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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edh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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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梅双子】二梅咪想继续养猫

这篇的后续:https://mrstockholm.lofter.com/post/31f00c22_2b8118234


梅格洛尔想带着她的猫上大学。

两年的相处时光让梅格洛尔和猫咪之间产生了浓浓的相伴之情,梅格洛尔一天见不到猫咪心里就会空空的,更长时间甚至会恐慌。猫咪们见不到她就会喵喵到梅斯罗斯那里,拍打他的胸口和胳膊催促他赶快找梅格洛尔回来。如果凯勒巩、卡兰希尔想要在猫咪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强撸,银渐层兄弟就直接炸毛,沫宝对凯勒巩爪子糊脸又踢又咬,穹宝把自己没梳的毛尽力蹭在卡兰希尔昂贵的丝绸衬衫上,在这对黑白无常的怒吼中逃窜到梅斯罗斯的红头发里。

提力安大学虽然不强制学生住校,但带着......

这篇的后续:https://mrstockholm.lofter.com/post/31f00c22_2b8118234


梅格洛尔想带着她的猫上大学。

两年的相处时光让梅格洛尔和猫咪之间产生了浓浓的相伴之情,梅格洛尔一天见不到猫咪心里就会空空的,更长时间甚至会恐慌。猫咪们见不到她就会喵喵到梅斯罗斯那里,拍打他的胸口和胳膊催促他赶快找梅格洛尔回来。如果凯勒巩、卡兰希尔想要在猫咪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强撸,银渐层兄弟就直接炸毛,沫宝对凯勒巩爪子糊脸又踢又咬,穹宝把自己没梳的毛尽力蹭在卡兰希尔昂贵的丝绸衬衫上,在这对黑白无常的怒吼中逃窜到梅斯罗斯的红头发里。

提力安大学虽然不强制学生住校,但带着猫猫狗狗住四人间是万万不可能的。梅格洛尔在高考完的暑假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猫咪弄进学校,在大学里也与她日夜相伴。最后她还是求到了梅斯罗斯面前,请求大哥用高年级资格申请一个双人公寓。

“我知道,我不会干别的的——”梅格洛尔死死环住大哥的腰,趁势埋进坚实的胸肌里,再次感慨了一秒大哥的肌肉弹性和蜂腰狼背之后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灰眼睛:“我就和猫猫们住在那里。我又不是图库和墨瑞,不会给你整出麻烦的。这件事怎么会泄密的嘛。你要是想来和我一起住也行——不过那样沫宝和穹宝就得时不时被关进卫生间了——唉呀——奈雅——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刚摆脱熊孩子们的玛卡劳瑞,再一次陷入有三个孩子的吵闹吗——呜呜呜呜——”

梅格洛尔这招只和大哥用,因为在其他人面前都得多多少少端着点费诺里安长女的架子,哭鼻子有点丢人,还会被嘲笑。不过她也用得不多,多了就没效果了,何况她这么幸福这么文静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导致她眼泪汪汪呢?玛卡劳瑞哭了,那肯定是很伤心的事。彼时还没有带够六个弟弟但已经被老三老四老五深深荼毒的梅斯罗斯对卡纳有一种天然的滤镜。他明白得很,阿塔阿米绝不会答应这种程度的纵容,所以,他的卡纳才来找他了呀!

现在只有罗珊朵能解决骨肉分离的惨剧了!

开学前不久的一次晚饭上,诺丹尼尔问梅格洛尔打算怎么处置她的猫。

梅格洛尔应对如流,说奈雅为了照顾被烧伤的好友阿扎格哈尔申请了双人间,阿扎格哈尔并不介意奈雅帮她养两只小猫咪,她每天可以和奈雅一起去看。

费诺板起脸,询问梅斯罗斯这个阿扎格哈尔,梅斯罗斯给他看了照片,费诺认出他是奥力手下的研究生之一,去年还凭借一篇研究头盔材料熔点的论文获奖了。梅斯罗斯再三保证阿扎格哈尔有相恋多年的女朋友,并且妹妹看猫时他一定会陪同,费诺这才点点头。

诺丹尼尔说,卡纳要是实在想自己养猫,可以在学校旁边租一个小房间——凯勒巩发出了嫉妒的怪叫,卡兰希尔酸溜溜地问一个月多少钱,梅格洛尔说不了不了,住在校外还是不方便。

如此也就说定,梅斯罗斯心虚地担下了保卫妹妹和猫猫的责任。

 

梅格洛尔喜滋滋地和她的猫咪们在小房间里开启了幸福生活。他挂上清爽的淡绿色纱帘,桌子摆上一些文艺的小玩意,给没有任何修饰的直角家具们贴上了贴纸。梅斯罗斯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又买了一整张软乎乎的昂贵床垫铺了上去。白天他们各上各课,忙碌一天后,梅斯罗斯经常带晚饭回来这个温馨小屋子。梅格洛尔在大床上摆上小木桌,立好平板,选好电影。他们边看电影边吃饭,沫宝和穹宝窝在他们腿上,有时钻进被子里充当暖脚器,二人二猫紧紧依偎在一起。饭后他们会在校园里散步,着重避开阿塔出没的实验区附近,有时抱着沫宝穹宝一起。梅斯罗斯忙的话,他会在星光初现的时候给梅格洛尔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回自己的寝室或图书馆继续熬夜肝锅。不忙的话,他们就再牵着手回去,悄悄走进甜蜜的良夜。

 

梅斯罗斯的幸福生活终结于一次偶然的跑腿。

那周他一直忙着一个项目,好久没去他金屋藏娇的小家。申请计划终于交付的那个下午,他恰好收到阿塔的短信,让他帮忙从自己的办公室跑一趟实验楼,拿几张手稿。

他懒得换衣服了,直接拿了就走。到了实验室,阿塔接过报告,向他道谢时一双锐利的眼睛突然上下扫过他全身。

他被这种眼神看得发毛,强装镇定地问,阿塔怎么了。

费诺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这件衣服穿了好几天了吧。”

“身上的猫毛去哪了?”

梅斯罗斯感觉自己灵魂好像一瞬间出窍了。

他晃神的这一瞬间,他阿塔灵魂内的秘火一触即发,已成燎原之势。

“很好。奈雅。”

“你和玛卡劳瑞联合起来给我下套子?”

“那个矮人在哪?!现在,立刻!带我去那个宿舍!”

“玛卡劳瑞现在好像还搂着穹宝睡觉呢。”他已经不会答话,麻木地转过身,这是他感觉灵魂坠入黑暗前的唯一意识,接下来就是铺天盖的:“完蛋了。”

MQQ

【双梅双子】二梅咪想养猫

二梅想养猫

同上篇,二梅性转

时间点在库五还没出生,大梅高中高年级,二梅高中低年级,凯三初中,卡四小学。


费诺里安大宅的晚饭桌上,二梅咪提出想养一只小猫咪。


提耶科莫什么也不问,跳起来直呼好耶玛卡劳瑞我支持你。费诺问她,平时也不见你多喜欢动物,为什么想养一只猫咪?


梅格洛尔说,她钢琴课的同学,多瑞亚斯的戴隆家里就养了好几只猫,什么品种都有,她去看了好几次,好喜欢那只乖乖的银渐层。

梅斯罗斯问,你去戴隆家玩了好几次,我怎么不知道?

梅格洛尔说,我们同学聚会嘛——

诺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养猫好麻烦的,快跟养个弟弟差不多了,家里飞的都是猫毛。”

梅格洛尔好说歹......

二梅想养猫

同上篇,二梅性转

时间点在库五还没出生,大梅高中高年级,二梅高中低年级,凯三初中,卡四小学。


费诺里安大宅的晚饭桌上,二梅咪提出想养一只小猫咪。


提耶科莫什么也不问,跳起来直呼好耶玛卡劳瑞我支持你。费诺问她,平时也不见你多喜欢动物,为什么想养一只猫咪?


梅格洛尔说,她钢琴课的同学,多瑞亚斯的戴隆家里就养了好几只猫,什么品种都有,她去看了好几次,好喜欢那只乖乖的银渐层。

梅斯罗斯问,你去戴隆家玩了好几次,我怎么不知道?

梅格洛尔说,我们同学聚会嘛——

诺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养猫好麻烦的,快跟养个弟弟差不多了,家里飞的都是猫毛。”

梅格洛尔好说歹说,先是承诺一天梳三次毛,又是保证只让它呆在自己屋里。提耶科莫中途叛变,他不喜欢这种娇娇气气的品种猫,换个猫粮都得拉肚子。


“我喜欢狮子!水牛!猎豹!”金发的图卡芬威如是呐喊,卡尼斯提尔给他助阵。


梅斯罗斯加入了游说阿塔阿米的阵营,开玩笑,他妹妹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骗去男生家玩了那么多次了!这河狸吗!迈提莫要斩断这个“妹妹被攻陷”的潜在豁口。


最后费诺拍板了,他文静乖巧的女儿从未提出过什么过分要求。不过为稳妥起见,他认为应该先借一只来,让梅格洛尔养养试试,如果她承诺的都能做到,就再去买。


梅格洛尔喜滋滋地跑下凳子啵了一口阿塔的脸颊。梅斯罗斯问,你要去哪借?梅格洛尔说,当然是戴隆家,现成的呀。


梅斯罗斯派提耶科莫跟着姐姐一起去借猫。

凯勒巩不喜欢太娇气的小动物,但这也不妨碍他与猫咪们相处融洽。戴隆挂着悬悬欲坠的假笑面具看金发的图卡芬威成了一只猫爬架。凯勒巩藐视地看了他一眼,戴隆本就吃醋,现在碍于玛卡劳瑞的面子,他还得忍着。在玛卡劳瑞上楼拿琴谱时,凯勒巩讽刺他的猫都养的比人还金贵,娇弱地连几层楼梯都跳不上去,吃饭还蠢到必须把着饭盆不然会打翻。戴隆气得跳脚,不敢想象自己的宝贝猫到了费诺里安家会受到图卡芬威怎样的虐待。等玛卡劳瑞回来,戴隆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如果喜欢他的猫可以随时来看。玛卡劳瑞知道是臭提耶科莫坏事了,瞪他一眼打算回家跟他算账,和戴隆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养。在学校被凯勒巩阴过的戴隆心有余悸,说我认识一位猫舍的主人,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车上的梅格洛尔情绪低落,不和凯勒巩说一句话。凯勒巩为了哄她,提出现在就去戴隆说的猫舍,去会会这个猫舍主人。如果有合适的现在就拿下一只,回去跟阿塔说是借的就行了。梅格洛尔勉强答应。


猫舍的主人叫欧洛米,凯勒巩和他一见如故,崇拜对象迅速从自己的阿塔变成了这位能驯各种大小猫的猎手。欧洛米耶很喜欢凯勒巩,答应下次带他去自己的保护中心看各种猫咪。欧洛米得知梅格洛尔的心愿后抱出两只毛茸茸的银渐层,他说这一对双胞胎是这一批里最好的品种了,不过他们不愿意分开,分开的话猫咪也可能会得抑郁症。梅格洛尔被两只小猫咪冲昏了头脑,就那么去挑战阿塔的怒火。两只小猫圆头圆脑,银底色上铺着星星点点的黑色毛尖,碧绿的眼睛都像一潭莹莹的湖水。哥哥活泼一点,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弟弟乖巧一些,把脑袋乖乖窝在她颈边。梅格洛尔一手一只抱着爱不释手。


迈提莫给他们开门,高大的兄长也忍不住去rua梅格洛尔怀中的可爱猫咪,猫咪们软乎乎地挠着他垂下来的红头发。


晚上新的家庭成员甫一出场就赢得了全家人的喜爱,两只小猫咪漂亮聪明善解人意,费诺没有追究一下子抱回来两只,诺丹尼尔已经和女儿一起上手揉搓哥哥,卡尼斯提尔蹲在弟弟旁边小心翼翼地摸着油亮的皮毛,梅格洛尔宣布,她明天就要去把戴隆的猫比下去!


梅斯罗斯说这样去同学家攀比不好,提耶科莫说他们家猫也太多了,你比不过的。梅格洛尔气呼呼地怼他,那你就也养几只啊。

凯勒巩说,你等着看吧,我要养高大威猛的宠物,欧……他差点说漏嘴,费诺皱皱眉,问你要说什么,凯勒巩说没事,面包太干,卡到了。


梅格洛尔当然没有遵守诺言,她一定要晚上抱着猫咪睡,可怜的迈提莫,他的床上都是猫毛,银色的小猫咪还非要夹在他们俩中间。小色猫哥哥还总把爪子搭在梅格洛尔的软软的胸前踩奶,白切黑弟弟把小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肌。


梅格洛尔和猫咪双子宅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了幸福的生活,以照顾猫咪为由将照顾弟弟的责任甩了一大摊给迈提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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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二】白塔拾遗(三)

alpha! 牙口×omega! 二梅,alpha! 小熊×omega! 大梅,

黑果盘预警,ooc,生子,注意避雷

本章非典型熊梅预警!

本章摘要:芬德卡诺在背叛父亲和背叛爱人中选择了后者,而诺洛芬威并不十分满意。


前文 第二章


————


第三章


正午森林冰凉的水汽爬上他的额角,枝叶间摇曳着琉璃样明朗的天空。芬德卡诺在树荫下伸开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林间地面不像驿道那样坚硬而适合骑兵行进,长时间的急行军让他的腰痛隐隐发作。但当下他不会冒着被伏击的危险走王城附近的大路,何况抄小道能节省四...

alpha! 牙口×omega! 二梅,alpha! 小熊×omega! 大梅,

黑果盘预警,ooc,生子,注意避雷

本章非典型熊梅预警!

本章摘要:芬德卡诺在背叛父亲和背叛爱人中选择了后者,而诺洛芬威并不十分满意。


前文 第二章


————


第三章


正午森林冰凉的水汽爬上他的额角,枝叶间摇曳着琉璃样明朗的天空。芬德卡诺在树荫下伸开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林间地面不像驿道那样坚硬而适合骑兵行进,长时间的急行军让他的腰痛隐隐发作。但当下他不会冒着被伏击的危险走王城附近的大路,何况抄小道能节省四分之一的时间。芬德卡诺默默感谢风王为他回城的必经之路免去了云雨,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黄油和腊肉,就着干粮和泉水送入口中。

 

“殿下。”侍卫犹豫着低声说,“奈雅芬威殿下仍然拒绝进食。”

 

芬德卡诺闭上眼睛。“那就给他水。”

 

一切顺利的话,晚餐之前就能回到王城。芬德卡诺默默盘算着,今晚他的爱人就能在床上安心休养了。路上颠簸的几日中,罗珊朵几乎没吃过东西,头几日芬德卡诺担忧地小心靠近他,把水和兰巴斯送到他嘴边,可他只是用无神的眼睛看了食物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一句话。罗珊朵永远不会原谅我,芬德卡诺悲哀地想,他会带着对我的仇恨和诅咒生活到阿尔达尽头——如果父亲允许他活那么久的话。

 

没有人能躲得过来自爱人的黑手。芬德卡诺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完全结合的场景,他完美的爱人像午后阳光那样轻盈,像秋日炉火那样舒展,丰沛的红发散落在丰满的躯体,带着羞赧和热情欢迎他的加入。他的灵魂因此狂喜而战栗,他不再犹疑地抬起手臂、叩响那秘境之门,亲吻密集的雨点和待放的花蕾,他们在金殿中拥抱着起舞,白色流星在四周坠落,暖融融的馥郁裹挟着他们,在澄澈的寂静中,他拥紧了他的星辰。

 

“我们以爱情为名迷惑对方。”怀中的爱人抬起头,望进他的眼底,他惊觉于对方眼中的茫然和绝望,“若你我之间的并非爱情,又是什么?”

 

不是这样。芬德卡诺失声地辩解。雨水打湿了罗珊朵的红发,他在铁索和泥泞中挣扎缠斗,如同一只跌入陷阱、即将精疲力竭的幼鹿。停下,我不会伤害你,芬德卡诺焦急地叩响精神联结,却被冲天的火焰逼退。罗珊朵最终失败了,骑士们将猎物固定在马鞍后方,黑暗中他的红发沉默得刺眼,芬德卡诺几乎无法直视。夜色中游荡的西风送走最后一阵雨水,花草的暗香碾碎在潮湿土气中,芬德卡诺纵马上前行在队伍为首的位置,任凭呼啸的风带走眼中咸涩。

 

他的fea出现了裂痕。

 

“如果用alpha信息素压制他,你们的行动会迅速很多。”诺洛芬威说。芬德卡诺的身体绷紧了,一阵烦躁从胸口升起来,“他刚被完全标记,需要静养。您说过他不能受伤。”

 

“我想这不冲突。”他的国王在他身后说,“你和我都低估了一个像奈雅芬威一样的omega的力量,这让我差点损失了我最忠诚骁勇的卫队长。我们应当把损失降到最低,不是吗?”

 

“这次的事到此为止。关于提审,我会另外安排。”诺洛芬威盯着炉火,芬德卡诺错觉父亲就要变成一尊雕像。“你爱他,我明白,但事已至此,警惕你的同情心,不要让他利用你的爱。”

 

“阿塔,”芬德卡诺轻声说,“您可以信任我。”

 

“当然,”他的父亲转过身,“你做得很好,芬朵。”


TBC

玉衡闻钟
画画技巧为负,但是改图创人。...

画画技巧为负,但是改图创人。

对不起!给三位磕头了!

(真的很贴不是吗(小声((

画画技巧为负,但是改图创人。

对不起!给三位磕头了!

(真的很贴不是吗(小声((

阿棉围巾

【梅熊|Fingon中心】殿下的星星田 01

Summary:芬德卡诺殿下有一块星星田。

Attention:梅熊。骤火战后。迈兹洛斯联盟建立。至高王小熊有个想法,有很多想法,关于田野、粮食、星星和爱,关于逝去之人的愿望,不关于战争。但战争无时无刻不在逼近。


-


傍晚时候,一阵风从原野上疾驰而过。我眨眨眼睛,那阵风就有了轮廓,显出一匹奔马的身形。马上的身影踩着足蹬,轻巧落地。我朝他奔去,一缕金丝从他的耳边漏出来,随着黑发在晚风中飘动。

“芬德卡诺殿下——!”

我的欢呼在半途中变成了惊叫。他把我举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我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他的身上有阳光、马匹和雨后草地的气息。他用他的前额碰了碰我的,然后才把我放下......

Summary:芬德卡诺殿下有一块星星田。

Attention:梅熊。骤火战后。迈兹洛斯联盟建立。至高王小熊有个想法,有很多想法,关于田野、粮食、星星和爱,关于逝去之人的愿望,不关于战争。但战争无时无刻不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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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一阵风从原野上疾驰而过。我眨眨眼睛,那阵风就有了轮廓,显出一匹奔马的身形。马上的身影踩着足蹬,轻巧落地。我朝他奔去,一缕金丝从他的耳边漏出来,随着黑发在晚风中飘动。

“芬德卡诺殿下——!”

我的欢呼在半途中变成了惊叫。他把我举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我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他的身上有阳光、马匹和雨后草地的气息。他用他的前额碰了碰我的,然后才把我放下来。

今天要带我骑马吗?双脚一沾上泥土地,我就仰起脸,扯着他的衣角追问。

下次吧,他揉揉我的脑袋,今天有客人呢。

我向他的后方看去,一匹奔马自地平线的尽头奔来,晚风里,那头余晖般的长发猎猎浮动。


-

我出生在455年的冬天,那时骤火之战刚刚步入尾声。

母亲说,那是我们曾见证过的,最艰险的战役。黑门前的毒火将原野夷为焦土,阿德嘉兰自此寸草不生。信鹰从更北的地方飞来,数量不多。换防的士卒要走得更远,才能捡拾起那些没能带着消息赶来的,模糊的血肉。足有三个日夜,地平线的上方不曾出现一丝光亮,扼住人们咽喉的浓烟,也持续了足有一月有余。而随之而来的瘟疫和寒冬甚至更久。

那一役中我的家族伤亡惨重,族长哈多·罗林多和次子战死于西瑞安泉,成年男子死伤大半,那之中包括我的父亲。455年年末,多松尼安的无主战马南下而来,身在前线的芬巩殿下被一纸密信连夜召回,黎明之前,刚刚分娩的母亲抱着我,站在希斯路姆凛冽的冬春交际。“陛下。”她的嘴唇颤抖,“.....陛下。”

“我知道。”至高王轻声说,“这是你的孩子?”

“是。”

他点点头,将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伊莱瑞,”他说,“我赠予你这个名字。哈多家族的孩子,以所有阵亡者和幸存者的名义,我祝福你熬过寒冬。”

“陛下!”

那匹白马破开浓烟,纵身飞驰。至高王芬威·诺洛芬威孤身提剑驰向黑门。大地足足震动了七次。次日阿瑞恩的光芒如利刃穿透黑暗。幸存的人都冲出门扉,站在空地上流下眼泪。自烈焰涌出桑格洛锥姆的那一日起,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太阳。



“你又在发呆,小家伙。”芬德卡诺殿下揉了揉我的脑袋,“想那么多,脑袋会疼的。”

其实他早就不是“殿下”了,芬国昐陛下的死讯从前线传来,洛哈洛尔不见骑手,他从焦土里拾起至高王的冠冕,揩拭干净那上面残留的血迹。晚到的传令官怔怔看着,单膝跪落,半边膝甲沉甸甸压进泥地里。

平心而论,那只是个银铸的细额环,在正中镶嵌一枚蓝宝石。但我见过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取下来,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气,就好像他每天戴在头顶的是一块大石头。

其实在他刚刚加冕的时候,很多人都叫错过他的头衔。没有人能够这样快地接受这个事实:芬威·诺洛芬威已经陨落。

我想他也不能。只不过他不说罢了。

希斯路姆的亲随和封臣慢慢改了口,我却一直叫他芬德卡诺殿下。他也没有刻意纠正。“别叫陛下,”他眨眨眼,“显得好像我年纪很大似的。”

我有点弄不懂了,永生的精灵也有年纪一说吗?他见我愣着,又加重力道揉揉我的脑袋,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我要低下头晃一晃,才能把那些扎眼睛的发茬拨开。“好啦,好啦。”

我们在王庭走廊的岔路口分别。这一餐的规模不小,妈妈从午后忙到傍晚。殿下早早下了帖,王领之内有头面的大臣都会出席,我们的族长加尔多包括在内。东部防线的红隼在几日前抵达哨所,留下一封盖着八芒星徽印的手书。希姆凛的迈兹洛斯殿下带上传令官前来,至高王亲自策马到几百里格外迎接,银号回响在傍晚的米斯林湖畔。

“伊莱瑞,怎么现在才到?”母亲分辨出我的脚步声,“快把这个送到桌上,可不能让客人饿坏了。”

“知道啦!” 

牛肉是刚炖好的,淋过一遍用芜菁、黑椒和土豆熬制的酱汁。我抽了抽鼻子。太香了,实在忍不住。达戈·布拉戈拉赫让多数草场沦为不毛的焦土,这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的大菜。

听说在四百年的合围期间,就连大敌的铁门前也绿草茵茵。希斯路姆气候本就温凉湿润,下雨的时候很多,最适合牧草生长。要是放在从前,这里缺什么也不会缺牛肉的。

我摇了摇头,端着盘子,向光亮处走去。

母亲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哈多家族以英勇著称,女子也不甘在父兄战斗之时留守后方。我的母亲因分娩错过了出征的日子,反倒成了族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她在安法乌格砾斯平原收殓族人的尸体,找寻熟悉的头颅,或者断臂。彼时黑门前的烟瘴仍未散去,她做这件事整整三天三夜,直到毒烟让她的视野模糊不清。

新任至高王的加冕礼后,希斯路姆王庭中的侍从大多被遣散,获准回到自己的土地上进行耕种。而我们却一直留在这里。芬德卡诺殿下从前是王储,更是陛下的将官,几乎什么都亲力亲为。除了准备饮食,加上一点缝缝补补的工作,我们平时几乎没什么可干的。殿下总是开玩笑说,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他终于不用再吃又粗又硬的黑面包了。但我和母亲都清楚,我们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一个盲眼女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倘若希斯路姆的王庭不收留她们,在战火肆虐后的残垣里,她们又能存活多久呢?

我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太安静了。平常这里虽然空旷,却从未显得这样冷清。大殿里的人很多,他们都坐在深红色天鹅绒的靠背椅里,垂着眼睛,让这里沉默如同一座坟墓。我停下了脚步。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点燃,芬德卡诺殿下朝着这个方向微微点头,我吓了一跳,才发现那双灰眼睛并没有看向我。

迈兹洛斯站了起来。幢幢火光将他的身影烙印在大理石的地面,那给我一瞬间的错觉:他并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堵铁铸的城墙,东部防线从未沦落的要塞;砖石间淌下滚烫的血河。

他的声音很沉,像一柄剑掉在地面。

“我们将拥有一个联盟。”



-TBC-


月季

【翻译】【梅熊无差】走进竞技场(3)

《饥饿游戏》AU,芬巩被选中参与一场厮杀游戏,在竞技场上与梅斯罗斯相遇的故事。

简介:这个高度还不足以让他认不出四区的芬巩·诺洛芬威安。他开朗、英俊、迷人,并受到大众的喜爱。他们没怎么交流过。尽管他分数很高,梅斯罗斯也不认为他是个多大的威胁。

而现在,他将是自己见到的最后一张脸孔。

“如果你打算射杀我,能请你至少速战速决吗?”

又作:芬巩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竞技场,然后他发现:当所有人都想取你命时,仅仅英勇并不足以保全你的性命。至少,他意想不到的盟友能确保他不是在孤军奋战。运气好的话,他甚至能活下来。

作者:Adwen

原文:works/29566029(archiveofourown...

《饥饿游戏》AU,芬巩被选中参与一场厮杀游戏,在竞技场上与梅斯罗斯相遇的故事。

简介:这个高度还不足以让他认不出四区的芬巩·诺洛芬威安。他开朗、英俊、迷人,并受到大众的喜爱。他们没怎么交流过。尽管他分数很高,梅斯罗斯也不认为他是个多大的威胁。

而现在,他将是自己见到的最后一张脸孔。

“如果你打算射杀我,能请你至少速战速决吗?”

