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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卿_丹鹤檀栾
被屏了又屏,无语,但我一定要发...

被屏了又屏,无语,但我一定要发。是同人,预警内详。

被屏了又屏,无语,但我一定要发。是同人,预警内详。

颓蝶

5.Nothing Like a Fire

BGM-《&burn》BY Billie Ei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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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ps meet teeth and tongue

My heart skips 8 beats at once.

“我一向对这一切守口如瓶,法官大人。”

我至今还能想起我的供词,我的泪水,我激烈的心跳,以及他的吻。

这是爱吗。

我最后一次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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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 sit and watch ur car burn

With ...

BGM-《&burn》BY Billie Ei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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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ps meet teeth and tongue

My heart skips 8 beats at once.

“我一向对这一切守口如瓶,法官大人。”

我至今还能想起我的供词,我的泪水,我激烈的心跳,以及他的吻。

这是爱吗。

我最后一次问自己。

-

I'll sit and watch ur car burn

With the fire that started in me.

我在书包里装满了他所要求我准备的一切,火柴,旧布条,汽油。我无力地游走在他一手打造的枷锁之中,任凭他把我拉向罪恶的深渊。

八点二十,仓库。

“Nathan,你来了。”

Richard站在仓库角落的木箱子上,在光照不进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冲着我笑,使我只能仰望。暗色泼洒在他身上,浇灌出一朵朵恶之花。

“你吩咐的,我都准备好了。”我扬了扬手中的纸袋,尽力掩藏自己安详目光之下的慌张与犹豫。

高中的时候,他也曾经教唆我去资料室放火,彼时我正在和他接吻,赝品般美好又虚假的情话让我昏了头答应下来,等到约定的时候我却又临阵脱逃。这次也是,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忘记了,他的许诺是那样的虚伪,能有几分真呢。

“Sehr schön gemacht.”他卖弄般说着略显生硬的德语,接过纸袋,刷刷地翻动着。

犹豫再三,我还是开口,带着轻微迷惘的颤音。“Dickie…我说,算了吧。”

“嗯?为什么?别废话了,倒汽油吧。哦,我真是太激动了——马上就能看到那样精彩的火焰——太棒了!快点儿!”

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明白他是听不进去我的话了。可是——“我害怕,还有,不是说好我放风吗……”

“倒汽油——你听到没有!”

他凌厉的眉眼扫过来,我知道,再拖延的话,他的怒火就会让我们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破裂。我不自主地向前跨了几步,抖动着手,看着汽油倾泻下来,下坠,在地上滚开,化作闪着亮光的、恶意的泥沼……

“倒完了。我们快走吧。”

我低下头,从喉底发出一声浊重的叹息。心里理智的弦正在枯断,正在死亡,正在——

“走?去哪儿?这么好的场面,你不想看着吗?太可惜了。”

细小的火苗放肆地在地面上铺开,延展,把我逼得后退了几步。这个疯子……!我拽着他的衣摆拉着他出了仓库的后门,在安全的地带注视着这一场闹剧。他习惯在高处俯视着我,便站在树桩上,以一种近乎可笑的姿态向前倾着身子。

“可是万一被别人发现了……”

他嘴角上扬着,拍拍我的肩膀,滚烫的目光如同火焰般炽烈。“放轻松。你看,好看吗?”我仰着脸看他,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略显冷硬的面部线条,看他上挑的眉和带笑的眼,微张的唇线仿佛在说着蛊惑人心的咒语,把我的目光黏连在上面。

“好看,就像高中的时候……”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他指的是火焰好看,而不是自己。我低下头,脸颊滚烫,大概是因为火焰的热量吧。

Richard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火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火焰张扬地舞动着,疯狂地跃起,宛如翻腾的橙红色浪花。他激动地摇晃着我的肩膀,仿佛一个痴癫的酒酲者,可是即使是这样迷醉的他,也让人爱得心颤。这就是我爱的人,这就是我爱的疯子。

“可惜那次资料室大火你不在。N——Babe,快看那股浓烟,你知道那多让我兴奋吗?!”

Babe。我把这个音节含在舌尖轻轻默念着,Babe。“你有多久没这么叫我了,Dickie?”

他愣了一下,把注意力从火焰中抽回,随即俯下身,笑着看我,“我故意的。知道你喜欢听。”

我扭头躲他覆上我脸的手,嗔怒般啐他一口,“无耻。”

“还是这一句啊,连骂人都不会。一点儿长进都没有……”Richard指尖划过我透着绯红的脸颊,火光映照着他漆黑发亮的眼睛,和眼角细微的纹路。

“我的长进,你知道了会大吃一惊的。”

我只是说。

-

Heaven sent a present my way

I won't forget your laugh.

火焰渐渐大了,劈裂般的声响让我心烦意乱。火光里映射出温暖和浪漫,这或许会让他心潮澎湃,但我心里却只有恐惧与寒意。“我们快走吧,这附近有警察局。”

“好好放你的风,听到警笛声就告诉我。”他微微推搡着我,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他从未用像对着火焰这样近乎疯狂迷恋的眼神看过我——!他从未注意过我!

我再次仰起脸,向他伸出手,把声音压在喉咙里。“抱抱我。”

他似乎来了兴趣,蹲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颔,轻轻抬起,不顾我因为疼痛而微皱的眉,“求我啊,温柔点。”

“…草。”我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将脸凑到他耳边,别扭地开口。“抱抱我,求你了。”

“啧。”

他冷笑一声,慢慢地从树桩子上挪下来。我讨好地粘上去给他整理着衣摆,随后手环过他的腰——比高中膨胀了一些的腰线——,贴着他脸颊上晦暗夜色和明亮火光的交界线处轻轻蹭着。我沉湎于他哪怕一瞬间的服软或者说是温情,这足以让我忘却所有的苦楚与恐惧了。

他仍然在大声赞颂着火焰和所谓的“超级犯罪”,可我根本听不下去。

沉睡的欲望涌动着,随着火光中晃动的景物,沉沉浮浮。这是我为他铺就的赤红梦境。

“今晚去我家吧。”

我笑着,对他讲。

-

Your love feels so fake

My demands ain't high to make.

🔒

-

Tryin'to even the score

We all been found guilty in the court of aorta.

那之后,我站在法庭之上,仍然能想到你那时的动作。

无论如何——我爱你。

颓蝶

4.Everybody wants Richard

BGM:《At My Best》-MGK/Hailie Steinfeld

我头晕得厉害。

或许是因为,人人都想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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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了,公园的风景还是丝毫没变。

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初春的白海棠,红蓝点额就栖息在这里。上大学前我常来这里看鸟,有时候他会陪我来这里,但他对于鸟儿很不感兴趣。

我复又把手伸进衣袋,口袋中的纸条上是熟悉的笔锋和花体字。

“下午三点半,老地方见。”

现在是四点半,他,不见踪影。

他就这么确信我会来赴约?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奉为圣旨?纵容他爽约?

…好吧。他猜对了。啧,就权当路上堵了一个小时的车,我本该三点半来看鸟,而今四点半到...

BGM:《At My Best》-MGK/Hailie Steinfeld

我头晕得厉害。

或许是因为,人人都想拥有你。

-

几年过去了,公园的风景还是丝毫没变。

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初春的白海棠,红蓝点额就栖息在这里。上大学前我常来这里看鸟,有时候他会陪我来这里,但他对于鸟儿很不感兴趣。

我复又把手伸进衣袋,口袋中的纸条上是熟悉的笔锋和花体字。

“下午三点半,老地方见。”

现在是四点半,他,不见踪影。

他就这么确信我会来赴约?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奉为圣旨?纵容他爽约?

…好吧。他猜对了。啧,就权当路上堵了一个小时的车,我本该三点半来看鸟,而今四点半到了公园吧。现在开始观鸟还来得及。

我刚刚拿起望远镜,蹲坐在草丛中,就感觉黑暗中隐隐有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我的小腹。

“啧,又在看鸟啊,白、痴。”

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语气。他回来了。

他就像一只鸟,与我共生的鸟。他可能会出逃,但他玩腻了,总会回来寻我的。

“我想你了。”

我想要顺势向后靠在Richard怀中,却被他轻巧地避开。他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似乎在欣赏这里的风景。我跟上他的脚步。

“不是说好三点半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没我的这些年,我都能想象出你可怜的模样,自卑,落寞,谁也不理。”

树影交叠着,我透过筛黯的光影,看不真切他的脸,亦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如同在琴弦上滚动,动人的音律却化作刀刃割裂我的情感。

“……别闹了。我以为你会去哈佛法学院的,所以我也提交了申请。”

“你怎么知道的?”

“你弟弟告诉我的。”

“Alex?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小报告。”

他在明昧交界处向着我微笑,风吹起他的头发。我留意到,他的头发又长了,像是艺术家。

“我们找个地方约会吧。”

“有约了。你知道,尼采学习小组。走了,一群人等着我呢——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们都在等待我。”

“那我呢?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难道可以和他们那些人相提并论?我难道不如他们?”

我有些失态地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地喝问,如同歇斯底里的怨妇。他皱了皱眉——是了,他最讨厌无礼的人的。我松开手,看着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慢慢地整理被我扯开的扣子,就像那天,他温柔地为我扣上衣扣。

他是最容易厌倦的。他不爱忠诚。

“你他妈离我远点。至少那些人没你那么恶心。”

他似乎洞察了我的想法,手指漫无目的地划过我的肩胛,到脊背和腰线,却在离更深处一寸的位置停下,牵引着我的欲望。

“我?恶心?我以为我至少有一点特别!”

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了。风凌厉地吹着我的头发,或许我现在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我上前一步,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气势。

“他们有没有和你一起读过尼采?他们有没有和你一起作弊,一起偷试题?你有没有和他们谈起过你对于这个世界的野心?”

他顺势坐在了长椅之上,抬起头,仰视着我。说来可笑,他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注视着我了。他用仿佛正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轶事的语气,轻松地开口。

“继续说呀。”

“你他妈能不能认真点!”

我极少悖逆我的教养和打小受到的贵族式教育,说出这样的脏话——太可笑了。我陪他说了那么多恶事,却连说出一句脏话都这样别扭。

“他们都是骗子,废物,失败者,那些连我都不如的懦弱小鬼!他们哪点比得上我?”

“嘿,暂停一下您的演讲,借个火。”

他仍然很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手上的烟。我忽然想起那天宿舍的灯火再次亮起时,他点了烟,一向不吸烟的我在烟雾缭绕中看不真切他身体的线条。酸痛让我甚至无力劝说他放下手中香烟。

我不喜欢他吸烟,我很不喜欢那朦胧的烟雾和呛人的烟味。但我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打火机“咔哒”的清亮响声似乎把我拽离了冰冷的梦境。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恋人。我们的关系超越一切,他们只不过是玩玩罢了,你别否认,我一直在你心里。”

他垂下眼帘。烟雾缭绕。

我就这样期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请求宽恕的罪人。终于,他抬起头,脸上浮现了那种倨傲的微笑。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但是——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柔软的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我抬手,轻轻将他的发丝拨弄到脑后。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常去的仓库吗?一起去放火吧。”

他乜着眼看我,似笑非笑。

“不行。”

“怎么?为什么?难道你今天晚上不想和我…嗯…?”

