生的从那个羸弱的身躯里抓了出来,他连着那个人类的尸体将心脏一起摔在地面上,用脚狠狠地践踏着这一摊腐肉和烂物,不可抑制的笑声从他的嘴角流露出,癫狂的笑声里夹杂着悲戚,在这阴冷的小道中反复回荡成令人心慌的狞笑。

直至这对尸体彻底成为一滩肉沫,他才喘息着停下了脚步,扶着墙壁朝着来路回去,原本靠着和心脏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他才能在这座城堡里自由的活动,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有了缺口的沙漏,力量随着时间缓慢的流逝消散,直到自己变成空气中的一团黑雾,没有心脏的恶魔死了可不会被地狱所接受,自己只有这一个悲惨的结局。

没有灵魂的补给,没有心脏的支撑,他也是将死的结局了。

他走到辉煌的宫殿,那些原本召唤而来的眷属此时因为失去了力量的源泉,正不断地化为一滩滩扭曲的污泥,黑恶的污泥触碰着宫殿四壁,黑紫的火焰顺着墙体焚烧着,丝质的制品更是在此等火焰下焚烧的更加旺盛,他的脚步如同灌铅一般沉重,背脊上好像压着无数的石块,让拉亚斯特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看到自己的指尖变得空虚透明,暗红的花朵顺着他身躯的拖拽而在地上铺成一条燃烧的道路,透过那样扭曲的火焰即使是过去自己的回忆也不再清晰了,所有的意义和坚持都随着执念的破碎而化为难以填补的虚无。

—真是...穷途末路。

 

 

 

“你没必要每天那么担心国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老是麻烦你,这样可对我未来管理没有一点好处啊。”

拉亚斯特坐在国王的床边,嘴里抱怨着国王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对于这样的病症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能坐在一旁阅读着典籍,他知道国王不会死,但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还是至少陪在他的身边陪他解解闷。

“下次执政的时候,可别把身体弄坏了。”

“身体弄坏了会影响灵魂的美味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

拉亚斯特无奈的笑着,都这个时候了国王在还跟他打着哈哈,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的手盖上国王的面部,淡白色的花瓣沾染着冰霜的微蓝轻轻地从他的手心里缓缓落下,从国王的脸上划下去,堆积在枕头的两侧,国王那原本就疲惫的意识更是在这种魔力之下直接沉入了梦乡之中。

他叹息一声,他这样强大壮硕的灵魂也无法抵御身体衰弱的事实,即使是经过历经人心的考验和杀伐果决,灵魂沾染的各种各样的不洁和污浊,但他却依旧能守住灵魂深处那洁净的部分。

这样的灵魂对他而言来说更像是艺术品。

“我或许应该告诉你,我曾经是个花灵的事情。”

拉亚斯特合上书籍,把典籍放在国王的床头旁边,他的指尖流过霜白的光,指挥着窗帘自然拉上,他推开门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随着他的离开,原本点着烛灯的房间也变了许多,昏黄的烛光渐淡,直至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白色荧光,散发着清凉的花香,抚人心弦的慰藉。

 

 

“所以你就这样对待我是吗?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未曾相信过我。”

拉亚斯特的身体被洁白无瑕的锁链捆绑着,他被吊在大堂中,炽热的烈阳透过那圆状的玻璃射向他,在他的身上留下火焰炙烤般的滋滋声响,他的四肢被圣洁的光矛所穿刺,炽热的血顺着那些武器滴落在地,然后又被蒸发成一团雾气。

他从未想过他悉心服侍这么多年的人,会酝酿这样久的计划来杀死自己,那个曾经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模样,那藏在人类外表下的是处心积虑渴望得到自己全部力量的污秽和肮脏。

“你这混账...”

他每说一句话喉咙都会涌上一口鲜血,怒目圆睁的双眸溢出鲜红的液体,他的话语被疼痛嘶声所代替,他的腹部被那尖锐的光矛反复的穿刺着,所有想要说出口的恶言都被模糊成痛苦的嘶吼。

他的全身上下都是血洞,维持着衰弱的意识被推上断头台,灼灼烈日的光普照在他的身上让他仿佛被蒸发一般,他感到自己的意义在被抹除,力量的流逝让他分不清虚实,胸腔的空洞使得原本累积起来的情感也随之消散,被打在灵魂深处的只剩下对痛苦的报复,和对于被背叛所留下的深刻执念。

冰冷的下令声伴随着铁斧的落幕,意识在那一刻化为虚无。

 

 

“所以,这就是我的未来和过去了吗?”

突兀的声音在凯隐耳边响起,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清凉的花朵落在他的身旁,徐徐微风吹拂过微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他捂着额头,刚才的他确实在梦境里看见了那些属于拉亚斯特的东西,可现在的自己又是在哪呢?