又作:芬巩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竞技场,然后他发现:当所有人都想取你命时,仅仅英勇并不足以保全你的性命。至少,他意想不到的盟友能确保他不是在孤军奋战。运气好的话,他甚至能活下来。

作者:Adwen

原文:works/29566029(archiveofourown)

译者注:

1.在《饥饿游戏》的世界中,“国都”(Capitol)以外的领土被划分为十三个“区域” (District),这些区域发起了一场叛乱(十三区在这场叛乱中毁灭)。叛乱被镇压后,国都创立了一年一度的“饥饿游戏”。国都每年会分别从十二个区域中随机抽选出十二至十八岁之间的少男少女各一名进入竞技场互相厮杀。比赛会在全国直播。

2.本文的芬巩十七岁、梅斯罗斯十八岁。

3.“丰饶之角”(Cornucopia)是一个金色的大型角形结构。游戏开始时,贡品们在同等距离下围着它形成一个半圆。角的内容每届游戏都不一样。

 

 

第3章 水

 

 

在梅斯罗斯的记忆中,每当游戏开始时,大家都会屏住呼吸。

 

 

二十四道嵌入地面的电梯将贡品们载到地面上。这是他们初次看见竞技场。一个小时前,在家中的每一个观众早已通过摄像机扫视全场。他们了解这里的布局、所有陷阱和秘密。贡品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被领到了一个金属管中,四面八方都是不透明的墙壁。在它缓缓升起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胸口中的心脏突然砰砰直跳。

 

 

他屏住了呼吸。

 

 

他在家里会一直都这样,直到游戏开始的倒计时结束、为争夺物资的厮杀随之开始。 虽然时间渐渐令他习以为常了,他还是无力去防止弟弟们观看这场大屠杀。

 

 

在这里,他强迫自己的肺继续呼吸。 吸,呼,吸,呼。 他尽量放缓动作。

 

 

如今,即将身临其境的他,是否还只把那场厮杀当作一个无趣又令人作呕的节目呢?

 

 

能活下来了的话,他就会知道了。

 

 

吸,呼。 吸。呼。

 

 

平台将他载到地面上。在只有人为的昏暗中待了一天后,阳光变得格外炫目。首先映入梅斯罗斯的眼帘的,是一道绿色。是草地,是树木。万里蓝天在头顶上延伸,直到树冠挡住了它。那意味着这里是一片森林,或许存在着食物和热源。

 

 

吸。

 

 

其他贡品在尽快地分析环境,他也一样。

 

25…24…23…

 

 

梅斯罗斯在标记他附近的人——3区的少女、4区的少年——以及在昨天的评估中得分最高的那些人。

 

 

20…19…18..

 

 

勾斯魔格。2区。右方十几个贡品以外。

 

 

夙林格威希尔。 1区,右方五个人以外。

 

 

呼。

 

 

15...14...13...

 

 

那个2区的少女一定在“丰饶之角”的后方。 梅斯罗斯根本找不到她。

 

 

吸…

 

 

 5 区的盖米尔在他左边的五个贡品以外。

 

 

那个来自4区的少年,芬巩,几乎就在正前方。

 

 

有那么一秒,他们的目光在广阔的竞技场上相遇了。

 


12…11…10…

 


梅斯罗斯环顾四周,寻找他之前标注的最好的补给。 丰饶之角当然充满了物资。 一箱箱的武器、食物与帐幕都溢出了。 就在前面还有一个武器库。 太危险了。

 

 

呼…

 

 

9…8…7…

 

 

旁边,弓与箭筒。 芬巩也看见了。他在训练时没去使用它们,此时他眼中的饥渴却暴露了他的娴熟。梅斯罗斯会留意他。

 

 

6…5..4…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装满物资的背包。 它更靠近森林的边缘,那个9区的少年比他更接近它。 但有必要的话,梅斯罗斯会去争夺它。

 

 

吸…呼…

 

 

3…

 

 

那些起始的电线杆都被炸弹围绕着,只有在计数结束时才会停止活动。 就连一片叶子的重量都能将它们引爆。

 

 

2…

 

 

梅斯罗斯好奇,如果他出去撞向它们,会发生什么事。 他会当场毙命吗? 会痛吗?

 

 

1!

 

 

吹响号角。

 

 

梅斯罗斯冲向前去。 其他贡品不顾一起地冲向或远离丰饶之角,他穿梭于他们之间。 芬巩——他从眼角余光望去——抓起了弓箭,直奔树林。

 

 

在他身后,空气充斥着惨叫声、咕哝声和血肉横飞的声音。 当他冲向背包时,他的血液在耳朵里跳动。 他和那个9区的少年同时捉住背包,后者对他低吼。 梅斯罗斯猛地拉过背包,往后一看,再转身。 少年没有松手,而是被拽了过去。

 

 

瞄准他头部的刀刺进了男孩的后背。后者眼中的光芒迅速消失,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夙林格威希尔瞪了他一眼,又扔了一把刀。 梅斯罗斯用背包挡住了它,向后爬起,奔跑,最后消失在森林中。他呼吸很浅,声音却那么大,居然没有人听见他。

 

 

当他的肺快撑不下去时,梅斯罗斯放慢了脚步。 他身体前倾,把双手撑在膝盖上,拼命地喘着粗气。 眼泪灼伤了他疲劳的眼角。

 

 

一人倒下。 谁知道还剩下多少人。

 

 

他强迫自己继续行走,直到夜色弥漫。 然后,借助最后一缕日光,他盘点了物资。

 

 

一副夜视镜。如果他能在白天找到好的藏身之处,并在晚上行动,它就能派上用场。 一个大的保温瓶,可惜是空的。 绳子,在各种情况下都挺有用。 更有意思的是金属丝。 他取出了它,尝试用它来制作他在训练中学到的一个简单陷阱。

 

 

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如果夜晚冷得令他会不顾一切地生火,这是必需品;在其他情况下也用得着。 这里的气候似乎足够温和,但梅斯罗斯不想冒险。

 

 

里面还有一些绷带和一个保温睡袋 。它占用了背包的大部分空间,这进一步说明了这里暖和的空气一点都靠不住。

 

 

总体而言,它们在梅斯罗斯所见过的饥饿游戏中算不上最好的战利品,但还不至于让他后悔去抢它。

 

 

少年垂死的眼睛在他脑海中闪现。

 

 

还有,夙林格威希尔好心送他的那把刀。 他确信,她会很高兴听见自己不知觉地帮了他一把。 要是他们真不幸撞上了,他一定得向她耀武扬威。

 

 

刚才的冲刺令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梅斯罗斯感到不习惯。 他得先去找水。 迈荣会像他所说的那样监视他…

 

 

他可能会从赞助人那里得到帮助,但梅斯罗斯不会去指望那种事。

 

 

夜幕降临时,梅斯罗斯爬上了他找到的第一棵结实的树。 这算不上简单,而且他担心自己的重量会压断树枝。

 

 

凯勒巩会比他更轻松地藏在这里。 他几乎听得见,他肯定正在滔滔不绝地发表批评,比如梅斯罗斯的臂力、技术、甚至包括他选择的树。 凯勒巩总喜欢吹嘘,如果换作是他,他会变现得比任何贡品更出色。

 

 

他们的父母私底下推测,这是他应对游戏中的屠杀的一种方式。 不管他是从哪开始评论,梅斯罗斯都很庆幸他没有机会验证这点。

 

 

他戴上夜视镜,靠着树干,将睡袋绑在树干上。他几乎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入睡了。

 

 

然而,他透过树冠的阴影看着星辰。 在国都时间晚上8 点,国歌突然打破了寂静。在天空的一角,蓝色的全息投影映射出贡品的脸孔,一张又一张。

 

 

一般来说,他们会在每次贡品死亡时发射炮弹。 在第一次大屠杀中,他们很难去记录死者,所以那天早些时候炮弹才姗姗来迟。 八人在最初的大屠杀中丧生。 梅斯罗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是谁。

 

 

最强的竞争对手们(至少根据游戏制造人的评级)都没有倒下。 很不幸,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少年的脸被烙印在他的视野中,直至深夜。

 

 

 --

 

 

梅斯罗斯不安稳的睡眠被鸟鸣声惊醒。 它在树梢间回荡,使周遭的世界变得如梦似幻。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家中,躺在壁龛里看书。 他好像在 2 区,和他的兄弟们在树林里露营。 他好像在任何地方,听父亲讲述他最新的爱好,听母亲轻笑着削出样板,弟弟们静静得围着壁炉取暖,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然后树皮摩擦他的背部,他的脖子发出咔啦声。 他的喉咙比昨晚更干涸了。

 

 

他考虑过杀死其中一只鸟作食物,但又对消耗他的刀一事感到犹豫。 他也不喜欢在没有饮料的情况下吞下未经调味的野鸡。

 

 

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只能活一个礼拜,且会更早感受到缺水的影响。

 

 

梅斯罗斯爬上了树上最后一根安全的树枝。 他的重量令它抖动,但它还是坚持住了。 虽然这个高度不足以突破树冠,但还是大大地改善了他的视野。 他甚至可以辨识出丰饶之角所在的空地,距离他有步行(和跑)半天的路程。

 

 

竞技场被高低不一的雪峰所环绕。 它与其说是一片森林,不如说是一个散布着岩石露头和茂盛树林的大型陨石坑,梅斯罗斯眯起眼睛的话,他几乎可以辨识出从山上流淌的河流。

 

 

押中了。

 

 

那些山山水水可能处于能量场之外,也可能只是个全息投影(他的家人永远无法就屏障的性质达成一致)。 尽管如此,这仍然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可能会在朝着目标努力的过程中渴死,那总胜于坐以待毙。

 

 

他大致朝着河流所在的群山的方向继续前进。 即使他不感到饥饿,他的胃也难受地绞紧了。 他设置的金属丝陷阱落空了。

 

 

他见过一只兔子,但它发现他后就躲进了灌丛。 至少,这代表他的陷阱落空是因运气或自己的技术不足所导致的,而不是因为没有猎物。 鸟儿离他太远了,他不敢扔出刀子。 如果有长矛或弓在手,他或许会冒险。 现在,他仅能用自己制作的几个陷阱来狩猎。

 

 

目前他会留意自己在途中能找到什么。 与此同时,他会专注于觅食。 自他开始走动以来,他已经摘下一口袋的浆果。 在最糟糕的情况,他可以靠树皮维生。

 

 

它不能长期维持他的生命,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又是相同的一天。 次日早上,炮弹冲破黑暗,揭示着又一个死亡。 接近中午时,又是一个炮弹。 每一次, 梅斯罗斯都一动不动地趴在灌木丛和树根下藏身。 每一次,在突兀的沉默之后,鸟鸣声会重新归来。

 

 

梅斯罗斯继续走着。

 

 

次日,太阳高挂于头顶上方,地面缓缓向上倾斜。 红棕色的岩石堆从土地爆出。 似乎是一些粘土混合物?

 

 

他继续走着,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路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岩石。 然后,他的视野被一堵由红棕色的石头砌成的岩壁完全占据了。 梅斯罗斯伸长了脖子。 岩壁是那么地高,他怀疑自己能否不靠任何装备攀登它。

 

 

左还是右?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早些时候他看到的河。 可能是右边吧。 就在东北方,如果他没有偏离他计划的路径太远的话。

 

 

他沿着岩壁走,直到它突然形成一个开口。 开口有几米宽,前方陡峭的路向上延伸。 梅斯罗斯在入口处疑惑地停下脚步。

 

 

一方面,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路必有圈套。 梅斯罗斯不确定是什么,但直觉是那么告诉他的。 进入那里几乎肯定意味着直面死亡。

 

 

另一方面,它可能是上山的唯一途径。 制高点在某一年成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竞技场从下至上被逐渐淹没。 通往顶部的唯一路径是一个犹如迷宫般的致命洞穴系统,阴影处暗藏杀机。

 

 

走还是不走。 这是个问题。

 

 

水存在的可能性最终胜出。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通道。 每一个脚步声都在他耳边大声回荡。 无论他停下多少次脚步去探听任何他人的动作,他的心每次都会疑神疑鬼地快速跳动。

 

 

快走到斜坡的尽头时,他脚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被触发的压力板那样一样陷入地下。 梅斯罗斯向前扑去,一根尖刺从他方才踩着的地面爆裂而出。 又一个,几乎从侧面刺穿了他。

 

 

身后的尖刺冒出时,他冲进了峡谷。 他的心在胸口中砰砰直跳,声音大得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更多的板子被触发了,每一步都让他失去平衡,更多的尖刺以毫厘之差错失目标。

 

 

当地面逐渐变成布满灰尘的岩石时,尖刺终于不再追逐他了。

 

 

梅斯罗斯大胆地停下来喘口气。 他不敢靠在任何墙壁上,甚至不敢往任何方向移动一步,背包对他疼痛的肺部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这就是这个鬼地方的把戏。

 

 

大地震动了一下,突出的尖刺躲回了地底。梅斯罗斯对这块干裂地的信任度和他对迈荣的善心的信任度一样。 也就是说,都是零。

 

 

他压下了爆粗口的冲动。 回头的话,会不会被串起来? 看来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峡谷。 坑坑洼洼的岩壁看起来摇摇欲坠,它的高度使得头顶的天空看起来就像一条蓝色的细流。 道路转成一条斜坡,他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响、消散。

 

 

这里鸦鹊无声。只有脚下坍塌的鹅卵石、偶尔的落石以及别处石头摩擦发出的声响。

 

 

梅斯罗斯怀疑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注意到了,这里除了两侧一些突出的岩石以外,没有的藏身之处。 如果游戏制作人想要制作对抗,这里便是正面对决的理想场所。 他的手指碰了碰他绑在腿上的小刀。

 

 

峡谷有规律地蜿蜒起伏。 梅斯罗斯知道他正被引到某处,但他无法得知目的地。他脉搏随着胸口快速跳动。

 

 

走了一个小时后,他似乎能够顺利逃出这个地方。 就在此时,快速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鬼地方的隔音效果让梅斯罗斯无关估计来者的人数,但是他们很接近,他们快要来了。 他瞬间便握住了刀子。

 

 

他看了看身后,刚好在此时,一块岩石落下、挡住了去路,只留下飞扬的尘埃。

 

 

他咬牙切齿。 只好慢慢地前进。 脚步声越来越响了。 前方必定有个交叉口。

 

 

这里更凸凹不平的岩壁对他更加不利,也没有任何好的藏身之处。

 

 

他考虑着是否要回去藏在尘埃云中。当大声呼吸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同响起时,梅斯罗斯才意识到,这个地方的消声使那些声响听起来比实际上更加遥远。

 

 

一个黯淡的影子滑向他。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双眼睁大。 那人手里拿着弓,另一只拿着箭的手已经摆好位置。 箭瞬间升起,指向梅斯罗斯。

 

 

他还未开火,梅斯罗斯便躲进一个不够大的岩石后面,他靠向墙壁。 他失算了。 当他的重量落在悬崖壁上时,一道编织绳网从山腰爆出。 它缠住了他的右侧,将他往上拖。 梅德罗斯大声尖叫。 他尝试闪躲,这只导致了金属环插入他的右臂。 某样东西穿入他的右肩。 疼痛模糊了他的视线。

 

 

清醒过来时,他被悬挂在峡谷底上方数十米。 来自右肩的疼痛如波涛般向外辐射。 他连呼吸都觉得痛,只能仅靠意志力空气挤入肺部。

 

 

山腰弥漫着一股沉重、难以置信的沉默。梅斯罗斯咬住了一边脸颊,嘴里是鲜血的滋味,他逼迫自己朦胧的眼睛聚焦。

 

 

这个高度还不足以让他认不出四区的芬巩·诺洛芬威安。他开朗、英俊、迷人,并受到大众的喜爱。他们没怎么交流过。尽管他分数很高,梅斯罗斯也不认为他是个多大的威胁。 

 

 

而现在,他将是自己见到的最后一张脸孔。

 

 

梅斯罗斯闭上眼睛,他的心情比起失望、更接近屈服。他又张开眼睛,芬巩在呼唤他,“喂--呃--你--你看起来行动不便!”

 

 

“是吗,”芬巩等了一会儿后,梅斯罗斯咬牙回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纸片在互相摩擦。芬巩已经摆好了架势,但他放低了弓。 “我没注意到。”

 

 

他听见来自悬崖边上的一哼。 “那你就挂在那里吗?”

 

 

梅斯罗斯试着交换中心,让肩膀不用承担过多的体重。 他的视线一下就暗下来。 他几乎要吐出他采集到的一点食物。 芬巩一手挡着眼睛盯着他看,他还在等待。 梅斯罗斯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很难相信芬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梅斯罗斯痛苦地悬在空中时,还跟他闲聊,这种心情驱使他继续对话。 “…这里的风景不错。”

 

 

他当然没去看风景。当他环顾四周时(感觉到脖子和肩膀上的束缚,他马上后悔了),他发现这里只有两边都是树木的陡峭悬崖。 远处的山有一条蜿蜒的溪流。

 

 

至少他一直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幸的是,这并不能挽救他的困境。

 

 

他的肩膀在发痛,好像有人用锤子敲打它一样。 更糟的是,那把刀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痕,现在别扭地刺入背包里。 还好它没有刺入自己的躯干。 鲜血渐渐沾染了他裤子的布料。

 

 

梅斯罗斯犹豫着是否要拔出刀来割开绳子。 那需要大量的扭动,考虑到他疑似骨折的肩膀、大腿的伤口和事成后的坠落,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注意。

 

 

况且,芬巩还在下面等着他。

 

 

从远处看,芬巩似乎是个好人,但梅斯罗斯不认为他会蠢到会放任敌人挣脱陷阱和疗伤。 虽然他在匪夷所思地……跟他闲聊。

 

 

梅斯罗斯叹了口气。 “芬巩,对吧?” 芬巩点点头,那是多余的,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你箭术很好,对吗?” 这次他没等对方点头,在干涩的喉咙让他发出颤音前,他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打算射杀我,能请你至少速战速决吗?”

 

 

下面一阵沉默。

 

 

可以,”芬巩说道。 梅斯罗斯还是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看。 他再次闭上眼睛,又强行睁开,他家人会怎么想——

 

 

迈提莫,你不是懦夫。 与其尖叫着被人拖到竞技场上,不如昂首走入。

 

 

至少,他会睁着双眼直面死亡。 他不愿让他们知道他的心脏是如何在胸膛的牢笼中砰砰作响,仿佛抽取足够的血液能让它躲过刺穿它的箭矢。

 

 

“问题是,我不怎么想让你死,”芬巩继续说道,他响亮的声音传到上方。 梅斯罗斯抽搐了一下。 “如果我射落那个陷阱,会要杀了我吗?”

 

 

“呃…”梅斯罗斯说,这场谈话在他不知不觉中的转变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干涸的舌头碰触到从脸颊缓缓流下的湿润血液。 “...不?”

 

 

空地上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 这次他似乎在考虑。至少在梅斯罗斯看来,这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他发现,沉默本身胜过千言万语, 尤其是当一个人的生命取决于沉默被打破的结果时。

 

 

“我只能相信你了,不是吗。”他听见芬巩说。 风中传来了他的嗓音,这里那么安静,他不可能听错。 当他看见芬巩再次对着他举弓时,某个绝望之外的感情令他屏住呼吸。

 

 

他紧闭眼睛。 如果那只箭还可能射中他的心脏,他还敢看吗? 他不敢——就这一次,让他怀抱希望吧——

 

 

梅斯罗斯尖叫时,绳网断掉了,它缠住悬崖边更尖锐的岩石,猛地拉住他的身躯,令他疼痛不已。 当他的右臂被绳索缠住时,啪地一声,他尝到了口中鲜血的味道,它甚至从嘴唇中滴落出来。

 

 

鏪! ” 芬巩的咒骂声很大,不借助风也能传到他耳边。 透过泪水,很荒谬地,梅斯罗斯突然想发笑。

 

 

他耳边充满了混杂了碎石声和低声咒骂的杂音。 当他的视野变得清晰时,他看见芬巩竟然在向他爬来。

 

 

他确信了,芬巩是个疯子。

 

 

梅斯罗斯尝试移动。 网滑下了几英寸,但他的整个右侧依然疼痛难当。 他又咬了咬脸颊。

 

 

“别动! 我这就来!”

 

 

梅斯罗斯专注于数着每一块插入他身体的岩石。 一个锐利的岩石刺进了背包下方的脊椎根部,当他想再次动弹时,一张满是汗水的脸映入眼帘。

 

 

梅斯罗斯思索着,他能对他意想不到的恩人说些什么。你好似乎过于敷衍,谢谢你放过我又太肉麻。

 

 

所以,他保持沉默。芬巩用箭头锯断绳子时,他咬紧流血的嘴唇。 他的眉头紧皱,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只能一道又一道地解开绳索。 这样下去,他会在解开它们前精疲力尽。

 

 

梅斯罗斯用左手握住刀柄。 当他一把拔出刀时,网滑落了。 芬巩对他低叱,让他别动。但梅斯罗斯忙着将胆汁咽回喉咙,无暇理会他。


 

当他的胃平复下来时,梅斯罗斯咬着牙说:“拿去,”他尽量伸出刀子。他的头发也因此不舒服地粘在头上。

 

 

梅斯罗斯手中的刀子似乎未让芬巩感到安心。 当后者接过它时,芬巩手中的刀也不能让他安心。

 

 

他们的目光又相遇了。 片刻之后,芬巩继续锯着网。 锋利的金属刀片迅速划开了绳索。 然后,霎时间,网裂开了,梅斯罗斯也坠落到地面上。 他发出低沉的叫喊声,又尝到了铜的味道。 他的视线迅速化为暗色和亮色的斑点。

 

  

当峡谷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时,一旁的芬巩正试图起身。 他一边不停地发出申银,一边瑈着自己的胸口。 一定是裂开的网让他松开了捉住悬崖的手,所以他也一同掉了下来。



梅斯罗斯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推开了他身上的网,从其余部分爬出。 芬巩刚转身对他微笑,说:“嗯,一切顺利。”这时他看见梅斯罗斯正伸手去拿刀子。 他的手立刻伸向背上的弓。 但他们都知道,他来不及阻止梅斯罗斯的攻击。

 


芬巩的笑容凝固在唇边。 梅斯罗斯抓紧刀子,半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咬住了刀柄。 他小心翼翼地远离刀刃。 芬巩脸上出现警惕与困惑交织的神情。

 

 

梅斯罗斯竖起一根手指——但愿这是要求等待的普遍手势——然后摸了摸肩膀。 他这一碰,痛楚顿时从肩膀传来,但感觉只是脱臼了,没有骨折。 不幸中的大幸。 他一边回顾记忆中导师传授的内容——关于如何修复脱位的肩膀——一边倚着背包和岩石。

 

 

随着的一声和低沉的叫声,他的肩膀弹回了原位。

 

 

芬巩像挨了一拳似的往后一缩,脸色都绿了。 “星星啊,”他叹了口气。 “呃。”

 

 

梅斯罗斯放松牙关,刀子无力地落在他的腿上。 他用颤抖的左手背擦去嘴唇上的血迹。 他努力张开干燥的嘴巴并喘息道:“谢谢。”

 

 

遗憾的是,这依然是不够的。

 

 

芬巩还是步伐不稳,他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 “呃,为了什么?”

 

 

梅斯罗斯指着上方。 网的边缘仍然系在山腰的金属钩上。它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芒。

 

 

“哦,没错,”芬巩说道,好像他刚才忘了这回事,并向他伸出一只手。 沉思片刻后,梅斯罗斯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 “别客气。”

 

 

梅斯罗斯选择不发表意见。 他的脸显然暴露了他的部分心思,因为芬巩异常仔细地重新调整他的弓和箭袋。他在拒绝承认自己刚刚在犯蠢。

 

 

梅斯罗斯再次将刀子插入大腿的口袋中。 他把背包挂在左肩上。 它的重量拉扯着他受伤的右肩,让他感到不舒服,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肩膀脱臼的痛苦暂时得到缓解,梅斯罗斯想起了大腿上的伤口。 流血的速度变慢了。 等梅斯罗斯脱离了和最古怪的敌人一起困在死亡峡谷的险境,再去检查它。

 

 

他不快地踢了那道网一脚。 接着,他重新考虑了一下,又蹲下身把它塞进背包内。

 


 刀子就在不远处闪闪发光。


  

芬巩全程都在注视他。 当梅斯罗斯咕哝着背上变得更重的背包时,芬巩仍然很紧张。 “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已经知道自己会被拒绝。 “我保证不会带着它跑掉。” 说话时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他以为他那副迷住那些国都的马屁精的笑容能对梅斯罗斯起作用吗?

 

 

再一次,梅斯罗斯对他露出轻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芬巩耸耸肩,移开了视线。 他的肩膀很僵硬,手每隔几秒钟就碰触弓和箭袋。 “我随时可以帮忙。”

 

 

“谢谢你。”梅斯罗斯礼貌地说。 他的母亲教导他要以礼待人。 他不觉得那包括对他在饥饿游戏中的敌人道谢,可是……

 

 

他现在确实欠了芬巩一条命,不是吗? 他噘起嘴唇。 大步走开,以掩饰他脸上的表情,不管是怎么样的。

 

 

下一秒,犹豫的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芬巩与他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以免梅斯罗斯用刀攻击他。 “就这样?” 芬巩问道。

 

 

“什么?”

 

 

芬巩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梅斯罗斯放慢了动作,以免他的肌肉绷紧。 “我们就这么当无事发生?”

 

 

“我的道谢还不够吗?” 梅斯罗斯承认, 他没练习过感谢别人救了他的命。 他回顾了一下过去这种情况发生在饥饿游戏的场合。 他是漏了什么章程吗?

 

 

“不是——”芬巩拖长尾音。 “只是,我们现在是盟友了吗? 不会试图互相残杀、一起努力活下来的那种?”

 

 

“你想的话。”

 

 

芬巩发出一声沮丧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梅斯罗斯也停了下来,他转过上半身。 芬巩交叉双臂,不满地瞪着他。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想杀了我!”

 

 

梅斯罗斯怒视着他。 他是想签合同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 那会想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芬巩烦躁地张开双臂。 “如果我想,我早就一箭射——”他住口了。

 

 

“说得对,”梅斯罗斯说。 他感觉好像有人用锤子敲打他的太阳穴似的。 他继续行走,甚至懒得去注意暴露在外的背部。这不是在装模做样,只是峡谷的岩壁令他窒息不已。 他和上方垂下的绳索那么靠近,一思至此他便想骂人。 如果芬巩想给他一箭,那随便他。

 

 

芬巩气呼呼地再次追上。 这一次,梅斯罗斯没有因顾及芬巩的短腿而放慢脚步。 他大步走向远处闪着绿光的出口,下巴僵硬。

 

 

他胸口的那股锥心之痛与从肩膀传来的疼痛不相上下。 突然间,梅斯罗斯只想听听父亲的责骂声,就像他小时候和弟弟们打架时一样。 他想听母亲提醒他:他应该知恩图报,善意永远是他最强的武器。

 

 

他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然后叹了口气。

 

 

快呼吸。 吸气、呼气。 吸、呼。

 

 

“对不起,”梅斯罗斯突然停了下来,他对芬巩说。 少年惊讶地转向梅斯罗斯,他黑色的辫子被甩在肩膀上。 “我不是——”他嘴里的舌头变得很重。 “我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如果你想跟我结盟,我很乐意跟一个不是杀人狂的人组队。” 他试着微笑,却只有半片嘴唇愿意配合他。如果看起来很勉强的话,那还不如别笑。 他在一秒后就放弃做无用功了。

 

 

芬巩静静地望着他。 他蓝色的眼眸敏锐又睿智,小小的焦点宛如一道激光。 梅斯罗斯在训练时察觉到有个男孩在观察他,那时他便注意到了这点。

 

 

当他笑起来时,他整张脸都亮了。 芬巩经常微笑。 他具备一种罕见的、与生俱来的魅力。 如果加以利用这点,他便能想磁石一样吸引赞助人。

 

 

总而言之,作为竞争对手,他是一个不错的组队人选。

 

 

“好吧,”芬巩说道。他伸出了一只手。 是他的左手。 不是惯用手,除非他一直在隐藏这点; 他在顾及梅斯罗斯受伤的肩膀。 梅斯罗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它。 “那,我们是盟友了。 话说,‘杀人狂’那部分就是你不和职业团组队的原因吗?”