“好吧,但是说好了,我只负责放风。”我开口,随后心虚又羞赧地垂下眼。我一向抵抗不住他那几乎可以称之为诱惑的语言,只言片语就能让我心中翻涌着欲望的海洋,令我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即使我知道是我在多想了。

“记得准备好火柴和汽油,”他向前迈了几步,扬了扬手,笑得坦荡——仿佛我们是在交流最庸常的琐事,而不是在商量放火,“火柴要长一点,还有那种助燃的布条……晚上,八点见。”

“知道了。”

我向前倾,靠近他,那一瞬我想起许多细微的事——爱,恨,别离,即将从眼眶涌出的破碎情感,织不成句子的委屈与伤感。我想痛斥他,痛斥他的不负责任,痛斥他对我极端的轻视。

可我怎么做得到恨他。他只是轻轻地把我搂进他怀中,手指缓缓摩挲着我的脊背,将脸贴近我,似乎在下一瞬就要吻上,却又若即若离。

——我怎么做得到恨他。

我还没回过神,他便很快地松开我的身体。这就是我所奢求的珍爱,如此廉价却又令我难以解脱的爱。

-

这是爱吗,我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或许我只是,想要占有他罢了。

引燃眼泪

【LnL】安息日

*伪史向同人,假释后故事,全文6k;叙述者为原创女主,请勿代入真人

*为避免冒犯,本文中内森以假名[伯德]出现,理查德以爱称[迪克]记录

*感谢研究者们提供的史料


在我三十余岁人生的末年,一个谜题始终盘亘心间:“伯德要向已故的爱人索取什么?”正是这个谜题,把我引向了死亡。


伯德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也就是我的丈夫。


我知道他不爱我,因为他喜欢男人,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不爱他,我只需要留校职位,我也知道他知道。


我们有名无实的婚姻,就建立在这简单的互利关系上,结婚仪式很简单,签下一纸...

*伪史向同人,假释后故事,全文6k;叙述者为原创女主,请勿代入真人

*为避免冒犯,本文中内森以假名[伯德]出现,理查德以爱称[迪克]记录

*感谢研究者们提供的史料

 

 

 


在我三十余岁人生的末年,一个谜题始终盘亘心间:“伯德要向已故的爱人索取什么?”正是这个谜题,把我引向了死亡。

 

伯德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也就是我的丈夫。

 

我知道他不爱我,因为他喜欢男人,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不爱他,我只需要留校职位,我也知道他知道。

 

我们有名无实的婚姻,就建立在这简单的互利关系上,结婚仪式很简单,签下一纸契约就算了事。至今我还记得那荒唐的情景——当我把沾了印泥的手指按到签名旁时,老伯德笑了:

 

“对,常人是这样按手印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顾惊愕地盯住他唇角的皱纹。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可那并不是一个亲切的表情,他的面孔沉在岑寂的阴影里,仿佛站进了另一个时空。

 

为掩人耳目合住后,我渐渐习惯,每当伯德说出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语时,迪克,这名字的主人一定近在他眼前。平时他从不提起这名字,一旦发病,一声声哀嚎就要从一个房间奔逃向另一个房间,响起回音的居室内到处是这个名字:迪克!迪克,迪克……

 

“婚礼”前,伯德的主治医师一再提醒我:他有长期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疾病,我需要想想清楚,能否和一位病患相伴一生。上帝啊!他可真是个好人,全然不知神圣的婚姻可以当作一场交易;那天之后,私下里我偷偷喊他“小圣父”。老实说,当时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伯德看起来远比正常人理性——直到伯德初次发狂的情景吓得我拨通了急救电话。

 

然而,我本就是个难有情绪波动的人,很快就习惯了应对他发病的状况。

 

 “他死了。”伯德扼住自己的喉咙,汗水顺着脸颊一汩汩落到腕上。

 

“是的。”我不紧不慢剥着我的橘子。

 

“他们根本没抓住真凶!”

 

 “没错呢。”我叼住半只橘子叹息,在电话册里熟门熟路地翻出小圣父的名字,预备随时把失控的伯德送往诊所。

 

“……为什么?”

 

“报应。”我照例轻松对答。他旋即止住哀嚎,神经质的微笑浮现在他微微抽动的脸上。

 

“如果有陪审团,你也会投出正义的一票,送我们上绞刑架吧。”

 

我并没被他话中的讽刺意味激怒,只撇撇嘴道:“投票有什么好处?我不投票。我会去博彩公司买你们逃脱一死。”

 

别想了,我一般会以此为结语,再把一只橘子递到他手上,他推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吃起东西来。我们都安静下来,沉默地肩并肩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消化日常争吵后难得的静谧。如果有人路过这小屋的窗子,也许会以为看见了一对相处和谐的父女。在这虚假潦草的生活图景下,是两颗被迫靠近的恶人之心。

 

我们从未过问对方的规划或喜好,但另一种意义上,我们都清楚对方是什么东西。伯德说我,是善于模仿人类情感表达的魔鬼,我也毫不客气:很多时候,冒犯地讲,伯德就像盛夏里一条缺乏生机的狗,伸出舌头拼命喘息,郁郁于不得满足的热望——这世界无时无刻不刺痛着他,又或者说,他其实正需要来自他者的刺痛(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

 

可以说,我们的初次会面就是魔鬼与恶犬的交锋。

 

“你需要一个妻子,而我需要一个丈夫。”初见时,我就明白他急需挽救因同性恋传言受损的荣誉,尽管传言就是真相,尽管我不明白荣誉对一个杀人犯有何意义,我还是开门见山。

 

“夫人,”他并没有笑,却换上了轻松玩笑的语气,“也许你不是需要一个丈夫,而是需要一个垂死的丈夫。”他把我细心藏匿的过往调查得清清楚楚。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向诸位坦陈,开篇我说我是为了留校职位接近伯德,这实则是一个被伯德默许的谎言。我所图更多:一切顺利的话,伯德本将会成为赠予我第六份遗产的丈夫,继任两个酒鬼、三个瘾君子。而令我惊讶的是,这恶毒的密谋既经看透,反而使伯德与我亲近起来。

 

站在我的立场上,伯德一次发病的情景,就使我提前进入了假期——痛苦的回忆已然敲响他生命倒数的丧钟,我不必再出手;而从伯德的视角看,直觉告诉我,我的恶念反而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因为它映射着他过往熟悉的身影。是的,他习惯那样活着,可怜的狗,总会不自觉地靠近手持鞭子的恶棍。

 

迪克。伯德第一次提起这名字时,我立刻起了兴趣,终于收起懒病,认认真真查起他和他的过往。首先要排除假名的干扰:伯德原来是利奥伯德,这个满口胡话的家伙!而迪克显然是对勒伯的爱称。总之,迪克,也就是勒伯,老伯德年轻的主人……永远留在了斯泰特维尔的盛年。

 

他俩的事原来曾在芝加哥闹得沸沸扬扬:显赫世家早慧的天才,频频犯案,一次作恶换一场情热,最终把才智用去谋杀了一个小孩……这场“举世瞩目”的罪行好像尚未在我的世界出演——认识第四任苦命的丈夫后,我才第一次踏上美国领土;很难对这场犯罪的艺术性给予高度评价,毕竟我从不屑于向弱势的猎物出手。然而,有了废死派律师精彩的演说,他们二人的成功脱死,也算是给整个事件画上了惊艳的句号。

 

伯德从未后悔杀人,特别是不后悔与迪克共同犯罪,至少在入狱前几年都是这样。或许他以为监狱里的囚困也是一种形式的相守。但事实是,监舍几经调换,他们聚少离多;终于重逢,他们在监狱建立起函授学校(大概正是此事帮助老伯德成为了几何学教授),但不久迪克就被其他囚犯杀害。

 

说实话,我挺难想象伯德那时的样子,幸福和充实竟造访过他干枯的魂魄吗?可惜,死亡是更强力的君主,死亡夺走了他的囚犯他的迪克,伯德失去了做主人的权力;在伯德的回忆里,迪克重归自由的灵魂,反而日复一日强大起来,重新在他们的关系中获得了主导权,伯德由此陷入疯狂无措的境地……

 

我在档案馆读得津津有味,一个念头却渐渐浮上颤抖的心头:伯德不惜和我结婚,想得到什么?

 

我背脊颤栗,头回思考起这个问题。问题的关键不是他能从我这得到什么,我只是个幌子,关键是他还能从迪克那得到什么?我完全不懂爱是怎么一回事,恨不得抓住街头每个绝望的情圣,问问他们,人能从已死的爱人那里得到什么?

 

很快我得到了答案,揭秘者正是伯德本人。某天清晨醒来,我悚然发现卧房门外有人,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走动,我和对方隔着门板僵持许久,直到我从门缝下的阴影判断出是伯德,才犹豫着问他:“这么早有什么事?”

 

“能不能和我去个地方。”他郑重其事的语气实在古怪。

 

我好奇他的行动,自然答应下来。

 

 

 

……两小时里几经周转,行至一长段上坡路时,伯德终于说,前方不远就是目的地了。我察觉出他的声音不太平静。正是早春,凛冽的日光照着道路两旁新生的叶子,树杈间隙落下的光在伯德脸上形成变化的斑块。从这张脸上看不出恶念,也看不出病魇,唯有松垂的皮肉和皱褶显示出岁月的刻痕。

 

今天它上面还写着罕见的怯懦及不合理的自负。可伯德一路沉默,不向我透露任何讯息。

 

我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在一座打理得当的老式小庭院前停下,伯德按响了门铃,却不声不响绕到我身后。“喂!等下我说什么呀?”我急忙转身试图拉他回到前面。伯德仍在阴影里一个人沉思。

 

手足无措间,一截迟缓的脚步声停在了耳侧。我努力回身做出个淡定优雅的微笑。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先生正从栅栏后皱眉打量着我,三秒后,他的表情忽然转为震惊惶恐,倒退两步便要撑着拐杖逃跑。

 

“等等,我无意惊扰。只有一个请求。”伯德不知何时从我背后转出来了。

 

老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后打着摆:“你,你是以什么名义来的?”

 

“利奥伯德家的一员,毫无疑问。我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不知伯德用何种心情忍耐着说出这样的话,我更加好奇老人的身份。

 

“你想做什么?”老人用手拍拍带着尖刺的围栏,明明依然害怕,面上却露出嫌恶表情。

 

“我的家族已经重新接纳了我,如果你们不愿意留下他,可以让我带走他吗?”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但仍在极力克制不安。

 

我瞬间意识到“他”指的是谁,这就是伯德一直以来的目的,我恍然大悟。他是想好好安葬他吧,原来这就是“爱”,原来爱在这样的人身上也会表现为柔软。

 

“我们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老人的面色进一步沉下去,“快走吧,赶在主人们发现你之前,快走。”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一定会说“快滚”。这可真让我恶心。

 

“……”伯德的嘴唇抽搐起来,我看出他情况不妙,如果他是个惯于服软的人,此刻就该开口求了。可出狱后的执教生涯,难得让他找回了缺失三十四年的尊严,我觉得他……“求您,”他还是说了,“至少告诉我他在哪。”

 

老管家报出北郊地名的瞬间,我立刻拖住伯德挣扎的腰杆远离了这栋建筑物。

 

转眼间老管家已经跑回屋檐下,从远处后怕地朝我们这边窥看。还好,伯德没有发出喊叫,我拍着他的后背教他平复呼吸。北郊那一带完全是乱葬岗,他亲爱的迪克不知和多少罪人腐烂在一起。伯德的脸完全肿胀起来,很久才缓过劲,他直起身子把我吓了一跳。

 

那双绝望的眼已然恢复冷漠,几乎一片死寂,只有眼周的红血丝显示这里爆发过激烈情绪。他再没看谁一眼,也不说话,沉默地快步向前走去。

 

我提心吊胆地跟上去,许久才听见一句阴沉沉的低语:

 

“我会找到他的,我会的。他们凭什么夺走他?”

