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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us lu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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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炀

狼犬狼互攻推文其二

The Moon That Breaks by TheHufflebean (SevralShips) 

AO3上,发布于 2019-08-03 完结于2019-11-24 18章节,一共85348字。

这篇文是我心头的白月光,最创新的一点:开篇小天就被小莱咬了,小天成为了与小莱一样的狼人。

我猜这一点可能反而是有些人的雷点,但是我真心喜欢“爱你而成为你”的感觉,更是喜欢两个狼人共同在月下奔跑的设定。这满足我对狼群的好奇,更是抹平了横在小天与小莱之间天堑——纯血巫师面对狼人的优越感。

该文讲述了1977年2月到8月,小天被小莱变成狼人之后,两人互相救赎的故事。在这短短几个月当...

The Moon That Breaks by TheHufflebean (SevralShips) 

AO3上,发布于 2019-08-03 完结于2019-11-24 18章节,一共85348字。

这篇文是我心头的白月光,最创新的一点:开篇小天就被小莱咬了,小天成为了与小莱一样的狼人。

我猜这一点可能反而是有些人的雷点,但是我真心喜欢“爱你而成为你”的感觉,更是喜欢两个狼人共同在月下奔跑的设定。这满足我对狼群的好奇,更是抹平了横在小天与小莱之间天堑——纯血巫师面对狼人的优越感。

该文讲述了1977年2月到8月,小天被小莱变成狼人之后,两人互相救赎的故事。在这短短几个月当中,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天翻地覆。小天成为了狼人,背上狼人周期性的疲惫和变形的包袱,被迫接受小莱的自我惩罚以及冷遇,而掠夺者因此剧变而分崩离析,叉子被好友之间“欲言又止”的感情撕扯得筋疲力尽,然而胆小的虫尾巴畏惧小天和小莱两个狼人,又被斯莱特林克劳奇等人的理论吸引,逐渐与掠夺者分崩离析。

但是这些剧变也带来好的方面:其中之一便是莉莉对叉子的感情。当叉子焦头烂额得处理岌岌可危的友情,没时间去骚扰莉莉,聪明的莉莉早就发现了小莱和小天的狼人身份,被叉子对朋友的忠贞而感动,主动与叉子谈心……

其二便是我们的小天使雷古勒斯。

虽然小天已经从家里逃了出去,但是雷古勒斯依旧在乎他的哥哥。尤其在看到小天变成狼人之后被小莱冷落,在一边抽闷烟,他试探地去询问,猜出小天与小莱的狼人身份,我们的小天使就惊呆了。他把曾经读过所有对狼人极为残忍的文字想象到小天身上,他终于意识道:小天狼星一直都是对的,他的过去充满了谎言与偏见,他的世界颠覆了。所以我们小天使雷古勒苏发现小莱被bully的时候,气场十足地出手阻拦;匿名送给小天一本关于狼人变形的书;在父亲面前,替小天撒谎,没有说出他变成狼人的秘密;还有发现彼得倾向克劳奇,站出来蔑视这个懦夫,然后虫尾巴落荒而逃……

本文很大的亮点是随时化用甲壳虫乐队的歌词,并且小天和小莱互相抚慰的时候也循着歌词的调调,伴着音乐听看人之间的互动,真的有一种心跳如鼓的感觉,闭上眼睛,小天与小莱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不完整的歌单如下:

Look Good In Blue - Blondie

Here Comes the Sun - The Beatles

Because - The Beatles

You Never Give Me Your Money - The Beatles

Sun King - The Beatles

Mean Mr Mustard - The Beatles

Polythene Pam - The Beatles

She Came In Through the Bathroom Window - The Beatles

Golden Slumbers - The Beatles

Carry That Weight - The Beatles

……

该文让我最喜欢的还是莱姆斯与小天狼星的性格塑造:

小莱身为狼的强势、固执与身为狼人明显的自我惩罚倾向完美地结合,小天的聪明,忠诚、勇敢、但由于家庭缘故缺乏安全感,愿意为小莱而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喜欢看小天与小莱两个人互相救赎,小天如何挽回自我厌弃的莱姆斯,而莱姆斯又如何帮助小天缓解成为狼人的痛苦。

文中一共写了四次满月变形,每一次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情感碰撞,而我最喜欢的就是第三次:小天成功跟着小莱潜入地窖(小莱自我惩罚,强烈要求在地窖里被捆着变形),两匹狼一起变形。

The black wolf felt it as a reunion, but to the tawny, the black one was new and strange. Half-familiar, half-unknown. And beautiful, all beautiful. 