 

 

梅斯罗斯歪了歪头。 “大概吧。”他没有赞同,然后继续行走。 这一次,芬巩从一开始便与他并肩同行。 他的手心因为刚才的握手而发热出汗。

 

 

尘土飞扬的峡谷被坚硬的地面和几簇黄色的草所取代。 不祥的扭曲尖刺渐渐变成了平滑的广阔空间。 当梅斯罗斯在为走上上坡感到费力时,他知道出口就近在眼前了。

 

 

芬巩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困惑,他兴奋地小跑着。 他在斜坡的顶部停了下来,并举起双臂。 “自由了!” 出于谨慎,他小声地欢呼。

 

 

梅斯罗斯咕哝着走到他身边。 现在他的双肩都感到酸痛,于是他把背包放到地上,让自己休息一阵。

 

 

峡谷一直让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走上山。 梅斯罗斯几乎能够俯瞰整个陨石坑,它一路延伸到悬崖边缘以外,甚至能达到对面的山峰边缘与地平线接吻的地方。比被他们被困其中的时候,那蜿蜒起伏的致命峡谷现在看起来更小。

 

 

几棵树在洞口之外构成一片稀疏的森林。 想藏在树林里的话,他就必须回到山下。 从这里他只能勉强辨识出丰饶之角所在的空地,那里被最茂密的森林所包围着。

 

 

更有意思的是,他之前从远处看见的河流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下山,流入下方的陨石坑。 它离他们很近,梅斯罗斯可以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

 

 

他和芬巩对视了一眼。 “河?” 芬巩提议。

 

 

梅斯罗斯坚定地点头。 “河。”他同意。

 

 

他们快步穿过山腰。 头顶是广阔无垠的天空,前方是水声。梅斯罗斯几乎可以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疼痛的肩膀以外的某样东西上。 他稍微放松了。 芬巩走路的时甚至还一边蹦蹦跳跳。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河边。 清澈的潺潺水声在他耳边犹如仙乐。 他倒在一旁,拼命地大口喝水。 芬巩如法炮制,他将水泼到脸上,边喝边擦脸。 看来梅斯罗斯不是唯一一个缺水的人。

 

 

当他们都喝饱后,他们坐在河边,任用凉水流过他们。 梅斯罗斯掏出绷带,卷起他的裤腿。

 

 

芬巩眼中闪过一丝狂野的光芒。 他望着河流的目光是那么炽热。如果芬巩现在跳入河里,梅斯罗斯也不会感到意外。 “话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离水这么远过。” 自从梅斯罗斯遇见他以来,他的笑容第一次看起来那么真诚。 他脸上是纯粹的欣喜。 “我很想念它。”

 

 

他一边清洗大腿的伤口——他疼得发出嘶声——一边问道:“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比起闲聊,他更像是想分散注意力,让自己意识不到伤口的疼痛。

 

 

即便如此,芬巩似乎在认真思考。 他指着河水,愉悦地说:“就像这样,但更大。 再加上咸味。”

 

 

梅斯罗斯想到咸水,鼻子皱了起来。 他知道理论上的大海。即使是现在,他内心的一部分也想亲眼看见它。 他也是抱着这种心情与他的家人在1 区和 2 区远足,这让他们远远地逃离了魔苟斯的监视。对远行的喜好是家族遗传。

 

 

深呼吸,梅斯罗斯。 吸、呼。 吸、呼。

 

 

“听起来很奇怪,”他说道。 如果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重,那芬巩要么没注意到,要么没有发表意见。 梅斯罗斯紧紧地包扎他的伤口。

 

 

“那很美丽。” 芬巩的声音透露出乡愁。 至少,梅斯罗斯能够感同身受。 “日出日落时,如果风平浪静,海面会反射所有的云彩, 好像着了火一样。海水和天空融为一体,看不见界限。”

 

 

梅斯罗斯试着去想象那副景色。听起来是他的家人宁愿贿赂地区的警卫也要去看的东西,即使那会触犯法律、置自己于险境。 或许,如果能够一睹未知的光景,那也是值得的。

 

 

“听起来很美,”梅斯罗斯实话实说。 “希望我能看见它。”

 

 

芬巩快速地眨了眨眼。 他的右手还搁在水中,搅动着水流的涟漪。 他握紧了拳头。 “是啊,我也是。”

 

 

梅斯罗斯为他保留了隐私。 他拿出大保温瓶,将它盛满了水。

 

 

“哦,这很有用。” 芬巩要么巧妙地隐藏了他的心情,要么他比梅斯罗斯预期中的更快摆脱了忧郁。 现在他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背包。 “里面还有什么?”

 

 

他确实有一股隐瞒背包内容的强烈冲动。他实际上并没有信任芬巩到把刀子交给他的地步。 何况芬巩的箭术是那么精准。

 

 

他提醒自己 ,芬巩刚才可以杀了他。 他的举动需要…巨大的勇气或善意。 他也可能只是单纯太蠢了。 梅斯罗斯不认为芬巩是蠢货,但他的行为太莫名其妙了,无法用理性思维来理解。 也许他小时候被人摔过头吧。

 

 

他们以前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他不可能知道梅斯罗斯会不会恩将仇报。 自从芬巩救下他,他的脑子一直在琢磨芬巩的动机。

 

 

“一个睡袋,”梅斯罗斯在芬巩还没来得及收回前言前说道,后者的脸上突然出现后悔的神情。就当梅斯罗斯从未怀疑过吧。他们已经约定结盟了,他会去相信这点。 “几条绳子和一个打火机。”

 

 

“一个打火机,”芬巩不屑地复述。 他的手指摩擦着外套的边缘。 现在梅斯罗斯能够仔细地打量他,他的边边角角看起来确实有点脆。 他的部分辫子甚至散开了,头发的边缘被烧成树皮般的黑色。 “很有用,但近期内我不想再看见火。”

 

 

“发生了什么事?” 梅斯罗斯惊奇地问道,他完全坐了下来。 至少现在,游戏制作人似乎愿意让他们休息。

 

 

有人放火烧了我所在的森林。” 他看了梅斯罗斯一眼,一半是厌恶,一半是开玩笑。 “你不会蠢到去做那种事,而且不管怎么说,那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有攻击我的火球看起来都不自然,”他抽动着眉毛总结道。

 

 

 

梅斯罗斯哼了一声。 “那确实不太正常。”他故作严肃地同意道。 “虽然我以为那种把戏还要一段时间后才会发生。”

 

 

在饥饿游戏中,最糟糕的东西是无聊。不是死亡,不是饥饿或缺水,不是酷刑,甚至不是同类相食(尽管最后一种受人批判)。无聊是一种死罪,在——嗯,国都。对那些除了看青少年互相残杀之外无事可做的庸人们而言,无聊的饥饿游戏又有什么意思?

 

 

因此,如果游戏在长时间内没发生什么戏剧性事件,游戏制作人就会设计一个。 他们通常会迫使贡品们对决斗,而不是亲自去杀人。

 

 

芬巩突然一箭刺入水中。 其中一条放松警惕的蠢鱼在尖头上疯狂摆动,直到它一动不动。 芬巩一脸阴沉地望着它。 “也许昨天那些死亡还不足以取悦他们。”

 

 

梅斯罗斯皱眉看着游走的鱼儿,说道:“也许他们是故意把你赶向那个峡谷。”

 

 

他能感觉到芬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对,也许是那个原因。” 又是一阵水花,又一条死鱼。 “我想,目前的情况不在游戏制作人的预期内。”

 

 

梅斯罗斯抬起脸,对上芬巩的目光。 “我认为,是那样没错。”

 

 

芬巩半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他仿佛在狠戾地露出獠牙,甚至包含了胜利的意味。这是他第二次对梅斯罗斯露出真诚的笑容。 “ 很好 。”

 

 

突然,梅斯罗斯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救下。 “你喜欢颠覆期待,对吧?”

 

 

“当然,”芬巩得意一笑。 “如果我只是按照每个人的预期行事,我会觉得很无聊。”

 

 

这甚至都不是什么好笑的话,但梅斯罗斯无法控制自己:他弯下腰,开怀地大笑。 过去几天(过去几周)他累积起来的压力和恐惧都脱离了他,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当他终于平静下来,大口喘气时,芬巩正盯着他看。 他的嘴微微张开。 另一条倒霉的鱼的尸体无力地被他提起,让他看起来很滑稽,梅斯罗斯又咯咯地笑了。 这次他记得用手掌捂住了嘴。

 

 

“你打算吃那些吗?” 当梅斯罗斯镇定下来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只是拿来观赏?”

 

 

芬巩脸一红,放下了鱼。 他的下巴动了动,然后嘴角上扬:“不知道。 你觉得我能用它们击败开幕式上的时装吗?” 他把鱼举到耳边,仿佛它们是一对豪华的珠宝。

 

 

梅斯罗斯用咳嗽掩盖笑声。 “我会给你颁发最佳服饰奖。”他尽量严肃地说。

 

 

芬巩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 “既然这届的获奖者都那么说了,我感到很荣幸。”

 

 

“不对,你的装扮明显比我好看。 那对耳环真的很迷人——”梅斯罗斯寻找合适的字眼。 “很多鳞片。”

 

 

芬巩的脸涨红了,他尝试控制自己,然后他扔掉了鱼,捧腹大笑。 梅斯罗斯和他一起大笑,数周以来,这是他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暖意。

 

 

“很多鳞片!” 芬巩喘息道。 “你只能想到这种词吗? 你祖母不是时装设计师吗?”

 

 

“她是个裁缝!” 梅斯罗斯的脸颊因笑容过于灿烂——也许纯粹是因为微笑这个动作——而发疼。 他认为…他已经太久没感到那么快乐了。 “很抱歉我的词汇那么贫乏。 我想,现在永远不会有人会聘请我去评论开幕式了。”

 

 

芬巩窃笑。 “恐怕你得另谋出路了。”

 

 

“唉!” 梅斯罗斯说,他的嘴唇向上翘起,他甚至无法假装伤心。 芬巩咯咯笑了起来。 梅斯罗斯也是。

 

 

最后,芬巩往后靠在他的手掌上。 “啊,我真的需要那大笑一场。” 他摇了摇头,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他戳了戳那条鱼。 “虽然我刚才说我讨厌火,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生火。” 他的面庞浮现一种希冀和自嘲的表情。 “你的打火机大概不够烤熟它们吧?”

 

 

梅斯罗斯摇了摇头。 芬巩看起来并不惊讶,但他看起来很失望。 他叹了口气。 “我在第一天射落了一只松鼠,”芬巩说。 “我想,职业选手们还累得追不上我,所以我抱着侥幸的心理生了火,然后一直跑到天黑。 但现在都过去了。”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根本认不出这条鱼的品种,也不想生吃。 除非是寿司。”

 

 

梅斯罗斯对这个“寿司”这个概念一知半解。 一盘卷起的米饭和海苔浮现在脑海中;很久以前, 他在宴会上曾经见过,感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抿嘴掩饰自己的厌恶。 生鱼。 它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够难闻了。

 

 

“那我们生火吧。”

 

 

“你在说笑吧。” 芬巩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公平地说,梅斯罗斯认为他也没错。 “我认为,这些游戏的重点在于活下来。”

 

 

“这其实是指在被人杀前先下手。”。

 

 

“我不会让烟或火把人引过来。”

 

 

“我又不蠢。” 梅斯罗斯翻了个白眼。 他戳了戳地面,他的手指沾上了泥泞。 也许不能在河边,那附近呢? 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小心避免拉扯受伤的肩膀,然后他开始在几步以外的地方挖洞。 “我有办法藏起烟和火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事后必须离开搬家。”

 

 

一阵曳足声,然后芬巩往他正在挖的洞里一探。 半响,他蹲下来帮忙挖洞。 工程在他的帮助下进度飞速快,因为他还有一双完好的手臂。 “了解这些知识真不错,”他用古怪的语气说道。

 

 

梅斯罗斯的眼睛从睫毛下看着他。 “你应该向野营教练请教你不知道的事。”

 

 

芬巩的动作停止了。 他的眉毛一扬。 “你在训练中学了这个? 就在几天前?”

 

 

“对。” 一般情况下,他在远足时不必藏起营火。 虽然凯勒巩那个荒野求生宅肯定已经知道这个法子。

 

 

芬巩怀疑地弯起嘴巴。 “你确定这行得通吗?”

 

 

“在训练中行得通。”

 

 

芬巩似乎想与他争论。 梅斯罗斯无视了他,继续挖掘,直到他挖出了导师向他展示过的洞口。 然后,检查了风向,他挖了一条通向开口一侧的更小的隧道。 就在那时,芬巩一屁股坐了下来。 “烟会从洞里冒出来了?”

 

 

“不完全是。这种方式应该会耗费更少的燃料。”

 

 

“更少的燃料,”芬巩沉思。 “更少烟。 好的。” 他起身离开,只带了弓箭。 梅斯罗斯听到来自数米外,树枝折断的沙沙声。 回来时,芬巩为一个更大的坑带来了足够多的燃料。

 

 

他们挖了坑,在上面铺了木材,把鱼放在那上面。 芬巩回去碰碰运气,在整个鱼群清醒并游走前用他的箭矢杀死了六条鱼。 由于熟能生巧,他随后便完成了去除鱼鳞的工作。

 

 

当第一条鱼料理完毕时(由芬巩负责, 梅斯罗斯一直“过度地皱鼻子”),他们同时咬了一口自己那份。 梅斯罗斯非常缓慢地咀嚼着。

 

 

“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鱼。” 芬巩宣布,又咬了一口。

 

 

梅斯罗斯尽量不去想它的味道。 “我没有什么参照物。”

 

 

“ 认真的 ? 你以前没吃过鱼?” 当梅斯罗斯点头时,芬巩看起来一脸痛苦。 “我很抱歉,这一定是你吃的第一条鱼。 我发誓,我平时会料理得更好。”

 

 

“我相信你,”梅斯罗斯说。 私底下,他认为他前几次拒绝吃海鲜的行为是正确的。

 

 

“不,真的,我是说真的,”芬巩坚持。 “我不敢相信你以前从没吃过鱼。”

 

 

“我住在山里,”梅斯罗斯强调。 “1区离国都很近,你甚至可以从远处看到它的灯火。 我能去哪里弄到鱼?”

 

 

“上周在国都? 我承认,他们的食物不错。”

 

 

梅斯罗斯的脸皱成一团。 “我可不会在生命中的最后一顿好饭中加入。”

 

 

“螃蟹呢?” 芬巩建议。 “龙虾? 鳗鱼? 鸭子?”

 

 

“鸭子不是海鲜。”

 

 

“是水产。” 他们都不说话。 “家禽,”芬巩笑着改正。

 

 

“鸭子不算。”

 

 

芬巩慎重又坚定地咀嚼剩下的鱼肉。 “这太可悲了。 我可能会为你的不幸哭泣。 “

 

 

“请便。”梅斯罗斯说,强迫自己咽下另一条鱼。他提醒自己,想想饥饿的滋味。

 

 

“真刺耳,”芬巩评价。 “你知道吗? 如果没有这些游戏,我会偷偷带你去4 区,这样你就不得不品尝海鲜的美妙。”

 

 

那是犯法的。 除非获得特别许可,否则在地区之间行动是被禁止的。 可是,他们反正都要死了,跟盟友说些叛国的话又怎么样?

 

 

话又说回来,这里是饥饿游戏,如果游戏制作人惩罚他们,梅斯罗斯也不会感到意外。 以后死于游戏,还是现在死于叛国言论。 确实,两个选择都很垃圾。

 

 

梅斯罗斯哼了一声,咬了一口他厌恶的食物。 “你在自愿为我做饭吗?”

 

 

芬巩正要咬一口,但停下了动作。 “你知道吗? 那当然。我会给为你煮你从未吃过的最美味的饭菜。”

 

 

梅斯罗斯等芬巩继续进食才说,“在我的家乡,那是求婚的意思。”

 

 

芬巩哽着了,食物溅出。 他睁大双眼,脸颊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 “真的?!”

 

 

“假的。”

 

 

看到芬巩脸上闪过的愤怒,梅斯罗斯捂住哼声。“你!” 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 看着芬巩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梅斯罗斯催促道。

 

 

芬巩后退了一步,梅斯罗斯看不懂他眼中闪烁着的光。 “你在逗我!” 他指责,唇边绽放出微笑。

 

 

“有吗?”

 

 

芬巩完全露出了笑容。 “没错! 亏我还以为你严肃又阴沉!”

 

 

这次轮到梅斯罗斯喷出食物了。 “阴沉!” 他忿忿不平地复述。 他能接受‘严肃’——梅格洛尔和库如芬经常会那样批评他。 阴沉?

 

 

阴郁,”芬巩慢条斯理地说,笑着露出牙齿。 “暴躁。 孤僻。”

 

 

“我懂你的意思。”梅斯罗斯说。 令他惊愕的是,他听起来确实暴躁。

 

 

芬巩笑了起来,一种发自肺腑的笑声,在梅斯罗斯的胸口回荡。 然后他从火堆里抓起最后一条鱼,朝梅斯罗斯挥了挥,梅斯罗斯忍不住一颤。

 

 

“你看,”芬巩立即坐回原处。 梅斯罗斯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了梅斯罗斯的失态。 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这就是鱼的力量。 它能激发人们最好的一面。”

 

 

梅斯罗斯咽下口水。 “真可惜,它那么难吃。” 他的心情没先前那么欢快。 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幽默。

 

 

芬巩摇了摇头,把鱼扔回火里。 “我很生气,我现在没有论据和你争论。 但既然是你生了火,我可以把最后一条鱼让给你。” 他嘴角一翘。 “因为我知道你非常喜欢它。”

 

 

听完,梅斯罗斯倒是笑了出来。 他把鱼撕成两半,然后把一半递给了芬巩,这一发展似乎让芬巩感到惊喜。 他真的以为梅斯罗斯会无礼地霸占最后一条鱼吗?管他是什么每克卡路里都很重要的死亡游戏,梅斯罗斯有自己的原则。

 

 

芬巩确实认为梅斯罗斯很阴沉、阴郁以及其他各种轻蔑的形容词。 或许“餐桌礼仪不佳”也是其中之一,尽管梅斯罗斯确信,他就跟他训练期间的餐厅用餐时一样从容。

 

 

嗯,这是饥饿游戏。 只要他的不良饮食习惯不演变成食用同类,观众也很难挑剔。

 

 

倒不是说梅斯罗斯很在意观众的想法。

 

 

他们默默地食用完毕。 芬巩看起来很开朗,而梅斯罗斯很——严肃。 考虑周全。

 

 

他才阴沉。

 

 

只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谁知道还有多少条上山的路。 如果有人藉此得知他们的位置,那也太倒霉了。梅斯罗斯的每个动作都会让他的手臂刺痛,即使在他不动时肩膀也会隐隐作痛。 至于芬巩…

 

 

好吧,芬巩有弓箭、敏锐的眼睛和稳健的手。

 

 

嘴里的鱼的残渣尝起来跟灰烬一样。 芬巩或许救了他一命,但他也不会指望靠他保住这条命。

 

 

休息时间结束了。

 

TBC


译者:

救命,这章真的好长…好长…但是打情骂俏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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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梅双子】玛卡劳瑞的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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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A二梅O,未分化但潜在双A的双子(星穹也是白切黑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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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里的老二总是最好说话的。”这句话对玛卡劳瑞也适用。

“反而是老大不太好说话,因为老大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迈提莫和埃尔洛斯哼了一声。


埃尔洛斯跳上床钻进梅格洛尔热烘烘的被子,宿醉的歌者被小炮弹冰地哼了一声,一双小手在他熊前乱摸,“玛卡劳瑞,你的熊好大啊。”

梅格洛尔迷迷糊糊地回答:“迈提莫的更大。”

埃尔洛斯说:“不,我更喜欢你的。”


Ada梅格洛尔总是更好说话的那个。

他允许他们半途放下作业出去玩,把锅煮糊了也......

双梅双子,现代ABO收养pa

大梅A二梅O,未分化但潜在双A的双子(星穹也是白切黑hh)

喜欢居家涩涩二梅

 

“一个家里的老二总是最好说话的。”这句话对玛卡劳瑞也适用。

“反而是老大不太好说话,因为老大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迈提莫和埃尔洛斯哼了一声。

 

埃尔洛斯跳上床钻进梅格洛尔热烘烘的被子,宿醉的歌者被小炮弹冰地哼了一声,一双小手在他熊前乱摸,“玛卡劳瑞,你的熊好大啊。”

梅格洛尔迷迷糊糊地回答:“迈提莫的更大。”

埃尔洛斯说:“不,我更喜欢你的。”

 

Ada梅格洛尔总是更好说话的那个。

他允许他们半途放下作业出去玩,把锅煮糊了也就是一笑,如果他们坚持,他还会允许他们像两只树袋熊一样绕在他身上,脑袋在熊前乱蹭。

 

午间的别墅空荡荡的,迈提莫今天不在家,他们知道,梅格洛尔一个人在主卧午睡。


其余请见嗷三"玛卡劳瑞的胸【雅蠛蝶】衣"


林奈

如何养成一只健康的小精灵之费雅纳罗著

费艾诺带梅团子文学。


梅斯罗斯出生的时候,费艾诺还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就像平日里一样,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去锻造坊,研究新的技术并付诸于实践。直到奈丹尼尔打开他锻造坊的大门,面对着灼热呛人的空气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孩子需要一个名字。费艾诺花了五秒钟思考这个问题并给出了答案,奈雅芬威。这很简单,父亲,他,那么他的孩子很自然地成为第三个芬威(他的半血兄弟当然不算)。于是梅斯罗斯就这样得到了他的第一个名字,在他还没有学会说话,还不能出声抗议的时候。

显然不止是费艾诺,这对年轻的工匠夫妇都没有意识到一个孩子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奈丹尼尔还是习惯性地花大量时间在她的雕塑上。偶尔她会在一日中...

费艾诺带梅团子文学。



梅斯罗斯出生的时候,费艾诺还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就像平日里一样,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去锻造坊,研究新的技术并付诸于实践。直到奈丹尼尔打开他锻造坊的大门,面对着灼热呛人的空气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孩子需要一个名字。费艾诺花了五秒钟思考这个问题并给出了答案,奈雅芬威。这很简单,父亲,他,那么他的孩子很自然地成为第三个芬威(他的半血兄弟当然不算)。于是梅斯罗斯就这样得到了他的第一个名字,在他还没有学会说话,还不能出声抗议的时候。

显然不止是费艾诺,这对年轻的工匠夫妇都没有意识到一个孩子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奈丹尼尔还是习惯性地花大量时间在她的雕塑上。偶尔她会在一日中劳瑞林的光芒最闪耀时想起来她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尚且不会走路的小精灵,通常这个时候梅斯罗斯已经饿得啃起了他小床边缘的栏杆木头。

幸好他们最开始制作这张床时用的是最好的木材。奈丹尼尔这样安慰自己,并在给梅斯罗斯喂过午饭后将他丢到了他父亲那里。伊露维塔在上,锻造坊绝对不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精灵能生存的地方。那里有危险的火炉,炙热的空气,嗡嗡作响的风箱,以及能震碎耳膜的击打声。费艾诺看了看锻造台上萃取失败已经开始发黑的金属,又看了看地上一边啃着手指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的父亲的火红团子,第一次明白这个孩子将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

费艾诺扔下手中的锤子,抱起梅斯罗斯打开了工作坊的大门。小精灵的身躯是那么柔软脆弱,靠在怀里时就像抱了一团温暖的天鹅绒枕头。费艾诺惊叹这是世上最精妙的造物,哪怕是维林诺最伟大的工匠也无法复制。当然,在他造出希玛利尔前他一直如此坚信着。

梅斯罗斯会抓住在他眼前飘荡的费艾诺的头发,然后纠成一团塞进嘴里。小精灵总是试图用牙齿来验证一切他不理解的东西,比如那漆黑的发丝,为何会散发光芒。费艾诺并不阻止这样的行为,毕竟他的坏脾气在面对还不会说话的小精灵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劳瑞林的光芒依旧照耀着提力安,落在庭院里,落在树梢上。梅斯罗斯坐在父亲的腿上观察世间万物,他看青草,苔藓,树木,鸟群,还有费艾诺手里他看不懂的红皮书。彼时费艾诺正在研究儒米尔创造出来的字符,他沉迷于那些奇妙的符号,就如同他沉迷于打造形状各异的宝石。等费艾诺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泰尔佩瑞安之光已经逐渐增强,梅斯罗斯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嘴角流出的口水几乎浸湿了他的裤子。费艾诺庆幸他穿的是便于清洗的工作裤,毕竟对于一件繁复的礼服来说一点小小的口水渍大概是致命的。

 

当梅斯罗斯成长到可以学习认字的年龄时,费艾诺已经基本完成了他对于儒米尔创造的字符的改良。于是梅斯罗斯就成了这套文字体系的第一位学习者。他坐在高脚凳上,拿着对他来说过长的羽毛笔抄写字母。羊皮纸上的字迹还是过于稚嫩,无法与给出的范本一一对应,费艾诺显然对此并不满意,但他会耐心地握住梅斯罗斯的手,牵着他一笔一画地写出正确的样式。

梅斯罗斯学东西很快,就像他父亲年幼时一样。他学习那套文字体系没过多久,就能熟练掌握其中的变法与规律。费艾诺看着他赤脚穿过庭院,手里挥舞着一张羊皮纸,奔到他面前兴奋地喊着:“阿塔,我给你写了一首诗。”费艾诺抱着梅斯罗斯转了个圈,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再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分享写好的诗。

诗很简短,但小精灵用尽了他的想象力,描绘了他所见过的所有风景并用来赞美阿塔。他说即使是泰尔佩瑞安和劳瑞林的光芒都比不上他阿塔眼底闪烁的火光。梅斯罗斯念完后揪住了费艾诺的长袍,他对即将到来的评价既紧张又期待。

费艾诺说:“很有想法,Nelyo。”

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呢?直到睡前梅斯罗斯都没有琢磨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他问了前来向他道晚安的奈丹尼尔。他的阿米有着和他一样的红色头发,俯身低头看他时两个人的红发就会交缠在一起。梅斯罗斯曾经偷偷比对过,在泰尔佩瑞安的银光下,他们的头发会反射出不一样的光芒,他的阿米更加耀眼。但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大家都说梅斯罗斯继承了他母亲那一头漂亮的红发。奈丹尼尔并不清楚日间都发生了什么,在听完梅斯罗斯的描述后,她给小精灵掖上被角,回答:“他喜欢你的创造力,迈提莫,你一直在给他惊喜。睡吧我的孩子,晚安。”