 

好奇,一定是因为女人常有的那种,对故事结局的好奇心,使我无法扔下伯德逃跑。伯德思维清晰敏捷,一路寻找,我们终于在近黄昏时找到了管家所指的地方。

 

我站在一条肮脏的土路上,向着下方的洼地俯瞰。临终时我将再度回想起此刻的心情。远方山间的风把野兽的凄嚎送至耳边,食腐的鸟类在枯枝上盘旋,春天似乎尚未抵达,也可能从不降临。从脚边一米远的地方,直到目不可及的远方,成百上千个土包起起伏伏,却少见墓碑,半数坟坑上都只压几块石头了事,整片大地遍布这残酷的斑点,远观如麻风病人的表皮。我突兀地念起因我而死的那些人,通体一阵恶寒。

 

“你知道吗?”伯德凝望着墓地,轻轻讲起,声音近乎温柔,“他是个很好的人,几乎所有朋友都爱他。聪慧,友善,迷人……这辈子我再没见过像他那样完美的人。”

 

在如此恐怖的情景下,他柔声细语说着情话,搞得我更加心慌:“回去吧,伯德,好不好?”

 

“我会找到他的坟墓,我会的……”伯德重复着这句话,边说边抬步向下走去。我会的,我会的,找到他,我会找到他。

 

“你找到他的墓,然后要做什么?”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他不该和那些人一起,他得和我一起——我们用鲜血签下了契约。永不分离,永不分离……”

 

我几乎不敢相信接下来听到的话,但伯德确实是那么说的。将死之时,他会抱着他的棺椁躺进火炉,他以精神病患者的“冷静”,向我详述他们的身体将怎样彼此渗透,而物质的扩散又将怎样成就灵魂的交融。从拓扑学的角度论证,伯德说,绝对科学,绝对可行。他们将合二为一,直到永远,整个宇宙会在他们交融的骨肉内运转。

 

难道这是爱吗?我手脚冰凉,恍惚间明白他的爱,或多或少有一部分,和我对金钱的欲望近似。我被第一个上我的男人带出贫民窟后,便发誓再不忍受穷困。他被谁从饥渴中带离,是不是也以为遇见了神迹,可终究追随恶欲坠落深渊……我无法自制地流下眼泪,生平头一次,胃肠里翻起苦水。

 

伯德颤抖着手,去擦拭一个个墓碑,一个接一个,执着地找过去。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夜色昏暗。他的鞋面和裤脚渐渐被尘土覆盖,比之更不堪的,是他逐渐灰败的脸色。每看一排,他就得把眼镜摘下来擦擦,于是那些脏污也向着衣角面颊蔓延过去。

 

我确信他是彻底疯了,腿脚一软,坐倒在不知谁的墓碑旁,摔了满腿泥灰。今天一早我就该带上小圣父的,如果他敢在这里发病,我可真的要独自逃跑了。这片公墓少有人来祭奠,处处积着厚尘结着蛛网,我回身想看看自己惊扰了谁的爱人或谁的父母,却辨别不出碑上被风雨吹残的刻字。不可能的!我不敢说,他不可能找到迪克。

 

“我会把你找出来的,我会的!”终于,他在最后一声吼叫中向前摔倒在地,像一个真正的失败者那样蜷缩起来,彻底不动了。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星,即使哪里刻着他的名字,他也找不见了。

 

我吃力地爬过去,把自己的薄风衣扔在伯德身上,再凑近察看他的情况。他半张脸埋进腐烂的草根之间,半只眼睛不甘地圆瞪着。死人堆里,他竟在痴痴微笑,我用指尖戳他,试图唤醒他的反应,以确定他依然活着。他终于开口:

 

“你看到了吗?那火花……温暖的,火花。”

 

我明知这话不是对我说的,仍在一片漆黑中胆战心惊地转回头去:一缕幽幽鬼火正在无名的坟头哀泣。谁会把磷火误认为火花?天呐,救救他吧!救救我们!我把哭声吞回喉咙,再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伯德却目露神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下去:

 

“那么多人的宴席上,你偏要把纸牌递给我。我攥住它,你却没把指尖从我的掌心移开。一切就从那刻开始……晃动的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历史教材还没编写完,你躲到哪里去了?

 

我还留着那张合影……我们常常碰面的公园,有一片格外宁静的湖泊。还记得吗?飞鸟都落来你脚边了,它依然无波无纹。在那湖边望着你的我,哪里想得到你喜欢火焰。

 

看看吧,你在看着吗?好好看着呀!

 

这不正是我为你引燃的大火吗,这不正是你为我指明的火光吗。

 

过来。

 

过来,到我身旁来——就在这儿放一把火,让我燃烧,直至融入灰烬……”

 

伴着这有如魔咒的话语,他裸露的皮肤竟真的烧红起来,就像一个靠近篝火的人那样被笼罩进波动的光影,为火舌拥抱。

 

发烧让他神志不清,震悚使我如陷梦魇。

 

我在噩梦里想起,伯德曾说过,年轻时,他喜欢常久地注视着迪克的脸,有时光明正大,有时以偷窥的方式。他喜欢在他脸上找见成熟甚至衰老的踪迹,那能带给他绵长的满足感——在新的一年、更新的一年,倒计时的人生里他们依然密不可分。本该是那样的。可他猝然被杀,青年的血流进老衣服,像一个不愿再生长的幻觉,自此永远停驻在他的梦境。

 

幽暗鬼火之前,一整夜里,我浑身颤栗,不眨眼地盯着伯德,伯德随着“火焰”迟缓地转动视线,目似饿鬼,念叨着疯狂的低语。在他脸上,而非话语里,懊悔逐渐显露了它不愿臣服的暗影。伯德的回忆注定只能是一场梦境,黎明到来他就会从温馨中醒转。他怀念童年,怀念过去,可童真注定不会在一个罪人的残躯上复活。

 

眼泪顺着他业已枯老的泪沟无力地流下,渐渐被欲火烧干。天亮了,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不回头地离去了。

 

 

 

……

 

“警官先生,我的罪行交代完了,故事也讲完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伯德,听说他把眼角膜和遗体分别作了捐献。” 把我送到这监牢来的,把我送到死亡面前的,正是伯德遗留的眼睛。

 

你是利奥伯德的前妻?警官再次确认。

 

不……与其说是前妻,不如说是孩子。哈哈,是的!我是伯德和迪克的孩子,是Babe和Dick的孩子。

 

夫人,请冷静一些。警官按住我颤动不已的肩膀。

 

不,我很清醒,谢谢,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

 

伯德不承认自己的犹太血统,也不信新教。他熬过了安息日,却死在礼拜天。

 

某个平凡的夏日午后,我正在路上走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件熟悉物什。几乎是刹那间,我从人群中一眼找出了伯德角膜的捐赠对象——尽管我从未见过她。

 

那种浸透罪孽的物质,是藏不起来的。

 

然而,隔着一整个明媚的路口,那位女士纯净而高贵的眼望向我,倏然露出个隐含感激的微笑。那一刻,我这渎神者忽然明白了何谓“安息”。

 

她当然不认识我,却这样冲我笑,而我竟能够明白其中缘由——恢复视力以来,她感恩光明里的一切,自然也为与我的相遇欢欣雀跃,尽管我是一个内里丑恶的陌生人。易于知足带给她的幸福,我此生从未体会。

 

正是那双微笑的眼睛,把我送到了死亡面前。

 

行刑时分将至,执行官问我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我望向他纯洁的双手,平静地做完最后陈述:

 

一个恶贯满盈的罪人,为那熟悉眼睛里崭新的、孩子般圣洁的笑震颤,于是她心怀畏惧地来到这里,比起承受命运的磨折,宁愿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一切合情合理,只因她再也忘不掉那双眼睛。

 

那双燃烧着不熄欲望的眼睛,终于在别人的身体里获得了安息。

 

 



架子骨

【LnL/Loeb骨科】高墙

*史向,内容包括:Nathan Leopold/Richard Loeb以及Loeb骨科。本文主角Thomas Loeb是理查德的弟弟,即音乐剧中的John。


托马斯·勒伯一辈子有一半的时间在做噩梦。他时常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双手颤抖,感觉魂魄都被勾了出来。他感激妻子的理解,但从不奢望她能够永远无限度地容忍他。某天他无意中发现了妻子藏匿在床下的酒瓶,瓶身全都落了灰,她曾尝试过各种方法阻止他酗酒,他也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戒酒,可惜他们都没能成功过。后来他在酒瓶旁边看到了一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光滑的丝绸衬裙叠得整整齐齐,他将那些柔软的布料磨蹭过脸颊...

*史向,内容包括:Nathan Leopold/Richard Loeb以及Loeb骨科。本文主角Thomas Loeb是理查德的弟弟,即音乐剧中的John。


托马斯·勒伯一辈子有一半的时间在做噩梦。他时常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双手颤抖,感觉魂魄都被勾了出来。他感激妻子的理解,但从不奢望她能够永远无限度地容忍他。某天他无意中发现了妻子藏匿在床下的酒瓶,瓶身全都落了灰,她曾尝试过各种方法阻止他酗酒,他也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戒酒,可惜他们都没能成功过。后来他在酒瓶旁边看到了一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光滑的丝绸衬裙叠得整整齐齐,他将那些柔软的布料磨蹭过脸颊和眼睑,手指也没入其中,香粉的味道像一场未遂的美梦。然后他安静地将衣物叠好,扣上箱子,度日如年地麻木等待着,最后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他穷其一生都没能消化童年时期至亲的背叛,那片阴影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出席他最痛苦的噩梦,而这一切早在一九二一年便初具形状了。


内森·利奥波德面对着方桌另一端低头写字的托马斯,目光毫无目的性地落在男孩书写着的纸面上。傍晚的气息总是令人恍惚,四下无人,此时厅内唯一的声音便是钟表齿轮的脆响,或许还加上厨房里佣人准备晚餐时模糊而遥远的碰响声。托马斯从不明说,却总是暗自期待着傍晚时内森能来他家:内森安静、冷淡、博学多识,不会像长辈一样挑剔他的举止,却总有很多东西能教给他。

