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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夫亲亲 陈宇浩和成衍俊贴贴...

光夫亲亲

陈宇浩和成衍俊贴贴  我和烟贴贴(??

光夫亲亲

陈宇浩和成衍俊贴贴  我和烟贴贴(??

墙壁里的狼是大先生
松口的时候 是不是就可以飞起来...

松口的时候  是不是就可以飞起来了

松口的时候  是不是就可以飞起来了

Chiho-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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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HAPPY NEW YEAR  年賀狀

2020年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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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W初代全员向】震惊!某男子约会时竟发现对方的口袋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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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夫】追光者


(一)


陈宇浩承认,自己失策了。


对手太过超乎他的预料。他自认为已经在上场前对那人的武器和战斗方式足够了解,哨兵身份给予他的视力让他观察清楚即将面对的敌人身上的每一个危险之处。双手握着的匕首、在空中飞舞的钢索,刚刚才上场的挑战者很快便大喊认输。


他上场前,那人将自己在上次战斗中落下的兜帽再次戴上,手里的钢索被卷着挂到腰间。单是这东西,便已是只有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动态...


(一)


陈宇浩承认,自己失策了。


对手太过超乎他的预料。他自认为已经在上场前对那人的武器和战斗方式足够了解,哨兵身份给予他的视力让他观察清楚即将面对的敌人身上的每一个危险之处。双手握着的匕首、在空中飞舞的钢索,刚刚才上场的挑战者很快便大喊认输。


他上场前,那人将自己在上次战斗中落下的兜帽再次戴上,手里的钢索被卷着挂到腰间。单是这东西,便已是只有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的较为优秀的哨兵才能驾驭,更何况在前几个人的挑战中,就能看出那人对使用钢索的熟练度高得离谱。然后是侧腰上的两把匕首,他唯一的武器,但似乎又不止如此。


陈宇浩观察到每次那人弯起腿部的时候,小腿外侧两端都会有一个长棍一般的形状凸起。他不太理解那是什么,更何况那人根本没拿出来用过。但这种未知的东西,定会成为战斗中力求万无一失的他所戒备的东西。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人的水平。


钢索的运用太过纯熟,那人便借着一根根抛出的钢索在场中快速移动。对手敏捷得可怕,他永远不知道下一刻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尖端会从哪一刻刺过来。在找到攻击方向和受伤之间,他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来做出防御或躲避。但这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那数十分钟前特地选择的场地周围的石堆便是他的武器。碎石飞速向他的方向飞来,将匕首击开,或是作为盾牌进行抵挡。陈宇浩调准时机,在对手不知第多少次刺击的时候用大块的石头击中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手并没有松开,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攻击。


对手的手背击麻的一瞬间,场地角落堆着的石头全数向他飞速攻来。他踩住陈宇浩的手臂向后跳开,那群石头却跟着他,直到他在躲避和正面交锋中将石头劈得粉碎为止。


这是一场与岩石的持久战。那人盯着无数毫不停歇跟踪着他的石块,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


“…岩石。”


陈宇浩霎时一转攻势,在群众的呐喊声中终于在这次战斗中第一次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把轻机枪。他笑着瞄准那边被自己控制的岩石所纠缠的人,扣下了板机。


彻耳的枪响中,无数子弹飞速旋转着向对手飞去。陈宇浩心里很清楚比赛的制度,一旦裁判认定一方即将难以抵抗之时便会判负以免过度受伤。


但那人的反应比他能预料到的要快得多,在看似无路可逃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身体一次接一次地空翻,带着高级防御材料的鞋尖在空中击碎数块岩石,待到停下之时已经落到了陈宇浩的背后,翻飞中早已所有子弹或是躲避或是引导着碎石逐个击破。这种技巧在战斗风格扎实稳健的陈宇浩眼中几乎不可能,然而当那人踢飞大部分岩石,趁着弹匣耗尽向他冲来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失策了。


石头一块块飞来,挡住那人雨点般的刺击,再被砍碎。对手在一次次碰撞中步步紧逼,陈宇浩终于不再隐藏实力,场地周围所有的沙砾、岩石和碎土顷刻间聚拢到他的身周,化为三块接近两米高的石墙,一面挡在他们之间,另外两面则向着对手的左右挤压过去。


在面前那块岩石挡住他的视线之前,他隐约看到了那人的双手向小腿摸去。随后 ,那三面巨大的石墙没能支撑过一秒便瞬间四分五裂。漫天飞扬的尘土中,那人低着头,双手握着一把长枪的样子映在陈宇浩的瞳孔之中。他向后跳了起来,在空中将长枪转到右手,向着陈宇浩作出投掷的动作。那一瞬间,那人的背后化出了一双巨大的、雪白翅膀的虚影。太过纯白,亮得陈宇浩半眯眼睛才看见羽翼尾端隐约的一点褐色。周围纷飞的石头聚拢起来,组成一面极厚的盾牌。长枪破空向他飞来,在枪尖碰撞在盾牌上,停滞在空中之时,盾周围的石头很快缠绕到了枪上。


不到两秒,看似恐怖的攻击便被陈宇浩控制住。在陈宇浩以为胜券在握之时,那人突然从高空中飞鸟捕食一般俯冲下来,以防御材料制成的鞋跟踩到了枪的另一端,冲击中枪身周围的岩石猛地碎裂,留下一面盾牌顶着压强超高的枪尖。


大衣兜帽在向前的冲刺中落到背上,极强而集中于一点的压力刺击到他的石盾上之时,陈宇浩向他看去,但遗憾的是,如果不用力抬头,在盾牌和鞋底之间他只能看到不到半张脸。似乎很年轻,更像是个没到二十的小孩子,表情却能看出与他人切磋之时的极度专注,眼里的寒光刺得吓人。随着视线的转移,他注意到那人小腿上的凸起消失了,或许就是这支枪的来源——将两腿上长柄接合,再接上自己的匕首。而当有一刻,他突然发现鞋跟踩着的那一头没有匕首之时,那……


他猛地歪头,那把本应接在长枪另一头的匕首便从那人的手中掷出,在千钧一发之际紧贴着他的脖颈擦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生命威胁立刻将陈宇浩本就使用过度的精神网络搅成一团乱麻,那人趁机向空气借力,在看似极难保持平衡的动作中将长枪硬是往曾经严丝合缝的石盾里插进一截。


颈侧一阵发烫,过了好几秒刺痛才顺着和鲜血融在一起的汗水爆发出来。平坦的表面一旦被突破,便再也难以阻挡枪尖的深入、瓦解。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失策了。


在即将失守之际,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将他几乎逼至绝境的对手。那人维持着弯起腿斜着踩在枪底的动作一分多种,与掷枪和空中发力或许都是来自精神体的力量。那个男孩子也盯着他,浅褐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不住镜片下对上陈宇浩双眼的目光。


那人的身体刚好挡住阳光,陈宇浩在逆光中并不太看得清楚他的脸。反而是他,死死盯着陈宇浩被光照得发亮的双眼,注视着阳光在眼皮下投下的一片睫毛的阴影,脚下却不放过一丝机会试图将那苦苦支撑的盾牌击溃。


陈宇浩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刺痛。他移开视线低头看去,才发现枪尖早将自己的盾牌扎穿,顶在了他的胸上,直指心脏。


“等等等等等等大哥!!手下留情我们是来切磋的不是来拼命的啊啊啊!!!”


“你,”男孩子居然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你认苏。”


是个韩国人啊。陈宇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一次抬头对上小孩认真的眼神。


“我输了。”


枪在盾牌破碎之际改变了方向,划破了陈宇浩的衣服,刺进了他身侧的地里。那人慢悠悠地在原地站好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向他伸出手来准备握手。陈宇浩长松一口气,暗自感叹着难怪这个LDL的弟弟能一直连胜,这个战斗能力放到LPL都十分出色。可现在他可顾不上这些,混乱的精神网络促使着他快步向场外的医务室走去,全然不知自己忽视了那人伸到空中的手。那个孩子追了过去,在场地出口叫住了他。


“Mouse!”陈宇浩听到了自己的行动代号,应该是已经问过他参加比赛前填写的资料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火辣辣的颈侧,有点不耐烦地转过头去问他。


“干嘛,你能帮我治伤啊。”


“不是,但是,手,给我。”


哨兵有点匪夷所思,他带着疑惑把自己没沾上血的另一只手伸过去,立刻被那人的双手握住。他刚想张口问什么,一股清泉般的力量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他的脑海之中,缓缓将他的精神网络梳理开来。


“我操…”陈宇浩的双眼震惊地睁大,张嘴长了半天才发出半句。“你他妈……是个向导?”


那人点点头,专注于给哨兵的精神梳理。陈宇浩垂眼看着他,这个战斗能力堪比高水平哨兵的向导,没松开手,却将头低了下来望着他。


“我说,你愿不愿意来LPL?”


他又点了点头,并表示自己来参加比赛就是为了找LPL的队伍的。


陈宇浩笑了出来,试探着问着这个战斗能力强得出格,疏导能力倒是一般的向导,长长的睫毛弯起来,对上他的双眼。


“加个好友吧。你把你通讯号给我交了。如果将来有好队伍想要人,我可以联系你。”


大概也相中了陈宇浩的实力与韧性,还有在战斗中和他完全相反的,稳定而强大的防御力,那人的表情里居然带着一丝惊喜,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好。”


于是,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但现实中的路途还未迈上几步,陈宇浩就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最基础的东西——明明刚才可以看一眼对方的资料的。


“哎,你叫什么啊。”


他的双眼还是盯着前方,似乎是在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反倒是那个孩子笑了声气音,在开战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성연준。” 他停了停,似乎才想起对方不会韩语似的,喉结上下滑动,又补了一句。


“Flawless。”



(二)


陈宇浩承认,自己失策了。


下了决心从名扬天下的EDG塔离开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行李箱里装着最亲的兄弟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留着的大衣,独自一人走在一望无际的积雪中,向着一个个亮白中的直立着的黑色高塔一次次走去。整整一周,他或是去其他塔探探情况,或是去和其他几个兄弟一起聚会,一筹莫展之时,终于在明凯一通电话的劝说下去参加了比赛。


那是全LPL主塔里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的切磋比赛,比赛类型只有单挑,便因为这一特性使得它从一开始的友谊赛逐渐演化成现在展现自己能力、塔方寻找人才的胜负之地。而他,则好巧不巧和童扬撞上,作为身经百战的、又或是初来乍到的哨兵,和那位早就和劝自己来比赛的某位结成精神伴侣的老战友向导在观众席谈笑风生。


向导曾以自己夸张的知识量闻名LPL,这次却是来找LDL的分塔的,而他,则早把目标定在了LPL。


“你去LDL虐菜的?”


“你呢?在LPL被虐?”


两个人同时眯着眼笑了起来,心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扣神,”陈宇浩突然张口。“我……之前我……”


“别想了,我都说了多少回了,都过去了。”童扬打断了他。


坐在观众席上十几分钟,逐渐地有几个不大眼熟的向导或哨兵凑过来搭讪他们,有些是看上了他们的脸的,又或是认出了曾经叱咤战场的他们的。确实,两个人长得都足够亮眼,一个英气一个清秀,单是坐在那里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但他们可不是来参加选美大赛的,何况他们也没有那样的脸,大概是被周围人的热气挤得受不了了,童扬便推了陈宇浩一把。


“上不上啊你,来这ob的?”


陈宇浩又笑着推回去:“妈的你不上你让我上?”


“还没到向导多的比赛呢。现在下边三个场全是哨兵,你不上难道要我去被打?”


哨兵的五感比常人敏感太多,周围的热气早将人腾得脸红浑身难受,鼻腔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汗味,陈宇浩也确实待不住了。欠起身子双眼往下一瞥,左边场地的角落堆着一堆施工结束后尚未搬走的岩石,整洁的场地中央还站着一个一直连胜的选手,拍着身上的灰。在解说慷慨激昂的话语下他才知道那个把单挑打成擂台赛的人其实来自LDL。他站起来,向童扬坏笑着使了使眼色,向导自然也看到了那堆石头,仰头看着那人笑出声来:“怎么,要去欺负LDL的弟弟啊?哎,耗神你居然变成了这种人…”


“说什么呢,我是去挑战强者好吧?”陈宇浩也笑着回敬一句,转身去往参赛入口。


“哎,耗神,”童扬望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打完还回来观战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陈宇浩头都不回。


“待会儿向导多了,看看你有没有看上的啊!”