梅斯罗斯那晚睡得格外好。

 

在维林诺几乎没有埃尔达会注意时间的流逝,除了那些尚未成年,每一年都会变换模样的小精灵。梅斯罗斯每一天都会悄悄比对他与父亲的身高差,直到他的个头蹿到费艾诺腰间,他很正式地在早餐桌上宣布:“我要和阿塔一起去他的锻造坊。”

“你还太小,甚至拿不起一支铁锤。”费艾诺拒绝,而这样的对话已经在他们的餐桌上发生过好几次。

但今天梅斯罗斯很坚持,“我就在旁边看看,不会打扰您的。”梅斯罗斯已经上了礼仪课,他知道对待所有的长辈都要使用敬称,他近乎刻板地遵守着这些礼仪,即使奈丹尼尔说私下里可以随意一些。

费艾诺皱眉:“那里很危险,我顾不上你。”

从梅斯罗斯懂事开始他就知道惹父亲生气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虽然费艾诺几乎从不在他的家人面前展露他的坏脾气。他在餐桌下捏紧了拳头给自己勇气,再一次开口:“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已经长大了。”

为了防止这样的回合贯穿整个早餐时间,奈丹尼尔拍板决定,答应梅斯罗斯的请求。梅斯罗斯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给他阿米一个拥抱,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微笑地道了谢。费艾诺对此还有意见想要发表,但奈丹尼尔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讨论下周维拉们要举办的宴会。

饭后费艾诺为梅斯罗斯换了一身轻便简洁的衣服,他叮嘱:“不要试图穿着长袍进入那个地方,它会让你行动不便,而任何一点飞溅的火星都有可能引起一场火灾。”梅斯罗斯很认真地记下父亲的嘱托,他就是这样向外界吸收着知识,不论与什么有关。

费艾诺不会因为今天多了参观者就改变他的计划。打磨一些漂亮的晶石本是最适合小精灵观看的活动,不需要用到半身高的大锤,不需要烧起火炉,不需要拉动风箱,就能得到形状优美的宝石。但他有一副尚未打造完成的盔甲,还缺少手部和腿部的零件,计划在今天完成。

冶炼屋在宫殿的西南侧,梅斯罗斯此前从未获许进入的资格,只是偶尔几次撞见过刚从冶炼屋里出来灰头土脸的费艾诺。年幼的时候他以为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恐怖的怪物,才能让他伟大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变得如此狼狈。直到他第一次踏入大门,亲眼看见里面的陈设,很普通,没有漂亮的吊顶,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黑灰色的锻造台和火炉,墙边立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很难想象诺多长王子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并制造出了令人惊叹的巧物。

“你就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没有我的指令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物品,明白吗?”梅斯罗斯被安排在窗边一个视野很好的位置,既能保证他的安全,也能看清工作台上的动作。他点头。

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梅斯罗斯有些后悔没有带上他的笔记本,他本应将那些新的知识都记下来。费艾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说:“用心去感受,Nelyo,你要理解它。”在等待火炉生火的间隙,费艾诺整理了画着各个零部件的图纸,并按打造的顺序一张张排列。从绘制的草图中就能看出盔甲的成品会是多么威风凛凛的样子,梅斯罗斯想象着父亲穿上他的样子,但费艾诺告诉他这是下周维拉们的宴会他准备的礼物。

等到升腾的火焰充斥着火炉,并将整个屋子的空气加热到几乎沸腾时,梅斯罗斯意识到之前费艾诺的说法从没有夸大,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小精灵呆着的地方。但他同时也为眼前的一切所着迷,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不是改变,这是创造。高温烧得他满脸通红,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几乎不舍得眨眼。

梅斯罗斯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天,等费艾诺示意他可以过来帮忙将做好的零件拼上,他才察觉到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在迈出第一步时差点摔倒。费艾诺及时抱住了他,梅斯罗斯的脸也因此蹭上了一层煤灰。他十分不好意思地站稳,十年前他就不会因为走路不稳而跌倒了,现在居然还要阿塔扶。

但费艾诺没有露出任何责备的神情,他笑着抚摸梅斯罗斯的头发,他的孩子望向他的眼底似乎还映着火炉中旺盛的火光。他告诉梅斯罗斯:“等你快成年的时候,你就能打造专属于你的造物。”

 

 

池上暝

【Silm|双梅】夜谈

盗钻后的双梅。非常短小,请大人们随便吃点。


我被钉住了。玛格洛尔温和而疲惫地说。迈兹洛斯压在他身上,双腿与他交缠如双生的藤蔓,夜风拂过时草叶伏低,将他颈窝里的汗水一并吹凉,像吹干沉重山石上附着的盐津。这山石就快睡去,眼皮阖着,呼吸绵长缓稳,如他出世时便是如此,往后的岁月里也未曾经历任何哀伤。弟弟的声音将迈兹洛斯从昏愦的梦中短暂唤醒,于是耸起肩膀,试图从他身上翻身下去。


但玛格洛尔抱住了他,双臂环紧他的腰背,为那处平阔的原野添上起伏的山峦。就这样抱着我,迈提莫。他的胸膛在兄长的身体下像鱼离水后的腮一般费劲地舒张。等到他凝视着的某颗晚星走过半片夜幕,胸腔里的鱼停止挣扎,迈兹洛斯在他怀中......

盗钻后的双梅。非常短小,请大人们随便吃点。


我被钉住了。玛格洛尔温和而疲惫地说。迈兹洛斯压在他身上,双腿与他交缠如双生的藤蔓,夜风拂过时草叶伏低,将他颈窝里的汗水一并吹凉,像吹干沉重山石上附着的盐津。这山石就快睡去,眼皮阖着,呼吸绵长缓稳,如他出世时便是如此,往后的岁月里也未曾经历任何哀伤。弟弟的声音将迈兹洛斯从昏愦的梦中短暂唤醒,于是耸起肩膀,试图从他身上翻身下去。


但玛格洛尔抱住了他,双臂环紧他的腰背,为那处平阔的原野添上起伏的山峦。就这样抱着我,迈提莫。他的胸膛在兄长的身体下像鱼离水后的腮一般费劲地舒张。等到他凝视着的某颗晚星走过半片夜幕,胸腔里的鱼停止挣扎,迈兹洛斯在他怀中沉睡如一柄重剑,玛格洛尔终于迎来他演讲的时机,碎金裂玉的嗓音在空寂的星下委婉地响起,划破黑沉的夜空与他数百年的等待。


每一个字眼与每一处停顿都经过千千万万遍推敲,玛格洛尔背熟了讲稿,他只要开口,字句就在夜色里自如地流淌。我被钉在我们发誓的那一天。玛格洛尔重复了一遍“我们”这个词,呵出腾腾的白雾,凝成水汽,湿湿地落在脸上。与他一同立下誓言的六个兄弟如六匹出栏的骏马,在父亲的驱动下暴烈地奔往陌生的疆土,玛格洛尔的四蹄与他们朝向相同,却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苦恼地嚼着辔头。他的灵魂仍有一角留在蒙福之地,时空的流逝与转移将它抻拉、延长,经过数个百年变得纤薄,近乎透明。我的灵魂已经太微弱,没有反抗你的气力。迈兹洛斯几乎没有吐息,玛格洛尔似乎无所谓他的听众正在沉眠,字句喃喃滚落如爱语。是我无法放开你,即使与你同行要我付出撕裂魂灵的代价。因我唯一的血亲仅剩一只能拉住我的手。


我起初并不意识到力量的衰减。玛格洛尔柔情地抚摸兄长的背脊,尽管他掌下的身躯不动如死。直到芬德卡诺乘着大鹰回到米斯林湖畔,把你背进我的营帐。玛格洛尔伸手摸向迈兹洛斯的右腕,平滑的皮肤已经裹住了那处狰狞的创口,它起初形成的那一天,玛格洛尔在空置三十年的王座旁批改公文,从卷帙浩繁里抬起头,第一眼便看到兄长的残缺。我的哥哥有一部分永远留在安格班了,将兄长扶上王座的玛格洛尔这样想。那我呢,为何我的疲惫无法消减,我把什么落在了哪里?他的心神回溯漫漫长路,上下求索,探问到他灵魂的一角正留在提力安,被他自己亲手钉在父亲演讲时站上的巨石之下。


父亲消亡于火中后,玛格洛尔总是在发动不义的战争前询问兄长,我们还要继续吗?迈兹洛斯从不说话,弟弟们的尸身就是他给出的答案。你还要再去某处战场吗?迈提莫,我情愿永远跟随你,但我没有多的弟弟再可以死去。玛格洛尔将迈兹洛斯垂落在草野间沾满露水的发梢拾回背上,自己的鬓角被泪水浸湿。从多瑞亚斯的尸山中翻找出阿塔林凯时,玛格洛尔为他哭泣,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弟弟与父亲的相似。如果不那么像就好了,玛格洛尔以当日抱出阿塔林凯的力气抱紧兄长,不像父亲的孩子会走上不同的路。他再度感到撕裂与灼烧的痛苦,眼泪涌流而出,盈满他的耳廓,他便在连片的泪海中一再站到迈兹洛斯身侧。


被追随的兄长在弟弟怀中假寐,迈兹洛斯的唇吻贴着玛格洛尔的脖颈,他探知到皮肉下血液的流淌与声带的震动。精灵不需要休息,他在弟弟的怀抱中听他自述,听他自苦。迈提莫,迈提莫。弟弟确知他今夜不曾入眠,哀楚的呼唤夹杂着吻落下,急欲寻求他的回音。父亲的宝物混在他们潦倒的行装中,随意摆放在旷野一角,它带来的疼痛仍踞守在他们灵魂深处,神令父亲的爱抛弃了他们。玛格洛尔无望地吻他,话音凄楚,迈提莫,火的儿子也是火,我就快熄灭了。这便是他苦曲的最后一个休止符。


迈兹洛斯在弟弟绝望的颤音里睁开铁灰色的眼睛,回吻他,为他擦拭泪湿的鬓发。天亮后我们带上宝钻,再走一段路。玛格洛尔为听到那个罪孽深重的词语浑身颤抖,痛苦地点头,顺从了他的兄长。迈兹洛斯僵硬地枕回他起伏不断的胸口,像海浪里一片随波逐流的朽木。我不会让你熄灭,他听着弟弟的心跳想,我不会再拉着你的手往前去,我的玛卡劳瑞有柔韧的灵魂,请回到提力安,拔出困住你的长钉,那之后你便属于你自己;我就停在这里了。


晨星渐渐亮起,曙色投向原野上相拥的二人,新鲜的泪痕令玛格洛尔面孔闪亮,而迈兹洛斯的心力已无哭泣的余裕。他的面容灰败但平静,火的儿子已为自己定下终局。

丧中带萌_

【翻译|费家亲情向】Another man's cage 10 他人之笼

原作者:DawnFelagund

Summary:

本章cp:费诺/诺丹


Chapter 10 诺丹尼尔


在长途旅行的前一晚,我和费雅纳罗总会早早地回到卧房,因为我们有个坏习惯,就是等到最后一刻才收拾行李。我们像孩子一样在卧室里忙忙碌碌,兴奋地谈论着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费雅纳罗想带卡尼斯提尔去看海;我想寻到更多的红色大理石,这种石头刻出的雕像总是别有风韵;费雅纳罗想躺在星光下汲取灵感;我想看着我们的孩子在花园里玩耍。尽管我们各自的衣橱在装在了卧室的两边,我们还是会跑来跑去,挡到对方的去路。为了安全起见,我把项链放进了一个天鹅绒里衬的盒子中,而费雅纳罗总是会在...

原作者:DawnFelagund

Summary:

本章cp:费诺/诺丹


Chapter 10 诺丹尼尔


在长途旅行的前一晚,我和费雅纳罗总会早早地回到卧房,因为我们有个坏习惯,就是等到最后一刻才收拾行李。我们像孩子一样在卧室里忙忙碌碌,兴奋地谈论着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费雅纳罗想带卡尼斯提尔去看海;我想寻到更多的红色大理石,这种石头刻出的雕像总是别有风韵;费雅纳罗想躺在星光下汲取灵感;我想看着我们的孩子在花园里玩耍。尽管我们各自的衣橱在装在了卧室的两边,我们还是会跑来跑去,挡到对方的去路。为了安全起见,我把项链放进了一个天鹅绒里衬的盒子中,而费雅纳罗总是会在经过我身边时撞我一下。他还有个很讨厌的毛病:明明他的臂弯里能装很多衣物,可他偏偏每次只拿一两件,路过的时候还都要撞到我,我转过身去看见他手里好像只拿了一件上衣或是两件内裤。“费雅纳罗!你能别闹了吗?” 我听起来就像个发脾气的小孩,他反驳道:“要是我真如人人期盼的那样,娶了个体面的娇小女子,我就不会老是撞到你了。”


“行吧,也许你当时就应该顺了他们的意!” 我大吼着冲他丢了条项链,他轻巧地在胸前接住了它。


“如果我当年想的话,早就照做了,可我就是喜欢往你身上撞。” 他又从我身边走过,来到他的衣橱前,越过我的肩膀将项链丢进了箱子里,回来的时候又撞了我一下,从他的衣橱里拿了条裤子。


“哦,费雅纳罗,别拿这条!这条都穿烂了!”


“那我只能在锻造坊穿我的庆典礼服了,诺丹尼尔。”


这种相互的斗嘴调侃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但有时在公共场合,我们会忘记其他人的存在,像交战两军的箭雨般,互射尖锐的言辞,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身边人热切窥探的目光,才发觉在他们眼里,这正是费雅纳罗和诺丹尼尔臭名昭著的婚后口角。可这种斗嘴离我们所谓的争吵还差得远呢——连口角都算不上——因为我们间真正的不和,是一种伴着泪水洗刷的绝望怒火。


很快,我们的行李就打包好了,泰尔佩瑞安的光芒也悄然亮起。费雅纳罗穿戴整齐,赤着脚跪在我们的床中央,摆弄着他年轻时为我打造的一条项链的搭扣。我装好了路上要用的肥皂和乳液:有一次,我没有带够洗漱用品,结果就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和五位男性一起野营的旅途很快就会变得难以忍受,简直太可怕了。我的神经像个孩子似的热切纷扰: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我该怎么熬过去啊?我怎样才能睡着呢?期望就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我等待着,看着它紧张地嗡嗡作响,不知道它何时会崩断,何时才能释放?


“啊,我好讨厌启程的前一晚,” 我抱怨道,扑通一声坐到床沿上。费雅纳罗从项链上瞥了我一眼。


“我还很讨厌这搭扣呢。这也太不牢固了,说不定哪天就断了,你还注意不到,最后就弄丢了项链。”


“你总是对完美的事物吹毛求疵,费雅纳罗。”


“世上没有完美这回事,亲爱的。”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个搭扣上,他正试图用手指掰开它,仿佛是要证明它的劣质。我滑到床的中央,坐到了他的身旁。我们的床又大又不实用,这是我们婚后回到提力安后专门定做的,不过费雅纳罗是至高王子,至高王子有权享受偶尔的奢侈。我第一次带我的姐妹来我家做客时,我无意中听见她们说道:“这样的床才不是给人睡的。” 我那时被她恶意猜测伤得很深。(因为我们就是会在这张床上睡觉啊!我俩就这么肩并肩脚对脚地躺在一堆枕头上,依偎在彼此怀中,身侧是一片丝绸的海洋,紧紧地贴在一起,我们甚至可以用这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儿童床上。)不断有人暗示说,费雅纳罗并不是出于爱才与我缔结婚姻——还有一些更糟糕的说法,谣传我本人也认同了这场无爱的结合,只有我才知道这些流言有多么荒唐不可信。可随着我们陪伴彼此的年岁渐长——彻底驳斥了那些人的预测——我们对彼此深切的爱意也慢慢平息了外界的质疑,而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们委托木匠定制这张大床的时候,我和费雅纳罗压根就没想过睡觉的问题。

  


我从躺倒的位置跳了起来,跪在他面前,与他膝盖相接,与他的姿势形成了完美的镜像,拨落了挂在他肩头上的外衣。他还在摆弄项链的搭扣,呼吸依旧匀称,可顺着他袒露的胸膛,我能看到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动得带起了他左胸的轻颤。“费雅纳罗,” 我叹道,他的名字在我的口中比赋予我生命的空气还要美妙。我吻着他毫无反应的嘴唇,他的下颚线,他的脖颈与肩膀,听见搭扣在他手中断裂时发出的一声脆响。


项链被丢到了地上,滑到了地板的另一头,他向后仰倒,一把将我拽到了他身上,我们双双躺在了床的尾板,手脚缠绵在一起,试图扯下对方的衣物。“为什么?” 他喘道,我毫不在意地拽开他外裤的系带,只想要彼此的肉体相亲,我回道:“因为我爱你。你永远也想不到我有多么爱你。” 


“诺丹尼尔,我爱——” 他叹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他随即进/入了我,通过联结与我交流,在一道明亮的光中,他吞噬了我,我能看见一如融入他身体的诸多美好,而他耀眼的灵魂则将其放大了千百倍,他是如此完美地爱着我,我在他的臂弯中不禁流下泪来。


~oOo~


光芒唤醒了我。


双树交汇的璀璨光芒透过窗帘倾泻而下,从费雅纳罗的水晶中投射出一道道小彩虹,映在我们卧室的墙壁上。昨天晚上我们忘记拉窗帘了,但我不想大清早起来去拽那片布料。我不会起身去阻挡如此美丽的光芒,去阻挡这大能者的赠礼。我闭上眼睛,看着我的血液在眼皮里面勃勃地跳动。


还有费雅纳罗。如果我起身,就会吵醒费雅纳罗,他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他搂着我的腰,头枕在我胸前。我听不见他的呼吸声——他睡得这么沉的时候,似乎便没有了呼吸,这在我们结婚的最初几天里曾吓得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僵硬,脑中无端的恐惧让我怀疑他的灵魂已然飞离了躯壳——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我怀中砰砰地跳动,而我现在也能确信,如他一般热烈的魂魄永远不会逃离躯体。


马上我就得起床了,今天是我们出发去佛米诺斯的日子,要是不早点出发,就只能在泰尔佩瑞安绽放的时刻,抵达水源附近的露营地了。我还得叫醒费雅纳罗,他则会紧紧攥住我提出抗议,就像早起上课的Nelyo和玛卡劳瑞一样。“我们得在双树交汇的时候起床,” 他昨晚在晚餐时这么告诉了我们的儿子和芬德卡诺,可现在还不到交汇的时间吧?我不是刚刚才合上双眼吗?片刻前不还是泰尔佩瑞安的时刻吗?


我们的身体紧贴着彼此,从上到下——肩膀,髋骨,大腿,双足,哪里都不放过——四肢则懒散地瘫着。我能感受到他那与我相亲的灵魂,不似昨夜那般炽热夺目,肌肤甚至摸上去有些冰凉。焰心已被抑制,变成了余烬,他这才能在清爽如水般的宁静中安睡一晚。因为他的火焰传递给了我,可即使我一厢情愿地抚摸着我的小腹,我也知道这次结合并不会带来孩子,我的肉体还因四年前孕育卡尼斯提尔的经历而疲惫不堪,而我们还要等上许多年才能再怀上下一个孩子。


透过窗户的光芒变成了金色,现在已经是早晨了。我感受到身旁费雅纳罗灵魂的一阵激荡,燃起又退去。他醒了,我紧了紧环着他的手臂,想把他从我胸前移开,好让我起床开始新的一天,他却把我抱得更紧了,嘟囔道:“不要,别起。再躺一分钟。”


真是和他儿子一模一样,我心想,伸手抚摸着他的发丝。“为什么啊,费雅纳罗?你都醒了。”


“因为我想和你多躺一会。”


“可我们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那就让我们虚度这片刻的光阴吧。就一会,求你了。”


他的呼吸温暖了我的肌肤。我的手指缠绕着他的乌发,闭上了双眼。想要重回梦乡是多么容易啊!可费雅纳罗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响起,他的脑袋从我的胸口抬起,身体缓缓向上挪动,那一抹温暖的触感轻轻拂过了我的嘴唇。


我睁开眼睛,但他又用手指合上了它们。“费雅纳罗,” 我叫道,可他喃喃着打断了我:“嘘,我要给你早安吻啦。” 他的唇在我的嘴角徘徊,一点又一点地尽责探索着,覆上一个个浅尝辄止的吻,最后他停在了我的唇中,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现在你可以醒来了,” 他轻声叹道,我们一同睁开了眼睛,深深凝望着彼此的双眸。


我们笑了起来,他起身前在我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我跟你说了等一下就好。我很守信用的,” 他说。他昨晚就把路上穿的衣服摆出来了,现在正在往身上套。我溜下床,突然后悔起来——我本来可以要求多等一下的,多躺几分钟也没关系,这样我还能在他身下倚偎一会——开始收拾我们昨晚丢到地板上的衣服。他的裤子破了,不过我今晚就可以在篝火旁边把它补好。我笑着捡起他昨晚扔掉的红宝石项链,上面的搭扣已经断掉了。“你在找这个吗?” 我问他,高高地举起项链,看着吊坠捕捉到劳瑞林的金光,将我们的卧室映满红色的光点。


“没错,你拿着吧。我准备把它当作业布置给沃隆迪尔,让他在佛米诺斯好好修复。其实这不算一件很失败的作品……” 他朝我走了过来,裤子还没系好,用伸进袖子的那条胳膊接过项链,在光下反复转动。我看到他明亮的双眸在测量观察着猩红的光芒,评估着他在每颗红宝石上雕刻刻面的精准性。“我完成它的时候还很年轻,缺乏耐心,” 他承认道。


他依旧很年轻——还未满百岁,按我们族人的标准他近来才算完全成年——而且他现在还是很没耐心,不过我忍住了笑意,没有说话。我把项链塞进了首饰盒里,穿上了靴子。“如果你想试着叫提耶科莫和卡尼斯提尔的话,我就去叫Nelyo和玛卡劳瑞起床?”


“那芬德卡诺呢?” 他问道,我不禁一愣,完全忘记了芬德卡诺还跟我们住在一起。我完全有可能就那么骑马离家,把睡梦中的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宅里。忘记自己侄子的存在令我羞愧难当,特别是在我不顾费雅纳罗的反对坚持留下他以后。


“如果你去叫卡尼斯提尔的话,我就一并叫醒芬德卡诺,” 我回道,因为我每次唤醒我们最小孩子的时候总会搞得鸡飞狗跳。


我先去了Nelyo的卧室,因为玛卡劳瑞和提耶科莫经常和他睡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去他们的房间了。不过房间里只有Nelyo一个,和往常一样躺在他那张特大号床的中央,睡在一摞凹下的枕头里,毯子拉得老高,我只能看见他那一抹红色的长发。他身旁的另一半床很干净——要是我只看这一边的话,我敢发誓这张床完全没有被睡过的痕迹——这一侧的床单依然紧绷,枕头整齐地缩在光滑的丝质枕套里,仿佛在等待另一个人躺在他的身旁。


我轻轻揭开他脸上的被子。Nelyo喜欢趴着睡觉;他马上就成年了,可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像那个我回忆中的小孩子,让我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四十七年了啊,我心想。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多呢?


当然,在我自己生命的四十七年里,我长大成人,与费雅纳罗结婚生下了Nelyo,但这对现在身为母亲的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多么希望费雅纳罗能像他用宝石捕捉光亮一般,轻松地在玻璃瓶中存贮下Nelyo的青春。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停在他的肩胛骨之间,他睁开眼睛,听话地坐了起来。“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挣脱掉声音中模糊的睡意。他望了一眼窗户,只见一丝金色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里溜了进来。“啊,看来确实到时间了,” 他自言自语着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提腿迈到床边。


“早安,迈提莫,” 我吻了吻他带着梦乡余温的额头。我总是用我给予他的的名字来唤醒他,因为对我来说,此时顶着蓬乱红发穿着皱巴巴睡衣的他,是最美的。


“你想让我去叫卡尼斯提尔起床吗?” 他睡眼惺忪地问道。


“不用,别担心这个。你父亲正要去叫他。” 我又吻了吻他,轻轻亲在他的脸颊上,然后转身拉开了门。“一小时后吃早餐。”


“好的,阿米,” 他说道。


玛卡劳瑞的卧室在走廊对面。他的窗帘大敞,金色的圣光洒满了他的床铺,不过这并没有叫醒他,他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单上,脑袋扎进一堆乐谱里,他的竖琴替他躺在了枕头上。我弯下腰贴在他脑袋旁,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唱道:“玛卡劳瑞,” 他紧闭双眼,冲我挥着手,抱怨道,“不要,阿米,走开。我刚上床睡觉。”


“那这又是谁的问题呢?起床吧,一个小时后吃早餐。”


“我不饿。”


“那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变饿。”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我就吻着他的面颊直到它们睁开为止。“好啦,阿米,我醒啦,” 他嘟囔着坐起身来,伸手拿起自己竖琴,免得我们俩一个不小心把它碰下了地。他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优雅与慵懒,如阳光下的猫咪一般,惺忪着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地打个大大的哈欠,让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嘴里新长出的臼齿。“现在起床真的是早到离谱,” 他告诉我。


我笑了起来,转头说道:”一小时后吃早餐,玛卡劳瑞。记得穿好衣服,穿干净的衣服。”


然后就轮到了芬德卡诺。芬德卡诺住在走廊尽头的客房,我们把他安排在我和费雅纳罗卧室的对面,以防他做噩梦,或者晚上需要我们中的一个来陪他。可他没有。他像小孩子一样黏人——在他这个年龄并不算稀奇,因为提耶科莫也还是这个样子——但他却忍下了这份渴求,仿佛是在争吵中咽下了中伤话语,抑或是忍下疼痛努力展现勇敢的扭曲表情。Nelyo带着他温和高雅的态度,是唯一一个能让这孩子进入最基本对话的人。他对玛卡劳瑞和提耶科莫投以怀疑的目光,对卡尼斯提尔充满戒心。费雅纳罗明显吓坏了他。他对我很冷淡,以一种简单粗暴,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应着我的所有示好,但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问题,他的反应就如同任何一个被迫离开母亲身边的孩子一样。


我应该知道的,因为费雅纳罗从前也是这样。


他睡得像个塞在被窝里的洋娃娃:躺在床上,手臂平放在被子上,脸朝着天花板。我叫醒了他,他没有嘟嘟囔囔也没发牢骚——提耶科莫经常是两样都有——只是滑下了床,取下Nelyo昨晚为他挑选好的旅行衣物。我问他需不需要帮他换衣服,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头发在背后簌簌作响。我想像吻我的儿子们一样给予他一个爱怜的吻,可我的双足将我带出了他的房间,只从唇边溜出一句“那我们就早餐时见吧,芬德卡诺”便离开了。在他房门的另一边,我紧紧贴在木板上,为自己对他的忧虑羞愧不已,这个瘦小的孩子肯定不会比状态还算良好时的卡尼斯提尔还要难懂难带,而且他还是一个因为我的坚持才出现在我们家的孩子。


楼下的费雅纳罗已然现身厨房,单手切着菠萝,卡尼斯提尔正趴在他另一头的肩膀上呼呼大睡。提耶科莫还穿着他的睡衣——打着赤脚,头发蓬乱——不过他正听话地在小木桌上布置七套餐具。我们今天计划吃一顿简单的早餐,不需要准备什么,也不需要烹饪。我在提耶科莫那毛躁的金色发顶上亲了一下,然后开始着手切一块我昨天烤了不少的厚皮面包;这样的面包在短途旅行中保质期很长,因为厚厚的外皮可以防止内芯变质。在每个盘子里,我还会放一片兰巴斯补充能量。兰巴斯我也烤了很多,储存在我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袋里,就连睡觉时也不例外。


我在每个盘子里放了一片面包——费雅纳罗,Nelyo和玛卡劳瑞的盘子里分别放了两片——又从储藏室拿了一块甜黄油和一罐树莓果酱。费雅纳罗正动手切着草莓蒂,然后将水果丢进装着菠萝的大碗里。卡尼斯提尔突然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在费雅纳罗的怀里不停地扭动踢打。


费雅纳罗立马把刀丢在柜台上,用两只手搂着卡尼斯提尔,轻轻悠着他,嘘声让他安静下来。卡尼斯提尔睁开双眼,颤抖着双唇,可费雅纳罗吻去了这场酝酿中的风暴。“你做噩梦了吗?” 他问道,卡尼斯提尔点了点头,攥起一大把费雅纳罗的头发,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他说那里又黑又冷!”