托马斯是个漂亮男孩,眉眼间颇具哥哥理查德的痕迹,勒伯家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承袭了相似的基因。但他不是理查德,他的眼中没有理查德那种早慧且充满野心的强欲,他是一株生来便活在阴翳下的五瓣小花。年轻的男孩备受宠爱,目光却总是躲闪,仿佛他时刻都在戒备地紧抱着他所获得的爱,从而阻止了他袒露自己的心。内森对理查德以外的所有人都冷漠得一视同仁,但他并不讨厌托马斯,相反,鉴于这个月他见到托马斯的次数甚至超过了他见理查德,他理所当然地辅导男孩写了几次作业,甚至教会了他一种纸牌的新玩法。

勒伯夫人下午通常会去忙她在本地的慈善活动,她有时回家看到内森,提醒他理查德通常不会这么早回家。内森开玩笑地说他就来看看汤米也可以,这时托马斯则会在一旁骄傲地翻出作业,向母亲展示内森帮了他多大的忙。


但其实托马斯很清楚内森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内森和理查德的关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无论他如何触碰那细密契合的石砖,试图用指甲抠出其中的缝隙,最后还是只能欲言又止地收回了手。


“狄克。”某天夜里,托马斯怯生生地从理查德房间门口探出了头,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门框。其实早在两个小时前他就被母亲赶上床睡觉了,但他一直睡不着,一听到理查德回家的声音便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理查德正在解领带,闻声朝躲在门外的男孩歪头笑了笑。他快速把扔了满地的衣服捡起来,作手势示意托马斯进来。托马斯看了看地面的惨状,窃笑着想他一定是一边上楼一边就脱了衣服。

“等你去了密歇根,我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托马斯在他的床边坐下,手掌贴在冰凉的膝盖上。理查德正背对着他褪去背带,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间扯出来,听到男孩的抱怨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拢了拢衣领,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会给你打电话,还会给你写信的。记得告诉妈妈不要替你拆信。”他向男孩眨了眨眼,这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


“可是你走了,内森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很快敛去了,语气也冷却了下来。“什么怎么办?他有自己的事情做。”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变化太僵硬了,男孩可能会因此感到不安。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在托马斯身边屈腿跪了下来,伸出手勾了勾男孩蜷缩的手指。

“我希望你不要跟内森走得太近,他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影响。”

“为什么?你明明总是跟他在一起,他每次过来或是打电话都是为了找你。”

“不要转移话题,我是在说你。”理查德板着脸说着,有些不悦地在男孩的唇前竖起了食指。



托马斯听话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理查德放下了手,才重新开口。他低着头,故意没有看向理查德的方向,“你在嫉妒吗?”

停顿。理查德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躁地否认,却也没有严肃回答。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笑着轻推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什么啊,你这家伙整天真是异想天开。”他在男孩面前张开了双臂,朝他扬了扬下巴,“行了,快去睡觉了。”

托马斯扑了上去,艰难地抬起下颏卡到理查德肩上,然后把头埋进他颈间。理查德轻揉着他脑后的头发,而他紧紧环住理查德,暗自深嗅着他的衬衫:有酒精味儿,还有香水的气味,也许是他身上的,也许原本不是。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而托马斯并没有抱怨的理由。因为他知道,理查德一直在想尽办法逃离这个家,这个受辖制的、不自由的家;但他也知道,有一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他爱他,而他也爱他。


理查德走了。托马斯总是觉得很对不起内森,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假期结束前他在公园遇到了内森,他坐在长椅上读一本很厚的书,鼻梁上架着眼镜,托马斯在他身边站了好久都毫无知觉。

托马斯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内森闻声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当前的段落读完后用手指垫住书页,才抬起头。

托马斯拘谨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狄克已经去密歇根了,我很抱歉他没告诉你就走了。”

内森叹了口气,放下了翘起的腿,瞥了一眼身边的位置示意托马斯坐下,“我知道,这个学期我也去密歇根。”他合上了书,摘下眼镜时头痛一般闭上了眼睛,像是被迫面对着什么不受欢迎却悬而未决的议案。

男孩一坐下就低下了头,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重开了话题。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那些传闻在他脑内横冲直撞,蛮横地打碎了他仍然稚嫩的认知。他用尽所有的想象力也无法把理查德和内森与传闻中不堪的字眼联系起来,但那时大哥震惊而愠怒的神情分明印证了他所听闻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从来没见过大哥那样的表情。



“还有……关于那些谣言,我当然知道是谣言……我很抱歉。”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像快哭了一样,他的手指绞在一起,在短裤边上掐出了深刻的褶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他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内森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天夜里他把头埋在理查德腿间,理查德的脖颈仰成一条完美的线,双腿像锁扣一样环住他的肩膀,有节律地一下一下磨蹭着他的脊背。理查德难得那样坦诚对他,他便无法自控地做得有些过火,那些被撞碎的餍足叹息在夜色中难以掩盖,最后变成了他们必须逃走的理由。

“不要道歉了,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内森本想将手搭在他肩上,但想起男孩可能会因此感到厌恶,手掌伸开了一半又攥了回去。“不过正好,你哥本来也不希望你跟我有什么交集。”他说完抱起了那本厚重的书,简短地向托马斯道了别,转身离开了公园。



托马斯坐在原地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秋风吹过他的眼睛,他看见那堵高耸的围墙之上落了一道重锁,而他逡巡几圈之后又被关在了门外。


整个学期理查德只给他寄来了一封信,他欣喜又惴惴不安地拆开,但打字机在白纸上落下的痕迹并没有包含什么惊喜,有些拼错的词汇被暴躁的黑色覆盖掉了,有些就任凭错误的音节留在了原地。他捧着那封信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漏读了什么。未遂的约定被压缩进薄薄一张纸,又被男孩紧紧捏在手中。理查德有时也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拿起听筒的时候,托马斯总是垫起脚尖凑在她耳边听。他在电话里总是很愉快,也总是很繁忙,本就短暂的谈话常常因为旁人的邀请或催促戛然而止。托马斯坐在床边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心里也空空的:一种下沉的情绪坠着他的胸口,坠得他难过,却又坠得他流不出眼泪。他对理查德的仰慕演化成了一些微妙的依恋,但他从未知道自己曾在哥哥信口开河的笑谈中与死亡擦肩而过。



流言退潮后,理查德和内森又重新在一起鬼混。内森专注于自己的研究,额外学习了很多课程,而理查德对课业兴趣缺缺,更愿意与人打交道,他们分别穿梭于校园之中,看起来与其他年轻学生相较无二。但到了夜里,天光下蛰伏的念想在黑暗中尽数苏醒,这时两人是一个隐秘却无比坚实的同盟,联结他们的是只有彼此知道的最深藏的欲望。


理查德坐在床上一边吸烟一边讲述着自己长久以来的犯罪幻想,内森在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手肘支撑在腿上前倾坐着,时不时也接过香烟吸一口,像是缺乏耐心的猎手觊觎着近处的猎物。理查德的想法比起操作性,更多的是艺术性,内森一开始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这些话,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他们最后真的会按照这张理想化的草图实施谋杀。



男孩纤细的脖颈仿佛用双手一捏就能轻而易举地掐断;如果用麻绳,他的颈上会勒出殷红的印痕,像骨瓷上勾出的一道红釉,他会痛苦地窒息而死,浑身痉挛。如果用枪的话,打穿额头的弹孔会在脑后绽开一朵鲜血淋漓的玫瑰,玫瑰的版图会沿着他仰面躺倒的身体不断扩张,直到愈长愈烈的花瓣将他完全透支。但理查德不愿面对男孩濒死的双眼,也不愿他在最后一刻看到自己的眼睛。所他用袋子套住男孩的头,像执行死刑一样从脑后扣下扳机,男孩会直直倒在理查德脚边,而理查德则会冷酷地推开男孩绵软的身体,擦去枪上的指纹,脱下溅血的外套,像小说中的犯罪大师一样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内森沉默地听完了,忍不住冷笑起来,“且不说可行性如何,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对汤米,这是多离谱的背叛啊。”

尽管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该隐因为嫉妒杀死了亚伯,但理查德不可能杀死托马斯。有一些在意识成形前便存在着的东西永远无法抹去,这就是为什么理查德和内森需要互相纠缠,依靠亲密和共同记忆维系关系;但无论理查德逃开多远,家庭都像地下蔓延的菌丝一样隐形地拴住他,而托马斯在菌体鼓动的心脏中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有什么关系。我不过随口说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理查德挥了挥手,口吻轻快得甚至有些无辜,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残忍。他笑着站起来,伸手抚摸内森的耳和鬓发,俯身时有所意图地将一侧膝盖抬起压在内森大腿上,在毫无准备的双唇上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像贿赂,更像封口费。内森惊愕地睁圆双眼,瞬间感到有什么连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像电流一般窜过了全身。他用力扯过理查德的衣领,压着他的后颈迫使他认真对待这个吻,他的手向身下探去,急躁地拖拽理查德的双腿将他靠近自己。

内森闭上了眼睛,一些冲动的决定统摄了他的头脑。他不介意他们纠缠得再紧密一些、契合得再肮脏一些。杀人是最下等的对策,但如果可以就此将理查德永远锁在身边,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代价。



托马斯又做了噩梦。一颗子弹像打靶一般精准地穿过他的前额,军帽被巨大的力量掀起,他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但身体被震慑得无法动弹。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具尸体。

后半夜里开始下雨,营房顶部漏下了几滴雨,而这个漏洞正好在他的头颅之上。水滴刺激着前额上敏感的触觉,使他惊醒前僵直地躺在原地没能避开,就像正在被施以某种早已被废除的古老酷刑。这是个不可容忍的失误,他头痛欲裂地坐起了身,拭去脸上的雨水,开口叫喊门口值夜的下士。他感到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痒,自己的声音从未听起来如此陌生。



一九四一年,托马斯军校毕业后像两位哥哥一样参了军,正如他们的母亲所期待的那样,只不过年龄相仿的两人共同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可没过多久新的战争又爆发了,这一次只有托马斯一个人走上了战场。他痛恨战争,可当他身处其中时,却莫名其妙地对它产生了依恋:因为在这里谁都可能会死,谁都一样,谁都不重要。当一切秩序大乱,睁开眼看到的现实和闭上眼遭遇的噩梦别无二致的时候,内心的无序就显得没那么折磨人了不是吗?