黑狼觉得他们终于团圆,但是对茶色狼,黑狼的存在是全新而奇怪的体验。他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熟悉,在它眼中黑狼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完美。

His scent seemed suddenly overpowering, heady and syrupy, and the tawny wanted to sink his teeth into the smell, to lick all over it, to crawl inside of it. He wanted to chase him, to test him, to try him, but he was restrained by cold hardness that rattled loudly, cruel to the ear, when he tried to move too much. Frustrated by his restraints, the tawny wolf began to gnaw at the hard cold and at his paws, craving freedom at any cost. 

黑狼的味道突然间强势地冲入他的鼻息,如此甜美让他沉醉。他想撕裂这气息,从头到尾地舔舐,钻进去,让那气息包裹着他。他想去追逐那个新来的闯入者,考察他,试试他,但是他却被那冰冷坚固的锁链禁锢,那锁链随着他的进一步动作而剧烈的哗啦作响,声音残酷地折磨着他的耳膜。无法挣脱的沮丧促使他开始啃咬着冰冷的锁链和自己的爪子,不惜一切代价渴望自由。

The black wolf didn’t let him. He nipped at his ears and growled and distracted him, letting loose the most captivating howl. The tawny wolf forgot his bonds in the spangled sound of it, and had no choice but to raise his voice, to sing with the black wolf.

黑狼不让他伤害自己。他咬着对方的耳朵,咆哮着,喉间溢出最迷人的狼嚎,分散着对方的注意力。被那仿佛闪闪发光的狼嚎吸引,茶色狼忘记了他的束缚,他别无选择,只得放开喉咙,与黑狼一起吟唱。

尾声:

The black one swerved, a challenge, leaping cleanly over a mossy log, and the tawny followed, mouth open in a panting canine grin. The latter took the former by surprise, strong haunches sending him high as he pounced, tackling the black wolf to the ground, still warm from the long day’s sun.

黑狼突然转向,向对方发起一个挑战,干脆利索地跃过一个长满青苔的圆木,茶色狼随之跃起,张嘴喘息着,露出犬科动物特有的笑容,有力的腰部让他高高跃起,擒抱住吃惊的黑狼,一把把他按在大地上,由于长时间的日照依旧温暖的地面。

The stag was not worried. It was not an attack, but a game. One that did not hold any particular interest for him, but which the two wolves seemed never to tire of. They rolled around in the rustling grass, growling and snapping at each other merrily.

牡鹿一点也不担心,这可不是一次袭击,这是一个游戏。他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这两只狼却乐此不疲。他们在沙沙作响的草地上来回打滚,咆哮着,开心得互相咬架。

Grown weary of their game for some reason Prongs could not guess, the wolves were scrambling to stand. The tawny’s ears swiveled and his nostrils flared. The black wolf watched him intently,eagerly, anticipation quivering in his sinewy shoulders so that the glossy fur bristled thick. 

出于某种叉子永远猜不到的原因,他们厌倦了他们的游戏。两只狼互相攀扶着站起来。茶色狼的耳朵竖起,鼻孔张开。黑狼热切而渴望地看着他,预感让他发达的肩膀因激动而颤抖,富有光泽的皮毛根根竖起。

The tawny threw his great head back and raised his voice, the eerie modulated sound somehow both mournful and exultant. The black followed suit quickly, their howls harmonizing and weaving around each other as two sets of gold eyes found the moon, round and bone-white overhead.