“那我们可不听他的,对吧?”


玛卡劳瑞和Nelyo小的时候有一个共同的幻想伙伴,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骑马玩耍;提耶科莫会和蝴蝶、小鸟、狐狸说话,还表示他们会回答他,但这样的幽灵只在卡尼斯提尔的梦中出现。从婴儿时期起,他每周至少会有一次被噩梦惊醒的经历。我和费雅纳罗甚至在他两岁的时候,去罗瑞恩向伊尔牟咨询过,但我们得到的保证是,噩梦——即使是困扰卡尼斯提尔的暴力噩梦——在小孩子身上是很正常的,不必担心,这是我们在域外之地黑暗历史的遗留。我们已经得到保证,只要他确信自己在这里是安全的,这些症状就会过去。


我捡起费雅纳罗丢掉的刀,他给了我一个感激的微笑,坐在桌边,怀抱着卡尼斯提尔,亲吻着他脸颊上的泪水。“我爱你,” 他用一种温柔爱怜的声音说道,使我也变得柔软起来。我有时会突然意识到,只有少数人知道费雅纳罗也是可以如此温柔。卡尼斯提尔不再危险地喘着粗气,他盯着费雅纳罗的眼睛,带着凡人对神明的崇敬。“你是我最珍贵的小宝贝。” 他依次吻过了卡尼斯提尔的额头、鼻尖、与嘴唇。卡尼斯提尔的眼皮耷拉下来。“我爱你,”他又轻声说道,但卡尼斯提尔已经睡着了。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我示意他别动,继续切着水果做沙拉。


Nelyo走了进来,他穿着旅行外衣和靴子,斗篷披在胳膊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提耶科莫咚咚咚地跑到Nelyo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Nelyo毫不费力地举起了他,让我很是羡慕。自从卡尼斯提尔出生后,抱起我的第三子就成了一件卑鄙的苦差事。我渴望他的小身子贴着我胸口的触感,可我的手臂就像沙袋一样沉重无力,几分钟后,他的体重就让我疲惫不堪,让我想把脸埋在枕头里睡上几个小时。


“好啦,你看看你!” Nelyo对提耶科莫说道,把他凌乱的头发揉得更蓬了。“你看起来就像被农具缠住了一样!”


“你能帮他穿好衣服吗,亲爱的?” 我问他。“然后再帮你父亲换一下卡尼斯提尔的衣服?”


卡尼斯提尔有时候挣扎得非常厉害,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帮他穿上衣服,不过费雅纳罗和Nelyo对这项任务很是娴熟,已经形成了一套编排好的流程,熟练克制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费雅纳罗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想打搅了卡尼斯提尔这片刻的宁静,我听见他和Nelyo的声音向后退去,他们一起走下大厅,上楼进入卧室。


有时我看着我的儿子们——看着他们四个在一起吃晚饭,看着他们明亮的眼睛和四种不同颜色的头发——心下怀疑他们是否是我的孩子。没错,我在自己的体内孕育了他们一年,我经过几个小时的痛苦分娩,生下了他们每一个人,接着又怀抱着他们哺育了他们整整一年。可他们更像是费雅纳罗的儿子,而不是我的。他们有着他的面容:他挺直的鼻子,他明亮敏锐的双眸,他那似光一般照亮了黑暗的微笑。他们继承了他瘦长有力的身体和轻盈的优雅风度。啊,他们也有着独属于我的特征,我不会愚蠢到认为费雅纳罗的遗传比我的优越许多,能占到完全主导的地位。Nelyo继承了我的红发,玛卡劳瑞继承了我温和的举止,提耶科莫继承了我宽阔有力的双手。卡尼斯提尔继承了我的肤色,这是他情绪的晴雨表,每当他心烦意乱时就会脸红。可他们依然是费雅纳罗的儿子,而不是我的孩子。


有时我会想象自己那可能拥有的女儿,我知道她会是我的孩子,就像那几个男孩是费雅纳罗的一样。我想象着她的兄弟们该会多么呵护她。我看到Nelyo教她射箭教她用刀防身。我看到我那温柔的玛卡劳瑞和那些试图染指她的领主少爷们打成一团。提耶科莫会从花园里为她摘来玫瑰,卡尼斯提尔晚上会依偎在她的怀里听音乐。她拒绝成为我和费雅纳罗的学徒,尽管她有足够的天赋去追求这两种手艺。她更喜欢更精细的艺术,她将前往塔尼魁提尔,向薇瑞求艺,成为一名能与费雅纳罗的母亲媲美的编织者。可就像费雅纳罗的母亲一样,她甚至缺乏记忆的实质,只是一个想法,是我天马行空的放纵想象。


我有时会通过痛苦的直觉感知到一些事情。我知道我的第五个孩子与现在的四个相比,将完全不属于我。卡尼斯提尔的出生使我精疲力竭,费雅纳罗将比我更早恢复受孕的心力。我的身体会像容器盛水一般容纳这个孩子,但费雅纳罗才是他真正的缔造者,因为除却供给他物质上的营养外,我余下的精力将所剩无几。甚至不会有人发觉我们的第五子也是我的孩子;他将成为他父亲的翻版,仿佛一段植物的枝条,被截下后插入土中后,便直接长成了他的模样。我知道这一切,但我并不痛苦,因为我渴望怀抱费雅纳罗给予我的孩子,我知道自己会像他母亲那样放弃我的肉体,赐予他们生命。


身后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身来,以为是玛卡劳瑞或者提耶科莫,这个小孩在适当的鼓励下还是可以自己穿好衣服的,但站在门口的却是芬德卡诺,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他并不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孩子,虽然他比那个年龄时的玛卡劳瑞还要矮小:他的发丝乌黑柔亮,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仿佛瓷碟一般,嵌在他那无暇的雪白脸蛋上。可他给我的印象更像是一幅儿童画,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色彩和比例都栩栩如生,却仍只是个平面的仿品。


“芬德卡诺!” 我叫道,声音大到连自己都觉得刺耳。他不安地动了动,看向了地板。啊,我为什么要让Nelyo跟着费雅纳罗一起走了?明明玛卡劳瑞也可以轻松完成同样的任务。Nelyo是我们中唯一能让这孩子活过来的人。


还有他的衣服!我只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要对上费雅纳罗的眼睛,因为我了解我的丈夫,知道他可不会高兴。Nelyo昨天来找过我,担忧地瞪大了银色的双眼。“他没有合适的衣服,” 他说,我对此表示怀疑——一位至高王子的长子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出发呢——可我在检查他的行李时发现,他带来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绣满装饰的丝绸锦缎,并不适合在荒野中连续骑行六天。Nelyo为他选了一套最简单的衣服:一件奶油色的绸缎上衣和一条笔挺的绿色裤子。他的靴子擦得亮到反光。我想象着他和他的堂兄弟们在森林里打猎,和他的大伯在实验室里工作; 我想象着他穿着闪亮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帮忙洗衣服、做饭、擦地板。


我对着他挤出一个微笑。“芬德卡诺,储藏室里有一壶你费雅纳罗大伯酿的苹果酒,你能帮我拿出来倒上七杯吗?”


他尴尬地看着我。我在他留宿的第一晚为他掖被子时,抚摸过他的手,那是一双连简单的活计都没接触过的手,甚至连取酒壶和倒苹果酒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做过。他的皮肤很柔软;他的指甲修剪成了整齐的椭圆形;他让我厌恶自己的老茧和粗糙的角质,想把自己的手攥成拳头。现在,他探进储藏室,手里拿着一壶苹果酒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费力地将它举到桌上,脆弱的胳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掉。我想从他手里接过酒壶,帮他倒酒,但就在那时,玛卡劳瑞闯了进来。


他从我刚处理完茎和核的那堆樱桃里抓起一颗丢进嘴中,接着又吃了一颗,要不是我拍开了他的手,冲着芬德卡诺的方向晃了晃脑袋,那就又是一颗樱桃下肚。


“来吧,Kano,让我来吧。” 玛卡劳瑞,我所有儿子中最瘦小纤细的一个,轻松地倒出了果汁。他一直在锻造坊努力地帮父亲干活,手臂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他已然褪去了幼时的柔软,身体正像他父亲一样变得坚实有力。有一天,他从森中野餐归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喉咙上布满了点点淤痕。(在我问起这乌青的由来时,他将其归咎于和提耶科莫的打闹。提耶科莫还没有学会用谎言来掩盖哥哥们的不检点行为,他眉毛一皱,啐道:“我才没有呢!Nelyo说这是你在森林里被咬的!” 可怜的玛卡劳瑞顿时红透了全身。)我想他会在年轻的时候早早结婚,不像我的Nelyo,虽是那般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可他每次认真的求爱都被厄运所挫。


提耶科莫急吼吼地跑进厨房,脚步声震耳欲聋,一头扎进玛卡劳瑞怀里,兴奋地大叫起来。他穿着他的旅行便装,佛米诺斯之行近在咫尺,不再是想象中的空谈。Nelyo一分钟后也到了,他自觉地端起水果沙拉,开始往孩子们的盘子里盛。费雅纳罗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卡尼斯提尔,脸上写满了疲惫。卡尼斯提尔已经穿上了他的披风,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


“宝贝,你为什么不——” 我试着摘掉兜帽,可卡尼斯提尔嚎了起来,费雅纳罗叹道:“是我就不会摘,他坚持要戴着。”


费雅纳罗惯有让顽固的金属与执拗之人统统遵从于他的能力,可卡尼斯提尔则以一种别人不敢想象的方式反抗着他。卡尼斯提尔坐在费雅纳罗右边的椅子上,他在兜帽下冲我露出一个坏笑,仿佛知道自己掌握着控制父亲的权利。


芬德卡诺站在这群乱糟糟的人中,双臂紧握在身侧,眼神在一张张面孔上跳来跳去。提耶科莫爬到了柜台上,揪下草莓叶,随手丢到地板上。“提耶科莫!” 费雅纳罗责骂道,抬脚往柜台边走去,正好撞上了芬德卡诺。


芬德卡诺仿佛被灼伤了似的缩了缩身子。费雅纳罗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孩子的存在一样。他将提耶科莫抱下了柜台,扭头说道:“Nelyo,我想和你谈谈。”


“你了吗?” 费雅纳罗问道,语调尖刻得让我皱起了眉。有时候,我觉得他忘记了 Nelyo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我希望他对我们的长子不要那么严厉。“你给他穿成这样,是准备让他在维拉面前跪拜祈怜,而不是助他蹚过泥泞荆棘!你难道忘了这是一次旅行,不是什么所谓庆典吗?” 他仿佛口吐毒药一般,吐下“庆典”二字。


“我已经尽力了,阿塔。” Nelyo平时的声音就像蜂蜜一样,丝滑醇厚,仿佛是玛卡劳瑞奏出的旋律,不过要更低沉一些,可现在它却颤抖不止,使我畏缩。“他没有更合适的衣服了。”


“难道我的半兄弟要让他的儿子带着节日华服只身走入荒野吗?我对此深表怀疑。”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亲自看看他的行李,阿塔。或许你能比我选得更好。”


沉默,还是沉默。我能想象得到我丈夫和儿子互递的眼神。我能看到费雅纳罗对Nelyo即刻的恭顺生出的怒火,对他暗示父亲在这件事上有所谓的优势感到愤怒——因为费雅纳罗知道,他也拿不出比他儿子更好的解决办法。我能想象到Nelyo温驯而勇敢的回望眼神。


“又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典型的诺洛芬威做法,” 费雅纳罗最后说道。“这家里就没有他能穿的衣服吗?”


“提耶科莫的衣服太大,卡尼斯提尔的衣服又太小。”


“提耶科莫没有小的穿不了的衣服吗?”


“他早就不剩下芬德卡诺能穿的衣服了,我们去年把他的旧衣服都送出去了。”


又是沉默,我能想象出费雅纳罗皱着眉头的样子,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否认Nelyo轻易为他唤醒的回忆,Nelyo的眉毛也是同样地蹙起,希望父亲的怒火能够快些退散。


“你是对的,” 费雅纳罗沉默了一会说道。“那就只能这样了,等我们到佛米诺斯以后再给他做些做更合适的衣服。他每天干活的时候可不能穿着这么愚蠢、浮华的……” 他没有说完就叹了口气。


我赶忙站起身来,将碎叶子刷进垃圾桶里,冲着从储藏室出来的丈夫和儿子露出一个微笑。




果盘家祖传号角
练剑的大梅(木剑) 每个费诺里...

练剑的大梅(木剑)

每个费诺里安都在渴望一把费费打的剑

也都曾经拥有  

手部姿势有参考

练剑的大梅(木剑)

每个费诺里安都在渴望一把费费打的剑

也都曾经拥有  

手部姿势有参考

阿棉围巾

【Silm】谁能不喜欢芬德卡诺呢?

钻。一点维林诺芳心纵火犯(划掉)芬德卡诺。芬威家族亲情向。一点点梅熊。微微微微FF。

-

其实我一直认为,费雅纳罗应该...挺喜欢小熊的......。上一辈的恩怨嘛,怎么也扯不到小孩子那里去。而且吧小熊崽这个性格,我觉得应该和费挺对板的,你说是他亲儿子没准都有人信。加上熊宝开朗嘴甜还不怕生不记仇,即便对着经常臭着脸(主要是因为他爹)据说会捉小精灵喂壁炉怪兽的大伯也可以伸手要抱抱!!!

大梅当先放弃抵抗,二叔家的小皮孩是爬了樱桃树啦,但是对着那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对着那无辜的小眼神!!而且这狡猾小孩还意图跟他分赃,说麦提莫你吃不吃樱桃,我把最甜的留给你了喔!

。你说你怎么忍心罚他呢,捉......

钻。一点维林诺芳心纵火犯(划掉)芬德卡诺。芬威家族亲情向。一点点梅熊。微微微微FF。

-

其实我一直认为,费雅纳罗应该...挺喜欢小熊的......。上一辈的恩怨嘛,怎么也扯不到小孩子那里去。而且吧小熊崽这个性格,我觉得应该和费挺对板的,你说是他亲儿子没准都有人信。加上熊宝开朗嘴甜还不怕生不记仇,即便对着经常臭着脸(主要是因为他爹)据说会捉小精灵喂壁炉怪兽的大伯也可以伸手要抱抱!!!

大梅当先放弃抵抗,二叔家的小皮孩是爬了樱桃树啦,但是对着那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对着那无辜的小眼神!!而且这狡猾小孩还意图跟他分赃,说麦提莫你吃不吃樱桃,我把最甜的留给你了喔!

。你说你怎么忍心罚他呢,捉过来狂rua一通就算了事了吧!

当然rua着rua着小皮孩就大了。长大后的芬德卡诺依然会像小时候大大方方请他分享樱桃一样,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心捧出来,大大方方向他索取一个吻,笑眼弯弯,看起来单纯又无辜。你说你怎么忍心拒绝他呢!

二梅也很喜欢小熊崽。一方面芬德卡诺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过了醋的年纪;另一方面他发现这小孩音乐天赋不错,两个精一弹一唱,甚为默契。后来牙口出生,这三个年年都聚会压轴,主要是给爷爷表演节目。芬威王看见一二三家的孙辈这样和谐,高兴坏了。

凯三和小熊年纪相仿,打架最多,但一起玩的时间也很多。和好了又打,打完又和好,被大哥一手拎一个互相道歉。说是互相道歉,主要是他被大哥逼着赔礼。芬德卡诺看起来小小只,鬼精鬼精的。明明打架的时候张牙舞爪,一看到麦提莫来了马上开始准备眼泪。要不是身上还留着小熊崽咬的印子,凯勒巩自己都要相信他欺负人家了。

诺丹也很喜欢这个孩子。芬德卡诺天天来蹭饭,一口一个大伯母,叫得可甜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芬德卡诺是个相当配合的模特,让他穿啥他穿啥,不亦乐乎,而且一点都不排斥穿裙子。她和阿奈一起,两个妈妈茶余饭后的日常活动之一就是打扮奇迹熊熊。芬德卡诺就是全维林诺最闪亮的精灵小孩,时尚潮流最前线童装模特。有精灵小姑娘回家喊阿米阿米我要新裙子,妈妈说好呀,你要什么样子的?小姑娘答曰:就是芬德卡诺殿下那样的!

费雅纳罗本来打算臭脸到底。大梅rua熊崽的时候他忍住了,二梅rua熊崽的时候他忍住了,凯三rua熊崽,啊不,和熊崽打架的时候他也忍住了。诺丹把熊崽拉去当童装模特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么一个又能穿裙子又能当珠宝架子,活脱脱一个幼年加糖加奶还躺平任rua版本的诺洛芬威,啊不对这点不重要,总之这样的小孩上哪里找啊!!!

总而言之费臭着脸开始rua起了熊崽。就是这样。并且给大侄子哐哐当当打了一堆东西,包括后来小熊系在头发里的聘礼,啊不对,金丝。芬德卡诺依靠个人魅力征服了维林诺睡前故事里会捉小精灵喂壁炉怪兽的大伯,自此被称为“英勇的”。

或许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芬德卡诺是一个在合适的时间降生,比他的父亲幸运得多的,胸腔里跳动着不会轻易冷却的勇气和真诚的好孩子。那些王长子出于相左意见无法给予王次子的包容,费雅纳罗出于骄傲而无法给予诺洛芬威的妥协,弥瑞尔之子出于种种微妙原因而无法给予茵迪丝的儿女的,基于血缘而重于血缘的感情;都可以顺理成章安置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了。

后来双圣树被毁,芬威王血溅佛米诺斯。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指独一之神为誓,向诺多的子民承诺复仇,也承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一条前所未闻的道路,一个不由维拉掌控,只由自己主导的未来。他的话语如若金石,掷地有声。

而有些灵魂并不需要被说服。当他无意间将目光投向躁动的人群,正对上一双明亮异常的眼睛,费雅纳罗知道,那个曾经一头撞上他膝弯,迎着他的目光却全无惧色的孩子,终究是长大了。芬德卡诺像一棵蓬勃的小树,接受相似的光芒和雨露,却与他的半兄弟那样不同。

或许并没有他料想中那样不同。

他错过了他的半血兄弟的成长,过分轻视领导与追随的承诺,也不曾在向年轻的精灵投去一瞥时,留意到人群中那道更加深沉却同样坚定的目光。这对父子沿着分叉的道途走来,然殊途毕竟同归,如果说芬德卡诺是利剑,是阳光;那么诺洛芬威就是利剑背后的剑盾,托举曜日的手掌。

在曼督斯的殿堂里,费雅纳罗有足够的时间审视这一点。他看见诺洛芬威纵马驰向黑门,芬德卡诺的鲜血流向原野的心脏。眼泪和判决一并落下,他们奔向注定的命途,前路晦暗,身后却留下熊熊火光。

于是他猛然发觉,他们都是芬威的子孙。无论他承认与否,那血脉里同根同源的一切,同样也延绵在他们的乐章。

诺洛芬威站在黑暗里。等待的囚笼本是心牢,但他拄着剑,做出疲惫的倚靠的姿态。同样的囚室,同样的不得解脱。那火焰依旧在静默中燃烧着。若干个太阳年之后,芬威王的次子投来视线,这次他半血的长兄并未拒绝他的目光。

于是他松动了唇角。他说:“好久不见,兄长。”


—END—

彩蛋是一点熊熊。

林奈

希姆凛的火焰

骤火之战后的双梅亲情向流水账,可能有梅熊提及。


玛格洛尔见到梅斯罗斯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守住。”

那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环境。寒风呼啸而过,带来安格班的黑暗气息。空气里的烟尘令人窒息,遥远的北方能看见冲天火光,那是从桑戈洛锥姆山脉喷涌而出的火焰,正灼烧着一切生物。玛格洛尔的军队从龙焰下逃生,眼神中仍透露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但他们依旧忠诚英勇地守护着他们的统帅从奥克大军前撤退。

箭支从玛格洛尔的背后射来,灵敏的精灵迅速侧头,让那支带着奥克肮脏恶臭的黑箭钉在树干上。这没有影响玛格洛尔的汇报,他的嗓音带着疲惫,但依然优美动听:“恶龙已经长成,没有武器能够抵挡龙焰,我们...失去了很多子...

骤火之战后的双梅亲情向流水账,可能有梅熊提及。



玛格洛尔见到梅斯罗斯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守住。”

那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环境。寒风呼啸而过,带来安格班的黑暗气息。空气里的烟尘令人窒息,遥远的北方能看见冲天火光,那是从桑戈洛锥姆山脉喷涌而出的火焰,正灼烧着一切生物。玛格洛尔的军队从龙焰下逃生,眼神中仍透露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但他们依旧忠诚英勇地守护着他们的统帅从奥克大军前撤退。

箭支从玛格洛尔的背后射来,灵敏的精灵迅速侧头,让那支带着奥克肮脏恶臭的黑箭钉在树干上。这没有影响玛格洛尔的汇报,他的嗓音带着疲惫,但依然优美动听:“恶龙已经长成,没有武器能够抵挡龙焰,我们...失去了很多子民。”没有言语可以形容那一刻的哀伤,格劳龙用他庞大的身躯冲破了玛格洛尔守了四百多年的豁口,奥克的军队在这之后倾泻而入,精灵的预感告诉他这就是短暂和平的结束。

梅斯罗斯紧紧握着弟弟的手,他的手掌温热且有力,在体内燃烧的生命之火仿佛能通过接触传递到玛格洛尔身上。

“但我们能守住希姆凛。”


战斗称得上艰苦,但战场上的梅斯罗斯即使黑暗敌人见了都心生恐惧。进攻的奥克越来越少,直到黎明,太阳从东方升起,希姆凛的山头重归平静。

梅斯罗斯走进营帐时甚至没有来得及摘下头盔,追着奥克南下的那支队伍带来了消息:“殿下,他们越过了盖里安河。”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同时出声:“沙盖里安。”这才是敌人真正的目标,奥克必然是随着恶龙南下。希姆凛终年积雪,除了战略地位外没有任何价值。但南方的平原广袤,不仅住着精灵,还有人类与矮人。

玛格洛尔率先说:“我去支援卡尼斯提尔。”

营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梅斯罗斯摘下头盔,并示意下属出去。奥克的黑血仍黏在额角的头发上,让那头显眼的红发都变得暗沉。“来不及了,我今早收到消息,阿格隆隘口被突破,希姆拉德也沦陷了。南边没有山脉可以阻挡敌人,他们行进的速度会很快。”

梅斯罗斯拍了拍玛格洛尔的手,安抚他显得有些担忧的弟弟。只需一个眼神交流,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提耶科莫和阿塔林凯会前往纳国斯隆德,在那里他们很安全。”

玛格洛尔仍显得忧心忡忡,自由的歌者很少陷入这样的情绪。“我心感不安,害怕灾难即将降临。”

“自我们离开维林诺,已听过太多相似的预言。即使不幸终将到来,我们费艾诺之子也不会坐在这里看着它降临到我们头上。”梅斯罗斯两步跨过地毯,给了玛格洛尔一个拥抱,“去吧玛卡劳瑞,去休息一会儿,我会给至高王写信,询问西边的战况,之后我们再做详细的打算。”


希姆凛山不再受到进攻,但梅斯罗斯并未放松警惕。更多的战士被派去站岗、巡逻,换班也更加频繁,免得战士感到疲惫,无法面对应对其来的袭击。

派出去的信使很久都没有消息,玛格洛尔猜测他已经在路上遭遇了不测。“多瑞亚斯北部边境如今危机重重,除了乌苟利安特的后代,还有许多黑暗生物在山谷中徘徊。”

“这次我会派五个精灵,愿他们能顺利到达希斯路姆。”梅斯罗斯放下写信的笔,将信纸装进信封里并盖上代表费艾诺家族的火漆印章。

“但愿如此。”

梅斯罗斯不想在他兄弟的眉间看见如此深的印痕,他有心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你的竖琴呢玛卡劳瑞,难以相信它居然离开你超过了那么多天。”

玛格洛尔刚擦完手上的短刃,利落收入腰间。“留在那个豁口了,一个战士撤退时用不到竖琴,只需要他手中的剑。”

“我很抱歉。”梅斯罗斯知道玛格洛尔有多爱那把琴。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它,即使是他的兄弟。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最可能损坏它的就是他的兄弟,比如凯勒巩,比如双胞胎们,梅斯罗斯能举出很多例子。但现在它丢了。

玛格洛尔看出了梅斯罗斯的愧疚,虽然这个损失并不是他造成的。他露出微笑,从胸口掏出另一把竖琴,材质很粗糙,但制作精良。“别担心,这几天我又做了一把。在这里找不到好的材料,但我保证音调是准的。或许你想做它第一个听众吗?”