 

“滚!你要找你趁着现在找吧!!”


“我有了!!!你给爷爬!!”童扬喊着喊着,笑出声来。




——————


“……总之就这样。扣神就是那个…之前EDG塔的Koro1,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话说你听懂了吗?”陈宇浩顿了顿。“…Flawless。”


成衍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坐在陈宇浩旁边掰着自己的手指:“所以,哥,为了赢,找石头多的比赛。”


“……你倒是挺会挑刺……”


“所以你的,那个是,石头?”


“你说精神体啊,是啊。哎你倒是说说你的啊?”    


受制于中文水平的韩国人半天说不出来,想来想去沉默了半天,终于蹦出一个字:鸟。


陈宇浩:…这个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三)


实际来讲,这份奇妙的相遇对于陈宇浩来说也不过是长长的通讯录中多了一位韩国友人罢了。接下来的生活依旧,偶尔去参加比赛,或是约人玩啊自己训练啊。大大小小的石头围着陈宇浩转,而他的思想则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那并非他对自己未来的美好猜测,担忧反而早就压倒了幻想。他从背着“光之哨兵”的讽刺名头闯进LPL后,有无数不愿面对的过去让他并不相信会有实力强劲的塔来找他。他确信,同是哨兵,自己不如指挥思路清晰有序的明凯,不如胆大心细刀尖起舞的金赫奎,更比不上那所谓传说中的黑暗哨兵。他甚至打了几年连向导都没有,没法靠精神连接进一步提升实力的他泯然众人,却依然试图在LPL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


早早离开EDG的他无处可去,便找了一家酒吧打工顺便住下。本就极小的个人空间,窗户就更加狭窄,然而暴风雪依旧毫不留情地撞着年代久远的玻璃,噪声吵得他心烦。哨兵仰躺在冷硬的床上,调整期快要结束却一筹莫展的寻塔进度带着过去的自责与无力一口气侵袭过来,他那双年轻时载满雄心壮志的双眼或许早已没了光亮。他皱紧眉头盯着发黄的天花板,在长期无所事事的不安和曾经那些消退大半的热血的驱使下,正打算离开房间找地方练习之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那是完全陌生的号码,陈宇浩半信半疑地按下接通放到耳边,听了几句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好像是个新建的塔,正在到处收集人才。我原本听着是新塔准备拒绝的,结果他说有个曾经是YM塔的侦查哨兵已经在那里了,最恐怖的是那个黑暗哨兵居然也好像被他们邀请来了。”


在那通电话的几天后,成衍俊给他发来消息说找到队伍了。于是,为了庆祝两人的安定,他们第二次见了面。


在他工作的酒吧里。他是调酒师,成衍俊是客人。


“黑暗哨兵?LPL,有黑暗哨兵?”


“有。”陈宇浩有些惊讶地看着看似不会喝酒的小孩高兴地尝着自己调的鸡尾酒,转过头去假装经验老道地解说。“精神体是黑脉金斑蝶的一个狙击手。听说精神能力很强,以前打了好几年几乎就不需要向导……你知道黑脉金斑蝶吗?…我查图片给你看……”


成衍俊向前探出身子来在吧台上方和扒过去看陈宇浩查的图片,耳边还响着哨兵的感叹。


“我想都不敢想我居然要跟传说中黑暗哨兵做队友了我想想就紧张。之后见到了向他请教一下,顺便见识见识他比我厉害多少……”


“哥,”小孩打断了他。“哥也,很厉害。”


陈宇浩愣了一下。


“……啊?你说我吗哈哈哈哈没必要,真不强,别骂了哈哈哈哈…”他摆了摆手,又转身准备给自己调一杯,话题也顺着转身的动作被转走。“你不也找到塔了吗哪个塔啊你说说?”


”哥是不是去了RW?”成衍俊维持着半站着前倾身子的动作没变。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去了RW。”他笑出来,试图给陈宇浩一个惊喜。


——但陈宇浩似乎并不惊讶。


“害,你也想见识见识黑暗哨兵吧!不管怎么说有地方去了就好。之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酒吧里人不多,冰块碰撞的声音就显得太过多余。成衍俊皱皱眉,淡色的唇瓣轻轻一抿,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嗯。”



(四)


陈宇浩去RW塔报道的时候,成衍俊就已经在那里了。和之前见面时的那身小孩子追求潮流的衣服不同,RW塔的制服是红黑配色的。加上那个侦查哨兵,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各自擦着自己的装备,整个房间就被两身制服带出一股低沉的气息。陈宇浩和两人打了招呼,就抱着制服去自己的房间换了。再出来的时候,原本那一身外向的打扮已被墨色的制服所替代,带上外套上的兜帽,若不是他那浓眉大眼的阳光样子,估计也颇有所谓的侠客气质了。


于是,他重新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训练,与新认识的侦查哨兵刘丹阳,还有唯一提前认识的、也是队里唯一的向导配合练习。


分工明确的训练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然而在与陈宇浩的并肩战斗期间,成衍俊似乎发觉到了一些不同于这个哨兵稳健而踏实的最初印象的事——他的作战思路似乎不够清晰。和他的精神体一般,战场上的他和似乎生活中出格而敏锐的特点不太一样——像石头一样,有点迟钝过头了。


但成衍俊当时是队内唯一的向导,一个人要照顾除了黑暗哨兵之外的两位哨兵,说繁忙也不至于,但终究是没时间再去仔细思考这些问题,只是在战斗中引导着他,试图让他不要那么没有断决力。


而他现在也正在这样做。


配合着陈宇浩击败第一批敌人后,他跟上去梳理好他的精神网络,让他冷静作出下一步判断。但不知道第几次出乎意料地,陈宇浩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双眼望着远方,却一句话都不说。战场上几秒钟的时间关乎生死,韩国人有些着急,拉住他的衣角去问他,却依然没有收到回复。他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人的身体僵硬着,就像游戏断连了一样,就这么杵在被敌人尸体和岩石围绕着的雪地里。


成衍俊没再说话,带着猜测和担心望着他,直到他察觉到了哨兵在犹豫期间都没察觉到的声音——划破高空的,导弹的尖叫声。


这是意料之外的。在主塔里接受小规模队伍迎战任务时,导弹这种抵御难度较高的武器,完全没在敌方武装水平预测里。


他慌了。他的精神体在速度和突击上出类拔萃,这让他在战场上即使孤身一人也能像哨兵一样作战。但唯一的,致命的缺点就是,几乎为零的防御力。他还记得在知道自己将和陈宇浩作为搭档的时候心里的庆幸,坚不可摧的岩石完美地补充上的了他的空 缺,还可以在战斗中与他互相配合,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现在,那个人好像在神游一样,停在原地。


“哥!!!!!!”


陈宇浩明显地抽了一下,终于恢复用场的感官告诉他导弹离他们只剩下几秒的距离。一瞬间,周围散碎的岩石便在几秒间向导弹的方向集合成了一面巨大的、厚重的盾牌。划破空气的声音中,那面盾在陈宇浩的操控下变得越来越坚实。他的另一只手将向导扯了过来塞进怀里。成衍俊的钢索立刻缠绕住石盾将其固定更紧,精神体释放出来,巨大而虚幻的白色羽翼盖上两人,将他们隐藏在雪地中,只剩下羽尾的一部分深色。


成衍俊听不见任何声音。爆炸和碰撞的声音让他耳鸣,他很难想象感官敏感的哨兵会受到怎样的冲击。他在人怀里抬起头来,陈宇浩说了点什么,但他没有听见——他的双眼睁大,视线尽头,是不知多少颗和刚才一样的飞弹。


成衍俊立刻转向陈宇浩的方向,意识到陈宇浩刚才就是在跟他说这个,在极度的危急中,向导抬起的头和哨兵低下的头对上,两个人干冷的嘴唇就毫不犹豫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陈宇浩后来再想,那时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在敌方武装水平预测外的,一面岩墙才能勉强挡住的导弹,如漫天飞羽般向他们袭来。黑烟划破灰白的天空,像野兽的利爪在平整的白纸留下深痕一般——一点也不美。


冰面。巨大的,冰面。


通感连接成功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跑。钢索射出去,击进雪地上的石头或树木里,拉着成衍俊向前飞跃。陈宇浩跟在他侧后方,脚下踩着一块岩石如滑雪板般载着他滑行,带出身后的飞雪。那些被成衍俊勾过的岩石被他驱使起来,在面前没有钢索落点的时候飞出去充当落点。后面的导弹击落在他们背后,偏偏他们还在地形大幅度起伏的地方,冲击波带来的雪崩追着他们,让两人应接不暇。


钢索有时会将岩石击碎,陈宇浩留住的石头在上千米后终于耗尽,成衍俊一下失去了钢索的落点,改用奔跑的双脚深陷在雪地中难以加速。哨兵踩着岩石从后边将他抱住,带着一起往导弹和雪崩波及不到的地方滑行。情况紧急,陈宇浩是从成衍俊身后抱着他的胸部勉强支撑的。这个姿势胸口被勒得有点难受,但因为厚重的衣服分担了压力,他并没有挣扎几下。


但这样令人难受的姿势没坚持几秒。陈宇浩觉得他们已经是在以最快速度逃离导弹的射程范围了。终于能远远看到RW塔的那一刻,他望见了两人面前的巨大路障。


一个极宽的,陡峭的悬崖。


“卧槽,Flawless,我们——”


“哥,”向导盯着前方,打断了他。“抱紧我。”


危险的边缘迅速拉近,视野里深不见底的沟壑占比越来越高,陈宇浩的心脏猛击着胸膛,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跃入空中的下一刻,哨兵的眼前发黑,卓越的视力突然紧缩着变得模糊,心脏极快的跳动越来越沉重,震得他耳朵闷响。他隐约间感知到了成衍俊释放了精神体,这一刻他们身后的空中应该会浮着一对巨大的、虚幻的翅膀——和他与他初见的那天一样。陈宇浩的双臂越收越紧,救命稻草一般抱着怀里的人。


成衍俊很清楚,精神体所带来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让人飞翔,顶多就是让两人的下落速度减缓,却也支撑不了几秒。他的想法是,趁着他们坠落较慢的时候让陈宇浩控制一些崖边的石头,将他们接向十几米外的另一边。但待到滞空的那一刻,他几乎惊恐地察觉到了哨兵迅速变得混乱的精神网络。胸口的手臂勒得发疼,背后贴着的心脏快得吓人。他转过头去,正对上陈宇浩毫无聚焦的,睁大的双眼。


“哥!Mouse!!Mouse!!石头!!”


“哥!!用石头!!!”


“Mouse!!!!”