他微微抬眼,发现拉亚斯特正坐在一个树墩上,细细凝望着指尖的碎花,这个拉亚斯特与他印象里的大不相同,这样若有若无的笑意是那个拉亚斯特根本就做不出来的表情,以及这一幅惬意恬淡的样子,那种淡淡的花香味,无论从何处看,他们相同的地方无非就是外貌罢了。

细细回忆着刚才的场景,断断续续虚虚实实,就像是从记忆中割裂的片段一样,这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能是眼前的这个拉亚斯特的吧,然而不仅是自己,好像连他也看见了这样的片段,然而眼前的拉亚斯特结合之前的可能来说,他应该是不可能有这样一段回忆的,他还没有被背叛,他还在帮助国王建立国家,那么这样的记忆,是来自谁的呢?

无数的疑问填充在他的脑海中,真相仿佛就在眼前,可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探寻真理的道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段记忆当然不是属于我的了,是另外一个拉亚斯特的吧。”

“另外一个?”

“处于现实的另外一个吧。”

正当凯隐疑惑的时候,那坐在树墩上的拉亚斯特出声提醒了他,当他触摸到凯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梦境里的一个臆想了,通过灵魂的触媒,他就看见了这样的真实,自己未来被背叛的事实。

不过还好,只是个梦而已。

梦醒了,自己也会消失,那样的未来也不会出现。

只要凯隐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做了梦的事实,梦境自然就会分崩离析了。

好比现在。

 

拉亚斯特坐在树墩上望着凯隐捂着脑袋喘息的样子,梦境的记忆和现实的记忆冲突却又混合,虚实变换之间梦境逐渐被侵蚀,伴随着现实的回想越来越多,这样的梦境也会分崩离析变成他回忆中的一部分。

“对了...我是做了交易才得到这样的梦...”

“那么,这样的梦境你还喜欢吗?尽管很短暂。”

拉亚斯特站立起来,他的指尖变得透明模糊,世界的边缘出现玻璃碎裂般的痕迹,这一大片的花海开始熊熊燃烧,此刻终于是到了梦境的临界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化为火海中焚烧的尘埃,散落在漫天的繁星之中。

凯隐望着拉亚斯特那一副释然的表情,那些甜美的回忆尽管是虚幻不真,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却不是假的,他已经在这短暂的梦里体验过了一次美好的爱了,有时候人类的心就是这样,只需要一点点的好和温暖就能将其填满。

“我很喜欢,虽然是假的,但是这样的感受却是难得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讨厌啊,没有了执念,果然能轻声许多吧。”

 

对于爱的执念,对于恨的执念,对于力量的执念,对于信任的执念。

 

何尝不是如此呢?

 

“如果有机会,去外面和那个拉亚斯特好好道谢吧。”

“如果?”

“他快死了啊。”

“为什么?!我醒来他怎么会...”

“他连一个简单的梦境都维持不住了,也就说明他依赖杀人而摄取的灵魂已经消耗殆尽了,想要救赎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还是劝你考虑好,付出自己灵魂的代价是相当高昂的一件事情。”

“我当让付得起...”

凯隐话还没说完,一阵冰冷的触感从胸腔处往外延伸,意识在那一瞬间好像断片一般,每根神经都仿若被利刃所切割着,反复摩擦,直至血液奔流,支离破碎,直到失去任何感觉,变得空虚而无意义。

他跪倒在花田中,冰冷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绽放的花朵上。

“这就是付出灵魂所要感受的痛苦,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去吗?”

“我当然可以。”

“那就把你的胸膛贴在他的胸口处,接下来顺其自然就好了,那对于生存的本能渴望就会吞食灵魂的,你只需...”

话音未落,席卷的烈焰把拉亚斯特的身影瞬间吞噬,漫天的花朵燃烧着,如同坠落的火流星,他的身影也在一片赤焰中化为虚无,那烈焰像是一条巨大火蛇一般朝着他冲过来,但却定格在了火焰接触的一瞬间,随即,整个世界化为黑色的虚空。

他从床上惊坐起来,灼烧所产生气息还在他的身边萦绕,燃烧破碎的声音不断的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穿上衣物朝着门外跑去,他的胸腔里不断传来一阵阵的悲鸣,是绝望无助,自暴自弃的黑暗,是那种即使焚烧殆尽一切也无法挽回的悲哀,是来自现实中的拉亚斯特,那种失魂落魄的疲态。

他用衣领捂着口鼻,踏过那些倒塌焚尽的死物,怪物的嘶吼,幸存人群的惨叫,黑火焚烧的咆哮在他的耳边不断轰鸣着,但他此刻听得最为清晰的是心脏的跃动声,他必须要找到拉亚斯特,他不该是有着这样的结局。

更何况,自己还欠着他一份东西。

 

王城的最高处是黑夜的顶峰,是云端之上一览无余的缥缈云曦,晨曦透过纷乱的云缭,投射在拉亚斯特的身上,他的身躯已然无力,通过吞食杀戮而驱动的灵魂已经耗尽了,在没有灵魂补充的情况下,他的命数只剩短短几息,现在的他也不过是想在这残余的意识中在看一眼初晨罢了。