梅斯罗斯绝对不会在此刻说不。

于是玛格洛尔开始了他的演奏。他轻轻拨弄着和弦,宁静柔和的曲调在营帐内流淌。随着琴弦被奏响,玛格洛尔慢慢跟着哼唱,一开始是没有歌词的轻哼,渐渐加入了述说安宁与和平的词句。梅斯罗斯能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魔力,疲惫从他脸上退去,肩上的重担也仿佛在此刻卸下,恍惚间玛格洛尔的歌声与奈丹尼尔哼过的摇篮曲渐渐重合。

歌声在一个延长的音符后停下。

梅斯罗斯放任自己打了个哈欠,“很棒的琴,但我会以为你在试图让我睡觉。”

玛格洛尔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我确实在安芭茹萨还是小精灵时用这首歌哄他们睡觉过。”


信使全员归来,还带来了至高王的回信,梅斯罗斯对此很高兴。他让疲惫的精灵们得到了应有的休息,并在玛格洛尔到来之前打开了函件。里面躺着两封信,一封来自至高王,一封来自他的好友芬巩。他已许久没有与芬巩通过私人信件,自从芬国昐建议对安格班发起进攻,却并未得到费艾诺众子的支持后,希姆凛与希斯路姆所有的信件往来就变成了两个家族的官方交流。

梅斯罗斯本应感到惊喜,但他心上却笼罩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先打开了来自至高王的信件,看见的却是芬巩的笔迹。信里简略描述了西边的战况,希斯路姆损失惨重,但仍屹立不倒,菲纳芬的儿子阵亡——梅斯罗斯读到这时停顿了一下,闭上眼叹了口气——多松尼安以及北部的阿德嘉兰平原都被占领。

这是一封几乎宣告了他们的合围彻底失败的信件,梅斯罗斯本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直到他读到前至高王芬国昐战死,群鹰从安格班带回的消息,不会出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信件的署名,是芬巩,这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玛格洛尔在这时掀开了营帐的帘,他在外面喊了报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径直走了进来,看见了怔住的兄长。糟糕的预感再次降临,他询问发生了什么,梅斯罗斯神色复杂,并未说话,只是将信件交到他手上。

随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没有言语可以缓解那一刻的悲伤,玛格洛尔最后给了他的大哥一个拥抱。他将头搁在梅斯罗斯的肩上,眼前是凌乱的红发,就像小时候梅斯罗斯将他抱在手臂里,他也会紧紧贴着兄长的侧脸。

“玛卡劳瑞,谢谢你。”梅斯罗斯也像从前那样摸了摸玛格洛尔的头,然后打开了第二封信件。玛格洛尔并没有看,至少他没有主动去看,因为那是一封私人信件。

芬巩在第一封信里依旧笔迹端正,第二封信却潦草了许多,夹杂着混乱的语句,以及中途划去数次的迈提莫。这是一封充斥着悲伤的信,其中饱含的情感让梅斯罗斯也不忍卒读。他清楚地知道芬德卡诺的痛苦一定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少。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那么徒劳,梅斯罗斯提笔,却写不出一个词。于是他叹了口气,对玛格洛尔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春天已经降临中洲,希姆凛山上却看不到任何春日的气息。精灵不惧寒冷,却依旧希望看到绿意蔓延,枝头长出嫩芽,因为那代表着希望和新生。梅斯罗斯和玛格洛尔走到最北面的哨口,从那里可以看到阿德嘉兰平原。从前梅斯罗斯最喜欢站在这里看远处的广袤绿草,精灵极好的目力甚至能让他看到来回奔驰的骑兵。但现在黑暗生物占领了这篇土地,草原变成焦土,充满生机的绿意变成埋骨的坟场,空气中的浓烟阻碍着梅斯罗斯看到更远的地方,只有天生的预感告诉他那里藏着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玛格洛尔看过来的目光也透着迷茫,他握住了兄长的手,问道:“我们追逐的究竟所为何物?”

“为了复仇,为了誓言,为了自由。”

“我以为这是互相矛盾的东西。”

梅斯罗斯的声音依然坚定:“不,玛卡劳瑞,这是前提。达成不了誓言又谈何自由?我们所求目标如果不能一起达成,便只能任黑暗降临。”

玛格洛尔看见了兄长眼中的火焰和寒风中飞舞的红发,这便是他在希姆凛的雪山上能看到的所有色彩。





Mayfly

【双梅】曲中人

Summary: mklr做了一个梦,试图弥补自己生命中的遗憾,坚持自己最后的选择.

双梅,轻微双梅熊(很轻微,小熊都没出场...) 

写在前面:因为这是二梅做的梦嘛,有两处刻意设置的、天文学和生物学上不合理的地方(土下座。

预警第四六章各有一些轻微血腥描写。


---正文---


零、林中微光


他在大地上苏醒。一开始,世界寂静无声,黑暗温和地舔舐着一切。直到他睁开眼睛意识到那并不是全然的黑暗。满天繁星闪烁着微光,他长久地注视着万千星辰,却不明白自己所见之物为何。他站起身来,伸手想要触摸星光,然而惊异地发现星光就在自己脚下。夜......

Summary: mklr做了一个梦,试图弥补自己生命中的遗憾,坚持自己最后的选择.

双梅,轻微双梅熊(很轻微,小熊都没出场...) 

写在前面:因为这是二梅做的梦嘛,有两处刻意设置的、天文学和生物学上不合理的地方(土下座。

预警第四六章各有一些轻微血腥描写。


---正文---

 

零、林中微光

 

他在大地上苏醒。一开始,世界寂静无声,黑暗温和地舔舐着一切。直到他睁开眼睛意识到那并不是全然的黑暗。满天繁星闪烁着微光,他长久地注视着万千星辰,却不明白自己所见之物为何。他站起身来,伸手想要触摸星光,然而惊异地发现星光就在自己脚下。夜幕平静无波,湖水浩渺无垠,湖中星光唤醒了天穹,星之穹顶点燃了镜湖,宇宙安睡在这轻柔的注视中。

他在这微光中漫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存在。然而久而久之,他开始感到疲惫,天是地的镜子,地是天的眼睛,他却孤身一人。

于是他离开了孕育他的湖水,起身去寻找他的命运。他独自行走在大地上,并不畏惧黑暗,却依然感到孤独,天地何寂寥,他竟是此间唯一的生灵。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远处微弱的光亮所吸引,走近之后他看见一片树林,而那光亮从树林深处潺潺涌出。他觉得那光亮很亲切,它若隐若现,有时仿佛近在眼前,一转身却又暗了下去,但他并不着急,放任自己在树林中迷路。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起初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后来他意识到,世界不再寂静无声,林中似有歌声传出。他虽然听不懂歌手歌颂之物,但内心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这股冲动驱使着他循着歌声来到一片林中空地,他看见一位红发的年轻女性,微光环绕在她身侧,随着她的低吟浅唱缓缓流动,好似星辰流转。他不禁看入了迷。

然而下一秒,歌声猝然消失了。她看见了他。他也看清了歌者的温和的面庞、圆润光滑的手臂和薄如蝉翼的白裙,还有她一头火红的长发和明亮的灰眸。

“欢迎你,我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她说话的声音也像歌声一样悦耳。然而对她的问题他无从作答。

“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依然哑然。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什么是名字,也从未觉得没有名字是一种缺憾。此刻他比之前更强烈地感受到孤独,黑暗变得不再安宁,他孤身一人在黑暗的世界中感到恐惧,更加依恋眼前的微光。

女人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切。她只是微笑:“我的孩子,不必害怕,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我希望你能在漫长的旅途中找到它。”

“什么旅途?”他终于做出了回答,虽然是以一个疑问的形式。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感到自己想说很多话,却不知道该怎样说。

“如果你想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此地。”女人依旧面带微笑,“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那里有什么?”

“这得由你自己去发现,”女人缓缓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外面你会遇到更多和你一样的人。在此地你感到孤独,不是吗?你想要歌唱却无人聆听,你渴望注视却发现世界空无一物,你没有名字,亦没有人会呼唤你。”

他沉默了,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伤。

“可是我热爱这星光、湖水和林中空隙。至今为止我在这里生活得很满足。”

“至今为止......别担心,在外面的世界你不会失去它们。当你困顿的时候只需要抬头看一看夜空,万千星辰与你我同在,星光即是你与此地永恒的联结。”

他犹豫了:“那你为何停留在这里?我很喜欢你,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女人笑了,笑声让人感到温暖。“很遗憾,我的命运属于这里,而你可以走向更开阔的世界。不过你不必为我担忧,这里就是我的家,孤独、恐惧或悲伤不会长久地笼罩我。”

“那么我在外面的世界是否会感到孤独、恐惧与悲伤?”

女人沉默了,围绕她身侧的微光暗淡了下去。他不能明白她目光中的含义。

“会的,”她又缓缓开口,“因为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庄严,好似有万千灵魂与她一同开口,她身侧的光变得异常明亮刺眼,壮美得不可直视。“须知,你一旦离开,便再也不能归返此处,我也无法听见你的呼唤。从天空到大地的尽头,死亡的阴影将笼罩在你身上,你的安宁将永远被褫夺。你必定被伤害,被刀剑、哀痛、背叛,抑或是你自身的意志。开端良好的行事或许会以恶果收场,你或许会日渐厌倦那个世界却无法离开,只身一人背负着悔恨徘徊不前,直到时间的尽头。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他感到害怕了,泪水使他的视线模糊。他渴望转身离开,回到他苏醒之处,回到星空和湖水温柔的怀抱中去,长久地安睡,心头没有一丝牵挂。然而他明白这已不可能,因为他渴望知晓自己的名字,渴望在另一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就如同星空倒映着湖水,湖水倒映着星空。

像是看穿了他因恐惧而踌躇不前,女人再次开口:“然而我还要告诉你。你一经苏醒,便注定离开此处,因为你的灵魂能听见彼方的呼唤。若你坚持留在此处不愿离去,终有一日这安宁也会成为你的牢笼。你的双手可以创造,也必然创造,因此你必须思考你想要创造什么。你必定感到充盈,或因为爱,或因为被爱。恶之花能结出善果,悲伤中亦有希望。即便你无法离开那个世界,也未必受其所困,你自己能够选择。这也是你们的命运。

“那么,你要如何选择呢?”

她欣喜地看到他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虽然那决心是一种天真的冲动,谁又能看轻它呢?

“我选择离开。”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震动了,星河倒灌,是天空在哭泣,湖水沸腾,是大地在燃烧。时间飞速扩张,好似过了一千年,又好似塌缩至一个瞬间。世界晦暗不明,又光亮如昼。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有无穷的力量,又不能挪动分毫,脑中有一千个想法,但他一个都抓不住。最后,他的记忆中只有那火红如朝霞的头发和清亮如流水的声音:“祝福你,我的孩子。愿星光照耀你前行的路。”

 

  

一、无中生有的音乐家

 

Kano醒了。

身下的土地冰冷而坚硬。他缓慢地坐起身,像从一个长久的梦境中醒来,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于是他花了十几个心跳的时间让灵魂在身体中安家,让眼睛重新适应光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目之所及只有丛生的杂草,天阴沉沉的,无力地瘫倒在贫瘠的大地上。Kano感到自己独立于世界的中心。他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行走了一阵。他不记得自己如何来到这里、为何会睡着、在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黑暗笼罩着他过去的生活,密不透风,而这里又太过陌生,巨大而冰冷。

Kano努力回忆着他的过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有一个过去。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Kano,但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是谁为他取的?这他一概想不起来。他抓住这个名字,像即将溺水之人抓住岸边的稻草。

太安静了。Kano吞了吞口水,缓缓张开了嘴巴,尝试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小到自己都无法确定。他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好像这是他唯一的语言,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这个动作给了他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朝着旷野呼唤,用尽全力呼喊,但毫无回音。世界吞噬了他的声音。

于是Kano只好继续向前走去,虽然他分不清方向,并不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也有可能只是在原地转圈圈。过了没多久他逐渐感到寒冷,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衬衣和裤子都很单薄,所幸靴子看起来很结实。他的左手拢着右臂,右手拢着左臂,好像自己拥抱着自己般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睫毛像受伤的小鹿般颤抖着,白色的蒸汽从他冻得发灰的嘴唇间逃逸,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他实在受不了无边的沉默,就缓慢地唱起了一支歌,起初歌声是微弱而颤抖的烛火,但随着歌者越来越陶醉其中,歌好似获得了自己的生命,清冽的流水融化了旷野的死寂,给了歌者勇气,至于歌中唱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但仅仅是歌唱本身就让他安心,好像在寒冷的冬夜里缩紧温暖的被窝。他越唱声音越嘹亮,可惜,一个不听话的音节在他的舌头上打滑,又迎头撞上他的牙齿,最后一个趔趄跌进了寒风中。

歌声戛然而止,Kano咳嗽了几声,而后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到无声的世界的压迫感。他又害怕了。

就在此刻,身后隐约传来了一阵歌声。Kano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悠扬婉转,分明与他之前所唱是同一旋律。随着歌声一同而来的还有那歌者。他身材修长,一头红发明艳如火烧,他稳步向Kano走来,看起来既不感到寒冷,也无所畏惧。来人在Kano面前停下,歌声也停止了。他们互相打量,Kano从未见过他,但莫名觉得他看起来很亲切。

来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你好,我的朋友,”他微微欠身,“没想到在这样的荒野上也能听见这样好的歌声。”

“啊,你好,我...很荣幸,”Kano咽了咽口水,微笑了一下,“呃,我的名字是Kano,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Maitimo。很高兴认识你,Kano。”Maitimo浅浅地微笑,Kano发现他和自己一样有双灰色的眼睛。和自己相比他更适合在野外行路,灰绿色的斗篷下面是一身简便而结实的行头,及膝的长靴和长手套都能帮助他抵御寒冷,头发编成了辫子以方便活动。Kano暗暗希望他背后的行囊中有多余的水和食物愿意分享。

“Maitimo,很好听的名字。请问你从哪里来?”

“诚实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我三天之前在冰冷的地上醒来。看你的表情,想必你也是这样来到这里的吧。”

“是的,我不久之前刚刚醒来。”Kano点了点头,看来他们是同道中人。

“那么我代替这沉默的荒野欢迎你,我的朋友,”Maitimo开玩笑般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作为先来者,我能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信息。白天这里总是天色昏沉,但是晚上会放晴,北方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为我指路,所以我白天歇息,晚间行路。这三天来景色一成不变,然而今日能与你相遇,我心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说不定天空中的启明灯真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于是Kano结识了一位同行者。

旷野中虽无凭无障,却也无风无雨。二人就在地上随意坐下,紧紧靠在一起取暖。Maitimo从随身行囊里拿出了一小块面包,掰了一半给Kano,又分给他水喝,随后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你看起来很冷,小家伙。”Kano没有拒绝,因为斗篷真的很暖和,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Maitimo比他高大很多,他整个人被斗篷包裹着,往嘴里狂塞冷面包,心中庆幸遇见了这一位旅伴。

夜晚到来之前二人都坐在一起打发时间,Maitimo说虽然没有办法准确知晓时间,但根据他的推测应当已经临近傍晚,不用再过太久他们就可以上路。

Kano说自己对于在此地醒来之前的生活毫无印象,Maitimo惊讶地抬起眼睛,但很快冷静地指出他不必过于惊慌。“首先,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记忆,显然你还记得如何交谈和进食,你的歌声很美,这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简单来说,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但还记得如何作为精灵生存和生活。”

随后Maitimo问了一些问题试图帮助Kano回忆,比如说他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对这片荒野是否有什么印象,记不记得自己吃过面包等等,但这些Kano通通不记得了,越回答他越沮丧,感觉自己让人失望。

“抱歉,我的问题困扰了你。”Maitimo关切地看着他。

“不会。”Kano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

“道路还很长,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吧。”随后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Maitimo又开口说:“我想有时候,遗忘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我能忘却我生命中的一些事情,来换回你的记忆,那么我将甘之如饴。”

这回轮到Kano感到惊讶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觉得遗忘值得羡慕。我想要记住生命中的一切,哪怕是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荒芜。”

“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生活值得羡慕?”

Kano假装没有发现Maitimo在回避他的问题,因为他看见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感到好奇,突然也来了兴致。于是他想了一会儿,答道:“我恐怕不能说清楚。但我觉得我的生活好像这片旷野,空无一物又死气沉沉。”Kano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展开手臂:“你不觉得这里应该有点儿什么东西吗?”

“比如?”Maitimo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比如...比如一间小屋。”

一间小屋凭空出现在旷野上,浅色的木质结构包裹着一个温暖舒适的空间。透过大窗户,他们可以看见房间中摆放着一张大床,柔软的枕头上绣着海浪的花纹,桌上刚出炉的苹果烤鸡散发出美妙的香气,酥皮点心让人流口水,新鲜采摘的浆果上点缀着晨间露水。桌边有一架竖琴,新谱的曲子还有墨水的味道。宽敞的露台上有几把躺椅,屋檐上垂下春天的绿植,后院里的篝火应有烤肉和美酒相伴。

“看起来你适合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生活,最好还有沙滩和碧绿的海水。”Maitimo评价道。

的确,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可口的食物,这间屋子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格不入。

“好吧,它确实应当生根在一个更好的地方,”Kano觉得很可惜,一晃眼间小屋子就不见了

凝视着眼前空地,Kano又转念一想,视野中随即出现了一片森林。

高大的树木安静地守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月,是深邃的大提琴;树下厚厚的枯叶枯枝是森林的地毯,是沉默厚重的低音提琴;新抽芽的嫩枝骄傲地抬起头,是激昂的小号;缓缓飘落的树叶拨动了竖琴的琴弦,撒下金色的雨;阳光和树影手挽手起舞,双簧管吹出了华丽的音符;悠扬的短笛声是鸟儿在林间歌唱;无数生命在林间繁荣滋长,这是小提琴的合奏。森林在盛夏的阳光中绽放,秋日的红叶与朝霞齐鸣,又在深冬归于满足的寂静。

一曲终了,Kano自己不甚满意,觉得缺少了什么,又说不清楚。他转身向Maitimo华丽地鞠了一躬:“不知我唯一的听众意下如何?”

“很满意,我无中生有的音乐家。”Maitimo拍起手来。

“亲爱的Maitimo,我认为创作音乐就是要无中生有。”Kano得到了认可后开玩笑般板起脸来,做出生硬奇怪的腔调。

“那么,”Maitimo模仿着他说话的方式,“真正的音乐家何不为这无风无光的荒芜世界也谱一首曲子?”

“阁下是否愿意赏脸出现在我的曲子中?”

“我很荣幸。”

“那么就请先带我走出这片旷野吧!届时我必将以我的曲子作为您的酬劳。”

Maitimo笑Kano是无耻的音乐家,说这样的音乐家无论走到哪里都只能拿柳叶做笛子来吹。两个人笑成一团,Kano发现Maitimo笑起来也很好看,笑容点燃了他弯弯的嘴唇、挺拔的鼻梁、明亮的灰眼睛,还有那一头比火还鲜艳、还炽热的红发,直到Kano看到他身后的天幕不知何时变幻了,白天阴沉的天色此刻变成了澄澈的深蓝色,粉紫色点亮了晦暗不明的地平线,白昼的沉闷一扫而空,Kano感到落在他身上的薄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自由的空气,而且...看呐,那北方的天幕上赫然闪耀着:迷途的旅人忠诚的向导,黑夜中永恒的宝石。

Kano不禁站起来叫出声:“快看,Maitimo,那正是我们等候多时的启明灯。”

Maitimo也站了起来:“让我们启程吧小家伙,我预感今夜的旅途将会顺利,尽管劳累,但黎明到来前我们会看到令人满意的成果。”

他的声音沉缓而坚定,红色的发辫微微摇晃。Kano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像从好梦中惊醒,觉得很冷。

下次我会让荒野为他歌唱,Kano这样想到。

 


二、守望之塔

 

Maitimo说对了,夜间行路很顺利,在星光的指引下二人完全不担心迷路,荒草中也没有什么东西来阻碍他们的脚步,只是Maitimo过分沉默,让Kano觉得有些尴尬。Kano像只小兔子一样在他身边蹦蹦跳跳,拉东扯西问了些Maitimo这些天的经历,然而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值得铭记和诉说的事情,Maitimo只是简短地回答,并且提醒他保存体力,随即又恢复了沉默。

这个人真是座牢不可破的城池,Kano这样想到,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Kano对于自己这位旅伴十分好奇,他方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愿回忆过去的生活?他过去过得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见过什么风景?思索再三,Kano主动开启了谈话:“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他抬头看见Maitimo刀削般的面孔笼罩在夜色中,铁灰色的眼眸依旧注视着前方,不发一言。正当Kano怀疑对方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时,他就看见了那座城市。

平原上绽开的白花,翠绿的山丘桂冠上的白水晶,该如何去形容这座城市?洁白的墙壁和楼宇,微风吹起街道上的飘落的雪,不,雪花不会如此明亮,那是钻石的尘埃。一转眼,他们脚下从碎石和荒草变成了水晶铺就的阶梯,沿着阶梯一路往上,这座城市宽和地将所有旅人吸纳入自己腹中。工匠们不知疲倦的锤音落在每个人心上,每一天都有新的发明,生活充满了激情,创造的激情。

一天的劳作过后,人们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风中送来竖琴的声音,那是金色的雨,远处孩子们嬉笑打闹,身后的屋子里飘出新烤的面包松软的香气,每个人与这座城市一同吐息、一同心跳。Kano沿着街道奔跑起来,他放声大笑,而后高歌,这难道不是我在寻找的城市吗?它有一千个梦想,一千首歌,一千句诗,一千次敲打出的宝石。沿着山丘盘旋向上,Kano看到了一座高耸的白色尖塔,银色的光芒从塔尖缓缓渗出,点亮了云层,而塔下是宽阔洁白的广场,白色大理石...

就在此时幻境消失了,Kano脚下一软,以为自己要从山坡上跌下,然而他只是在一块碎石上打了个趔趄,眼前还是熟悉的荒野。

Kano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Maitimo,刚才他自己太过痴迷于眼前的城市,几乎都忘了身边高大的红发身影,Maitimo似乎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是她忠实的居民,然而此刻,Kano惊讶地发现Maitimo在默默地流泪。那悲伤中有一种不可冒犯的孤独,Kano想要张口询问、安慰,却找不到词句,最后只能说:“你的白城,它叫什么名字?”

Maitimo把脸转向他:“很高兴你喜欢它,不过它不是我的城市,虽然我依旧怀念它,它的名字叫做‘守望之塔’。”他脸上的悲伤稍有缓和,眉宇间紧锁着深沉的回忆:“不曾想到时隔多年我还有机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与她相遇,回到她最鼎盛的岁月里。”

Kano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有太多问题想问,Maitimo为何离开了这座城市?他后来又去了哪里?这座城市现今如何?他如此渴望充满激情的生活,以至于他不能理解为何从这样一座梦之城而来的Maitimo不愿意回忆他的过去。然而,Maitimo的言语和表情让Kano觉得还是不问为妙,他好像已经问了太多,剩下的还是等到对方自己想说的时候说吧。

“我很抱歉让你感到悲伤,希望你原谅我的唐突。”Kano真诚地道歉。

“无妨,是我自己想要让你看到她,希望这世界能多一个人记住她美丽的面庞。”

而后两人又像从前一样沉默地赶路。然而这沉默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Kano感到Maitimo心中的防备减轻了,黑夜将他们联结在一起,一个颗心镌刻着经年累月的悲伤,一颗心喷薄出年轻的激情,但他们在黑暗无风的旷野中同时跳动着,都笃信北方的星星将带他们走向胜利的黎明。

最终黎明到来了,但她没有向两位旅人微笑,她轻薄的裙摆后面紧跟着一整个沉闷消极的白天。虽然他们从未遇见危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并轮流休息。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又分食了一些冷水和冷面包。

Kano望着空无一物的遥远地平线,隐隐担心他们走出旷野之前食物和水就会消耗殆尽,但他也并没有真的担心,身边的Maitimo看起来胸有成竹,于是Kano就莫名地感到问题不大,同时他意识到,虽然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说失去可能也不准确,他都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一种失去,还是他从未获得--但现在不再惊慌,反而试图享受眼前的旅程,和眼前人的陪伴。即便无甚风景可看,这依然是值得铭记的经历。我绝对要为它谱一首曲子,Kano带着这样的决心吞下了最后一口面包。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没有必要担心食物,当晚他们照常启程,在破晓之前一片森林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Kano心中又惊又喜,正疑惑为何他们没能在远眺时发现这片森林,它就好像凭空出现。身后的青灰色的荒野一路奔腾,注入了一条宽广壮丽的绿色河流,高大的树木缓缓铺展开来,形成了一道泾渭分界线。

二人走到树木的阴影下,Maitimo吹了一个轻快的口哨:“看呐,这不是你的森林交响乐吗?”

Kano笑了:“我希望里面有除了面包之外的食物,不然这位音乐家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就要破坏他自己的曲子了。”

 

 

三、歌谣

 

森林里的确有充足的食物,正午十分二人已经坐在树荫下烤野兔子吃了,烤肉滋滋冒着热油,外酥里嫩,香咸可口。Kano往嘴里塞肉的同时想到,如果最终能收获这样的美味佳肴,那这两天的冷面包也不算白吃了。

进入森林后,他们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荒野上白天永远阴沉,而此刻高大的树木亦不能完全遮蔽明亮夺目的阳光,斑驳的树影在地上跃动,鸟儿在林间啾啾地歌唱,松鼠勤奋地收集松果,上述上上蹿下跳,森林温暖宜人,充斥着生命的气息。

吃饱喝足之后,Kano靠着大树休息,好不容易放松了精神,几天来他头一次感到如此疲惫,很快就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也来到了一片森林,但这里黑夜如水,星星点点的微光闪烁在林中,伴随着轻柔的歌声起伏。Kano循着歌声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那歌者背对着他,一头红发披在肩膀上。

“Maitimo!”Kano脱口而出,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歌者是一位女性,Kano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感受到她歌曲中深切的悲伤。他不愿打断这么美的歌声,于是安静地聆听,然而逐渐地,歌者的身躯变得轻薄,微光好像从她身体中发出。她逐渐变得透明。她在消散。

Kano想要靠近她,帮助她,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张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在他绝望无声的喊叫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Kano!

“醒一醒,Kano。”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又回到了温暖的森林中,面前的Maitimo略显担心:“怎么了,你好像在做噩梦?”

Kano晃了晃脑袋,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后支撑起身体:“没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他撒谎了。

Maitimo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活动一下吧。”

阳光已不似刚才耀眼,想必正午早已过去,Kano抬起头,树木虽然茂密但也能通过空隙看到浅蓝色的天空。太阳正笨重地滑向西方。

Maitimo此刻也抬头看着天空,没来由地,Kano突然忍不住说:“你的头发编成辫子真好看呀。”

Maitimo被着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他招了招手:“过来我也给你编头发。”

于是Kano跑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背对着高大的精灵,Maitimo的手指穿过了少年黑色的头发,把它分成几股,Kano感受着头皮上轻轻的拉力,放空了自己的头脑。

“你看起来还没从噩梦中缓过劲来,”即便看不到Kano的表情,Maitimo依然这样说道,“真的没事吗?”

Kano想象着他那双关切的灰眼睛,叹了口气,如实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梦境。

“就是这样,我无法动弹而焦急万分的时候你把我叫醒了。”Kano殷切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Maitimo若有所思:“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我觉得很熟悉。”

“那片森林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Kano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去过那样的地方。而且绝对不是这片森林。”

“有没有可能,你在过去的生活中遇见过她,只是你忘记了,而现在你的记忆在逐渐恢复?”

Kano不知如何作答,他觉得Maitimo的话不无道理,但他也不能确信这是自己的记忆,那位歌者似乎来自一个很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有可能也只是一个梦罢了,没有特别的意思。不过它为何困扰你?因为你对于她的消散感到悲伤?”