茶色狼仰起头,放声嚎叫,那变调的可怕的狼嚎声不知怎么的含着(对命运的)哀嚎和(寻得伴侣的)狂喜。黑狼马上跟着嚎叫,他们的狼嚎声完美地杂糅在一起,就像两双的金色眼睛仰望着头顶那轮惨白的圆月。

Had he not been a stag, had he been some creature with the ability to howl his faith in them at the indifferent sky, the sound surely wouldhave shaken the moon itself from the firmament, dashed it to pieces across the heavens, breaking as easily as a china saucer reduced to impotent fragments strewn amidst the stars.

如果他不是一头牡鹿,如果他变成某种可以嚎叫的动物,他会朝那冷漠的苍天吼出他对朋友的忠诚,那声音一定可以把月亮震落苍穹,就像打破瓷盘一样轻易地将月亮震成无力的碎片,撒入群星,滑落天际。

我不能想象出更美好更浪漫的狼人部落爱情,我不能期待更美妙的狼嚎,月光下的追逐与嬉戏是我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但是我的渣翻可能已经毁了那种美妙,希望读者们能把这当成一点抛砖引玉,一切美好静待读者去亲自体验和解锁。

……更多惊喜,请大家去AO3找这篇文吧!我知道AO3被墙,我就算给链接大家也点不开,我就给大家一个AO3的镜像网站,大家可以自行打开搜索作者名字或者文章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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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ofWhales

【犬狼/哨向】你不要牵他的手(3)

愚蠢如我,猛然发现詹姆的眼镜设定和哨兵设定相斥,所以我就在线翻车了。我的读者姐妹都好善良。我一定找个beta......第四章已经在写啦,应该这两周会更新~


第三章


“布莱克。”

“嘿,布莱克!”

“着火啦!”

彼得踢了他一脚,哨兵从椅子上惊醒,小腿撞到桌脚,声音听着都疼。“靠!”

“别怪我,埃德加快回来了,他可不会乐意见到你上班偷懒的。”彼得坐上他的办公桌,桌上东西散乱,他随手把一份文件卷成望远镜,反正也没人会看。

“我干什么他都不乐意见到我。”布莱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又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

“你要是认认真真执勤他可没处训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太妃糖扔进自己嘴里,...

愚蠢如我,猛然发现詹姆的眼镜设定和哨兵设定相斥,所以我就在线翻车了。我的读者姐妹都好善良。我一定找个beta......第四章已经在写啦,应该这两周会更新~


第三章


“布莱克。”

“嘿,布莱克!”

“着火啦!”

彼得踢了他一脚,哨兵从椅子上惊醒,小腿撞到桌脚,声音听着都疼。“靠!”

“别怪我,埃德加快回来了,他可不会乐意见到你上班偷懒的。”彼得坐上他的办公桌,桌上东西散乱,他随手把一份文件卷成望远镜,反正也没人会看。

“我干什么他都不乐意见到我。”布莱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又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

“你要是认认真真执勤他可没处训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太妃糖扔进自己嘴里,递给哨兵一颗,后者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不要算了。”

“你知道为什么埃德加喜欢训你吗?”布莱克把腿翘到桌上。

“什么?刚刚不是在说你吗?”

“因为你老吃糖,他觉得你既不像个男人也不像个哨兵。”

这时候他手里的文件可派上用场了。朝着那颗脑袋就是一锤,布莱克转头躲过。“他的原话,跟我可没关系。”他举起双手。

他早该知道对此人展现好心是下错功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糖,巧克力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随他怎么说,反正我本来也不觉得我是个哨兵。”

“你不是个哨兵怎么能在这儿呢?”布莱克又打了个哈欠。

“我是个残次品,”又到这种时候了。就算已经说了一百遍,第一百零一遍依然有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声带上。“只有最没用的两个感官加强了。”

“最没用的?哪两个?”