翅膀的虚影消失,陈宇浩终于在坠下悬崖的那一刻被无数次精神暗示和嘶哑的喊声叫醒。崖壁上的碎石全都漂浮起来,却没了下一步动作。他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向导,在快速坠落的风声与失重感中呆滞地望着越来越远的天空。


完了,完了,完了。


完了。


我又搞砸了。他想。

     


(五)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这次任务,明明很简单——只是去支援一次其他塔而已,他甚至不用和敌人正面作战,只需要提供支援即可。他因为没有向导被安排去使用迫击炮,剩下的向导和哨兵两两一组去作战地区。有所向披靡的队友们的帮助,友方将会获得巨大优势——本应是这样的。


那时的景象,历历在目。


雪地是刺眼的惨白,一道长长的、长长的,鲜红色的血迹,在上面延伸着,直到悬崖的边缘。他看到趴在地上的人,看到挂在悬崖边上的人,看到一双半睁着的、和一双紧闭的眼。紧握着的手、汩汩涌出的鲜血、飞舞的岩石、白色的雪地、白色、白色、白色。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人影。


——都是因为我。


愧疚快要将他吞噬,他闭上了双眼。


砰——


落进了积雪里。


颈边刺骨的冰凉终于把他从那些画面中彻底唤醒。他有些睁不开眼,身体动不了太多,通感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断开,才发现自己被深深埋进了雪里。仔细听了一会儿,哨兵发觉外面的炮击停止了,便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从唾液的流向来分辨出上下,然后从手指开始一点点挖开了盖在身上的雪。从过厚的雪中钻出来,似乎寒冷终于从将人吞噬的愧疚中唤回了他仅剩的一点理智,他终于开始冷静地控制起落在身侧的岩石,在雪里寻找呼唤未果的成衍俊。


他一边快速挖着雪一边试图回忆起落下悬崖前的事,可大脑一片空白。没有通感,无法确定向导位置的他不知道在周围挖了多久,在难以抑制的后悔和自责超越理智的最后一刻,他找到了成衍俊的衣摆。待到他将整个人从雪里拔出来时,巨大压力的释放终于让他跪倒下来,他捧起向导的脸颊吻上去,试图用通感再帮他分担一点疲劳。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如潮水般涌向他的是,极度混乱的精神,

 



“……嗯……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精神体只能让他变得轻盈一点,并不能飞,何况还带着你这么大个人。你那个时候如果失去了意识,却还能安全落到崖底的话,恐怕是他再一次透支了精神体的能力,让你们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所以应该是因为他精神消耗过大晕了过去,通感才强行断开的吧。”


“……哦。”陈宇浩垂着的双眼不停地眨,强装出来的一点嘴角的弧度明显过头,完全无法掩盖他现在的心情。他谢过医生,待到医生离开之后才以极慢的速度站起身来,走到还在睡梦中的向导身边。


他坐下来,趴到病床边。那十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深陷于沼泽之中,想要脱身却更被那些潮湿而肮脏的东西缠住。他把头枕在双臂上,怔怔地看着手臂笼罩的黑暗中的那一小块床单。他想要快点进入睡眠,摆脱这对自己的厌恶席卷来的风暴,可疲惫的身体却毫无睡意,像是故意要让他在负面情绪中沉浮一般。


孤独。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没有尽头,床上沉睡的人也似乎永远都不会醒来,而让他这样沉睡的人,就是自己——


他有些害怕。他再一次站起来,过猛的力度让他的头一阵阵刺痛,眼前发黑,他还是立刻摸着黑找到了成衍俊的手,紧紧握住。令他倍感安慰的是,向导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用微弱的声音给了他反馈。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好像把人吵醒了。被握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刚刚还紧闭着的双眼就随着皱起的眉头微微睁开,往吵醒他的人的方向转过去。


“啊……不好意思…哈哈,你要是想睡就继续睡吧Flawless。”


陈宇浩露出一个极易被看穿的苦笑。


然而向导下一刻就抓紧了他的手,试图借力想办法坐起来。刚刚恢复一点精神的大脑不太操纵得起疲惫过头的身体,不断地向后摔,却还是被陈宇浩半推半扶之下硬生生坐起来一点。陈宇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连着问了好几遍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才发现成衍俊一个劲往上爬是为了亲他一下。


陈宇浩不明所以,头伸过去和他亲了一下,待到通感接通之后才问他究竟怎么了。


向导的声音从脑海里出现,哨兵后知后觉他是要和自己用精神网络交流。


“那个…敌人的…预,预告,没有那个,导弹,写上去…”


这时陈宇浩才想起,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导弹,本来并不在敌人武装预测中。面对这种级别的武器,塔内一般会派出整支队伍出战,平时也不会遇到如此大规模的攻击。而且从第一发开始,每一发都能直接击中他们的坐标,精准得如同有人能随时掌握他们的位置一般。毕竟,这次任务他们出战的场所离敌人能发射导弹的地方非常远,敌人绝对不可能从那边看到他们。


也就是说——


“啊,Flawless,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藏在暗处观察我们,或者说……?”


成衍俊点了点头。


有内鬼。




(六)


后来的几次两人出战,他们都准备得更加充分,也遇到了各种在预测外的危险,有的甚至威胁生命。此外,在刘丹阳的几次单人侦查任务中各种偷袭也数不胜数。经过几次从简单容易提升难度到出生入死级别的任务,和一次次两人通过通感进行的秘密交流后,意外简单地确定了那个埋伏在塔内的敌人——他伪装成了一位看守。


那天下午,陈宇浩将此事告诉了韩金和刘丹阳,并决定先下手为强,四人一起将他解决,在事成之后去告诉出门回来的申明浚,让他再检查一遍内部人员。然而,准备行动的那一刻,塔底突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声,在被火光照得刺眼的雪地上,计划被迫中断,他们只能迎敌。


毕竟,先下手为强这点,敌人也知道。


韩金在塔顶架好狙击位的时候,另外三人适时地冲出塔外正面作战。在陈宇浩的冲锋枪和岩石的配合下,敌人的攻击被挡住大半,却是倒下了一大片。成衍俊钩着钢索上到塔外侧的高处,用俯冲的方式向敌人的头目之一刺去,是陈宇浩硬扛过的那招。


匕首的寒光在雪地里舞动,向导踩着头目的尸体几下解决掉周围的杂兵,在钢索的帮助下跃到周围的那唯一一棵树上,将长枪拼装起来,瞄准了敌人群中的那个内鬼再次冲刺过去。


“等等!!Flawless!!!”


陈宇浩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的下一刻,成衍俊的眼前一片白光,耳鸣震得他头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法感觉得到。


他没想过,那个内鬼会为了保全自己作出在自己人的人群中丢出震撼弹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举动。他失去平衡,摔落到雪地上,冷汗冒了出来,现在是极度危险的处境,可他依旧没法听到或看到什么。


“Flawless!十点钟方向!钢索!!”


陈宇浩的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脑海中传来,他顾不上太多,心里暗自庆幸着还好出战前通了感,便直接将钢索射向十点钟方向——刚好击中陈宇浩刚建的岩壁上。长枪转了一圈后向导收紧钢索飞回,同时,他们收到了周律希的撤退消息。


几个人的回撤速度非常快,韩金和成衍俊借着钢索几个跟头就从塔的上下两端跃入窗口,进入控制室打开了塔的屏障。待到另外两名哨兵赶回来的时候,那个黑暗哨兵已经在窗口架好枪准备狙击被屏障阻拦在外的敌人了。


“喂……”


还在接受成衍俊的梳理的陈宇浩用手肘顶了顶刘丹阳,他望过去,缓缓睁大了眼睛。在他打算将那团飞速奔来的火光报告给教练的时候,那团火,哦不,那个人,已经借着那棵树作为掩体,几枪消灭了一个敌人。


”怎么又有人跑出去了?!!”窗台被砸得一声闷响,周律希放下勘察镜示意了一下韩金。“刚刚不是让撤退吗!老贼你掩护下他……”


“在做。”说着,又是黑暗哨兵的狙击枪声。


教练还在那里焦急地观望着,突然手机铃声催命般响了起来,烦得周律希一个跺脚。


“喂……”


“那个是Doinb!!!你们掩护好他!!!”


周律希啧了一声,又深吸一口气:“他不是和你……”


“他先跑过去了!!!跟开了挂一样……”


几声儒雅随和后,挂了电话的人向陈宇浩这边喊来:“你们下去支援……”


“不用了。”陈宇浩笑着,手指着窗外。周律希没有察觉到的是,他们三个的冷汗都快从脸颊上滑下,连做好心理准备的韩金也有些惊讶——仅仅是一个电话再多一点的时间,火焰带着令人畏惧的热浪席卷了整个塔底。若不是因为周律希看过去的时候那人正在熄灭火焰,恐怕也会被当作敌人的一员。


韩金的精神网络有点乱。他顺了顺自己的刘海装作若无其事,再抬头的时候撞上了塔下的人软糯的笑容。


他才发现,那个内鬼也早已葬身火海之中了。


“这他妈是向导?比哨兵都猛。”周律希的感叹唤醒了沉浸在惊讶中的四个人。“走吧,下去接他。”


成衍俊望了一眼那个韩国老乡,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七)

“Mouse?”


“对啊,哥你之前认识他吗?”成衍俊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趁着三个哨兵都前去训练室的时候去找了金泰相。


“不熟。真不熟,只听过他的名号……光之哨兵。”金泰相望着天花板摇摇头,转而又苦笑起来。“是不好的称号吧。”


金泰相的韩语带着点地方口音,成衍俊听着熟悉的语言,点点头表示确定,过了又补回一句“现在应该不是了”。


“怎么了?有什么很想知道的他的事吗?”那人反问过来,小孩想着既然都将成为各自一整年的战友,也没必要什么都藏着掖着。于是他将战场上观察到的异样概述给了金泰相,本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头绪,却听到他的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


“哥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了吗?”  


“我想想…哈哈,作战录像里他那件会隐身的风衣倒是挺帅的。”


“算了,衍俊。”他轻眯着那双桃花眼,招牌的笑容里双眼向下看着,看不透任何心情。“谁没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呢?或许有些事情……连自己都想忘掉,不如就别再挖掘了吧。”


来自大两岁的年长者的忠告让他抿上了嘴。沉默持续到整理完毕的金泰相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听到身后人的下一句话——似乎只是为了结束话题无意之间随口问的。


“哥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吗?”


金泰相站住脚转过头来,向成衍俊轻松地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两个人无声地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差不多到了训练室那层,金泰相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成衍俊,却刚好碰上了脱了力的人扶着额头向下一倒,正倒进他的怀里。


“ 哎等等,等等,衍俊!成衍俊!”


怀里的人很快就自己站了回去,对金泰相笑笑,说了声没事。金泰相跟他说,他最近 头晕可能是因为近几天的战斗太消耗精神了,或许略微有些透支。他嘱咐成衍俊今天少训练点,早点回去休息恢复,避免病情加重。成衍俊应了他,便自己一人回了房间。


 那时,陈宇浩还在模拟作战里担任着队长的职位指挥作战。队长的位置在训练中是轮换的,尽管平时会选择让战斗任务相对没那么繁重的向导担任,但周律希考虑到队内意外地向导与哨兵的战力水平相当,为了应对队长失去战斗能力时的替补选择,全员都会进行队长和队员两种位置的练习——现在LPL战区有很多塔都会这样。



他带着刘丹阳冲到前线的时候,在一个回头间偶然发现了躲避了他们五感的探知范围的模拟敌人,已经找到并潜入到了远处韩金所在的隐蔽的塔下,准备偷袭这个造成了太多危险的狙击手。


他立刻停下脚步举起身上的另一把步枪,有些慌乱地喊了一声韩金,然后毫不犹豫地向那边举起了枪。


“?”他听到了韩金的一声回应,瞄准好的枪明显地抖了一下。


“怎么?”未得到回复的第二声疑问从通讯器里传来。刘丹阳也转头去看他,他转过身去,望了一眼正面的敌人数量,表情还是维持着冷静的样子,但咬紧的牙齿和颤抖的手都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他闭紧双眼,数秒后恢复了冷静。


“你塔下七点钟方向十米左右有个行动隐蔽的敌人。”他说。


随着远处的一瞬火光,危险被消除了。


陈宇浩的枪装了消音,不管他还是陈宇浩击毙那个敌人,他暴露位置的机率明明都是一样的。韩金抿上嘴,继续回归到战斗之中。



(八)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鲜红刺眼的血液在雪地中扩散,两只紧握着的手指尖冻得通红。除了那身制服之外,剩下的一切,都是白色。


“没事的。”他听到了通讯器里微弱的声音。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deft,金赫奎,醒醒……”


砰———

 

“明凯,明凯——”


“明凯,我没事的,冷静点。”


“冷静点。”





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笑着说,头也不回。





“Mouse,你来一下。”


“啊?”陈宇浩猛地一抖,抬起头来,是还在看着手里的资料的周律希。


医疗室的房门咔地关上,他看过去,成衍俊就躺在床上,双眼闭着。没等他开口,教练就打断了他。


“小声点,他睡着了。你别担心什么奇怪的,他就是最近战斗精神消耗太多需要休息。明天要去支援OMG塔,可能得Doinb一个人带你们三个了。”


“严不严重?医生说不是大问题,只要休息几天就行了。一个多月前Doinb就跟我说过他走楼梯走着走着摔下来…没事他接住了。”


“知道你没向导容易混乱,你可以去问问金泰相可不可以和他连接。我会帮你劝劝的,但不保证成功。”周律希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哨兵转过身来,又立刻因为想起旁边沉睡的人而放低了声音。

  

“他……他这样,是因为我上次的…犹豫,让他透支了精神的原因吗?”