他的两个哥哥都比他年长一轮以上,托马斯很难真正融入他们密切的关系。这些年里,父亲去世了,妻子和孩子离开了他,而理查德也在几年前在狱中被人杀害,连葬礼都没有举办。他游历全国各地,从事法律工作、做生意、与人交际,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聚会,桥牌打得所向披靡。但他时常在喧闹的音乐中失了神,顿感自己正过着一种无比丰盛却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他的面前横亘着一道无边的高墙,他被拒之门外,但里面的东西也并不吸引他。



内森出狱那年托马斯四十四岁,和第二任妻子住在纽约,那天全国的新闻头条铺天盖地都是这则消息,他带着抵触情绪没有看当天任何一份报纸。但到了夜里,妻子和孩子都睡着后,他却躺在床上盯着空洞的天花板,感觉心底泛起一阵迷迷蒙蒙的潮湿。在他的印象中,理查德和内森的名字是永远捆绑在一起的,他甚至无法想象理查德死后,内森是如何独自活过这漫长的二十二年的。第二天他看到了内森在监狱门口面对媒体的演讲,无数话筒和相机围绕着一个谦卑的、谨慎的中年人,托马斯难以置信地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一个博学而高傲的年轻人正坐在他的对面,漫不经心地指出了他书写中的一处错误。

托马斯望着跳动着噪点的电视屏幕,仿佛看见一座黑白色的沙塔正在缓慢溃散。这是一个丰盈而瞬息万变的时代,浓稠得像一匹带着油脂光泽的天鹅绒:人们像沉迷酒精一样沉迷汽水和炸鸡,汽车的款式五年内就更新了十几代,股票交易所门前的数字日日翻飞如海浪。这对内森而言会是一个陌生的时代,理查德甚至没能亲眼见证它,而托马斯与顽固的痛苦抗争了几十年,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活到现在。



可上帝残忍的旨意就是让他活过了所有人:母亲、两位哥哥、内森,甚至几个自己的孩子。他垂垂老矣,整具躯体像一部老化的机器,好在他做噩梦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喝酒不像原来那么多,也很少再想起那个被杀害的孩子了。他喜欢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是一座永远明媚、永远阳光普照的城市。他躺在疗养院的躺椅上小憩,温暖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像一床柔软的毛毯,他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整个世纪从眼前走过,兵荒马乱、五彩斑斓,像飞散的泡沫一样远去得好快好快;他看见罪恶从未被宽恕却总是被铭记,他看见世界罹受苦难却永远生生不息。他曾憎恨生活,挣扎于被赋予的悲惨命运,但这时他笑了起来,什么都不想,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终了

Since 2021.8.16

架子骨

【LnL】抱死

*Richard Loeb/Nathan Leopold无差,史向成分大于TM,无预警。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像是担心逮住的鸟飞走就急急地失手将它掐死了一样。可我不想再让他逃走了。

我太熟悉他那双手:修长,随着动作在皮肉下伏动着的骨骼,除了参差不齐的指尖,他的双手就像他那张脸一样经得起所有褒美。可惜他一直有咬指甲的怪癖,这种习惯性的迷离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坦诚,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谎话连篇,却止不住焦虑时伸向齿间的手指。


我还记得在十七岁摇摇晃晃的返乡火车上,我第一次向他表明了心迹,他听后习以为常地笑了,仿佛对我的回应只不过是一种消遣甚至施舍。可...

*Richard Loeb/Nathan Leopold无差,史向成分大于TM,无预警。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像是担心逮住的鸟飞走就急急地失手将它掐死了一样。可我不想再让他逃走了。

我太熟悉他那双手:修长,随着动作在皮肉下伏动着的骨骼,除了参差不齐的指尖,他的双手就像他那张脸一样经得起所有褒美。可惜他一直有咬指甲的怪癖,这种习惯性的迷离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坦诚,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谎话连篇,却止不住焦虑时伸向齿间的手指。


我还记得在十七岁摇摇晃晃的返乡火车上,我第一次向他表明了心迹,他听后习以为常地笑了,仿佛对我的回应只不过是一种消遣甚至施舍。可当天夜里,交缠时指缝被摩擦得刺痒,他撕咬过的指尖划痛了我的掌心。我撞破了他一个羞于告人的幼稚习惯,就仿佛我进入他更深了一步一样,这种感觉令我窃喜,令我疯狂地想探索更多,想将他的一切剖开袒露在我面前。


我没有想到一切竟从那么早就揭蛊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也正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跟我提及他那些犯罪的念想。他倚靠在窗框上,得意的姿态近乎手舞足蹈,香烟上燃着的橙红色火星在我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我太专注地看着他,甚至连他说了什么都没记清楚。我看到他事后翻飞的衣领,看到他褪下后垂落在腿边的背带,我看到他年轻的双眼里闪着某种强欲的光,纯粹得像孩子一样,其下却敛着残忍的天性:一个漫漶的矛盾体。


我的生活从那时候才真正开始,那种自踵至顶的微妙快感一次次地将我推向理智的反方向。所有人接触他的人都无可避免地被他吸引,可最后只有我变得无可救药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向来珍视的那些东西:新认识的希腊语词汇、野鸟耳羽簇的形状、最钟爱的十四行诗,都无所谓,只要他随口叫了声宝贝,我就可以把全世界都抛在脑后。


就因为我比他可悲地多活了三十五年,大部分针对我们两人的非议最终都只落在了我身上。总有人说我因为他迷失了自我,不是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我才真正找到了自我:如果任何人的名字将和理查德·勒伯一同被人提起,那不可能是其他人,只能是我。既然我想做的全部事情就是追随他,甚至在年少时狂热地献祭了自己的人生,那么谁又有资格轻描淡写地为我估价,评说这一切是否值得呢。


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一切是否值得,我是企业家的儿子,总或多或少地继承了些习于权衡利弊的基因。他扯谎就像喝凉水,永远应接自如,可我却要一次又一次艰难地欺骗父母陪他干那些不光彩的勾当;而当我向他索要应得的回报时,他总是不耐烦地甩开我向他伸出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寻借口推脱。我牵强附会,他兴趣缺缺,争吵便无可避免地频繁擦枪走火。

有时候我真的忍无可忍,撂下过不少狠话,估计连他都有点怕了。可我们实在共享了太多秘密,我知道他不敢离开,他也知道我不敢离开,我们就像用一副手铐铐死的两个人,只能一路纠缠着直抵终点。这时争吵便显得像一场报复性的交欢,毫无内在意义,既不说明什么,也不改变什么,唯一的结果就是搞得两人都精疲力尽。


有次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

他听后甚至都没有犹豫分毫,平静得仿佛理所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立刻那么做。

我笑了:那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我也早就想把你杀了。


但我的家人并不了解这些,他们总为他们孤独的小儿子能拥有如此难能可贵的挚友而感到高兴。勒伯家和利奥波德家有时聚会,在府邸的长桌上摆一套很老派的宴席,金线钩边的白色餐巾和闪闪发光的成套餐具,灯光折射下仿佛一场周而复始的幻梦。

所有人都知道狄克和宝贝总要坐在一起,而狄克和宝贝也总是顺着大家的意思坐到了一起。理查德面对家人也并不掩饰他在人前的个人魅力,随口说出的讨巧话语能让厅堂的气氛快速活络起来。而每当他父亲略显不满地瞥向他时,他就会立刻把话题抛向我,并不着痕迹地在餐桌下勾起我的手指。他的触碰总能让我的思维瞬间刹停:看我因他慌乱的样子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理查德的母亲安娜收走了我们面前的高脚酒杯,坚持二十一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应该饮酒。我闻言匿笑地低了低头,琢磨着如果她知道我们平日里整瓶整瓶地喝着金酒和威士忌,从密歇根开车回来的时候一边轮流灌酒一边摇摇晃晃地打着方向盘,一定会气得偏头痛。她不会知道我们放火烧坍了间空屋,深夜盲劫民宅顺来些破铜烂铁;她看着理查德清晨回家时衬衣少了颗纽扣,领带之下颇不平整,她不会知道前一夜我如何疯狂地渴求他,心急火燎地撕扯开他的衣领——当时我和他在席间相视而笑,都无比笃定地相信这一点。


可后来他的母亲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死去多年多年以后仍然有人不倦地将我们的恶行讲述一遍又一遍。

我的母亲罹病早逝,我的世界仿佛就此塌了一个角下来,砸在地上跌得粉碎。我近乎绝望地想:如果像母亲那样善良虔诚的人都无法逃过病痛与苦难,那么上帝一定是死了,或者祂根本就不存在。但到了后来,我甚至庆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是令她骄傲的宝贝内森,而不是众人口中什么心理变态的杀人恶魔。


不,不是的,我当然不是变态杀人犯,我说过,我那时只是太不知分寸地迷恋着他,太汲汲于将他完全变成我的东西。我看着他,他被火焰映红的颀长背影好看极了,我看着他,我看着他,目眩神迷地想要握住他的手。他分明触手可及,怦怦鼓动的脉搏已经近在咫尺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走得那么快又那么远,仿佛又将离我而去?这个梦使我感到了不安,像是某种我无法破解的别离征兆:我分明和他在一起,却看不见他所看见的东西。

监狱的食宿、社会的冷眼、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惨淡人生,这都不算什么,最严酷的惩罚只有脑内无休无止盘桓的自我拷问。狱中富余的时间给了我过多回忆的机会,它们残忍而不留情面地折磨着我的精神,使我不断回想起自己犯下的罪行和与他相处的一点一滴。

那时我们被舆论分隔两处,而我之前从未学习过如何习惯与他分离。我还记得十七岁时跟家人出去旅行,分别前夜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冲他吼叫,他暴怒地扯起我的衣领,恨不得直接把我的脖子掐断算了,论谁看都会觉得这段关系就要到此为止了。可隔天火车刚刚开出州界,我便又开始想他,思考此刻所思的哪个字眼可以落到书信中,多大比重的剖白才不会显得像认输投降。


辗转几年后我们终于又被关到了同一所监狱,我们在狱中教学、编写教材,甚至拥有了独自的办公桌。他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忱投入了工作,有时甚至会直接坐到桌子上讲课,双腿摇晃着,指尖捻起卷了边儿的书页,就像以前一样。使人信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没有人能做到不喜欢他,那些平日里伧俗喧闹的犯人一旦坐进这间简陋的教室,不管是语法、南北战争还是立体几何,竟全都安静默许地消化了。我每每见状都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感油然而生,他从未对我说过,但如果一切都没有真正发生过,他本来能够成为这样一位受人爱戴的教师的。


我对他的感情也许真的变了。囚服与粗砺的生活并未削减他年轻鲜活的魅力,他仍然不可或缺,仍然是我爱欲的机理所在,但我很高兴我对他的欲望不再那般痛苦地折磨着我了。

我们抓住一切难得的自由时间交谈,哪怕只是饭后的十几分钟。我们从未交流得如此亲密,知无不言,共同讨论遇到的麻烦和解决办法,就像一对患难与共的老友。可我从来没向他提起过那个没有结局的梦,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那么害怕失去他。就像所有成年人一样,我们已经不再交流幻想和那些不着边际的梦了。


我在狱中继续学习,参与各种工作,逐渐摸索出铁槛之内的生存法则:记住自己要做什么,少看,少说话。

白日过后,睡前总是思维最不羁的时间。我有时按照最理想的预测计算距离允许申请假释的时间,以此作为幻想时新的餐点。我所掌握的语言遍布世界各地,就算芝加哥、伊利诺伊州,甚至整个国家都留不住了,只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假释委员会肯定会禁止我出狱之后与他见面,而我们肯定会违反规定地再次相见,违反规定地再次开始饮酒。但除此之外我们都安分守己,他也许会在学校教书,我会继续研究感兴趣的领域,还会在新的地方开始鸟类观察,生活就像平行世界里最平稳最安全的一条可能性,只不过曲曲折折地迟到了几十年。


我并不奢求一切能按照我的想法发展,可没想到事情竟向着我所期望的对立面拔足狂奔,最后直直地撞在冰冷且蓄谋已久的刀尖上。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躺在手术台上,苍白、安静、呼吸短浅,浑身布满了或深或浅的刀口。即使身边的几位医生竭尽全力地为他止血,试图缝合他敞开的咽喉和大腿,最恶劣的几处伤口仍然在汩汩向外流着血,有时血液甚至会因为轻微的挤压动作而喷射出来。