这些该死的哨兵。“触觉和味觉。”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其他三个感官再也不可能发生变化的时候是15岁。“你差不多已经过了该觉醒的普遍年纪了,”那个斯斯文文的向导把检测报告轻轻摆在他面前,声音轻轻的,措辞也轻轻的,好像强一点的声波、未经精心修饰的事实就能把他震碎。他第一次自己说出这个事实是在给妈妈的信里(“他们说我的其他感官不会加强了,这样考试我能轻松不少”),他不需要告诉朋友和同学,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从来不参加和向导的配合训练。第二次是毕业测验,那个秃顶的哨兵谨慎地重复了一遍,“你的资料上写着你只有触觉和味觉的灵敏度显著高于普通人”。哨兵穿着半旧的西服,翻领上的徽章反射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第三次是参军申请,第四次是参军面试,第五次到第一百次都是战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和他们这些普通人编在一个队伍里。他妈妈对此漠不关心,测试官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同学讥笑或同情,他的战友对他加强的两个感官也充满好奇。但是布莱克——布莱克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乱七八糟。

“有什么好笑的?”

大概过了极其尴尬的一个世纪,布莱克终于不笑了,但彼得宁可他还是继续笑吧——因为此人现在挤到他旁边,一条胳膊挥来圈住他的脖子,“我说老兄,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我说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又包分配工作,又不用担心结合——什么你想结合?算了吧,塔可没空管你——还有最有用的两个感官,啧啧,我真的太妒忌你了哥们。”

“最有用?真的假的?”这么近的距离要盯着布莱克的脸有点困难,他撑着桌面努力往边上扯。

“当然是真的,但得在恰当的场合。”

“什么场合?”

“我亲爱的彼得,”他这句话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暂且放下你急着为塔卖命的心,好好想想,你一辈子,除了吃喝拉撒,还有一件你一定会做的事,它是什么?”

“上班?”

布莱克翻了一个白眼。“还有呢?”

彼得努力思考着,他每天的生活好像确实就这么几件事,起床上班,下班回家,回家睡觉,睡醒了上班。不上班的时候看看电视、翻翻杂志,散步到一个杂货铺买零食和饼干,管杂货铺的小姑娘叫艾米琳,她会念念有词地数好找钱再笑吟吟地递给他。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的雀斑会变换位置……噢。噢。

彼得觉得他整个脑袋跟点了炉子似的,烫得不可思议,布莱克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他的肩,他甩开他的手跳下桌子,差点撞到什么东西,一条黑色的大狗正趴在地上气恼地瞪着他。

“抱歉,大脚板。”他吐了吐舌头,但大脚板并没有理会他,反而爬上布莱克的腿去舔他伸过去的掌心。

“嘿,街上怎么样,没什么坏蛋吧?”大脚板跳上布莱克的膝盖去舔他的脸。彼得不知道精神体是否也有加强的感官,他不敢想象舔上一脸胡茬是什么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大脚板的脑袋。摸精神体的感觉和平常的动物没什么两样,他庆幸自己至少能看得见别人的精神体。“你倒是省事,让他帮你干体力活,自己坐在办公室打瞌睡,我就没这么好运喽。”

“哎,这你就外行了,”布莱克伸高手掌让大脚板去够它,“我人不动不代表我脑子没动,不然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呢?你说对不对呀大脚板?”

“收起你的狗,”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他们一齐看向门口,是埃德加和其余巡逻的哨兵回来了,“现在是开会时间。”

“得令长官。”布莱克夸张地敬了个礼,然后大脚板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哨兵们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埃德加摆弄好投影仪,摆上一张照片。说真的,他们一共才这么点人(五分之四都是哨兵,谢谢提醒),这个仪器实在是毫无必要。埃德加等上厕所的哨兵回来后,清了清嗓子:“昨天伦敦警察抓到一个大麻贩子。”投影上出现一张脸,络腮胡子遮住了一半,另一半红得不太正常。彼得觉得这人像那种早起的清晨在哪条街都能捡到的。

布莱克举起了手。

“说。”埃德加面无表情。

“我们现在的业务拓展到抓毒贩子了吗?”