“……算是理由之一吧。你别太自责,一开始配合不好是难免的事,多多在战斗中练习就行。”




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宇浩一个人坐在向导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刘海,没说什么。



(九)


亢奋和恐惧在他的精神里如火一般蔓延。他不曾想过,也终于知道了金泰相为什么很少和别人链接——战斗加成与副作用同时作用在他身上,他的体内好像燃起了火焰。他分明地感觉到,这绝对是自己最强的一次战斗,可身体正在快速被透支的感觉也让他不安。


机枪里的子弹带着火焰般的尾羽飞出去,面前便是一片火海。


Flawless,Flawless。


他想起了和成衍俊连接时的感受。那给他的加成明显没有这么夸张,可稳定的感觉令他安心,而不是现在这种在昏迷边缘开大招的感觉——如果有下次,他绝对不要跟金泰相连接了。有够恐怖。


Flawless。


他又想起昏睡中的成衍俊。他想起周律希说不必太自责配合不好的问题。可那次失误明显只因为他。如果他没有被内疚的情绪困住,哪怕只是控制一点石头作个踏板都好,成衍俊或许就不会那样病倒了。明明时内疚和自责让他在关键时刻伤到了搭档,可现在他又再一次陷入了内疚和自责的漩涡之中。他想,如果那时候能感觉到成衍俊的不良状态就好了,可他又想起自己从以前贯彻到现在的,对于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的理解,他不禁感到太过矛盾。


在和向导连接的时候,向导的受伤等不良状态并不会影响到哨兵的作战能力,可这种互不干涉仅限于精神链接和通感。如果进行了最终结合,向导的状态会明显影响到哨兵,甚至在重伤时哨兵也会随之失去战斗能力。而与之相反,即使哨兵死亡,向导也可以在精神网络的受伤中恢复过来,甚至去和新的哨兵结合。这从来让身为哨兵的陈宇浩感到难以理解。有了战斗加成就足够了,哪怕最终结合能给战斗能力带来更大的飞跃,又何必去加上一个枷锁?


摆脱掉那些后悔自责,他试图再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可高温让他难以思考。他甩甩头,继续战斗。


过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敌人被消灭大半,陈宇浩躲到了掩体后面调整着呼吸。他闭上双眼想要缓缓,直到一丝烧焦的味道被他的嗅觉捕捉。在他找到自己燃起的衣角的那一刻,他想起了金泰相战前的话。


“如果战斗的时候你有不舒服,或是身上着火了,立刻断开链接,答应我。”


然而,在他断开连接的那一刻,剧烈的眩晕和疲惫感如洪水般向他涌来,眼前的景象带着模糊的色块颤抖着,时不时留下残影,几乎将他击溃。他试着把雪捧上去熄灭火焰,却毫无作用。哨兵在赶来的向导看到他之前努力调整好了姿态,可很快他又没法站稳,体内刚才高温的地方泛起剧烈的疼痛,终于是靠在石头边坐了下来。


战火燃到了尾声,金泰相也赶到来对着火焰一合,那团吞噬着他大衣一角的火焰终于熄灭。


绊过几句嘴后,向导扶起了他:“走了。回去给你梳理网络。”


“啊?我很累但是……我精神网络没乱啊。”


陈宇浩看着金泰相听到他回复后有些愣住的表情,脑袋里的思想乱成一团,却也猜测到了金泰相在想哪方面的事。


“走了。”他拍了一把金泰相。


在听不到的地方,他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塔内将身体的疲惫缓过来后,他又去找了金泰相想问他刚才火焰没法扑灭的问题,谁知他撞上了给韩金梳理网络的时候,陈宇浩那双眼交替着望向两人,看着韩金逐渐舒展的眉头,又想起金泰相在战斗最后愣住的样子。


他一直等待到金泰相的梳理结束,立刻问起了他要问的事,可全不如等待时间之长,几句话他便没有再追根问底,而是离开了房间。


“因为我强啊,那么点雪怎么可能扑灭,至少得你身边所有的雪差不多吧。”


“你别心疼衣服了,那种材料我有一点,明天给你补好。”


他久久站在金泰相的门外,垂着眼。他又想起刚才接受梳理的韩金和有关他的传言,还有语言不通的成衍俊。


每个人都捉摸不透啊。他想。


在他又叹出一口气,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哨兵敏锐的五感给他传来了门另一边的话语。


那是韩金的声音,淡淡的,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感情。


“我选你是因为我见过你的火。”他说。“真的是因为强?”


陈宇浩集中注意力,想听清金泰相的答案,可再往后的,便只有一片死寂。



后来,成衍俊醒了。陈宇浩第一个赶过去为他之前的失误道了歉。可向导似乎毫不在乎,反而笑着骂他不行,这才让哨兵不知愧疚了多久的心情好了一点。之后的十几场战斗,他们也因为内鬼的消灭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的危险,要说有,仔细回忆起来也就几次罢了。


陈宇浩不小心中了埋伏,暴露了自己的坐标那次,被敌人的几发迫击炮的冲击波击倒。昏迷之前,他没来得及把消息传达给另外三位分开行动的队友们。再醒来的时候,棘手的敌人都被金泰相和韩金合力击杀了。


半年快要过去,一场场战斗对于陈宇浩或许只是机械般的重复。而一直去试图了解他的成衍俊,也在消磨中逐渐找不到了固执的理由。


陈宇浩后来再去回忆的时候,他们关系的进展之缓慢都让他忍不住笑出声——半年了,三十多次并肩作战,他却连成衍俊的精神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成衍俊一定还会呛他一句“你也跟个石头一样什么都没变”。


(十)


百无聊赖地听完年中总结,陈宇浩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对着那唯一的烛火戳了几下,然后傻愣愣地看着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落进火里,把那最后的光亮给扑灭了。没了电力的塔内早早散了会,他便靠在房间门口,点了支烟消磨时间。烟头的红点时亮时灭,他一个人发着呆,不知道想着什么。


意料之外的是,一支烟燃了一半后,走廊里传来了靠近的脚步声。


“怎么不睡啊。”


“十一点,睡不着。”向导的声音轻轻的,在深夜的走廊里没什么回声。


“抽吗?”


成衍俊大概是会错意了,接过哨兵手里那半支烟就抽了起来。陈宇浩无语也懒得要回来,自己又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点燃,两个吞云吐雾的人便聊了起来。


“有一说一,那个墙是真的脆。豆腐渣工程,炸药离它那么远都能被冲倒,还砸到电力系统上。”


“那个墙,在没有雪的时候,有水,雨流下来,一直冲,冲脆了。”


“害,这说明了什么你知道吗,中国有个成语叫…滴水穿石。就是水一直流一直流,石头都会被搞穿。”


韩国人在黑暗中向他望了一眼,没说什么。


烟抽到第二根的时候,陈宇浩因为口渴,两人的聊天地点就转移到了他房间的阳台上。话题也换来换去,直到他们聊到战斗的时候,欢乐的气氛才渐渐平息下来。


那时候陈宇浩趴在窗台上笑着,虽然那强行装出来的笑容太容易被看穿,他依旧习惯了这样说话,手指间的烟也架在空中。


“说实话这半年来跟你一起打架…就感觉挺对不起你的。你又生病又受伤,感觉我不太称职的样子。”


“之后我想办法再做得好一点吧,毕竟你这么强的向导,要是因为我受伤严重了我肯定后悔死……”


每到这种时候,在面对他这种自然而然的自责中除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并非如此之外,成衍俊便会更想去了解他,了解这个哨兵究竟为什么会如此低看自己。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陈宇浩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转头准备去睡。


“?哥要去睡了吗?”


“是啊——”啊的一声又被他拉长成了另一个哈欠。“不然呢?你要等到日出吗。反正我顶不住了,你要是待会儿困了就回去吧。或者睡我这也行。”


成衍俊目送陈宇浩缩进被子里,又转过头去望着浓黑的夜空。也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最后一支烟逐渐燃尽,他才放轻脚步,慢慢离开阳台,走到了陈宇浩的床边。他弯下腰去,手撑着床头,向均匀呼吸着的睡眠中的人凑了过去。


唇瓣相碰,通感在不经意间形成,哨兵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逐渐传来。


他想知道,陈宇浩究竟遇到过什么。


然而,一阵头目晕眩,那面巨大的冰面再次拦在了他们之间。


那是他和陈宇浩第一次通感就感知到的,坚不可摧的冰面。


下一刻,他听到了他半梦半醒的哼声。哨兵稍稍睁开了一点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离他极近的人。


“……怎么了……?”他刚睡醒的声音很轻。


成衍俊在复杂的情绪中缓缓握上了陈宇浩的手。张着的嘴空了许久,终于决定单刀直入。


“……哥,你以前,到底有什么事?”


陈宇浩轻声笑了。他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摸上成衍俊的背后,将弯着腰的人拉到了床上。床板嘎吱了几声,待到他将被子在两人身上盖好才消停。他抱着比他小一点的向导,将他搂进怀里。


“将来如果哪天…我放下了,我就跟你说。”他顿了顿。“但是现在,就好好睡吧,衍俊。”


成衍俊听着他的声音,向上望了一眼陈宇浩,然后在有些暖过头的人怀里扭了扭,闭上了双眼。

 

(十一)


“这里!这里!”


“Flawless……是吧。”那个看着不比他大多少的人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向导?”


看着小孩点了点头,那人有些疑惑地把视线移到他的腰间:“……钢索?很熟练吗?” 


他又摇了摇头。


“那……走吧?我说的话你都能听懂吧?”


“嗯。”


“那就行。你就直接叫我……Meiko吧。”


田野转过身去往基地走去。随着转身的动作飘起的大衣下面,是同样的一副钢索。


“Meiko!”他跟上去,喊了一声。


“?干嘛?”田野回头,正对上这个小向导的手指指上自己的腰间。


“Can…can u teach me …this?” 


他笑了,拿出那根钢索甩了甩。


“看你表现吧。”




成衍俊还在LDL的时候,他们那个塔不像其他几个有在LPL的主塔的,听说他们塔就是LPL掉下来的,所以大换血之后,面临着很尴尬的事情——没有主塔带。折腾一番到最后,他们被决定以LPL主塔随机选来带。而他就被抽到了EDG塔。


那时他才刚来LPL,记忆太过模糊,训练的细节几乎没了印象。但除了那些,总有一些事情会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不论多少年都不会忘掉。



他记得那时本来只是去跟着田野出战一次就可以了,可他似乎表现得不错,在战斗结束的时候去询问能否教他熟练钢索的时候,那人还因为他还记得这事而愣了一下,然后把他带到了EDG塔,做战后的调整,再去履行承诺。


在那里,他见到了在那时所向披靡的EDG塔的队员们。像是粉丝见到明星一样的心情,一开始,他在一群人聊天调整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记得田野好像有对战友说他打得太冲,太容易上头了,怕他遇到强敌会不谨慎。他还让金赫奎之后翻译给他,他其实听懂了,只是没说。但后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让他第一次和EDG队员有了对话。


他记得是田野,顺口问了他这次的敌人怎么样。可那次任务即使对于那时候的他都太过简单了。那几个敌人笨得很,就像新手上阵。


“他…他们……”成衍俊受限于中文水平,没再往下说,过了几秒又向田野那边侧过身来,向他唯一稍微熟悉的人寻求帮助。


“How to say…바보,in Chinese?”

  

“pabo?”田野笑得甜甜的,然后回头喊了一句。“他问pabo怎么用中文说啊。”


几个人很快会意地笑着一个个回答起来。他在一群人中听不清什么,直到一个大分贝的声音冒了出来。

“那不就是傻逼吗?”