面对他,我又一次高估了自己自以为是的理智。

他需要输血、需要缝合伤口、需要保持体温,我过载地思考着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活过来。但当我看向他,看向他体无完肤的身体,我顿时感到一阵虚幻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般向我砸来,它抽干了我的氧气,扯断了我的神经、堵塞我想要叫喊的咽喉。我认识它,它曾降临在母亲临终的病榻边,现在又出现在这里:那之后我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他。


为他盖上白布前我最后看了看他的手。新鲜血迹清洗干净后暴露出每根手指上的伤痕,掌心中最深的一道像是被刀刃直直捋了过去,我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何等疼痛的挣扎,又是如何寒冷而绝望地流着血倒在地上。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悲伤、痛苦、愤怒,或者什么其他感情,我只感到自己的某一部分正跟随着他快速垂老、死去,钉棺落葬,就好像他曾扎根于我的身体,引诱我与他共荣共生,只不过最后是他背信弃义地先走了一步,把一副枯朽的空壳留给了我。

他的家人没有为他举行葬礼,所以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尽管不是什么适合怀念的方式。

人们喜欢忠贞不渝的故事,却也爱见异思迁的戏码,不过我从不在其中摇荡,也不倒向任何一方。我不会说他死后自己是否还快乐过,也不会说仍然爱他与否。我能看见的只有一场缓慢的、不停息的自焚,人的命运、抉择和所有徒劳的努力全都平等地融化在烈焰之中,我看着他朝那道火光走去。


终了

Since 2021.1.31

架子骨

【LnL】飓风眼

Note:现代AU,梗的来源包含但不限于TM。本来觉得真没脸发出来,但好歹也磨了挺久,放这儿算存个档吧。


内森坐在学校门口石阶的最边上,尽量不引起过路人的注意,不知道第几次无谓地刷起了空空荡荡的消息列表。每当有人从身边经过时,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太多次的失望使耐心也变得不耐消磨。直到最后,他实在无聊到盯起了眼前石砖的纹路,那双他所等候着的锃亮鞋尖才终于在视野里站定。


“走啦。”理查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轻飘飘的,好像主人根本不屑于再多掷出哪怕一丝重量。可内森从不会为这样轻蔑的眼神感到恼怒,因为他知道任何热切的、赞许的、亲善的神情都是虚与委蛇的社交礼仪,只有现在的这个才是他真实的...


Note:现代AU,梗的来源包含但不限于TM。本来觉得真没脸发出来,但好歹也磨了挺久,放这儿算存个档吧。


内森坐在学校门口石阶的最边上,尽量不引起过路人的注意,不知道第几次无谓地刷起了空空荡荡的消息列表。每当有人从身边经过时,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太多次的失望使耐心也变得不耐消磨。直到最后,他实在无聊到盯起了眼前石砖的纹路,那双他所等候着的锃亮鞋尖才终于在视野里站定。


“走啦。”理查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轻飘飘的,好像主人根本不屑于再多掷出哪怕一丝重量。可内森从不会为这样轻蔑的眼神感到恼怒,因为他知道任何热切的、赞许的、亲善的神情都是虚与委蛇的社交礼仪,只有现在的这个才是他真实的样子:理查德的样子。

“为什么今天这么晚?”内森站起来,对抗着猛然起身的眩晕感上前追了理查德几步。

“被社团那些无聊的人缠住了,他们简直可以一刻不停说到明年。”刚出校门,理查德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叼在唇间,似乎理所当然地侧身等待着内森替他点燃。可惜内森的火机似乎没气了,空打了好几下都迸不起火星。理查德带着一脸“要你有什么用”的神情回过身,扫兴地将香烟塞回了烟盒里。


两人沉默地走着,说是平和或是愠怒前的低气压好像皆无不可。直到某一刻,理查德突然暴怒地踢开了脚边的一个空易拉罐,转过头对内森说:“操,这个地方烂透了,我今天就要离开这儿。”

铝罐当啷撞在路边,与内森心悸的波动恰好贴合。


“离开……你想去哪儿?”

“随便哪儿,去火星都行,反正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多呆了。”理查德略显烦躁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感到平淡无聊的生活像塑料薄膜一样把一切包覆得密不透风,他的茎刺无处伸展却不甘被压制,最终总要以某种方式冒出来。

“在外面能做到的事儿肯定比在街区偷点东西、欺负学校里的小孩儿之类的有意思得多。”正值人行红灯,理查德像庆功时的球队队员一般将手臂环过内森的脖颈,以一种诱导意味与自我表达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微笑表情继续说着。内森定定地盯着对侧的信号灯与磨掉了大半的斑马线在一晃而过的车辆后时隐时现,感到心脏正怦怦撞击着胸廓,一股细小电流般温热的张力缓慢地渗入了他被触碰的肩颈。

“但我们不能在学期中的随便某一天人间蒸发,会有很多麻烦找上来。”内森压低了声音,尽可能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好,”理查德闻言点了点头,冷笑着松开了手臂。他的声音随即干脆得像刀刃的反光,“那我自己走,或者找其他觉得这狗日生活过不下去,又不怕麻烦的人跟我一起。”

这句话的效果仿佛一支箭头一发正中了千里之外的樱桃核。内森知道理查德指的是他在论坛上认识的、跟他相谈甚欢的朋友:一些自命不凡,却也只敢拿自己所谓的真知灼见敲敲键盘的年轻人。这是一个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游戏,两人的交锋也不过是走个连聚光灯都懒得打的过场。

“得了吧,除了我,你不会想和其他人一起的。”内森没有看理查德,近乎虚张声势地轻笑着,笑容中带了点谜底揭晓后的松懈意味。

“很好,那晚上八点。晚一分钟,我的车就开走了。”理查德心满意足地挑起了嘴角,将一根手指点在内森面前,像是在空气中给话语划上了着重号。


绿灯。理查德抬了一下手表示告别,而内森仍站在原地等待另一侧红灯的最后几秒。

他转头望向理查德的背影,不知第多少次地腹诽着:这种张扬的有恃无恐分明令人生厌,但自己分明就是被完全裹挟在其中了。他知道,理查德也知道,不管只是开车出去兜一圈,还是心血来潮地决定要浪迹天涯,他都不可能忍心错失任何一个可以与理查德独处的机会。这仿佛是一种特权、一种无条件的倾斜,某个安在他身体里一戳就痛的次品零件。每一次,当他苦等着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赴约的约会、当他的手指不受控地一遍一遍点开那人的社交主页,他都恨不得找把钳子探入自己的身体,好把那个恼人的零件抠出来。可每一次,这样的尝试都会被理查德嗤笑的唇、夹烟的手指与仿佛永远颠扑不破的言语抚平。拜托,我知道了,不要走,内森心底的声音总在这个时候骤然倒戈,不受控制地变了动静,有时蓄不住真话的嘴甚至在对方面前就将其说出了声。



理查德将家门口几片被风吹来的碎叶片踢开,伸手按下了门铃。一阵在木质地板上奔跑发出的踩踏声由远及近,过了好久门锁才被拉开。开门的是托马斯,一个连看门镜都需要奋力踮起脚尖才够得着的十岁小孩,正低头拽着T恤的衣角。“爸妈和斯特拉瑟斯小姐都有钥匙,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回来。”


“他们就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理查德有些诧异地将手搭在男孩肩上,“他们……得了,我知道,不是出差就是还没下班。斯特拉瑟斯小姐去哪儿了?”

托马斯拎起餐桌上的半包威化饼干,小跑着跟随理查德上楼。两个孩子的房间正好相对,相隔不到两米。“她没告诉我,但她说很快回来。”


“我觉得斯特拉瑟斯小姐讨厌我。你走以后,她可能很快就要辞职了。”托马斯单臂环着那包饼干,站定在两个房门之间的走廊中央,使谁都没法进门走开。“她根本不管我的功课,有时候直接把平板丢给我让我随便玩。就是因为我没有你聪明吗?可是我——”男孩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想将大脑毫无保留地倒出来给他看。

“那是她的错,不是你的。”理查德打断了他,俯下身轻拍了一下男孩的脸颊。


周围的一切好像顿时被虚化了。理查德突然感到脑子嗡嗡直响,想要离开的欲望愈发灼人,像蚁群啃噬着他的理智,使他不得不极力按耐住手中发力的冲动。他讨厌这种温吞的环境,像是一个中空且缺氧的玻璃罩子。他的心底总是间歇性地燃起渴望刺激和打破框架的要求:去砸碎商店的橱窗、把站台前面的人推下铁轨、踢翻清教徒礼拜日集会的圣坛,或者什么别的,任何可以打碎这种芸芸所览的精致、乐观、平庸生活的举动。他并不恨他的家人,相反,他对他们怀有一种家庭成员之间恰如其分的爱——尤其是对托马斯。可他现在没有耐心表达这份爱意。


“听着,我周末要跟内森一起出去,今天就走。他们要是一会儿回来了,替我转告一下,好吗?。”理查德感到焦头烂额,决定在口出恶言之前主动结束这段对话。

“能带我一起去吗?”男孩睁大了眼睛,近乎哀求地抬头盯着理查德。“我好久没见内森了。”

“不行,斯特拉瑟斯小姐很快就回来了,你要听她的话。”理查德最后一次轻拍了男孩的肩膀,顺便从他怀中的饼干袋里抽出一条塞进嘴里,然后快速地关上了房门。



“你带了多少钱?”理查德突然开了口,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撞击着四壁。车灯划破街区的黑暗颜色,融进主干道的路灯光线中。他们跟随休息日前夜涌动的车流行驶了一阵,拐上通向城市边缘的匝道后,四下逐渐僻静起来。

内森自然清楚,但他仍然象征性地低头在背包里翻找了几下。“应该够了,反正还有卡和手机。”


理查德将手从方向盘上抬起,在耳侧空划了几圈表示不可理喻,继而顺手把内森的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他们会通过定位和付款记录找到我们,你是白痴吗?”内森扯住他的手臂试图夺回手机,车的朝向开始由于方向盘之上纠缠的动作左右摇动,车轮与柏油路面挤压滑动发出摩擦声。

理查德一边极力控制着方向,一边将内森的手机夹在指间高高擎起,继而以漂亮的动作将其扔出了车窗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还未等他们听见机体触底的声响,车已驶出了老远。


“你疯了?”内森瞳孔骤放,惶急地摇下车窗向后查看。他没戴眼镜,可怜的机器碎片几乎与昏暗灯光下的路面融为一体,在视线范围内再无处可寻。他回想起相册里网络保存的几百张鸟类照片还未备份,愤怒倏地窜上了头脑。

“那你呢,你也拿手机了吧?”内森愠怒地转回身,伸手探入理查德的口袋。理查德快速腾出一侧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继续深入。内森干脆地乘机夺过方向盘猛打一把,车身骤然转向,被道侧护栏划出了一道长痕,尖厉刺耳的刮擦声同时惩戒了两双耳膜。理查德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陡然斜倾,甩回方向的同时快速踩下了行车制动。所幸车轮随即止住了,冲撞并未严重到弹出安全气囊的程度。理查德惊魂未定地伏在方向盘上,一万句怒骂的言辞刚冒到嗓尖,回头却发现内森正将手臂悬在车窗外,手上拎着自己的手机。

“我也帮你处理掉吧。要不然,留着看尼采全集电子书吗?”理查德努力遏制着仿佛还跳在咽管子里的心脏,失语地怒瞠着内森敛在阴影中的脸。除却引擎的呜咽,四下阒寂,碎片的音色仿佛填得满整个世界。谁也没有动,内森感到了理查德身上冷杉和香蜂草的气味,以及他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沉默仿佛塞满了一整个世纪。最后破冰的是理查德,他暂且把他那为情绪而牺牲的可怜手机抛到了脑后。“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想做什么吗?”