“如果你多一秒钟的耐心就不会问这种蠢问题。”他“哗”地甩出另一张照片,“这才是我们的业务。”

照片上是什么绿色的东西,一根根的装在类似试管的容器里,彼得不明所以,但其余的哨兵不约而同地动了动,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其他人的表情。

“超级向导素。姑且这么叫它,”埃德加解释道,“警察在他身上搜到的。看来我们这位走私大麻的朋友还走私比大麻更危险的东西。”

“要我就不会把全部家当都揣在兜里。”布莱克摇了摇头。

“注意你的言辞!”埃德加突然厉声说,“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参与了这桩生意。”

“他肯定不是搞到这东西的人,”艾米莉亚说,她是他们这群大老爷们里头唯一一个女向导,结合了,很不幸。“一般这种事塔不是会派专门的小队处理的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塔确实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但上面的命令让所有哨亭提供全方面协助。”

“怎么协助?”

“就是包括加大巡逻力度,配合上面调查之类的,”埃德加突然支吾起来,“布莱克,像你刚刚的那种话绝对不许再说,听到没有?你要是被带走了连我也没办法救你。”

布莱克又举起了手。

“说。”

“塔打算怎么调查我们?只有没结合或者死了向导的哨兵才需要这种向导素,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整个哨所,除了你妹妹以外,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其余的哨兵纷纷点头,不过彼得觉得自己应该不属于布莱克刚刚指出的消费者群体。

“而且调查我们有什么用?他们不是抓到了那个贩子吗?查他不就好了?”艾米莉亚说。

“塔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埃德加重复了一遍,“现在我们知道得太少还不好说,总之你们自己长个心眼别瞎说话就对了。”

“你刚刚说要加大巡逻,怎么加大?总不能盼着再抓到一个贩子吧?”

“我说过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埃德加耐着性子说,彼得希望他别说了,他感觉自己正在残忍地入侵这对兄妹的隐私。“那等明朗了你再说吧。”艾米莉亚走开了。埃德加关掉投影,收好那两张照片,其余哨兵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布莱克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沉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哦。”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像在思考?你一般不太思考。”

“我——什么?”布莱克露出牙齿,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是说你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难题,”彼得感谢自己作为一个残次品,有更多的时间锻炼表达能力,“你之前从没有过这种表情。”

“你整天都没事做光盯着我看吗?”他怒道。

“当然没有!你真是个自恋狂。”

布莱克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只有一小会儿,然后又恢复了思索的表情。

“塔犯难了。”他说。

“什么难?”

“这个大麻贩子是平民,这种向导素又是国外才有,塔自然想让政府帮它查人。”

“但政府可没那么容易听塔的话。”彼得说,豁然开朗。他想起当议员的妈妈这几天回家脱鞋越来越暴力,出门前照镜子越来越久,培根煎焦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早该意识到的。针对塔的提案每年都不少,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跟家庭大战似的每年都要来上那么几回。据他妈妈的口气,万恶的塔总是占上风的样子(“他们想搞苏联那套,但你知道讽刺的是什么吗?苏联塔的权力可比他们小多了。”);据他妈妈的观点,什么东改革西改革全是无关痛痒的甜头,违禁向导素合法化才是血雨腥风的核心。这可是动摇塔根基的大事,塔再也没有理由给它的共感者安排对象了。

“或者,塔也想查政府的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布莱克问他。

“我不知道,”他耸了耸肩,“瞎猜的。”

但是布莱克好像对这回答不甚满意,他又垮着脸不说话,彼得叹了口气要走,他却突然大喊:“见鬼!我要迟到了!”

“你要去哪?”

“去塔!我约了看心理医生!”