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坐着抱着轻机枪的人,带着笑容转过来对着他,那张脸在灯下,双眼闪着光,纤长的睫毛也被照得晶亮,意外地好看。


“听我缩!pabo,”他用手招呼着成衍俊。“就是傻逼。”


成衍俊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想再说一次他们是傻逼这句话,然而,一声警铃打断了他。


似乎EDG的几个人都没有太惊讶,或许是本来就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出战。他们整理好装备,前后出了门。最后离开的是田野,他走出几步,然后回过头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去支援一个塔就回来,你在这里自己练习下吧。”


 

然而那天,他唯一一个再见到的EDG队员,是一个缠着不少绷带的狐狸眼韩国人。


“田野受伤了,应该带不了你了,你回去吧。下次你再来的时候,多让你训练几天。”


那人说完就走了,成衍俊一头雾水地看过去,还瞟到了那人肩上的绷带渗出血来,浸湿了衣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犹豫许久追过去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可那人婉拒了他,说会处理好的,田野也没有生命危险。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可狭长的上挑的双眼却总给成衍俊一种压迫感。他不再纠缠,打了招呼便收拾东西出了门。


跨出EDG塔外的那一刻,他在门边看到了那个教他pabo的人。 那人捂着耳朵,手指间夹着根烟,蜷缩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似乎没有看到他。


成衍俊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想张嘴喊他的话也在吸气的时候打住。他将手放回背包带上,离开了EDG塔。


回到IM塔和队友谈起去LPL训练的事之后,队友都在羡慕他下一次还可以去EDG塔。他有些分神,又想起和他聊着的队友好几个都是在LPL待过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直到一个队友一直问他,去EDG塔有没有学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张了口。


“傻逼。”



后面的事明明更加靠近现在,却反而还要模糊。他只记得, 大半年后,他再一次来到 EDG塔练习,然而指导他的田野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洒脱了。当他再到塔内的时候发现,曾经见过的面孔似乎少了一个,而那个教他pabo的人,直到一整天,的训练结束,他都没再看过他那时的笑容。


后来,他烫染了头发、换了副眼镜,塑造出新的造型,去报名了那场大型切磋比赛。

 

在他见到那把轻机枪的时候,他知道,那是他曾见到的那束光。


(十二)


“Deft…呢?”


“没事,他没事,他就在你隔壁床。”


“哦……”


“田野,我…真的……”


“没事,”他的双眼半睁着,嘴角稍稍翘起来。“明凯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


“那个,那个LDL的弟弟呢?”


“李汭燦让他回去了…我没看到他。”


“那就行…你也快去休息吧。”


“……”


“你别想太多。我跟你说,Mouse,我刚上LPL的时候,我有一回失误差点把塔给炸了。”


“没有人会怪你的。”田野说。




陈宇浩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好半天才想起来昨晚睡前的事。他低头细细看着这个熟睡的,太想了解自己的向导。思绪逐渐飘远,半年来自己为了脱离过去而无数次的挣扎浮现在脑海,每一次自己在情绪中左右不定的时候,似乎总是这个小孩陪在他的身边,试图给他分担。


他甚至有点怀疑他这么关心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但很快又轻轻笑出来,搂紧了怀里的人。


那天早上,他独自出了塔外。外边下着雪,越刮越大的雪花撞到陈宇浩身边的石块上,直到他踩着岩石滑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他最熟悉的地区。很快,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悬崖——和上次他们坠落过的那个类似,却比那个要深得多。


他缓缓走到边上,往悬崖的另一边望去。过了一会儿,他后退了几十米,然后开始助跑,踩着岩石以极快的速度向那边滑去,脚下落空,他飞到了空中。


刺骨的风刮得脸一阵阵疼痛,几乎钻进他的大衣里。一瞬间,回忆和他眼前的画面重叠,他睁大双眼,望着悬崖的另一端,又挣扎地闭上。身体开始下落的那一刻,崖壁上积着雪的岩石一块块向他飞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一座石桥,将他送向另一边。控制精神体的动作行云流水,可他却是磕磕绊绊地跑下了石桥,顺势跪坐到地上。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雪,白色在他手上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污染。他抬头,在暴风雪中看向远处的一座深色的塔。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可他没有在意,半眯着眼转过头去,复杂的情绪没法展现在脸上,他只是微张着嘴,向背后的悬崖,和远得没法看见的RW塔呆呆地望了一会儿。


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来,是与他纠缠了大半年的自责,和在这泥潭中拼尽全力挣扎出来的一点对重新开始的期望。这光芒被逐渐消散的曾经EDG塔的所向披靡所击败,被对那离开之人的难以挽回所扳倒,再用时间的叠加重生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一次走到悬崖边上,从另一个角度往崖底望去。极深的暗处除了堆积着的雪什么都看不见,崖底的黑对抗着雪地的白,就像是他在两种情绪中的摇摆不定。再多一点孤独,他就会坠入深渊;再多一点期望,他就能摆脱泥潭。他又蹲了下去,似乎想从看不见的深处看到点什么。


可是,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哥——!!!”


陈宇浩顺声音猛地抬头,就见到悬崖那边的人向他飞扑过来,巨大的虚幻翅膀在空中展开来,比雪花还要接近纯白的羽毛将光线全数反射,照进陈宇浩的眼里。


看到那翅膀的那一刻,他似乎感到自己被猛拉了一把。


那仿佛就是他的光。


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滑翔,顺势将钩索甩了过来,击进了脚下的崖壁里。过了没十几秒,成衍俊顺着钢索爬了上来,一把将他扑到了雪地里。


“你,跑太远了!”小孩压着他的肩膀,在风和雪里眯着眼喊。


“卧槽?我还想问你这么远怎么找过来了??”


“我以前……啊,你的那个,石头,路上有!”他扶了一下快掉下去的眼镜。


陈宇浩这才意识到自己用来挡风的石头。他笑出声,推着成衍俊坐起来,在那人的挣扎下用力揉了揉小孩乱在风中的卷发。


“好~你厉害~”


“哥,你有东西…掉下去了吗?”


陈宇浩跟着他往悬崖里边望去。


“没有。以前有,现在没有了。”他说着,紧紧握住了成衍俊的手。


“回去吧。”


(十三)


后来,陈宇浩再谈起那天的事的时候,是成衍俊离开的一周前。


自那以后,成衍俊再也没有问过他有关过去的事。他们只是如平常一样配合、出战,直到气温更低、积雪更厚的季节到来,成衍俊突然说,调整期开始后,他要走了。那不是因为陈宇浩或是谁的问题,只是他自己来到LPL、来到RW时就做好的计划。他本是打算早早就告诉陈宇浩的,可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他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可陈宇浩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去喝一杯吧。他说。




“我打完今年……应该也不会再打了。我想一直瞒着你实在对不起你对我的……帮助,你就听我讲讲吧。”


“我以前……在EDG塔的时候,就,脑子不太好使。”


成衍俊意外于他的单刀直入,可又想到那天之后,他在战场上越来越好的表现发挥,有些明白了他的心态转变。他侧身,听着陈宇浩继续。


“有一回嘛,打完一波回来擦了擦枪,又出去支援,那个时候其他几个人配了对的就各自去配合着打,正好要找个整迫击炮的,就把我安排过去了。”

“我那会儿……”陈宇浩突然不说话了,低着头望着酒杯,像在想些什么。成衍俊也不说话,就望着他。

 

 直到他手捧着玻璃酒杯里的液体停止了晃动,他终于再一次开口。


“我……看到我们队里的狙击手,和他的向导,他们在的那个塔,底下有几个敌人想埋伏他们。……我那时候是个憨憨,就想着立功帮大忙,什么救兄弟于水火,一炮就过去了。”


“啊……”成衍俊捏了捏手里的杯子。


“你明白了对吧。人是炸死了,他们的位置也因为我暴露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跑来跑去的,还老是在病床前等着他们醒来。大家都脱离危险的时候,我才休息了一下,正好是日出的时候。后来我就莫名其妙地…会很害怕日出。我总觉得,看到日出的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我知道完全是瞎想,但我还是……”


成衍俊突然笑了出来,他像平时陈宇浩对他那样,伸手去揉了揉哨兵的头发。


“傻逼,”他的眉眼弯弯的。“你等到日出不就好了。”


陈宇浩在被安慰之中愣了一下,没再往下说。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成衍俊突然想到什么,又笑出气声。


“inb哥,来的时候,我问他,知不知道你有什么事。”


“然后呢?他说什么?”


“他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哦……不过你现在也知道了。还有吗?”


“他说你的大衣很帅。”


陈宇浩笑出声来,伸手捋了捋头发,没几秒笑容又收敛了许多。


“那大衣不是我的……”


“嗯?哥你说什么?”


“我说,衍俊啊,我发现你打架的时候有时候也容易上头,”陈宇浩突然转换成教导后辈的语气。“像上次那个乱丢震撼弹的内鬼那样的人,你上头的时候容易对付不了的。”


“别走我的老路啊。”他笑着说。


“你的实力很强的!只要冷静应对你肯定能帮上大忙甚至成为比哨兵还猛的主力的!”


“我就不一样了,打了几年就混了几年……没一场成为主力的。”


成衍俊听着又消沉起来的语气,把座位移到了离陈宇浩更近的地方。


“肯定有的!Mouse你打太多了忘了!”


陈宇浩听着又笑起来,双眼向下垂着。


“是啊,肯定有的。”他望着手里泛着光的酒水。


“至少…在我离开战场前……一定会有一次……”




于是,在调整期开始后的一天,几个人给成衍俊开了一场小小的欢送会。那餐桌上的五个人又说又笑,在不曾停歇的风雪、准备离开的队友和越来越多的战斗中终于找到一些欢乐的归宿。


到最后的深夜,几个人都回了房间,成衍俊一个人倒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从厕所里出来的陈宇浩揉着眼走到靠在沙发上的人面前,用腿顶了一下他的膝盖,那人还是没醒。于是他伸手抱过去,挪了挪位置把人半扛半抱起来。抱起来后他倒是醒了,头和肩搭在陈宇浩的肩上,黏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他妈非要我把你抱起来才醒是吧。”


哨兵的声音哑哑的,放轻脚步走到房间门口,腾出手来推门进去。


两个人随意地倒在不大的床上,陈宇浩伸手扯好被子,和旁边的人面对着面。


“衍俊啊,你知道吗,向导和哨兵最终结合后,如果,向导受了伤,哨兵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的。”


成衍俊迷迷糊糊的,眯着眼哑着嗓子嗯了一声。陈宇浩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我以前一直在想啊,究竟为什么要为了不是特别大的buff,就去牺牲这么多。去问过已经结合了的……以前EDG塔的一个向导,叫爱萝莉…不知道你认不认识。然后我还去偷偷问过明凯,他们两个的回答都很像的!但是那个时候我完全理解不了……”


“但我现在可能理解了,”他慢慢顺着怀里人的头发。“你知道他们的回答是什么吗?他们说,比起为了能力,他们更想与对方联系在一起……”


“衍俊啊,今年……哎我可能有点喝醉了。今年你真的,真的真的,帮了我好多好多。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不会再被过去影响了……但好像真的好了很多。我知道你要走是改变不了的,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


“但我也早就决定打完今年就休息了……我觉得,我觉得如果我们明年还在一个塔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和你最终结合……”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跟联系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的那样。但我想想我觉得还是不要拖累你比较好。”


“哦我也没问过愿不愿意啊哈哈哈那没事了……我也好困了,睡吧衍俊。”


望着床头说完这番话的陈宇浩再低头,才发现怀里的小孩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陈宇浩低头看着熟睡中的人,勾了勾嘴角,又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他闭上了眼。


(十四)



在成衍俊睡醒的时候,昨晚在欢送会结束后独自喝闷酒喝太多的陈宇浩还没醒过来。他轻手轻脚地从哨兵的怀中钻出来,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背起行李就独自出了塔。 


那时还是凌晨四五点,冰雪封冻的季节一点日出的影子都没有。耳边的风声阵阵,似乎不到太阳出来就不会停歇。他一个人背着包在雪地里向东边走着,偶尔的一两片雪花刮过来,分担他的孤独。


周围的风景稍稍有点陌生,但他依旧认得。那是他不久前去找陈宇浩时才走过的路,也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如果再往前走,越过悬崖,面前的那座塔就是EDG塔。


星辰渐渐隐匿起来了,天空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浅。他有些无聊,抓起一把雪,伸直手臂看着雪粉在风中从指缝里慢慢滑散。雪落完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成衍俊——!!!!”