“你说。”内森虽应了声,其实却八九不离十地猜到了理查德将要说出的内容。上学时,理查德每次谋划什么大行动前,都会以这样的语气向他提起。

“想想,我们终于远离了在家的那些束缚,我们可以做到任何事情!我想倒空哪家的抽屉但什么都不拿走,让他们清点东西的时候自己疑神疑鬼;或者给哪个大公司寄几个假装包着炭疽粉的空信封……或者放火,试试烧点儿什么?随便,我都可以,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理查德按着座椅的调节按钮半躺下去,将双腿交叠在中控台上,整个人呈一种愉悦的松懈状态。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像是在谈论午饭吃什么一般用轻巧的语气点过那每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词汇。几股状似纤弱无害的气旋在蛰伏中缓慢聚拢,仿佛正蕴酿着一场席卷此岸的飓风。


内森扣紧了十指,努力使自己的意识保持理性运作,“真厉害啊你,这也跟你那些‘朋友’分享过了吗?”他带点扯谎意味地干笑了一声,“如果被抓到或者截图发给学校,小心通知书都被撤销掉!”他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双眼可以在车外微弱的光线下辨清理查德抵在中控台上的苍白脚踝。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又像担心自己会被跟恋物扯上关系一样移开了视线,即使他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清也并没打算看清他的表情。


“你就想想,这么久以来,我们什么时候失手过?戴上手套,避开监控,事后引导一下讨论,就这么简单。他们得排除掉世界上所有人之后才可能开始怀疑我们。”理查德将右手搭在内森肩上,施压般将指尖按进他的锁骨两侧。“已经是‘这么久以来’了,宝贝,考虑一下你的沉没成本。”


这是他所期盼的,却又同时是他所恐惧的。他正站在一条单行线的中央,开着一辆在公路护栏上刮破了一道长痕的车,内森想。


“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内森被触碰的那侧肩膀轻微缩起,声音干涩得像在喊一句并不认同的政治口号,“所以,我们能不能在因为疲劳驾驶再次撞上什么东西之前找到个地方睡觉?”


之后的路途一切如常,但在有人意识到之前,空气已经改变了。没有人有能力发现当下这看似普通的一刻,实则是所有事情的转折点。它像一场热病,悄无声息地攀上对此一无所知的寄主,而内森此刻已经开始头痛了。

ID836369487

Lucky Number League LNL 幸运数联赛 队员完善

EU

G901(901 Gaming):

先锋位 Hugo

前腰位:Geonitlic

后腰:Count

终结位:Falit

替补:Suketer

Tenji

Ken


TWL(Tell the World Legend):

先锋位:Maxim

前腰位:Sterroouck

后腰位:Nict

终结位:Dukam

替补:Bargester

Tii

Cykola


PT(Team Part):

先锋位:Suu

前腰位:Nept

后腰位:Colis

终结位:Quazi

替补:F9

Prim...

EU

G901(901 Gaming):

先锋位 Hugo

前腰位:Geonitlic

后腰:Count

终结位:Falit

替补:Suketer

Tenji

Ken


TWL(Tell the World Legend):

先锋位:Maxim

前腰位:Sterroouck

后腰位:Nict

终结位:Dukam

替补:Bargester

Tii

Cykola


PT(Team Part):

先锋位:Suu

前腰位:Nept

后腰位:Colis

终结位:Quazi

替补:F9

Prim

linscore


Asia( 本赛区集体玩梗,不补充缩写)

TDS:

先锋位:Wenland

前腰:Project-G

后腰:X1ao0

终结:Nolong

替补:YoLi

Dr Death

Kuren


DOU:

先锋位:Anoon

前腰位:Grape

后腰位:Ariel

终结位:KiNo

替补:K-Z(因伤赛季报销)

Sight

Mright

S104
突然想起还有这张TM海报废稿X...

突然想起还有这张TM海报废稿XD

突然想起还有这张TM海报废稿XD

Lai·M

整完了……眼睛累
所以说她们俩是真的😌

整完了……眼睛累
所以说她们俩是真的😌

架子骨

【LnL】七月罪火

*Richard Loeb/Nathan Leopold,斜线意义不大,不知道哪版的衍生,季节是捏造的,全文1k5完


夏天到来之前我们就成天在一起鬼混,夏天到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从我身边逃开那么久,我警告过说我不会放过他。但事实上这样的恐吓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理查德·勒伯从来不会被戴上项圈、关进笼子。他是永远炽烈燃烧着的野火。

他那些逐渐穿不住的西装外套,带出家门后的命运也不过是被随手搭在椅背上、扔在后座上,孤孤单单自我消费着昂贵香水的余味。以前如此,这次也一样:理查德负责与上流阶层的绅士小姐们谈笑风生,我负责在离场时从...

*Richard Loeb/Nathan Leopold,斜线意义不大,不知道哪版的衍生,季节是捏造的,全文1k5完


 

夏天到来之前我们就成天在一起鬼混,夏天到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从我身边逃开那么久,我警告过说我不会放过他。但事实上这样的恐吓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理查德·勒伯从来不会被戴上项圈、关进笼子。他是永远炽烈燃烧着的野火。

他那些逐渐穿不住的西装外套,带出家门后的命运也不过是被随手搭在椅背上、扔在后座上,孤孤单单自我消费着昂贵香水的余味。以前如此,这次也一样:理查德负责与上流阶层的绅士小姐们谈笑风生,我负责在离场时从侍者手中接过被他遗忘在衣帽间的外套。


散场后他倚靠在汽车后座上,轻蔑地随口评论着方才团簇在他身边、渴望与他搭上只言片语的人。我坐在阴影处,仰望着一晃而过的街灯透过窗框落在他身上。他含笑的眼中敛着斑驳的光。


“你看起来挺开心的。”我漫不经心地放逐目光,并不看向他,简短话语中不自觉渗透的酸涩意味却令自己都感到诧异。

他用双手拢住打火机点烟。冷烟流窜在他的唇与指之间,随着车窗外的极速气流瞬间消散在身后。“不,远远不够。”他停止了吸烟,将手臂搭在窗框上,故意转过身来直视着我。“夏天就该干点有趣的事儿。”


我继续以躲避的姿态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他那张倨傲笑脸背后一定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脱法计划、某些只为私人服务的恶劣刺激。

他自己从不做出格的事情,闯祸的时候一定要拖上我。那些提议从来都与我无关,他却总用难能可贵的服软口气说没有我不行。我有时恨不得他提出的要求是逃离某次重要宴会、在剧院昏暗的包厢里做爱,或是什么别的,好歹让我在恐惧时拥有他,不必惶惶畏惧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毁约。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陪他满足反叛趣味的人,是谁都无所谓。我到底也不明白自己是他的共犯,还是拥趸,还是顺手取用的工具。


爱中始终有着疯狂。⑴


 

人类习惯于爱,便同时习于疯狂。疯狂在那天晚上是一场极端美丽的大火。焰峰舔化夜幕的边角,风中飘摇摇似极度媚艳的情色暗示,足以将所有理智磨平。他被照亮的双眼贪婪地吸食着火光,欣赏着即将化作灰烬的破败温柔。


燥热的火焰将夏夜架在其上烹饪,那场火将什么东西剥离了出去,换给了我近乎赤裸的坦诚。我向来怕火、怕名誉受损、怕受到惩罚,却在那晚放纵脱了缰的自矜在燃着的仓库外向他求欢,沉浸于某种混沌的浪漫,甚至乐意破格迎接一个饱尝烟气的吻。


我的指尖沾上了残留的汽油,掌心还渗着细密的汗丝,却仍然握住了他向我伸出的手。交缠的指根分享着急促跳动的脉搏,与风中嘶嘶叫嚣的火舌时而交错,时而和鸣。

我明白他爱的只是这心跳、这火光、这卑劣禁忌的刺激品,我却仍在相拥之际笑了出声:我们像堕入了一个荒诞梦境,战栗在交羼着欢愉与恐惧的浪巅,仿佛要被彼此多重作用下的温暖融化。


 

那套西装回了家就得报废。


次日我站在惨白的清晨里为他剃须,像某种神圣仪式,两人在窗边保持着一种沉默的交错姿态。他背对我仰头坐着,高擎着手中的书本,柔软的发丝磨蹭在我身上。他的注意力在于书中而不在我,即使距离得这样近,他也宁愿看着查拉图斯特与摔得血肉模糊的杂技人,而不是我。

此刻他的头颅和脖颈都毫不设防地受控于我,遭到忽视的愠怒与绝对掌权的快感使我的思考变得极其矛盾。精通课业的理性大脑遇上这种事却意外地频繁栽跤。


“你这样我很不方便。”

我抽走他的书本时仍将刀片抵在他的下颏上。他仰头盯着我,眼中蓄着一些怒嗔意味,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背带与衬衣之间皱起不服帖的罅隙,从俯视角度看去,令人不自觉地想要用手指从其间勾起来。


我本以为夏日的罪火是仓库里的那场,现在想来可能不仅是那样:我们在缓慢地焚毁自己,双手铐死在一块儿,向着“正确”的对立面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兴奋尖叫到喉咙嘶哑。

当时我们逃离了警笛,绕到了另一条街上。我被残余的烟气呛得眼泪直流,气喘吁吁地倚靠在脏污的墙壁上。他一边嘲笑我一边掏出手帕擦拭我决堤的眼眶,“怎么,就这点儿能耐?”


 

死去的东西在夏天腐烂很快。但那时我骤然感觉到有什么烂掉的东西又分明活了过来。

并不是谁都无所谓,他应该还有点儿喜欢我。


 


终了


 


⑴ 尼采《查拉图斯特如是说》

S104

和W关于thrill me的相关唠嗑 - 20190503

在坑底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拉着W同学唠了会thrill me 相关的嗑。首先我俩都有共识:对于这种现实事件的改编文本来说,过度解读是大忌。但毕竟l&l相关作品的解读种类丰富程度远超平常,这其中的逻辑建立也本身是一个成规模的事情了,SO……就唠了唠嗑,感谢W同学在我快要冻死的时候帮我开电暖炉……


W讲理查是透明的黑色,还属于本能动物的范围内,不应该定位在理论痴迷者的角色上,有一种很有趣的兽性。我说Exactly! 你知不知道历史上迷恋ubermensch的本来就是内森,但好像倾向于被认作更社会化的更具道德意识的也是内森。内森自传里写理查,he didn't have...