“是这样的,”Kano确确实实感到悲伤和无力,一个生命在他眼前消失了,“但不仅如此。有什么不同...比方说,之前我们杀死了两只兔子,我并未感到悲伤,因为活着就必须进食,我感谢森林对我们的馈赠,兔子的遗骸也会继续滋养森林中的其他生命,但是...”

“但是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你害怕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编好了,你起来看看吧。”

Kano站起身来,他没法看见自己头发的全貌,但脸颊两侧垂下了黑色的发辫,他用手捏了一捏,感觉很牢靠,然后他拢着自己的头发,面对Maitimo尴尬地笑了笑:“这样说起来显得我是个多愁善感的胆小鬼。”

Maitimo摇了摇头:“害怕死亡的并不都是胆小鬼,相反,不害怕死亡的人不一定就像他们看起来那样勇敢。”

“是吗?可是我认为死亡就是最大的恐惧,而无所畏惧的人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Maitimo的表情变了,他低垂的眼眸好像在说,并不是这样的,可是他微张的、褪色的嘴唇说的却是:“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足够了。”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Kano清晰地感到这个高大、沉稳的精灵的过去找上门来,撕去了他脸上平和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悲伤后面还有迟疑的后悔。Kano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精灵无法参透,但他想试一试。

“你说不害怕死亡的人未必勇敢,这是在说你自己吗?”Kano小心翼翼地问,低头试图看清Maitimo脸上的表情。

一瞬间那刀削的面庞停滞了,没有任何表情,然而这已经给了Kano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我觉得你就很勇敢啊。”Kano叉起腰反驳道。

Maitimo抬起头来,迎上那真诚的目光:“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可善良的心很容易被蒙蔽,况且你几乎对我一无所知。”

Kano开朗地笑了:“你别小看了精灵的眼睛,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比如说,我与你素未谋面,但你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斗篷给了我,而且现在还穿在我身上,尽管你的衣服也并不厚实。

“再比如,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就给我看了你的家乡,你说我是无中生有的音乐家,我要说,在那样的城市中生根发芽,你也得是一个无中生有的梦想家才行。”而且你才刚刚给我编了漂亮的辫子。

“你总是看到事情好的那一面。”

“我可不这么认为,一颗高尚的心灵在所有事情上都是高尚的,在小事上其高尚也能展现的一览无余。”Kano隐隐为自己这番理论感到骄傲,就像小孩子看到自己花一个下午在沙滩上堆出的城堡时展现出的那种天真的自信、可爱的期待。

Maitimo看见Kano无意撅起的嘴巴,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后他看见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泻在Kano黑色的头发上,唱着金色的歌谣,像爱人的手那样轻抚着少年健康开朗的面容。一瞬间他晃了神,不禁喃喃自语般念出了一个名字:“Findekano...”

“你说什么?”但Kano确实准确无误地听见了那个名字。

Maitimo想撒谎说没什么,但是看着Kano略带困惑的干净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撒谎,于是他承认了:“对不起,是我想起了一位故去的朋友。”

撒谎,Kano想到,因为Maitimo声音里被压抑的悲伤和无法掩饰的、人在忘我的回忆中突然被打断时露出的那种羞怯都告诉他,名字的主人绝对不能仅仅用“故去的朋友”五个字来形容。所以说不要小看我精灵的眼睛啊,Kano暗暗地叹了口气。如果这位旅伴想坚守他的回忆,那也是他的自由,毕竟他们才认识没几天而已,他已经说了很多啦,而且旅行时间恐怕还很长呢!

这回Kano错了。因为Maitimo还深陷在回忆中:“他在我最黑暗无望的时刻拯救了我。”

 

当晚,他们沉默地行路,虽然森林中的白天有阳光,但还是难以分辨方向,又或许只是习惯使然,他们还是在夜晚追随北方天空中那颗明星的脚步,虽然这变得困难了,因为他们不得不从树叶的缝隙中去窥探那盏明灯,但Maitimo似乎很有经验,依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Kano也就这样跟着他往前走。Maitimo像是已经说完了一天的话,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开口闲聊的意思。Kano也只好保持沉默,但这对他来说真的太难了,于是他开始胡乱哼小曲,就这样消磨时间到了天明。

天亮之后,他们找了一块林中空地休息,很快Kano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但Maitimo只是沉默地坐着,似乎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在半梦半醒之间,Kano听到了一阵歌声,是Maitimo在唱歌吗?他不能确定,也没有力气睁眼确认,只听那歌声婉转悲切,似在唱往昔美好不可追,又似在唱明日灰暗无可为,而当今痛苦不堪,如同身处地狱的火海。

Kano不知道歌声持续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流泪。天已经黑了,而Maitimo不见了。这回他的身体可以动弹,嗓子也能发出声音,但任凭他如何奔走呼唤,都没有任何回音。他最终还是孤身一人。

 

一开始Kano只是在原地等待,期盼着Maitimo会回来找他,夜晚第二次降临的时候他意识到Maitimo大概不会回来了。或许他只是比我先走了呢,Kano这样想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用Maitimo给他的小刀在树上刻下了一个箭头和自己的名字,万一Maitimo回来看见,就可以知道他的行踪。

于是他独自一人出发了,没有了年长精灵的指引,他自己行路变得更加困难,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走丢了,也没法在森林中准确地看到星空。脚下的路仿佛也变得崎岖难行,在黑暗的森林中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死去的藤蔓缠住他的靴子,茂盛的灌木丛挡住他的去路,他还一脚踩进半干涸的泥泞的池塘。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向下落,他突然感到很渴。水一直在Maitimo那里。真是诸事不顺利。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Kano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是身心都非常疲惫。他明白这时候北方的启明灯还清晰可见,但他已经走不动了,于是他背靠一棵树无力地让自己的身体滑落到地上,头枕在坚硬的树皮上。他放空了精神,呈现出疲惫的人特有的呆滞状态,哪怕这时候Maitimo在他面前现身,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间,Kano隐约听到了什么别的声响,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自己耳鸣,但不是,他的确听到了什么!他狼狈地撑着树干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聚精会神地聆听。片刻过后他睁开了眼睛,笃定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迈进,随着声越来越清晰,他欣喜地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是一条森林中的河流!他加快了脚步,心中的期待让他忽略了脚下的路,手上的刺痛感告诉他自己闯入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温热的血把荆棘褪色的王冠染成了红色,但他不在意,随意甩了甩手就绕道继续前进。快到了,就快到了,他已经能看见清澈的流水、河边弯着腰的植物,悦耳的流水声慰藉了他的心灵。疲惫的旅人快步向前,在一块石头上绊了一下,又一步踩到了河岸潮湿的泥土,脚底打滑顺势整个人摔进了河水中。

Kano还来不及叫出声,清冽的水就充满了他的嘴巴、鼻子、眼睛和耳朵,河底的岩石硌得他手臂生疼。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他终于找了平衡站了起来,发现河水很浅,只到他的大腿。水很清澈,他不顾一切地痛饮直到肚子臌胀,而后又洗了把脸。溪水带走了他的血,也带走了他的疼痛。

Kano呆站着,早起的鸟儿啾啾个不停,和潺潺的溪水组成了清晨森林的二重唱,它们静悄悄地演奏,它们热烈地演奏,面对悠悠转醒的世界这个沉默的观众。流水像母亲的手那样抚摸着Kano疲惫的双腿。Kano全身都滴着水,在微熹的晨光中,他静静地聆听。

金色阳光带着初生神明的伟力,穿透了树枝,照耀在他身上,整个森林都躁动了起来,溪水荡漾起金色的波纹。时间之河冲破了黑暗,摆在他面前的是崭新的一天,宽广无边,包容一切。孤独的音乐家聆听着这首歌谣,然后他哭了,但他在微笑。

 


四、在神的手掌中

预警轻微血腥描写

 

Kano遇到了一位神。祂神圣又恐怖,周身环绕着冰与火,闪电与飓风。祂仿佛有两个分身,一个有着浅金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睛和蔚蓝的袍子,祂的冷漠高于一切,另一个黑发灰肤,脸上爬满闪电状的伤疤,金色的眼睛像蛇一样,祂的愤怒可以毁灭一切。神在两副面孔之间切换自如,让旁观者恍惚。神开口了,祂说着陌生的语言,但Kano确明白祂的意思:献给我一个洁白的灵魂,我就带你去见你想见的那个人,我要求海边白色飞鸟的一对翅膀。

Kano大声质问祂Maitimo在哪里,神只是沉默地伸出一根手指,触碰了Kano左边的胸膛,Kano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声,然后他感受到痛苦的灼烧,不禁叫出声来。

用一次献祭,来交换你爱人的心。钟声敲响了,一次又一次,在他的心上撞击。

Kano惊醒了。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森林消失了,自己躺在乱石堆里,远处是平静的大海,浓云遮蔽了天光,他分不清时间。Kano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衬衫上烧出了一个洞,他慌忙解开衣服,看见左边的胸口上有一道酷似星形的疤痕,已经结了痂。

Kano一下子手足无措。他回忆着那个梦。要我献上海边白鸟的翅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东西?找到了又该如何?Maitimo又在哪里?再说这个梦是真的吗?

但他无论如何无法解释眼前的伤口,以及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他站了起来,在海边失魂落魄地漫步,试图整理思绪。这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感觉心灵整个儿被塞满了,充盈地几乎要爆炸。在他孤独、寒冷又害怕的时候,Maitimo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像北方的天穹上的那颗明星,在众星辰之中最为明亮,黄昏时最早冲破落日的光辉,黎明时最晚歇息,永远坚定不移,像一根锚,锚住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Maitimo聆听了他谱写的第一首曲子,虽然他作为一个音乐家还很稚嫩,根本无法驾驭他的乐器,无法完成他的构想,但有人愿意与他分享这份快乐,甚至还要求一首新曲子!他们的旅途虽然短暂,但一起走过了无尽的荒凉和喷薄的生命,两颗心灵像他们的身体一样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驱散了寒冷。

的确,Maitimo的过去他还没有了解,的确,他对生命有太多好奇和渴望,以至于他恬不知耻地被这位高大的精灵的痛苦所吸引,但是,但是即便如此...能够热爱那样一座白城的Maitimo的心灵,难道不是高尚的吗?那双真诚地拥抱他的灰色眼眸,难道不也曾如此真诚地拥抱他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其中的悲伤难道不是正因为,他付出了爱?那双温柔地穿过他的发丝的手,上面的伤疤不正是他赤诚地拥抱生活的证明,难道那双手不也曾温柔地触碰他的爱人、他的...Findekano?

既然那一个Kano曾经奋不顾身地拯救了他一次,如今这个Kano也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也应当做到相同的事情,去回馈他的庇护、他的引导、他的陪伴,去回馈,他在这颗年轻的心中激起的爱。

Kano裹紧了斗篷,心中发烧般地转着这些念头,而他的决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会得到那可笑的神所要求的献祭,然后一步步走到他的宫殿中,双手献上这份礼物,来换回他爱人的心。

海边,海边的白色飞鸟...我要到海边去。

于是他迈开了脚步,他心中的决定驱使着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很快就从乱石堆里脱身,来到平坦的大路上,迅速朝着海边行进。太阳的光芒穿透了云层,在海水上投下金色的影子。Kano意识到现在是下午,离日落还有两三个小时。足够了,天黑之前我就会找到你,Maitimo。

大海逐渐填满他的视线,Kano看见海边有一座白色的塔,在阳光下格外夺目,塔的顶部挂着一口钟,似是许久未有人敲响了。真想听听它的声音,Kano不合时宜地想到。然后他看见了它们,米黄色的沙滩上漫步着一群白天鹅。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刻他就确信这就是他要找的白鸟,它们优雅的长脖子上高昂着骄傲的头颅,洁白的羽毛比雪还要白。它们或在沙滩上信步,或在浅水里航行,丰满的羽翼低垂在身体两侧,时而转动修长的脖颈,用喙轻轻整理羽毛。随着Kano的靠近,一些天鹅转过头来,但很快又对他失去了兴趣,任由这位不速之客在此停留。

这是怎样的生命啊。它们没有一丝犹疑,永远安宁美丽,而那美丽背后是深深的骄傲,它们确信世界是它们的家,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它们,没有任何事情能质疑它们的存在,它们获得了一切。

就在此刻,钟声响起了。

铛...铛...铛...

Kano呆立在原地,这钟声好似从他身体里发出,在他心上回响。

听到了钟声,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所有天鹅一起飞向高空。

这是怎样的生命!它们缓缓舒展宽大的双翼,从高挺的胸膛到细瘦的翅尖,每一根羽毛逐渐展开,暴露在阳光中。而后那强有力的胸脯带动丰满的羽翼,将那修长的身体带向高空,每一次振翅,都飞得更远。无数的天鹅在空中划开了一道白色的虹,它们本身就是生命的赞歌。

此刻Kano自己也想化身为一只白天鹅,与同伴一起随着钟声荡漾在天空中,如一圈圈白色的波纹。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边还有一只天鹅没有跟随同伴,此刻缓慢地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孤零零地站在沙滩上。于是Kano走近了那只天鹅,天鹅也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黑色的、动物的眼睛里是平和与自恃。Kano在这目光中跪了下来,清凉的海水冲刷着他的小腿,他伸出手去触碰天鹅的羽毛,天鹅并不躲闪,这时他才发现这只天鹅两侧的翅膀都受伤了,没有血迹,但骨头弯折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它无法飞翔。

Kano的心砰砰直跳,这就是他的目标了,用这只受伤的、骄傲的天鹅洁白的双翼,来取悦那位残酷的神。他向天鹅张开了双臂,就像天鹅本应展开翅膀,他把它拢到怀中,它受伤的翅膀在微微颤抖。Kano感受到天鹅强有力的心脏在搏动,仿佛要让鲜血注入它的每一片羽毛,那是这只动物对于它不能飞翔的命运的怒吼。

钟声又敲响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诉说着,天鹅依旧躺在他的怀抱中,但它颤抖得越来越厉害,Kano紧紧地抱住它。

“铛。铛。铛。”

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身体、他的心灵上,让他无法忍受。“求求你...拜托,拜托快停下吧。”他抓住这只天鹅的一对翅膀,想像自己亲手折断它们,想象着那轻盈的骨骼断裂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白鸟优雅的长脖子扭曲,又伸直,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而后是断断续续的呜咽,温热的鲜血浸满他的指缝,在米白的沙滩上刻下他爱情的证明。

“铛。铛。铛。”

那只天鹅颤抖个不停,似乎振翅欲飞,他几乎要抓不住了。

“拜托...拜托...”他紧紧闭上了双眼。

突然间,世界安静了。

钟声停止了,Kano睁开双眼,阳光穿透浓云,点亮了天鹅白羽毛上晶莹的露珠。但那不是露珠,是他的眼泪。Kano松开他的怀抱,天鹅一如既往地安静、顺从,方才是他自己颤抖不止。

天鹅张开了翅膀,只见那扭曲变形的骨头重新弯折成了正确的形状,Kano发现这只天鹅比他方才见过的所有天鹅都更大、更美丽,它面向大海高昂着头颅、高挺着胸膛,大声呼唤着远去的同伴,随后振翅高飞。它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就追上了自己的同伴,那一群天鹅好似蔚蓝的天穹下飞舞的雪花,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Kano低下头,看见天鹅在沙滩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正逐渐被海水舔舐干净。

太阳要落了。

Kano站起身来,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望着高耸的灯塔,那洁白无痕的墙壁上此刻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打开了一道门。起初,他看不见里面的光景。随着他越走越近,Kano分辨出来,那黑曜石砌成的台阶,一级一级盘旋向上。他走到大门口抬头望去,只见灯塔的顶部高不可见,清晰地传来他梦中的钟声。一个庄严洪亮的声音说着他陌生的语言:此处是神的殿堂,你可带来了我要求的献祭?

Kano两手空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从忍俊不禁的微笑,变成咯咯笑,再变成放声大笑,他笑弯了腰,双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差点摔在地上。随后他直起身板、抬起头,大声开口了,他的声音清亮而宽广,带着海风咸湿的气味:“下午好,你这瑟缩在高塔之中的胆小鬼。我会爬上你这该死的几千几万级台阶,拿回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

他踩上了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

这塔似乎在透支他的生命,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艰难,厄运的匣子一下子打翻了,几天来被他封存的疲惫倾巢而出,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透过灯塔墙壁上的一扇扇的窗户,他能看见海上的日落。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以下,沸腾的海水冒出橙黄色的烟幕,在蓝色天空上留下深刻的烙印。太阳火红的光芒猛烈地灼烧着它头顶的云层,那云层宛如不破的枷锁,封住了这颗火球的生命,即便它垂死的怒吼也不能撼动分毫。而东方,天空早已换上了粉色的丧服,无数朵浓云阵列在前,是夜的军团,它们静默地见证着一颗恒星壮烈地迈向死亡。

恍惚间,他看到西方的天穹上一颗闪耀的明星,永远最早现身,永远值得依赖。

他要就这样爬到塔的顶端,问那个神讨一个说法,到底为什么要让他用一个破碎的生命去交换另一个破碎的生命?为什么要用一个生命的鲜血去疗愈另一个的伤口?为什么非要献祭,才肯稍稍抚平受苦之人的疲惫的心?他要问这些问题,直到他的喉咙发疼、舌头灼烧他的口腔,直到他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到那时,他也要用他的眼睛问、用他的鼻子、他的嘴、他的四肢、他的心脏、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体会过生命的喜悦和恐惧的地方。哪怕把他这个人从世界上完全抹去,他的灵魂和记忆也会永无休止地提问,从大地着这一边到那一边,直到时间的尽头。

一步又一步,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了不知道多少级台阶,几次跌倒又重新站起。最后一次,就在他已经看到楼梯顶端的时候,他支持不住再次摔倒,从台阶上滚落,斗篷的扣子也开了,从他身上滑落。他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听见一个更冰冷的声音说道:“你尚且可以返回。迷途知返吧!再往前走你就再也无法拯救你的命运。”

Kano笑了,心想着,我要去见Maitimo,我答应了他,要给他唱一首歌,可不能言而无信啊。他站起身来,捡起那灰绿色的斗篷,上面还沾染着森林的泥土,他嗅了嗅,还能闻到烤兔子的香气,和那些火光中的笑颜。于是他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双手推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面前正是神的厅堂。

 


五、白昼守护者

 

那厅堂庄严宏大,完全不像是蜷缩在一座灯塔的顶端。粗壮的大理石柱好似伸向天空的大树,高高撑起一座座圆形的拱顶,向四面八方延伸,厅堂的高处和远处都淹没在黑暗中,Kano无法看清。他向前望去,只见宽阔的走道正前方是蓝宝石铺就的阶梯,阶梯之上是黑色的宝座,他梦中那位半是冷漠的天使、半是愤怒的恶魔的神,正端坐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祂周身环绕的闪电与风暴消失了,现在好似披着静默的长袍,威严不减。

如今那平和中带着鄙夷的面容让Kano出离愤怒,他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蔚蓝的台阶下,仰起脸愤怒地盯着那位神看。而后者缓缓开口了:“此处是神的殿堂,你可带来了我要求的献祭?”

“我当然没有!Maitimo在哪里?你让我见见他。”

“没有献祭,此处便不欢迎你,不速之客。”

“Maitimo在哪里?”Kano执拗地问道。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无法拯救他,你连为他弄脏自己的手都不愿做到。”神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那么你又做了什么呢?”Kano反唇相讥,“高高在上的神明,你只会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你为什么带走他?”

“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爱人啊,”神明缓慢地起身,他变得更加高大,把Kano整个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你们精灵的目力竟是这般匮乏,就让我来告诉你,你那位无暇的爱人有怎样的过去!”

神抬起一只手,殿堂里忽然狂风大作,Kano不得不俯下身来,抵御这强劲的压迫感。他抬起头,迎面飞来的是无数的雪花,神向他展示了一个真实的幻境。

他看见黑暗中远处的火光,高耸的山崖上是一座红色的城市,钢铁般灰色的墙壁牢牢扣住山石,地狱的军团也要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在上面撞得粉身碎骨。无数的工坊在城市的血脉上铺张开来,工匠们不知疲倦的锤音是这红色巨人的心跳声,在每一条血管中回响,一千团不灭的炉火在它眼中燃烧,钢铁之水从它口中流出,汇成无数把利剑。

铜墙铁壁只间,宽阔的广场被无数的火把点亮,整齐的军队振臂高呼,喊的是同一个名字----奈雅芬威!然后Kano看见了他,Maitimo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在军队最前端,灰色的头盔下明亮的的长发。朝阳从东方升起,越过了山石和城堡的高墙,一束束赤金色的光线打在广场上,Maitimo的红发比朝霞还要炽烈耀眼,像一股血水倾泻而下,披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钢铁的洪流跟在他身后,誓要踏平一切。

Kano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而颤抖。那红色的巨人迈出了一步,重骑兵是它强壮的的腿脚,横扫一切,无数盾牌组成了它坚实的胸脯,任凭什么利器都不能穿透,它的眼中住着精灵的弩箭手,嘴里发出行军的号角,响彻云霄,大地随着它的步伐颤抖喘息,它不知疲倦、不知痛苦,若不能杀死敌人,至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而后幻象像万花筒一样变化无穷,Kano感觉自己的眼睛要承受不住,他看见战场上嘶吼着倒下的战马,战士的血汇成一片沼泽,他看见飘落的肮脏旗帜,他看见高耸的三座山峰像扎进天空的毒刺,黑色的伤口流着脓血,他看见白沙滩、白天鹅,血染的火光,无数灵魂的呼号,他看见山川崩裂、海水倒灌,大地裂开了猩红色的伤疤,其中喷出愤怒的火之水,他看见了...Maitimo。

幻象终止了。

Kano躺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喘着粗气,好像自己在短短一瞬间里活了几千年。他又听到了神的笑声,刺耳,如冰冷的地板一般吸走人身上的一切热情。他趔趄着站了起来,依旧抬头注视着王座之上的主宰,开口发问:“Maitimo在哪里?”

“你真要做到这个份上?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陌生人?我高尚的来客,你也不过只是在寒冷的黑夜里迷途,希望拿他破碎的生命来温暖自己罢了!”

Kano也笑了:“即便如此,我们的相遇不也值得一首歌吗?”

他脱下了自己的斗篷,那是在第一次相遇时,Maitimo对他这个又冷又饿的小精灵的善意。他把斗篷抱在左手上,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唱起了一支歌。刚开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而渐渐地,小小的波纹在大殿的石柱上回响,直到声音振聋发聩。神的表情扭曲了,闪电的裂纹爬上了他的双颊和眼睛:“你在做什么?”但Kano并不理睬他,他眼前的景象迅速塌缩,凭空形成了一条通道,而在那通道的尽头,他看见了Maitimo,他红发的爱人坐在石椅上,像是睡着了。Kano迈步朝那里走去。

“你在干什么?此处不欢迎你。”神明又一次尖啸。

Kano转过脸注视着那位神明,祂此刻咧着嘴,露出了自己毒舌一般的尖牙,喉咙里嘶嘶作响。

“我的名字叫卡那芬威·玛卡劳瑞,我不需要你的欢迎。”

Kano一跃进入了幻象,把愤怒的神挡在外头。风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无限的平静。



六、安眠

预警轻微血腥描写

 

Kano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镂空的人骨笼子里,一节节胫骨组成了栏杆,尖顶上悬挂着骷髅连成的吊灯,中间有一条尸骨铺就的路,那些骨骼张牙舞爪,有的已经破损严重,两侧是猩红的血池,沼泽般吐着潮湿的气泡,道路的尽头,Maitimo歪着头倒在尸骨的王座上。走近之后,Kano发现那王座是一双双白骨森然的手,紧紧抓住Maitimo不放,像前世的冤魂此刻前来复仇,要永远把仇人困在着人间炼狱。

“Maitimo,”Kano轻轻地呼唤红发的精灵,摇了摇他的肩膀,“醒醒,Maitimo。”

然而Maitimo只是沉睡着,呼吸均匀,好似睡在母亲怀抱中的婴孩,恐惧和担忧早已远离了他。于是Kano在他脚边坐了下来,抬头静静地望着他,Maitimo的眉宇间不再紧锁着悲伤的回忆,他的嘴角不再因为后悔而微微发颤,他永远警惕的双眼终于能够休息,而他劳累的双手...

Kano托起了他的右手,Maitimo的手热得发烫,好像一团燃烧的火,但Kano依然紧紧握住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他摊开Maitimo的手心,看到那里有一个灼烧的疤痕,和他胸口上的一模一样。于是他明白了,他的命运早就无可挽回,因为他们的命运必然要交织在一起。他解开了衬衣,把那只手紧紧贴上自己左侧的胸腔,用他的心跳去感受Maitimo的心跳,任由那只手在他心脏上更深地灼烧出那个疤痕。八芒星,我们的结印,Kano这样想着,把头靠在了Maitimo的膝盖上。

“Maitimo,Maitimo,”一片寂静中他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歌者开口了。他唱到无风无光的旷野,一个燃烧的灵魂就要孤独地熄灭,但他遇到了另一个燃烧的灵魂,歌曲中进入了一个新的主题,他唱到他们午后的闲谈,在歌谣里他们共同分享苹果烤鸡和酥皮奶油点心,他唱到Maitimo回不去的故乡,那座一千个梦砌成的白色城市,他唱到日光下的游戏和金色的发辫,唱到他们第一次看到启明之星时的讶异和喜悦...而后来的事情,想必不用诉说了,后来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你只需要在歌谣中寻找答案。

这样唱着唱着,Kano笑了。漫天星光洒在他们身上,Kano紧紧握住Maitimo的手,就这样也睡着了。



七、海浪

 

世界是一首歌。

而玛格洛尔是歌者。歌者伴着海风和潮湿的沙子悠悠转醒,天是蔚蓝的,海水眼中只容得下天空蔚蓝的倒影。离破晓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索幸这片沙滩无人管理,也就无人来打扰他的安眠。

玛格洛尔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脚踝,然后在退去时让他的双脚在沙子中再深陷一点点。远处空中翱翔着灰白色的海鸥,那强壮的海鸟的未来永远自由无垠。海边的天气一直都很好,但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美丽,轻薄的白云如一缕缕柳絮飘扬在天空中。

玛格洛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他想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从那个梦里醒过来。他用手指在沙滩上随意地写下那个精灵的名字,麦提莫·奈雅芬威·梅斯罗斯,然后任由海水把它冲走。

Nelyo,我的兄长,我多希望我们生命中的善与恶能像在梦中一样简单地分开,我多希望从始至终,我都是你奋不顾身的爱人,我多希望我保持了善良,而这份善良得到了回馈。但事情并不是这样,我们的双手早已沾上了无辜之人的血,也沾上了彼此的血,在寒冷中,我们就这样温暖彼此,但我始终没能救出你。在这里,我们的启明星时而在西方,时而在东方,它游移不定、永不停歇,而北方天空中恒定不变的是另一种东西。

年轻时我为了写曲子头疼不已,两杯酒下肚之后狂妄地宣称,如今埃尔达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是时候来一场盛大的悲剧。你可气坏了,要来敲我的头。现在想来都是好笑的事情。可惜考验来临时我让你我都失望了,悲剧来临时我的心剧烈地动摇。在漫长的夜晚,我反复地思考生命中无数个错误的决定、无数个失败的行动,但如今我要坚持这个选择。

世界是一首歌。我曾经多么痛恨它,将手中的乐谱尽数撕毁,一根根隔断了竖琴的琴弦,然而现在我却要说,身在曲中的人也能欣赏它的美,但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必须不停地歌唱,否则世界就要摘下它金色面具。

太阳升起之后已经过了七个纪元,然而如此我在这伤毁的阿尔达中依然没有消逝,因为我的救赎就在此处。提力安,我回不去的故乡,就让我永远怀念你而永不再投入你的怀抱。

海浪起伏着,翻着白色的泡沫,千年如一日冲刷着洁白的沙滩。

一如的儿女将永远被大海所吸引,他们将长久地聆听,却不解其中意,是因为海浪唱着他们自身的歌谣。

 

---全文完---

 


Fintel

  他们生于火焰,归于火焰

  

  费艾诺以及费艾诺众子的捏脸

  都是亡时的……二梅除外

  

  捏的不好轻点喷

  

  作者的零件不多所以看起来都很像

  他们生于火焰,归于火焰

  

  费艾诺以及费艾诺众子的捏脸

  都是亡时的……二梅除外

  

  捏的不好轻点喷

  

  作者的零件不多所以看起来都很像

Ansen

【帝政时期梅熊AU】Bel Ami漂亮朋友 第四章

  芬巩把通红的脸埋到迈兹洛斯怀里满意地蹭了蹭,像是一只迷路了的小熊终于找到了温暖的窝。他语无伦次地咕哝着:“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算什么?这完全说不通。”

迈兹洛斯目光越过芬巩发顶投到楼梯上——蜿蜒的雕花楼梯仅靠镶着的火炬照明,一只玻璃吊灯用铁链系着直照到楼下去;明灭之间,墙上红的绿的装饰绘画显得高深莫测,隐隐泛着潮湿味道的木头把人拉近岁月的长河。迈兹洛斯有一瞬恍惚,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在这风云变幻的年代,什么都是一碰即碎、一触即逝,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勾心斗角的人早已退回到墙上的壁画里,只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名利角逐的幕后,他们是否得到了他们真正希望得到的?他们在短暂的生命里又抓住了......