被喊的人回头,雾蒙蒙的风雪之中就是那个用岩石挡着雪,滑向他的人。他笑起来,双眼眯着,反手丢出钢索击到背后的一棵树上,面朝着他展开精神体,轻盈地跃着后退。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开启了一场追逐战。陈宇浩加快滑速度,试图用飞石击开他的钢索,成衍俊也用鞋尖挑起雪来,让岩石有限的哨兵不得不拿来抵挡,以免降低他的移速。两人一边对打着,笑得很开心。清晨昏暗的光线之中,陈宇浩隐约看见向导雪一样白的翅膀下,羽毛末端的褐色斑点比刚见面时少了一些。他在应付战斗和细细观察中有些出神,再一抬头时,却一下子慌了神色。


“等等,衍俊!! ”


成衍俊一愣,然后突然向后倒去。失重的感觉突然出现,视野里的雪地切换成不断远去的深灰色的天空,他后知后觉,他到了EDG塔的附近,那个极深的悬崖之中。


向导立刻释放了精神体,可两人都知道,这个悬崖的深度,没有冲刺的惯性,那点减速就是杯水车薪。陈宇浩没有停下来,他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跃到空中,俯视这个巨大的裂缝之时,成衍俊的钢索刚好击进了崖壁上的一团雪里,扑了个空。


记忆中的景象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浮现在眼前。各种情绪如海浪般剧烈地向他扑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变成闷响。然后,他开始下落。


成衍俊在失重中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用力伸出手来。






“哥!!!!”






声音传来的瞬间,陈宇浩好像被那一声呼喊所洗涤,迎面刮来的寒风似乎将他的那份情绪剥离,他睁大双眼的那一刻,崖壁上的岩石随之剧烈抖动起来,然后如同生长一般,在成衍俊的身下向中心蔓延,形成了一个极大U型——悬崖峭壁上无处不是裸露的岩石,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脚下的石块如滑板一般带着陈宇浩下落,开始从弧形的一边下滑。成衍俊也转换姿势,在一个翻滚中平安落地。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去展开双臂,正面迎上来滑落过来的人。


两人在这悬崖的中心扑到一起。陈宇浩用力揉着小孩的头发,大声笑着。


“你个臭弟弟,不等老子送你先溜了!!”


“Mouse你太能睡了哈哈哈哈…”成衍俊躲着挠痒痒攻击,和陈宇浩一前一后站起来。“不怪我,是你不醒……啊别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我昨晚睡前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听到了!你是不是装睡!”


“你猜?”


“我猜你吗呢你让我猜!!你是不是想让我再说一遍嗯???”


“不知道哎哈哈哈哈别搞哈哈哈哈哈啊!你看!哥你看!”


“嗯?转移话题是不是??”


“太阳出来了!!”


陈宇浩愣住,转头顺着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灰蓝色的天空终于被还没探出头的朝阳逐渐染红。火焰一般的颜色晕开来,传遍整个天空。绝美的景象与他当年见过的风景别无二致。


他呆呆地望着那些金色的云,成衍俊就望着哨兵眼里的光。他捏了捏陈宇浩的手,趁其不注意伸直脖颈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哨兵才反应过来,转头和他对上双眼。


“还怕吗?”


陈宇浩笑出来,伸手捏了捏小孩的后颈,然后把手放到了人的后脑勺上。


“还不行。”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次,通感没有连通。但陈宇浩的舌尖撬开齿缝探了进去,立刻得到了小孩的反馈。唇舌交缠之间,远处地平线上的曙光越发明亮,但他们都闭着眼,没去欣赏那画面。时间被无限拉长,成衍俊伸手拉着陈宇浩的衣领,对方的手指也陷入他柔软的头发里。直到两人都要喘不上气,这段只关注于对方的时间才逐渐结束。


“……所以呢?你要去哪里?”

 

“那个……比赛。我跟你打过的那个。”


“是吗?嗯……那个赛场……我记得在东边吧。”


陈宇浩抬起头来,望向日出的方向。


“走吧。”他说。


然后,他拉起成衍俊的手,朝着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十五)


“Flawless。”


“啊,嗯?”


成衍俊揉了揉眼睛,在模糊的视野里往刚进门的教练身上努力聚焦。


“出战了,就差你了。”


“……好。”




准备出塔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哨兵嘟囔了一句:“前几天黑暗哨兵还在这试训呢……早知道让他多住几天了。”


“今天RW塔会来支援的!司马老贼肯定在啊!”教练在后方喊了一句。随后,几个队友便陆续冲了出去。


成衍俊第一个跑上去,握着匕首飞跃进人群里切掉几个难缠的敌人,再借着钢索移动到树上,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样辅助着队友们向前推进,自从来到JDG塔后,一直都是如此。


他想起自己刚刚登记入JDG塔的时候,跑去染了一头深金色的头发,似乎在示意自己一个新的开始。调整期还没结束,所有人都在各自找塔或像他这样已经决定。来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所在过的任何一个塔十分相似,可他总觉得……少点什么乐趣。


一声队友们的呼喊将他从神游里拉了回来。他看过去,望见了远处的一片红光,是金泰相的火焰。可没几秒,他便惊慌地站了起来——那片火焰中,明明还有无数飞舞的碎石,和他熟悉的枪声。


他突然想起了陈宇浩那天的话。


“——至少…在我离开战场前……一定会有一次……”


他从树顶跃下来,落到附近一辆无人的JDG塔的装甲车上,钻进去不熟练地控制着车绕开火力,往燃着火焰的方向冲了过去。


“哥!!”他连上RW塔的通讯器。“我现在过来——”


他远远看到那边倒在地上的陈宇浩,还有犹豫不决的金泰相和韩金。他跳了车跑过去,蹲下身子握住陈宇浩的手,然后用母语对金泰相喊了一句。



“哥你断开连接,我跟Mouse通感……”


“通感是能分担疲劳,但你没问题吗……”


“我没事的,快点!”


链接断开,成衍俊立刻弯腰吻了上去。疲劳感和热度席卷而来,他很快就因为承受不了而头昏脑胀,但他的脑海里却满是震惊——那层隔绝了两人整整一年的冰面消失了。


陈宇浩一直不愿提起的回忆突然涌入他的脑海,手无力地捏着陈宇浩的指尖,他垂着眼,看着过去的画面。


在他那一发炮弹发射之后,在塔顶狙击的金赫奎和田野突然暴露了位置。两个人立刻用钢索从塔顶降下,金赫奎却在下滑时被几发子弹击中。田野刚打算将他扶起来,一发敌方的炮弹从他们身后落下。冲击波把两人冲向了悬崖的方向,田野在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崖边拉住了即将落下的哨兵,但他已经因为伤势失去了意识,田野也被碎片击中了腹部,只一手撑着崖边的岩石,一手拉着金赫奎。


而明凯那边,也很快因为突然失去的远程支援而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势。童扬为了帮挡住爆炸受了重伤,明凯立刻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向导捂着伤口躺在哨兵身边,伸出另一只手来,周围一片敌人的枪支顿时哑了火——金属的精神体。但很快那些人握上枪口,抡起来朝着他们冲来。童扬的手剧烈地抖着,拔出最后的一把手枪,击杀了最近的敌人。


而明凯被那声枪响所唤醒,精神体和战斗能力同时爆发,用尽力气护住了怀里的童扬。


陈宇浩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的时候立刻去找了救援的人。待到他跃过悬崖上空时,绑在他腰间的那件大衣却在风中落进了悬崖。但他没有理会——因为看到雪地上长长的血迹和崖边的两人时,令人窒息的自责让他眼前发黑。直到最后,他拼尽全力将所有人救回塔内后,强烈的情绪导致的生理反应依然没有消失。他独自在走廊里,望着窗外,停下了脚步。


那时,正好是日出。


那年,金赫奎离开了LPL战区。走的时候,只有田野没来给他送行。但他却独自叫了陈宇浩,将自己的那件大衣给了他。那种有隐匿效果的大衣,一直只有EDG塔的人有。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想为那件事向金赫奎道歉,金赫奎却笑着说,都过去了,然后离开了LPL。


后来,陈宇浩再想,金赫奎将大衣给他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许只是想斩断过去,重新开始罢了。


他想起成衍俊,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了。


即便要离开战场,他也要摆脱那些曾经,重新开始。



(十六)


陈宇浩醒来的时候,乐呵地随口跟金泰相讲了讲乱莽的理由,然后将考虑许久后决定的那件大衣给了他。


不知不觉间,他跟金泰相讲了很多有关成衍俊的心里话。他的思想在不想和他分开与不想拖累他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一顿饭那天的饭后,他和成衍俊两个人准备去酒吧再聊聊天。远远能看见那个熟悉的酒吧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成衍俊。


“你是跟我通感救了我?”


成衍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等等,那我的记忆你……”哨兵回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尴尬地勾起来。


成衍俊眯眼抿起嘴来回了他一个哼哼哼的笑声。


“成~衍~俊~”


“你~不~会~都~知~道~了~吧~~”


小孩听着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笑着往酒吧的方向跑开,陈宇浩也一边笑一边追着,在后面喊着“你要是告诉别人我饶不了你”。






“哥,”成衍俊指了指窗外。“这个方向,五百米,JDG塔。”


他坐在陈宇浩酒吧里那个窄小的房间床边,看着望窗外望得出神的陈宇浩。


“你在想什么?”


“……啊?没,我在想,感觉这样,我离你不会很远……”


“哥,其实你,醒来,跟inb哥说我,我听到了。”


“等等等等等等啥啥啥啥??你没睡着??”


“我听到了,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停停停停停停好羞耻别说了对对我喜欢你我是我确实喜欢你但是没办法啊我不打了你去JDG塔了,我们怎么联系……”


陈宇浩说着,突然停住了。向导笑着看着他,然后走过去,吻了上去。


通感连接,哨兵却依然愣在原地。成衍俊和他对视着,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精神暗示。没几秒,陈宇浩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我肯定想跟你联系在一起啊……衍俊…”


他伸手过去抱住了小孩。风夹着雪花依旧撞击着窗上玻璃,在他的耳边轰隆作响,可陈宇浩只是紧紧抱着他,任一切自由发展。


他不会再松手了。





“喂?耗神?你死了妈的早上六点给我打电话?”


“哎扣神我问你啊……矛隼……是个什么鸟?”


“啊?你突然问什么啊?”


“没,”陈宇浩回着,突然笑出声来。“我跟一个向导最终结合了,然后才知道他的精神体叫矛隼……别怪我啊我一直知道是鸟但是他韩国人也不知道这个用中文怎么说…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Mouse……没想到你是连精神体都不问清楚就跟别人最终结合的人…你不担心万一有副作用吗……”


“……你别说了告诉我是啥就行。”


“嗯……反正就是鸟啊,白色的然后身上遍布褐色的斑点,好像是因为捕食的时候像矛一样才叫这个名字…哦对去年咱们塔就来过一个被田野带的小向导,他的那个精神体就是矛隼。”


“等等,遍布褐色的斑点?可我看到的基本是白的啊。”


“会根据环境改变颜色的。像LPL这种整天下雪的战区,以精神体的变化速度两年多就会变成全白吧……如果像那个向导那样两年前来的LPL…哦他之前在LDL也一样啦…现在的话,可能也已经全白了,不过羽尾应该还有一点褐色。”


“啊?”陈宇浩有些回想起了过去的事。“那个向导……id叫什么?”


“我想想……Flawless,对,叫Flawless,我印象很深……洁白无瑕的意思。”


“是吗…”


陈宇浩低头,握住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孩的手。


“那可真是……洁白无瑕啊。”


-End-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啊啊啊啊啊

鸽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磕头了 砰砰砰

这个点文我居然 拖了整整两个多月 砰砰砰


说实话,飞蛾扑火里光夫的故事其实我也想写了很久,但在答应下来点文前完全只有想,连半点能写出来的东西都没有


而且刚开始打出来的大纲特别单调片面,也没什么好想法,还要准备联考,每天只能腾出零碎的时间,经常看了前面一段写了啥就没时间了,进度特别特别特别慢,那个时候还害怕坏了飞蛾扑火的(自认为的)好评价,真的在放弃边缘反复横跳。但逐渐写的字数多了终于慢慢有了头绪,最后改了100000个错别字和逻辑错误才完事儿…嘛…最后感觉也没有特别满意但就还好了❤️

我觉得这个可以别名《夫子哥教你用爱克服ptsd》

又名《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哎 不诉苦了 感谢你们的等待吧 

下一个一定是贼逗和all咕!!等着我!