在坑底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拉着W同学唠了会thrill me 相关的嗑。首先我俩都有共识:对于这种现实事件的改编文本来说,过度解读是大忌。但毕竟l&l相关作品的解读种类丰富程度远超平常,这其中的逻辑建立也本身是一个成规模的事情了,SO……就唠了唠嗑,感谢W同学在我快要冻死的时候帮我开电暖炉……

 

W讲理查是透明的黑色,还属于本能动物的范围内,不应该定位在理论痴迷者的角色上,有一种很有趣的兽性。我说Exactly! 你知不知道历史上迷恋ubermensch的本来就是内森,但好像倾向于被认作更社会化的更具道德意识的也是内森。内森自传里写理查,he didn't have a single scruple of any kind. He wasn't immoral; he was just plain amoral – unmoral, that is. Right and wrong didn't exist. 很好玩的是,我本来猜测内森对理查的迷恋是否存在着一部分对自己理想人格的投射,因其在后者身上看到了将它实践的可能性。但再仔细考虑一下的话,理查的特质并不类似尼采的超人说(超善恶的,beyond good and evil), 而更类似卢梭的自然人说(前善恶的,before good and evil)。

 

这一点在放火那幕体现的尤为明显。各版歌词&表演基本都表达出理查的某种原始欲望,而且,让人有点联想到那个拜火教所讲的…火即“无限的光明”。(注定可见的是被燃烧之物,而非光本身。)而该教创始人为查拉图斯特拉(@尼采),还恰好对后来的犹太教有所影响。

 

( W还没看那个电影Swoon夺魂,但是里面内森&理查都在日记里写,I’m not a Jew。好奇导演想讲什么。难道更常见的说法不正是强调犹太背景使他们与当地占优势的清教徒的价值观念格格不入吗? )

 

说到这个,尼采正好一直否定基督教的现代性道德,称其为“奴隶道德”。尼采是批判同情(pity)这一平等主义道德的基础的,而我一向对他的学说既不认可又没兴趣,此次为嗑CP又看了看,觉得这种逻辑确实是和这对CP的逻辑联系在一起的。(虽然音乐剧处理的很浅啦…杀个人就超善恶了…。)

 

(此处插一个汤上的搞笑meme,现代AU中理查和内森将会是在一辆uber里杀掉小孩的,因为你造,ubermensch…。)

 

我很喜欢97概念砖两人对杀小孩这个决定的态度。内森那句酸酸的讽刺,it's no way to make your mark,UP主戚润薇姑娘把这句翻译成“连受害人都不挑,这算什么计划”,哈哈哈我觉得内森在意的点的确是如此!有点挑弱者下手会让他觉得不够superior的感觉,然后理查就毫不在意地笑说Babe it’s only for the thrill,我觉得这个点也很有超善恶/前善恶的区分XD。

 

W同学看我快饿死了,好心地制作了一些字母短打投喂我。(我打算慢慢涂…)我超在意其中的T字:Tragedy(悲剧)-为什么要打破我们游戏的玻璃罐,不,世界进来了。It’s such fun!  W说所谓完美类似封闭,这也是这个音乐剧最初吸引我的点之一。听了剧情一想就知道,矛盾冲突都直接单独建立在两人之间,跟外部现实世界其实并没什么关系。大概是两个刚成年的年轻人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在博弈中纳入过多的现实因素,因此,他们所有的承诺/感情/控制,强烈的张力其实都是建立在一个很虚的基础上。危险的内压。摇摇欲坠的拉扯与走钢丝!虚的才可以推近极致。

 

W说,理查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向内的,虽然看起来很渣啦,但是面对世界,他的确把他和内森划在一个圈子里,而这段关系面对外部的切口是内森背后强大的外部力量。理查在公园甩手走人了,内森就想要通过外部的挤压再次把两个人压向一起,无形之中戳破了这个完整的气球,事实上这段关系的内压比外压更大,所以气球爆掉,事情失控,两人关系发生改变。drama哈哈。真的很适合小剧场。

 

还有E字Episode related(剧透):爱过 死了 不在一处。这个就真的是杀我了,我说W怎么办我完了,现在我整个脑子都在闪着各种画面循环着不在一处、不在一处、不在一处。Life plus 99 years里面理查那句I swear I'll leave you again的谶语每次听都让我唉声叹气。关于内森和理查,鸟的意象在我脑子里扎根很深,我之前曾很不确定地跟别人说,其实喜欢养鸟的serial killer是个很经典的形象(虽然l&l差很远啦),特别是当他们仔细地观察它们的时候,似乎反映出什么强烈暗示。不知道对Nate来说,理查算不算是他一直想养住/关住的鸟,one so-rare bird。TM终曲时理查的幻象出场所伴随的振翅声,或Swoon那个电影里有一幕飞鸟的影子从理查的睡颜上掠过的镜头,掠到最终是内森俯下身来亲他的影子XD。这个电影还做了内森幻想中鞭子与飞鸟画面的蒙太奇,飞鸟扑翅抽出鞭声。好有意思。

 

TM和Swoon的人设都差很多,但好像在很微妙的地方重合了。Swoon里面有个很好玩的镜头,大概是去处理罪证还是什么的时候内森靠过来亲理查,亲完过了一会儿后又靠过来还想亲,末了被理查一把推倒X3,然后理查大概觉得怕他生气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就缩回来干自己的事情了,内森的视线就有点茫然的跟着他转,这个镜头好像一下把很多东西透掉。之前穿插的法医做心理诊断的镜头,内森有在讲他关于理查作他奴隶的幻想。控制欲和执念都是有的,只是这个内森好像还没能够找到实践/行动的方式,他当时的神情显出一种有所想法但又不确定的状态。有的thrill me内森在那一句词时也是这样,everybody wants Richard, but not the way that I do. 一种轻轻的沉思。

 

(我特喜欢这首,一切事情的真正开端。一个预言/宣布。每次听都感觉很代入内森。?)

 

之前涂过W的BBetray我选择的伴侣啊,你为何忤逆我。涂的是板鸭比较势均力敌的Alej内森和Marc理查。(Marc理查好像比David理查弱一点,David理查迷之霸气XD)我很喜欢这句! 是我认为双方大概都会有的念头。两人都在试图把事情往自己想要的一边掰。内森大概让步更多。

 

TM里明面上是理查有支配权的,但是他在Afraid那首里的两句词就很好玩了。But I’ll be damned if I let you know, you’ll never witness me cry. / I can’t let you see, if I show a slight touch of weakness you’d change your opinion of me. 这两句使人觉得,理查大概是有过内森会反转(?)的念头的。他假设自己佯装强势就可以继续维持他在这段关系中原本的角色,但是其实关系的性质已经改变了。这段真是让人觉得bluff对理查来说真的都成天性了啊XD,是W拟动物时所拟的响尾蛇了。内森像是一种更静默些的危险。(是说改编作品中的,历史的资料说法还是差很大。)

 

乱七八糟的后续唠嗑:

 

W:刚才我就在想那个自然人,就很有意思。因为严格来说他们应该算是接受文明的一类,也算是启蒙时代的群体了。前两天不是在做XX吗,有个同学就跟我说过XX应该是启蒙者,他的自然是矛盾体,是两边的审视。

 

*W摘了一段笔记。

 

W:自然人的一面够不够坚定呢?

 

我:…这是一个需要判断的性质,我总感觉是容易和什么其他的东西或者伪装混起来的。

 

W:毕竟不是完全的现实,作者也未必有这种意识,很难代入啊嘶。

 

我:所以说一般是套脑洞。(找个乐子就完事)

 

W:我觉得,两面都有…嘶。按理说希斯克利夫那种疯狂、偏执、自控力低在理查身上是说的通的,但是后来警察介入,那种伪装、逃避、恐惧也和凯瑟琳更像,尤其是那段说自己怕死的那段。

 

我:因为后半段,他被内森从fantasy拽回reality了啊(。)

 

W:内森属于向内克制的。但是后来从情感关系的态度上,他明显更偏执、不顾一切。

 

我:是,他在情感关系上简直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

 

W:内森报警之后那段简直就是真疯子啊,文明聪明的疯子。就是很现实,很逻辑,但是……很疯 ……啊,说不上来。

 

我:他的思维和手段都是很冷静理智的。有分析,有逻辑,有结果。但是他的目标是正常人绝对不会有的。

 

W:情感很狂乱。文明中形成的自然人,完全是现代人和文明思维中的条件反射。

 

我:操。

 

W:理查像是……误以为自己是自然人的文明人,人格模仿那种。玻璃罐里的理查就是想象中的自然人,内森把玻璃罐打破之后,他就逐渐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感了,无意识的那种发现。

 

我:当纳入现实的因素的时候他无法维持本来的人格状态了XDDD

 

W:理查给自己了一个人格定位,可能受到教育和崇拜认知影响比较大,比如对尼采这种观点的认同。对自己进行了一些故意的塑造和改变,但是和他真实的自己差别比较大。有些过度解读了,不过有点爽。

 

我:不过这样讲的话,比起自然人,还是超人的说法更适合一些,那个理论。这么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因为是内森引入外界压力亲手把理查的人格定位打破的,差不多也算是把对方毁了一层。那内森所执着的到底是理查的哪一部分?

 

W:我是觉得感情是真的,你看XX那段!忤逆背叛激发的情感失控,其实还是很像。

 

我:有些内森的感情真的超真情实感的。超——级真情实感,就,显得理查好他妈渣。

 

W:还是很神奇,我是觉得理查也很真实。势均力敌……说不清楚,草。

 

我:怎么说呢,俩人都有箭头,对不大上……是那种性质不大一样所以蜜汁没对上的双箭头。

 

W:怎么说,理查的选择是带有逻辑和思考的,内森是被理性选择出来的。但是这种选择本身带有情感倾向。但是内森的选择是感性占上风的,无论是理想投射还是什么,应该是没有太经过所谓理性的那种取舍计算的,但是按照封闭关系这种看法理查的依赖并不逊色啊。

 

我:讲内森感性占上风真是不容易啦,想想真好玩,你这么说的话,对其他方面,外部的,比如说搞事/犯罪,明显理查是更感性内森是理性的,但是一旦到关系内部就反过来了呃。Anyway,不过演员想要的话,他对内森就还真的挺可以有情感基础的,有些互动还是很可爱也很甜哈哈哈……又想起中文结尾理查的幻象那句超宠溺的又在看鸟啊,白痴……

 

W:操,这个意象是真的,啊。

 

我:…就,鸟这个意向我也没法完全说清你懂吧,我说不清楚。但是真的,综合起来,很重要,非常有力的一个意向。


(提前感谢W同学的鸦头骨…)

S104

之前的一些TM涂鸦

P1- Everybody wants Richard

P2- Afraid 


P3- Keep your deal with me


P4P5是画照片

之前的一些TM涂鸦

P1- Everybody wants Richard

P2- Afraid 


P3- Keep your deal with me


P4P5是画照片

S104
我选择的伴侣啊,你为何忤逆我?

我选择的伴侣啊,你为何忤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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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104

最近涂鸦:


P1- "So long, Nate."


P2- I'm trying to think画截图


P3- 乱涂


P4- Dickie&Babe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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