  芬巩把通红的脸埋到迈兹洛斯怀里满意地蹭了蹭,像是一只迷路了的小熊终于找到了温暖的窝。他语无伦次地咕哝着:“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算什么?这完全说不通。”

迈兹洛斯目光越过芬巩发顶投到楼梯上——蜿蜒的雕花楼梯仅靠镶着的火炬照明,一只玻璃吊灯用铁链系着直照到楼下去;明灭之间,墙上红的绿的装饰绘画显得高深莫测,隐隐泛着潮湿味道的木头把人拉近岁月的长河。迈兹洛斯有一瞬恍惚,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在这风云变幻的年代,什么都是一碰即碎、一触即逝,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勾心斗角的人早已退回到墙上的壁画里,只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名利角逐的幕后,他们是否得到了他们真正希望得到的?他们在短暂的生命里又抓住了什么呢?

迈兹洛斯被一种无名的、从心里涌上的占有欲攫住——他只想抓住些什么,好冲淡时间流逝的虚无——他用力抱住芬巩,一只手扣在芬巩脖子后边,低下头热烈地吻他。

“够了!”芬巩挣脱了迈兹洛斯的怀抱,把手掌抵在他炙热的嘴唇上,“迈提莫,够了,我该回去了。”

他推开迈兹洛斯,抬手系好面具,头也不回地重新走进喧嚣的舞会大厅,留下还没缓过神来的迈兹洛斯在原地发呆。

“嘿!你也是觉得里面太闷热,要出来透透气吗?”一位同事拍了拍迈兹洛斯的肩,一把扯下面具,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酒。

迈兹洛斯被同事吓得一哆嗦:“哦?不是……对,没错,里面太热了。”

同事眯起眼睛,戏谑地打量迈兹洛斯:“不,不是这样。我猜你是在密会哪位佳人吧。别急着否认,这不是什么坏事。法国宫廷里的夫人小姐们是非常欢迎我们这些新鲜面孔的,大家都需要刺激。要我说,这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你可以和她们睡觉,还有机会挖到些宫廷秘辛和法国人的动向——没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迈兹洛斯惊讶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同事,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就不可以纯洁地、无目的地上床?”

同事以外交官的敏锐迅速看透了迈兹洛斯,他悠悠地说:“我的朋友,你可别指望着在枫丹白露的床上寻求什么真爱,这会害了你的。不过找一个下手的目标应该不难吧。”

迈兹洛斯飞快说道:“你说得对。失陪一下,我得回去找一个人。”

同事看着随着红发外交官的脚步翻飞起来的袍子,玩味地笑了笑。


舞厅里交杂的音乐声、笑声、交谈声吵得人头晕。迈兹洛斯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努力搜寻着小逃兵的身影,却一无所获。穿梭在一些成双成对的人中间,他更觉焦躁。终于在钟声敲响十一点的时候,迈兹洛斯决定离开这个快让人窒息的名利场。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有人狠狠撞了他一下,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飘忽而过:“我知道你在哪个房间。”

迈兹洛斯猛一回头,只见一个蓝白身影闪过,随即隐入人群不见踪影。


高大的窗外,天阶夜色凉如水,一轮孤月明晃晃地照亮走廊的地。迈兹洛斯笑了起来,走回房间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地上的响亮的吻。迈兹洛斯刚关上客房的门,外边就响起了午夜的钟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此时联想到的,是德意志民间童话里常出现的在午夜离开舞厅的公主!他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芬巩常缠着姨妈讲故事,而姨妈——也就是迈兹洛斯的母亲——会有选择性地略去那些血腥残暴的部分。可是之后,迈兹洛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们总会找机会给表弟补上那些“少儿不宜”的段落,还要添油加醋描绘一番,然后看着被吓哭的芬德哈哈大笑,直到被母亲或者大哥揪着耳朵拎去罚站。

迈兹洛斯好容易把自己从繁复的衣服里挣脱出来,他刚整理好衬衫,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迈兹洛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过于激烈了,他甚至听到了砰砰的声音。打开门,他的表弟径直扑到他怀里,帽子上的羽毛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

迈兹洛斯一只手揽住芬巩,另一只手够去关门:“嘿,芬德,小心点儿,嘘——我得先关上门。”

月光下,迈兹洛斯看到芬巩灰色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他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芬德卡诺的眼神太纯澈了,他根本不像来偷情的,倒像是偷跑到地窖翻出一罐蜂蜜的小熊崽。

可就在迈兹洛斯为自己想对这样单纯的表亲下手而愧疚时,他“单纯”的表亲已经十分麻利地给自己解带宽衣,并顺便把迈兹洛斯的衬衫剥了下来。迈兹洛斯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一阵麻意顺着他的小腹燃烧上来。但还没等他采取行动,芬巩已经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地把表兄推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侧,狡黠地笑了笑。

迈兹洛斯乐于看到这样主动的芬德卡诺——因为他发现,有趣的是芬巩的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只是微皱眉头,在思索着什么。

芬巩捕捉到了迈兹洛斯玩味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嘀咕:“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和我的表亲……”

迈兹洛斯安慰道:“没关系,这也是我的第一次……”

芬巩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大叫出来:“哦!天啊!真的吗?那可太糟糕了!”

迈兹洛斯忍不住笑了出来:“和你……我是说,和你的第一次。不然呢?”

芬巩涨红了脸:“哦,当然,这显而易见。我知道我经验不足,但不至于那么糟糕,我觉得我可以……我是说,我会努力把理论应用到实践当中……”

“行了吧芬德,收起你那套公文话来。”

虽然芬巩只觉天旋地转、自己被压倒了下边,但还是嘴硬抗议道:“我可以试试!”

迈兹洛斯十分想用什么东西堵住芬巩喋喋不休的嘴——他也做到了。同时不忘在被压在下边的芬德卡诺耳边轻轻补一刀:“那么第一课,人至少不应该在床上说这么多话,亲爱的。”


这一夜的爱之后,迈兹洛斯再也没见过芬巩。这段时间里,同事的那句话时不时跳出来骚扰他的神经:“你可别指望着在枫丹白露的床上寻求什么真爱。”

迈兹洛斯怔怔地望着窗外锦簇繁花,那夜的缱绻与激情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回放。他努力说服自己:“我能感受到他爱我,芬德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目的,或者说唯一的目的就是深入我们的感情。”

但迈兹洛斯的多愁善感并未持续多久——刊发反法小册子的德意志人帕尔姆被拿破仑逮捕枪决。普鲁士、俄国和法国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奥地利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在当下的火药味里显得尤为重要。超负荷的密集工作让他暂时把芬巩抛掷脑后,直到一个月之后,第四次反法同盟成立,普鲁士对法宣战,而奥地利则明智地置身事外,迈兹洛斯才很不地道地松了口气。也就在当日,他收到一个字条:“请于午饭后在湖中亭相见。F.N.”


迈兹洛斯大喜过望——他松口气之余,突然想到拿破仑和塔列朗都已经前往东线作战,那身为秘书的芬巩是不是也已经离开了法兰西岛?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不提前告知自己?(注* 塔列朗:时任法国外长)

而这笺字条让他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

夏去秋来,花园里曾娇艳欲滴的鲜花开始枯败,草地也不再油亮。好在蓝天依然清亮,大朵的云团从地平线翻涌而上,挡去一些刺目的阳光。尽管万物走向枯萎,但迈兹洛斯却觉得这是最好的时节。

草草吃了几口午饭后,迈兹洛斯急不可耐地奔向鲤鱼池,沿路惊跑了几只胖松鼠。远远的,他看到熟悉的背影——一身银蓝骑马装的少年在亭子里背岸而立,黑发里的金丝在阳光下格外闪耀。

芬巩听到脚步声,转身对上迈兹洛斯的笑脸。迈兹洛斯不管不顾地一把搂住芬巩,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芬德!我真高兴你留在了这里!”

芬巩踮起脚,搂住表兄的脖子,在他嘴唇和脸上印下一串深吻,然后咧嘴一笑:“塔列朗也觉得我留在这里比去普鲁士当炮灰有用的多。”

“塔列朗?”迈兹洛斯揉揉芬巩的头发放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梅特涅倒是很和他谈得来。他们比狐狸都要狡猾,但是他们却在官场如鱼得水,也只有狡猾的人才能在此乱世游刃有余。”

芬巩带着笑意的眼睛紧紧盯着表兄,他心不在焉地接道:“是吗?可惜塔列朗阁下要和皇帝陛下一起去东线了。”

迈兹洛斯意有所指:“那的确很遗憾。不过我的上司是不会因为‘知己’的离去寂寞的,他在巴黎有很多事情可做。”

芬巩无不讽刺地说:“我真为伯爵小姐感到遗憾——要知道,他娶她完全是为了自己自私的利益!要是没有考尼茨小姐和她的嫁妆,梅特涅家族早已经流亡美国了!真可惜考尼茨亲王没能再多活几年。(见注释)”

迈兹洛斯撇撇嘴:“他永远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他还说相较于德意志人,他自己还是和法国人更谈得来。要是哪天他和塔列朗达成什么协议我也不奇怪。”

芬巩对这梅特涅半真半假的话嗤之以鼻:“是吗?我想塔列朗还更喜欢普鲁士人呢!”

“话说回来,梅特涅很快就要搬到巴黎了,梅特涅夫人也会带着孩子来巴黎和他团聚。但与此同时呢,我们梅特涅阁下一定会在巴黎贵妇圈如鱼得水。”

芬巩冷笑一声:“一举多得!他那么聪明,会再从一些上流社会的情妇那里嗅到局势的变化从而做出预测。啊,也许他还会当个媒人、促成什么联姻呢!哈布斯堡王朝最擅长的不就是联姻吗?”说到联姻,芬巩顿了一下,随后他捡起一枚石子朝水里掷去,背对着迈兹洛斯轻轻说道:“我们说了这么多,却还没说到自己的事。”



【注释:关于梅特涅

单看梅特涅外表、才华和政绩,谁不高呼一声“男神”?再看他职业生涯如何起步以及家庭生活,谁不骂一句“渣男凤凰男”?

梅特涅家的地和财产被法国吞并了,本来都觉得在欧洲活不下去了准备润了,但克莱门斯他妈给他牵线搭桥到了前首相考尼茨的孙女埃利诺,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家里有钱,爹还是亲王,克莱门斯这小子就是冲着人家权势和钱要和埃利诺结婚,完全把考尼茨家当成自己跻身维也纳上流社交圈的敲门砖。

但是考尼茨亲王又不傻,说和我独生女结婚可以但有条件,一来自家女儿还住在亲王家里,你只能入赘;二来只要亲王活着,你梅特涅就不准从事外交活动。

但是考尼茨傻闺女一厢情愿爱他啊!(也不能怪埃利诺,这么漂亮英俊巧舌如簧的青年才俊谁不爱啊?)一定要结婚,又给他生孩子。考尼茨亲王在他们结婚两三年之后就去世了,梅特涅开始进入外交界,成为拉斯卡特会议上的威斯特伐利亚伯爵教座的代表。(这会议不打紧,是个没结果的废会)

此时又是埃利诺在他仕途之初不顺的时候不离不弃给予温暖还生了儿子。然后呢?然后梅特涅就开始包养知名情妇还生了女儿啊!

再然后呢?成了驻法大使之后情妇就更多了啊!与此同时埃利诺还一直在巴黎带着孩子。在1809年梅特涅被“遣返”奥地利的时候,他家人还都被留在巴黎。

他的情妇真是多如牛毛,有名有姓有影响力都包括不限于:流亡俄国公主,拿破仑妹妹,法国将军妻子,萨根公爵夫人威廉明娜亲王,俄国大使夫人……

但他中晚年相继经历女儿去世、妻子去世、第二任妻子(比他儿子还小)去世、儿子去世……确实足够depressed

(梅特涅的生平可比我同人文有吸引力多了啊!)】


Jonnior

【双梅】守护者(当精们还年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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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洛尔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和梅斯罗斯在一块了,梅格洛尔是梅斯罗斯的第一个弟弟,比梅斯罗斯小几个双数年,天生的直发,黑发白肤,短手短脚,说起话来软糯糯的,整天跟在梅斯罗斯的后面转,梅斯罗斯也不恼他,在梅斯罗斯看来,有个声音甜甜的吉祥物一样的尾巴并不是什么坏事


工作狂爹费艾诺在外出挖矿不告而别之前,给他们做了两个特别逼真的小木马,闲着没事的时候梅斯罗斯和梅格洛尔经常拿着木马做游戏,假装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打打闹闹的能消磨一整个双数光影交错的日子,终于有一次,梅格洛尔因为玩的太投入,扭断了小木马的脖子。年纪小的梅格洛尔立刻不干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梅格洛尔,别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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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洛尔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和梅斯罗斯在一块了,梅格洛尔是梅斯罗斯的第一个弟弟,比梅斯罗斯小几个双数年,天生的直发,黑发白肤,短手短脚,说起话来软糯糯的,整天跟在梅斯罗斯的后面转,梅斯罗斯也不恼他,在梅斯罗斯看来,有个声音甜甜的吉祥物一样的尾巴并不是什么坏事


工作狂爹费艾诺在外出挖矿不告而别之前,给他们做了两个特别逼真的小木马,闲着没事的时候梅斯罗斯和梅格洛尔经常拿着木马做游戏,假装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打打闹闹的能消磨一整个双数光影交错的日子,终于有一次,梅格洛尔因为玩的太投入,扭断了小木马的脖子。年纪小的梅格洛尔立刻不干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梅格洛尔,别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哭鼻子,这只是一个玩具”


“可是这个是Atar做的,我最喜欢了,现在被我弄坏了”


“这个本来就是Atar做了送你的,所以这个是你的小马,你自己打破了自己的东西有什麽好哭鼻子的?”


“我们如果是在战场上,没有了小马驹,我肯定必死无疑的”,梅格洛尔想了一会说


“看你说的什么傻话,你认为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战场上等死么?我的马背上有足够的两个人的空间,快点擦干你的眼泪,爬到我的马背上来,相信我,载着两个人也一样可以跑的飞快”


“梅格洛尔,我的马背上,永远都会有你的位置”,梅斯罗斯伸手捏了捏梅格洛尔软乎乎的脸


2

  梅格洛尔四十岁的时候,已经是维林诺有名的金嗓子了,当梅格洛尔够年纪的时候,他就去芬威爷爷的王宫里学习声乐了,梅斯罗斯也常去王宫学习王长孙课程,两人总是一起来回,就像互相的影子


那天声乐课结束,梅格洛尔一如既往的等来了梅斯罗斯,梅斯罗斯刚结束一场剑术比赛,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感觉你在冒烟”,梅格洛尔把水递给梅斯罗斯,打趣着说道


“热的我快烧起来了,你应该来参观参观的,我的小诗人,我们把第三家族的士兵打的找不到北”,梅斯罗斯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水,灿烂的笑着


“有机会我会去看的,在我不忙着帮声乐师们整理乐谱的时候”


“你应该拒绝他们,他们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搞定”梅斯罗斯拍了拍梅格洛尔的肩膀


“当你看着他们那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的时候,你也不会忍心拒绝的”,梅格洛尔微笑道


“得了吧,你应该先想想你自己,你才是让人不忍心拒绝的那个,只要你用你的灰色眼睛盯着其他精看”


“那么……也包括你么,Nelyo?”,梅格洛尔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Kano”,梅斯罗斯一副被冒犯的样子,“看着我马卡劳瑞,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任何,只要你开口”


只是……兄弟吗,梅格洛尔沉下目光,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两精沉默片刻,梅格洛尔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几点了?”


“xxxxxxx(维林诺的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算),怎么了?”梅斯罗斯问


“糟糕,我完全忘记了”!梅格洛尔挠着头大叫起来


“忘记什么了?”


“和一位前来游学的泰勒瑞歌者约好了在礼堂见的。”梅格洛尔把竖琴塞给梅斯罗斯,“现在都过了时间了,这真是太糟糕了”


“那个泰勒瑞找你做什么?”


“不清楚,说是想跟我探讨一下民族声乐差异”


“哪个礼堂?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靠近花园的那个礼堂,不用了Nelyo。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梅格洛尔说完就跑远了


“那个礼堂……?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前些日子众大臣还在讨论要不要翻修那里,怎么会约在那见面?”梅斯罗斯感到不解,还没深思,就听到芬国昐和他打招呼,两人刚刚打了个平手,于是愉快地交流起战术并约定好了时间一起切磋……等梅斯罗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梅格洛尔去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不免担心起来,于是急速上马往礼堂奔去


梅斯罗斯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一件事情


刚靠近那个礼堂,就听到梅格洛尔凄厉的尖叫声,喊着梅斯罗斯的名字


“Kano!”梅斯罗斯心下一惊往礼堂里面狂奔而去,踹开门,眼前的情况让梅斯罗斯头皮一阵发麻:梅格洛尔,被一个银色长发的泰勒瑞ya在身#%下,手被腰带绑在一架竖琴上,梅格洛尔衣#襟%大&敞,裤子被扯到脚踝,两人的衣服凌乱的散落在周围。。。听到响动,泰勒瑞抬起头,一副被打扰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梅斯罗斯已经行动大于思考的将那个泰勒瑞从梅格洛尔的身上扯下来,抬起拳头准备让他付出代价,刚刚和极品明君芬国昐交流之后,梅斯罗斯觉得自己武力大增,正愁找不到精发挥


“Nelyo,…”梅格洛尔哭着叫着梅斯罗斯的名字,使得王长孙不得不先放弃揍精,他解开梅格洛尔被绑住的手, “Kano,是我,我来了,我在这里,没事了,别怕,你安全了”,梅斯罗斯擦掉梅格洛尔的眼泪,可是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一样,眼泪还是一直不断的涌出来,“没事,现在安全了,我的小诗人,你安全了” 梅斯罗斯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梅格洛尔披上,将梅格洛尔狠狠的按进自己的怀里。


“我在这里,你安全了” 梅斯罗斯吻过梅格洛尔的发顶,吻过梅格洛尔一直在流泪的眼睛,梅格洛尔在梅斯罗斯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不停的唔咽。


梅斯罗斯眼看着那个泰勒瑞捡起自己的衣服,仓皇逃了出去,梅斯罗斯发誓,他要让他付出代价。梅斯罗斯不怕找不到那个精,就算化成灰也能找到他 


等梅格洛尔彻底安静下来,梅斯罗斯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梅斯罗斯动了动早已麻掉的双腿,想背梅格洛尔回去,但是梅格洛尔立刻就惊醒了过来,眼睛红肿的厉害“谢谢你Nelyo,”梅格洛尔的声音里仍然带着哭腔


“是我不好,Kano,我应该和你一起来的”


“不,Nelyo,别怪你自己,这完全跟你没有关系”


“我,我们回家吧?”梅斯罗斯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好处。“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你需要我回避的话”。“我马上就出来…”  梅斯罗斯听言退了出来,等了正常人穿衣服五倍的时间,梅格洛尔才走了出来


“上来”梅斯罗斯眼神示意梅格洛尔坐上自己的马背,“来吧,Kano,虽然两个人,我保证,我们会和平时一样快的时间到家,阿米做好饭等着我们呢”,梅斯罗斯放软了语气


梅格洛尔牵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最后听话的坐到了梅斯罗斯的身后,双手环住梅斯罗斯的腰。把脸贴在了梅斯罗斯的背上,“好了”,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梅斯罗斯的胃好像被一个大石头压着,他用力的捏着缰绳,像是这样就能把怒气转移掉一样


梅格洛尔用了很长的时间洗了个澡,在浴室门外,梅斯罗斯很明显的听到梅格洛尔的干呕声,他可以想象梅格洛尔在怎样一遍一遍的搓洗自己的身体,等梅格洛尔终于开了门,他看见梅格洛尔的左锁骨附近,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梅格洛尔试图用浴巾遮住,但是仍然被梅斯罗斯看到了。他在心里默默的记了一笔


“梅斯罗斯,今天你能留在我的房间么?”梅格洛尔小声的问,“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当然,我什么时候都在” 


“睡吧,梅格洛尔,明天是新的一天”, 当两人关了灯躺在被子里的时候,梅斯罗斯捏了捏梅格洛尔的手指。“是的,还能怎么糟糕呢”梅格洛尔迷迷糊糊的回答


3、事实上,还真的有更糟糕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梅格洛尔看着身下一滩粘%%*&渍的污迹的时候想。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梅格洛尔只是觉得各种尴尬,和自己哥哥同chuang共枕的时候,居然迎来了自己第一次mengyi,他凑过去看了梅斯罗斯,梅斯罗斯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或许,我动作轻点,就不会惊动梅斯罗斯”梅格洛尔心里想着


“早啊,Kano”,梅斯罗斯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梅格洛尔恨不得钻到地洞里的表情


“额,早,Nelyo”梅格洛尔可以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哦…”梅斯罗斯发现了梅格洛尔的异样,然后转头发现了床单上的污渍


“很好,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在尴尬了……”,梅格洛尔心里绝望的想着‘


“或许,某些人昨天在梦里和什么人来了一fa?”梅斯罗斯想把气氛弄的轻松点,但是一想到昨天下午发生的荒唐事,突然发现起错了话题


“我没有梦到什么人”,梅格洛尔几不可查的调整了下厌恶的情绪


“没关系Kano,这是很正常的,不用尴尬”,梅斯罗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是说mengyi,你知道我第一次的时候正好被atar撞见,就在我准备销毁证据的时候,atar居然激动的嚷嚷着我终于长大了,自己终于可以甩手上山挖矿了什么的,……梅斯罗斯发现自己的话题越扯越远,于是刹住了车,“我亲爱的小诗人,你不会刚好也是第一次吧?”


“是的”梅格洛尔真的希望这个话题赶紧打住


“哦嗯……”梅斯罗斯这下也尴尬了起来,“我去看看早上有什么吃的”,梅斯罗斯慌忙站了起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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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商JShang

【all费】家庭秘密事务的可延伸性(下)

维林诺背景

cp:本章梅费场合,一句话毛费和费家多人不可描述的活动提及


Summary:费雅纳罗家族重返提力安,麦提莫与诺洛芬威的一次交锋。提耶科莫不想再等待,他决定采取行动


!!!试阅节选!!!

完整在凹3⃣️文末有🔑


最先表示抗议的是图卡芬威殿下,他被禁止进入父亲和长兄共乘的马车,由于费雅纳罗把次子和幼子都留在了北方,当他跟长子都在车里时,行进过程中的琐事就由剩下的一位王子指示。他们携带了短期旅行所需的干粮,并沿途补充水源和猎取食物,图卡芬威殿下很好的尽到了他的职责,尽管他还没成年,但在马背上的天赋已经技惊四座,何况在天才频出的费雅纳罗家族,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维林诺背景

cp:本章梅费场合,一句话毛费和费家多人不可描述的活动提及


Summary:费雅纳罗家族重返提力安,麦提莫与诺洛芬威的一次交锋。提耶科莫不想再等待,他决定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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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表示抗议的是图卡芬威殿下,他被禁止进入父亲和长兄共乘的马车,由于费雅纳罗把次子和幼子都留在了北方,当他跟长子都在车里时,行进过程中的琐事就由剩下的一位王子指示。他们携带了短期旅行所需的干粮,并沿途补充水源和猎取食物,图卡芬威殿下很好的尽到了他的职责,尽管他还没成年,但在马背上的天赋已经技惊四座,何况在天才频出的费雅纳罗家族,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提力安有着“佛米诺斯民风淳朴”的说法,流传这种说法的人指的是表面上的城市风格。相比提力安的金碧辉煌,北方建筑更多使用水泥和木材,日用品则是麻布和皮革为主,用费雅纳罗的话说,这些材料实用性强而且方便改装,符合他们建造的初衷。而实际上北方的新兴文化绝不是表面风格这么简单,它更多体现在不受王城政(合鞋)治制约后堪称天马行空的思维准则。如同费雅纳罗从不阻止任何工匠出格的想法,而是鼓励他们实践构思一样,如果有任何人胆敢质疑王长子家族内存在不正当关系,马上就会有一群凶神恶煞的精灵握着剑跳出来吼少管闲事。

 

比如现在,提耶科莫当然知道马车里在发生什么,实际上,这一队护卫都是他们的心腹,只要还没聋,连河里的鱼都能听到车里传出的声音,麦提莫和费雅纳罗浑不在意的占据着最大的马车,整队精灵都在尽量远离他们的情况下尽忠职守的帮他们看门。提耶科莫多次抗议无效之后,尝试大力拍打马车门强行闯进去,最后在麦提莫的近卫队长同情的目光中被丢了出来,于是年轻的王子忿忿踹了一脚车轮,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单骑向提力安的方向飞奔而去。



全文请移步凹3⃣️本篇为系列第四篇需手动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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