另外 安德想要反馈 可以吗5555555求求大家了



晚睡少女要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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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瑜背诺,天不假年
我记得阿光谈起小昭时满脸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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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记得小昭独独选择给阿光写信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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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古

【LPL】【RW1.0】光阴(完)

英雄联盟职业联赛  2018年度限定 Rogue Warriors  1.0


LPL我的S8。热情有一大半都给了这个队。


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现在也跟着选手去爱了别的队,这篇写了好久了,今天还是决定写完发一下。八千五一发完


太多意难平了,希望RW2.0也前程似锦,乘风破浪。


祝我S8限定的记忆中的五人组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在那一年的青春里。


——


-光阴



“就锁卡尔玛吧就卡尔玛啊要不璐璐也可以璐璐大嘴无敌我们无敌。”


Mouse听到语音频道里Doinb语速很快地吐出了一长串字。他忍不住扭了一下身子,想去看Doinb的表...

英雄联盟职业联赛  2018年度限定 Rogue Warriors  1.0



LPL我的S8。热情有一大半都给了这个队。


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现在也跟着选手去爱了别的队,这篇写了好久了,今天还是决定写完发一下。八千五一发完


太多意难平了,希望RW2.0也前程似锦,乘风破浪。


祝我S8限定的记忆中的五人组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在那一年的青春里。



——


-光阴



“就锁卡尔玛吧就卡尔玛啊要不璐璐也可以璐璐大嘴无敌我们无敌。”


Mouse听到语音频道里Doinb语速很快地吐出了一长串字。他忍不住扭了一下身子,想去看Doinb的表情,但是中间隔着Flawless,Doinb瘦削的身影被椅子挡住,看不见。他听到Doinb很小声地“嘶”了一声,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双手反复揉搓着发热包。


“又卡尔玛?你中路给点压力行不行!”


Mouse重新坐正身体,看着Smlz锁下了璐璐,半开玩笑地说。Doinb也笑嘻嘻地回答他:“状态不好状态不好,这把看马哥carry马哥carry马哥carry我。哎Mouse你别玩坦克啊,吸血鬼行不行,carry一把啊耗神!”


自德杯以来,队伍一直在磨合期,成绩正在一点点好转,但对几个老将来说,并不够满意。Doinb的操作总是有那么一点问题,采访里他说:“天气太冷了,就是那个,场馆里特别冷,很影响我发挥。”


有人说他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但Mouse知道他是真的很怕冷。金泰相总是活力无限,眼睛亮亮的,总是一刻不停地说话。但他实际上瘦得惊人。团战卡尔玛一波RE放成了E,司马老贼是个没位移的AD,没套到盾,躲闪不及被一波秒杀。语音频道里自然不会有韩金的声音,只有Mouse、Flawless和奇犽惊天混乱的爆笑和吵嚷。Doinb大喊:“这波操作真僵硬啊马哥对不起!不是说你僵硬,是我僵硬我RE没放出来没放出来,马哥你没位移不是你的问题。哎哎哎Mouse能跑吗?能守吗?下路兵线下路兵线!”被推平水晶以后五个人站起来往休息室走。Mouse看到Doinb双手拼命地揪着发热包,指尖都冻得通红。


天气回暖之后,成绩也在一点点回暖。而金泰相依然偏爱他的卡尔玛璐璐。那段时间Mouse一点点往外拿吸血鬼、船长、剑姬,尽力在上路补兵、换血,团战切后排、承伤。幸而他们有个总是能成功收割的AD,有幸能赢下一部分比赛。


媒体报道,粉丝议论着,“将四保一进行到底?RW卡尔玛璐璐百分比胜率”,“Doinb能不能不要再混了?中路能打穿偏要五五开,主E卡尔玛终极混子,要中单何用?”


但是Mouse知道这不是真相。队内辅助奇犽是个新人,线上打不出优势、团战保不住老贼;打野Flawless也没找到状态,中野联动总是一死一送。这种状态下,中路卡尔玛璐璐才是性价比最高的。以Mouse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一点。Doinb拿这些保牌中单的时候,也总是笑嘻嘻的,可能是心甘情愿,也或许是真的没什么多的想法。哪怕舆论里他被喷的程度,高过任何一个其他的队友。


他和Doinb熟得很快。事实上,Doinb和所有人都容易熟起来。S7结束,RW来联系他和小申,他没几句就问:“其他人员配置怎么样?”得到的答案是:“Doinb和司马老贼。”这个答案帮助他很快地做出了决定。这的确是联盟中顶级配置的双c。Mouse倒不想混,但是他也不想过得太辛苦。


敲定最后两个人的过程略有仓促。RW成立得有些晚,由于联盟申请时间的问题,野辅的合同在极短时间内就签定了。买了三个老牌选手之后,队内已经没有太多钱买非常优秀的选手;而联盟内优秀的辅助选手,自由人的也几乎没有。Mouse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对奇犽的到来也没提出什么疑问。


成衍俊的到来,则近乎于空降。可能是时间的问题,他是最后一个敲定、最后一个参与训练、最后一个到基地的选手。这名韩国飞来的小打野有些内向,中文也不太好,偶尔和小申、金泰相会多说两句。Mouse甚至怀疑,整个德杯期间,Flawless和司马都没说上过话。


但是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Mouse非常乐观。他给人的印象总是这么乐观,笑嘻嘻的,很阳光很乐天。事实上他也会有焦躁、愤怒、失望的时候。但此刻的确没有什么好焦虑的,Mouse想。时间还有很长。



团队迅速磨合起来,Mouse也成了和韩金最能说上话的人。他俩的关系本来就不错,在媒体拍到韩金和他聊天微笑以后,队内气氛也终于开始活跃起来。


“这局就当练后期了。老贼你团战走位可以大胆一点,龙坑那里就可以拿下了。那现在下一局要拿什么?”


BO3刚赢一把,Mouse随着队友回到休息室。牛排教练拿着本子问他们。Mouse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闷声不说话的下路组,韩金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开口。而刘丹阳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他刚才拿了洛,没几次有效开团,全靠双c力挽狂澜才赢下比赛。Mouse有点想安慰安慰他,但此刻不是时候。


金泰相还是像往常一样活力无限,能说话的时候绝不会闭嘴。“感觉下把他们会ban我卡尔玛璐璐,要不马哥你拿个手长的吧,要不女警吧我们十三分钟中路推起来,那我拿个瑞兹什么的都可以。哎killua你要不布隆牛头吧,反正我们这阵容要点反手,Mouse你在上路压住,压住他能不能压住?”


“……我尽量吧好吧,然后打野多来两次,然后就刷一下,视野做好,Doinb你支援下路好吧?”Mouse一边思索,一边也说。他看向坐在旁边沙发里,因为感冒显得有点疲惫的衍俊,知道他应该听懂了。


“那当然支援下路了啊,我当然住在下路了不然我去哪,下路三人组出发!modimodi kimmodi!!!”


金泰相碎碎念着站起来,旁边工作人员依次递上纸杯装的水。他们列成一队,先后朝那个舞台走去。摄像机在选手通道旁边,如实记录他们的每一个脚步。Mouse看到韩金的脸上有一丝松动。



“哎哟司马老贼这伤害,刷起来了刷起来了!一发平A接狙击,酒桶帮挡,哎没挡到!那这样残血了,要回家了,下路高地应该要让了……开了开了!!”


解说激动的声音中,RWsmlz女警平A爆头点残C位,对面四人缩在塔下试图防守,被布隆闪现开大,中单净化解掉急速后撤,又被打野皇子eq接大困住,随着金泰相瑞兹法术涌动打出暴击、女警一枪一枪点在前排身上,RW打出收割,一波结束比赛。


下台的时候,牛排喜笑颜开,挨个拍着肩。“干得好干得好!”Mouse也笑得开心,搂住刘丹阳的脖子夸他开得好,金泰相嘀嘀咕咕地被采访人员带走,台下观众倾情呼喊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三角形的队标在大屏幕上招摇。春天来了。




队服外套是白色的,Mouse觉得穿着有点猥琐,一直有点嫌弃它。但是看久了自己被拍的样子,竟然还觉得有一点顺眼。


以上言论是一个回暖的日子里,他在训练室收拾自己的外套,准备拿给基地阿姨清洗的时候,和韩金说的。


韩金刚跪完一把排位,排着队等着匹配,低着头划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和他说话:“那个不是念猥琐吗,这衣服还行,就是容易脏。”


“白衣服当然容易脏好吧,”Mouse笑喝,“那个字念猥琐!一声!wei!我念了二十几年了,不会错好吧!”


“你们广东人,有口音。”韩金抬头点了一下屏幕,游戏仍没连进去。Mouse匆匆经过他身边。Smlz今天穿着短袖,修长脖颈露在外面,他低着头,Mouse便能看到他过于前倾的颈椎,还有突出的后颈骨。职业选手很多都有严重的伤病,Mouse早几年几个好友,都是因为伤病严重,无奈退役。他也知道韩金的脖子和腰都有伤,金泰相更是颈椎问题很严重,但是赛季初,谁都没心思提这些。


这是一个周末早上,通宵排位的几个都还没起,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个。Mouse和老贼又扯了几句,抱着衣服去了洗衣房。而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刘丹阳也起了,正在一边喝豆浆一边点开韩服的图标。


Mouse忧心忡忡地觉得自己拿着选手的工资,却同时操着小申和牛排的心。可是他家这下路两个都是闷性子,几乎谈不上多熟,更别说双排了。比赛中有Doinb兜底看顾,还看不出来问题。但是这个默契度啊,唉,怎么办呢。


Mouse越想越郁闷。


“司马老贼,星期六比赛你carry好吧!”




“这里下个眼。”


“啊?什么??”


“下眼。”


刘丹阳明显没想到smlz在和自己说话,声音都有点无措,推完线正要往河道游走的小辅助手忙脚乱地回头,在三角草处下了眼。一分多钟后对面打野就默不作声地蹲在了这个眼上,韩金pin了两个信号,中上心照不宣地开始加快推线,Doinb很快消失在了河道草丛里。


等smlz一波看似失误的走位深入后,对面螳螂跳出来,而早有准备的Killua却很快接上了盾。Doinb大招开车绕后,Mouse亮起TP。随着下路三杀,Flawless也很快将小龙打掉,成就一波大获全胜。


现场解说:“这是一波勾引!唉还是着急了,这眼上蹲足足有一分半钟!”队内语音也欢快起来,Doinb大叫“Nicenice马哥起飞啦!”Mouse也笑着夸了刘丹阳几句。


俱乐部工作人员很快将赛后语音合集剪出来。粉丝都惊异于韩金那句话,“马哥教辅助啦!”“下路关系终于熟起来了,QWQ”。谁也不知道赛前通道里,Mouse搭着Smlz的肩,同他说过些什么。


“你带着刘丹阳点。”




一场难以想象的2:0,惊人的玲珑塔。没有人问韩金,怎么会把tp交在上路。这明显是个“很不老贼”的举动。不过,管它呢,反正劝退了对面的gank,比赛赢了。


和李汭燦胡显昭田野他们握手的时候,Mouse努力让自己笑得清淡一点。但是他内心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想起自己结束世界赛之后铺天盖地的舆论,“上单坟场”,“上单之光”,“s7第一混子”。很难说他有没有惊人的进步,也很难说他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做出出走的决定。


但是这场胜利还是让他觉得,来这里,遇见这群人的决定,是正确的。


金泰相就没有他这么收敛,不如说他一直是个喜欢张扬的人。赢下老东家之后他开始疯狂舞动,把自己跳翻了。Mouse忍不住地笑得前仰后合。余光看见司马老贼露出对他而言堪称爆笑的表情。


今年的我可以赢下去年的队友。Mouse非常懂得Doinb的心情。他也因此觉得自己在进步,在越来越好。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没有人苛责他们。春季赛折戟不算什么,他们的状态和实力有目共睹。新队伍新磨合,媒体和评论都在夸赞他们。一整年还有一多半供他们挥霍。


但Mouse知道Smlz没想通,他自己也没怎么想通。不是说不甘心,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但就是意难平。这种情绪在春决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纷纷扬扬的金色花雨,每年都有数以千万计的人仰望和渴求。他们也不例外。