他翻手间唤出一朵小花,然而现在的他连催生这多花让他成长的能力都已经没有了,他只能望着从稚嫩的花苞变成枯萎的尘粒,他感到眼眸一阵疲倦,耳边传来呼啸的冷风,似乎还有什么脚步的声音。

“啊...快死了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临死一刻都那么的括噪,他合上眼眸静待自己的终结,或许他会想大部分花灵的结局一样,变成一堆破碎的花瓣,又或是像恶魔的结局,化为一阵带着恶臭的黑烟。

无论是哪种,他都能得到长久的休息了。

 

“拉亚斯特,我可还欠着你东西呢。”

“就当免费了。”

凯隐那个小子的声音居然在自己耳畔出现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梦境里的事情,自己的一切早就被这个小子看了个一干二净,难道现在的他不会是想仗着那自大的脾性过来救赎自己吧?

—这也太可笑了...

他微微睁开眼眸,看着凯隐朝着自己走来,用手握住自己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他的身躯好像都多了几分活力,至少让自己说话都不再那么费力了。

“凯隐...你这是要干嘛?”

“来完成和你的交易。”

“交易...哈...就当我免费服务了,你别烦我了...”

“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拥抱着拉亚斯特,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拉亚斯特的胸口,两只手压在拉亚斯特的手腕防止他反抗,然而拉亚斯特那空虚的身躯仿佛几天没有进食的人见到事物一样,疯狂的狼吞虎咽着,仿佛要把凯隐的灵魂吃干抹净,力量的流失和灵魂的疲倦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得多,然而拉亚斯特却无力阻止,他的身躯被迫依赖着本能吞噬着,现在的自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羸弱之物而已,他无力阻挡这样的过程。

力量的回溯,身体疲态的退却,越发清醒的精神。

温暖的流动从心脏流淌至四肢百骸,比起杀戮而获得那种羸弱灵魂不同,这是具有自主意识的温润,像是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抚平那些枯萎的伤口,昏沉的意识也在这般爱抚中逐渐清醒,犹如溺水的人浮上海面呼吸了第一口氧气。

凯隐的灵魂比他想的还要强悍,杀戮在他灵魂上刻下猩红的印记,但他却并未因此而迷途变得污浊混沌,对于美好的追求和承诺的守信无时无刻都在让他的灵魂充满了温柔的暖意,滋养着拉亚斯特的身体。

以及某种特殊的情感,是关乎自己的,是对于自己存活的祈祷和渴望,是想要救赎自己的念想,他漫长的旅途中,唯独凯隐这样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是对拉亚斯特最为诚挚的心愿,并非利用,也并非畏惧。

拉亚斯特明白,吸收完这样的灵魂,他可以存活的时间可是相当悠久了,可这样难得一见的艺术品,他不希望就这样浪费在自己的身上。

但他们俩今天必然会有一个人因为灵魂枯竭而死在这里。

 

 

 

 

 

 

 

 

“一半的灵魂,你可真是个大手笔啊,凯隐。”

“本来还可以有更多的。”

“可别了,再多一点你就死了。”

黑色的夜幕之下,凯隐躺在拉亚斯特的大腿上吃着浆果,而拉亚斯特则在那里对之前抓捕的肉类进行烤制,明亮的篝火映照着他们俩的身影,现在的他们就是旅行者,随遇而安,凯隐在帮拉亚斯特找能修复恶魔心脏的药物,而拉亚斯特也同时在找能修补人类灵魂的道具。

毕竟这个世界很大,说不定真的会有这样的物品。

 

“话说当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把你打晕了。”

 

他望着怀里的凯隐愈发的虚弱,却还是在强撑着精神的努力样子,那悲戚许久的苦涩情绪好像是得到了某种宣泄的口子,他伸出手打晕了那还在坚持的凯隐,他自己肯定是不会死了,可在这样把灵魂给自己,凯隐怕是再也醒不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和这个倔小子谈什么,实际的行动才是最为有效的方式。

他横抱着凯隐,用手拨开那些碍事的发丝,这个少年仿佛是具有魔力,总是能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扣住自己的心弦,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凯隐,他们额头相贴,拉亚斯特低声轻念着古老的言语。

“一半的灵魂,我用剩余的生命和你做交换。”

“余生请相待。”

 

 

“所以我醒来后脖子疼你跟我说是睡落枕了?!”

“我不打你就死了好吗?!”

凯隐翻起身来就用那还沾着果汁的手掐着拉亚斯特的脸,而拉亚斯特丝毫不示弱的用那同样沾着油脂的手捏着凯隐的脸,双方龇牙咧嘴毫不示弱的打击着双方,毕竟只有一半灵魂的拉亚斯特,力气也就和一个正常人类差不多。

于是一个恶魔和一个人类在草坪上扭打在一起的场景就这么出现了。

但看起来他们玩的好像还挺开心的。

毕竟难得活下来就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不是吗?


x顾浅言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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