赢下KZ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和尖叫,Doinb耀武扬威地走在全部人的前面,像是骑着蜥蜴的骄傲约德尔人。此刻Mouse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平时那些有些碍眼的过分自信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这是必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给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都在他们身上。


逆天改命盘活LPL!解说还在声嘶力竭地这么吼,震得Mouse大脑昏沉,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搞竞技是一场钢丝上的舞蹈。快乐和痛苦不定时切换,拥有荣誉的幸福不一定能抵消折戟沉沙的绝望。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无怪这一刻的幸福太庞大太震撼,让人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热血是个冰冷的黑桃皇后,臣服是理所当然,献祭生命为她登峰造极。


Mouse回过头,看见所有人都含着笑,他和韩金对了下眼神,忽然就落泪了。摄像机刚好移开,他不动声色扭脖子在肩上蹭了蹭,没有让人看见这点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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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时光过得太快,赢是正常的,输也很正常。但训练室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沉冷了下去,尤其是越来越到常规赛最后的时候。这不太妙,Mouse是个老将,潜意识地觉得不好。但没人提出,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四连败后达到了顶峰。


Mouse这段时间都没上场,和他绑定的小打野Flawless一起窝在基地,听着Flawless沮丧的揩鼻涕声看直播。他听着解说说WE打得很好,恢复了状态,说其他队伍的形势,似乎不太想提RW的问题。


RW看起来的确不太有什么问题,西部第一的宝座稳稳当当,似乎有点起伏也是正常的。输了比赛也不像是出了太多失误,最多说一句对面打得更好。


但Mouse还是感到巨大的不妙。晚上他们回来了,每走进训练室多一个人,空气就多冻结一分。最后金泰相进来了,散着肩垂着头,没什么精气神,他和Mouse对了下眼神,Mouse立刻知道,他也感到了不对劲。


但他们俩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金泰相回到座位上,开机在直播,又回到那个乐天没心没肺的金咕咕。检讨错误像是口嗨,弹幕骂他也笑嘻嘻地照单全收。只有屏幕上有个名字一直闪耀在最中央,顶在金泰相操作的瑞兹的头顶。


“金咕咕想去S8”。


他和Mouse默契地没提这点不安,像是那点不祥如果不说出口,就可以不存在一样。




一年到头最紧张的比赛就是冒泡赛。


中场休息所有人低着头,步伐沉重地沿着通道走回休息室时,解说的声音一直在后面给他们作送别。


“今天RW的状态不太好啊!”


是的,大家状态都不太好。司马老贼的状态也不太好,自从季军赛之后,他就更多地在沉默。而今天的比赛中场休息时间,他却更多地在说话。Mouse反而不太想说话,在一边听着牛排教练和自己交代着一些东西。


他即将替换上场。


他以前只觉得“临危受命”是个很酷的词,现在却觉得有千斤重。一个被临危受命的人,应该是有实力能拯救队伍,挽狂澜于即摧的。但是他有吗?Mouse觉得不自信。但是不自信也不是此刻最大的问题。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一年前的夏季赛决赛,走到悬崖边上的时候,他也可以冷静地说出,“相信我好吧?就兰博!”不如说他从未像这样紧张过。休息室里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Holder垂着头,Kiwi去了洗手间,Flawless坐立不安。


而Doinb,他完全没在说话。


Mouse自打与他做队友以来,就没见过他如此消沉。金泰相本来不应该是眼睛特别亮的吗?不是永远不会停止哔哔的吗?和谁都能六四开,下路三人组,韩金的狗,super carry doinb,甲级皇帝,……,许多的梗就在Mouse嘴边。要在昨天,在上个赛季,在一个月以前,或许他都可以轻易地说出来,于是休息室里就是快乐的放松的笑声。


但是今天他不知道,这样的气氛该不该开口。


于是最后,他也没说出来。





就这样吧,陈宇浩想着。绝境的气氛里,说放手一搏才令人绝望。未知的未来最让人绝望。这一年以来他一直追求的证明自己,也七七八八了。说起来他并不是最执着要去s8的人,不是说他不想,而是这里,就在此处,有两个更加执着的人,执着到偏执,执着到激进,执着到疯狂。


他看着没有笑容的陌生的Doinb,看着韩金手背在后面,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那就这样吧,一起去拼这最后一程。





“恭喜。”


休息室门开着。门外有教练和队员的说话声。门里坐着的几个人离得都很远。人很少。外设丢在沙发上。日光灯亮得刺眼。


Mouse半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着出征仪式。有三个队,穿着出征服,斗篷的样式,还挺好看的。


他给明凯发出一句恭喜,想了想,又点亮手机,给田野发去一句,“特别帅。”


Mouse突然想到,常规赛后半段连跪之后,基地所有人把自己淹没在大量的训练赛和Rank里面。有一天,小申带所有人出去吃火锅,说是放松一下。饭桌上Doinb依然话那么多,他憔悴了,瘦得厉害,金发有点掉色,脖颈细瘦。但是他还是神采飞扬。


“我和你们说,这个版本厄加特无敌!我在峡谷之巅,最近几天晚上打排位,练了一下,我和你们说我的中单厄加特无敌无敌super carry!等过两天那个,教练你安排一下训练赛嘛,给你们看看我的无敌厄加特好吧,季后赛稳了稳了我和你们说!”


金泰相挥舞着筷子,说完开始吃肉。他吃得不算少,司马也是一样,但是就是瘦得可怕。桌上所有人都在努力说话,但是好像都心事重重。Mouse也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好像笑了他一句,别毒奶好吧。


一个月后,在北京五棵松,Doinb掏出他的中单厄加特,0%胜率。


有时候沦为笑柄和风光惊艳真的就只差一线。


Mouse知道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了,但没有办法可以帮他们调整。因为都太想赢,所以才变形。Doinb太急于carry,心态有点扭曲了,司马的烬走位太靠前,被瞎子踢到,是因为太急于打伤害。他们恨不得下一秒,一秒都不要等到,就立刻carry比赛。太想赢。所以无法苛责。


Mouse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态算不算得过且过。他觉得自己得过且过的心态很畜生。没有人是不想赢的,没有人不想去世界。只是他去过,输过,被责怪过,山崩海啸的舆论谩骂吞噬过他。因此他知道世界的舞台是更多更可怕的荆棘,但是那又怎样,还是依然想去。要去。前仆后继的战士,战死在通往地狱和光环的路上,这就是竞技,严肃、真实,催人成长。


RW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却聚集着一帮老将。陈宇浩听过解说无数次这么介绍这支队伍。而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变成了残酷的血淋漓的现实。队伍输得起,可以年轻,可以吸取经验。但是他们没有这样的退路和宽容。因为没人代替他们来原谅自己。



陈宇浩给自己放了个假。发出去那条微博后收到了数以万计的问号,以及蜂拥而至的消息、微信、电话和询问。


他待过EDG那样的大俱乐部,规矩严明,桌明几亮,训练有素,队友都是大腿。他也来到过这样的小俱乐部,大家挤成一团吃饭,教练组只有一个人,首发五个人是全部队员。他来到过。


Mouse觉得前所未有的放空。那天站在台上的三个队伍,披着出征服,意气风发。而今有的坠入谷底,有的抱憾而归,有的登峰铸就了奇迹。他总是想。他们七个人,要是穿出征服,也会穿得很好看。特别帅。


EDG出线了;LCK全军覆没;RNG铩羽而归;IG赢下KT;FNC打进决赛;IG夺冠。Mouse看着这一切,全世界都在为荣耀而欢呼。他以前也觉得,他所在的行业的重大突破和进展,该是他为之高兴的。但此刻他却突然觉得有点苦涩。他发觉,自己想参与这份荣耀和光荣。当背景板是件难受的事情,尤其是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RW已经不再被提起。甚至没有人骂他们菜,或者提起他们多可惜。他们被遗忘了。


他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假期,回到基地,什么都不想,开始rank。金泰相治病去了,韩金倒是回来得比他还早,每天固定排位。韩金这个人就是这么岿然不动的样子,打职业似乎不为了待遇,也不为了吃一千一盘肉的火锅。所以空的训练室,和爆满的训练室,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


而相对的,成衍俊的桌子一直空着,直到转会期开始,也没有人回来。




作为一个老选手,Mouse经历过许多转会期,经历过迎接与离别。他很早以前就明白了,队友不可能一直会是队友。再默契的人,花了长时间磨炼的配合,都随时可能不再出现。所以他对这一切都有点麻木。每天按时直播,游戏,吃饭,撸猫,睡觉。基地太小,训练室也小,餐厅也小,以前Doinb直播跳舞的时候,声音可以远远地传到他和Killua的直播间里。所以就在他直播的时候,有许多选手来过基地里试训。有成名已久的选手,也有青训提上来的选手。他每天都能看到。训练室每天都是不同的面孔,匆匆忙忙,进进出出。但他就还是一样,每天窝在座位上打着他自己的游戏。


队里的临时安排他全部接受。NEST除了下路以外上的全是生面孔,Doinb治伤病甚至没出现在NEST名单里,直播里被刘青松口胡出来韩金去试训的消息,TGA首页全都是Flawless离队的猜测。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韩金也会突然消失个几天,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打Rank。于是Mouse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过去拍一下他的肩,等排位的时候瘫在椅子里,把Just赶去韩金的怀里躺着。




韩金离开的时候,Mouse才刚结束一把躺赢局。他恍恍惚惚回过头,才发现Smlz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Flawless的一样空了。以前那里堆着许多韩金日常要吃的药,餐巾纸,数据线,乱乱的一堆东西。现在,那张桌子上只放着一个半空的水瓶。Just在椅子上跳来跳去,有点烦躁不安。Smlz摸着猫的头,过来和Mouse打招呼。


韩金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来的时候,拉着个箱子,默不作声地就进了房间。走的时候,还是这样,拉着个箱子就出来了。仿佛他的世界就这么简单而安静。他的日常起居大部分东西都是俱乐部安排的。他到哪里都是一个人,他是个真正的行者,天地间茫茫然飘飘乎,无我而不再。


韩金还是一件旧的黑色大衣,仿佛他只是出去买个饮料,过来问一下Mouse需不需要顺道一起买。Mouse却看到小申等在后面,准备送他去新的基地。他一时间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了。”韩金简洁有力地道。


“嗯,走啦,”Mouse觉得自己字句干涩。他没什么话好讲,也没什么要交代的。队友情深互道珍重好像不太适合他们,也不适合这个氛围。


“保重。”


“你加油……”韩金的眼神有点飘忽地落在Mouse桌子上,也不怎么看他。他伸手在Mouse肩上按了一下,就出去了。


Mouse继续半躺在椅子里,突然有点累。他没开直播,电脑屏幕里跳动着生硬的排队时间数字,窗外天色将晚,训练室半空荡,Killua被经理叫走了,这里没有Doinb,没有Flawless,也没有Smlz。Just焦躁地到处蹦了一会儿,慢慢地颓丧地走到了Mouse旁边,发出一声委委屈屈 、断断续续的低叫。


Mouse把他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胸口。窗口跳出来“对局已找到”,Mouse移动椅子,懒懒散散点下了“确认”。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不知道怎么的,Mouse突然想起初春的时候,他们在成都,走进一家火锅店。天色是光明的,未来是青红色。美工小哥给营运妹子发了什么,妹子笑着递给韩金看。韩金很浅地在唇角抿出一点笑来,顾及到偶像包袱的问题,又将它压下水花去。


“加个字吧,”他说,短暂抬手指了一下图片的中心,“加个湮灭。”


“湮灭,哪个湮灭?”美工小哥没听懂,Mouse立刻嘲笑他:“不是吧,湮灭啊!湮灭都不知道啊,老土了吧你!司——马老贼的湮灭啊,四杀大嘴闪现一喷五,哎你还是不是搞英雄联盟的啊?”


欢笑声中美工小哥恼羞成怒:“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没听清楚!上纲上线的你,明天打OMG,罚你Carry啊!”


韩金低着眼睛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


“Carry算什么惩罚。”Mouse听到他很低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尾音上扬的,很愉快的样子。



他们在猎猎飞扬的三角形队标之下,曾经高歌前进,奋力扬帆,用最简陋的材料,在最绝地的孤岛,燃烧最孤单又最团结的自己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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