“真的假的?”说这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艾米莉亚,而布莱克开始四处找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和塔对着干到底的叛逆分子呢,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可不是什么反叛英雄,用不着崇拜我,”布莱克迅速穿好外套,手指梳了梳头发,“你又不用一天晕过去两回,所以闭嘴吧,向导。”

就这样,布莱克一阵风似的走了。没和任何人告别,骑上摩托就走了。我可不是什么反叛英雄。他回味这句话。“这并不意味着你不是一个共感者。”他想起那个斯斯文文的向导,双手压着那份测试报告,纤长的手指在纸面铺开,绿色眼睛隔着玻璃镜片注视着他。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看他,好像等着嚼碎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还能继续呆在学校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当然,”像是为了讨好他,向导很快地说,“如果你希望转到普通学校去的话也完全没问题。”他这回措辞可强烈多了。“不,我不想转学。”他坚决地说。向导愧疚地看着他,这眼神给他一种奇妙的满足。他愈发感到可悲。

就是这可悲,他想。就是这可悲让他拒绝转学,就是这可悲让他选择参军,就是这可悲让他在站在现在这个地方。放弃捷径的代价太大,所以他把这碗迷魂汤一口喝下。他醒不过来了,他想。他也不愿醒来。

 

**

 

西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塔的,又是如何一刻不停地“走”到现在的,他只知道脑袋里的各种场景像打地鼠般蹦出来:他抹开脸上滑腻的身体碎片;他母亲皱起的眉头像黑洞洞的枪口;他甩开向导的手夺门而出;门口的守卫想把他拦住(他猜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像刚杀了人的样子);他最初的计划是一路冲到海边然后把自己淹死。等他意识到自己在走路,等喧闹大街的声音——鸣笛、马达、鞋跟踏过石板、车轮碾压尘土——重新清晰地浮现在耳边,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门那边很快传来脚步声,但开门的却是弗兰克。

“哈。波特,又来一个蹭饭的。”

弗兰克打开门让他进来。门口摆着整齐的鞋柜,零钱碗装着两串钥匙,衣帽架挂着三件外套和一块黄色丝巾。屋里是熟悉的颜色和摆设,他直接冲向沙发。

“有人今天不高兴啊,”弗兰克问他,“走背字啦?”

“糟透了。”他一头倒在沙发上。

“嗨,西里斯,”莉莉的声音。“你今天怎么过来啦?”

“他今天心情不好。”弗兰克说。

“也许是看到有你在这儿所以心情不好。”莉莉的声音又远了。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肚鸡肠吗?”他反驳道,“我都能接受詹姆跟你结合,为什么不能接受弗兰克来你家做客?不过,你到底为什么在这?”

“当然是你的铁哥们不忍心见我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就把我拐来他们家吃饭啦。”

“咋?你老婆不要你啦?”

“爱丽丝去苏格兰哪个岛上搞她的研究去了,没两三个月怕是回不来。”

“那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去?”

弗兰克顿了一下。“以防你不记得,我在塔里还有份工作。”

“我知道啊,”他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垂着眼睛看半坐在脚边的弗兰克。“但她是你的向导啊,你作为哨兵不应该时刻跟在她屁股后头吗?”

“我为什么要跟着她?”弗兰克看起来很难理解他的话,“我们已经结合了,就算她在苏格兰我也能感觉得到她。”

“但她仍然是一个向导,而且是你的向导。”

“没错,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被绑在一块儿,”弗兰克站起来,绕到沙发背后,披上他好好学长的语气,“她可以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也可以有我的。你真的活在八十年代吗?”他低头看他。

“抱歉,我上次醒来还在打世界大战呢。”

“哪一次?”

“我不信。你说你能三个月不见你老婆?怎么可能呢?苏格兰又不远。”

“再远也没问题。”

“我不信。”

“结合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弗兰克安静地盯着他。

弗兰克和詹姆有不少相似之处。长得挺像,极有天赋,比他会交际又比他有耐心,还都有让人狠得牙痒痒的精准和残酷。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詹姆没那么残酷。

“我还是不信。”

“詹姆?”弗兰克转头对厨房说,“如果莉莉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啥?莉莉要离开我?”詹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呆子,”弗兰克翻了个白眼,又(多此一举地)提高嗓音,“我说——如果莉莉要出差,离开你一段时间,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詹姆想了一会儿。“额,两个月?”

“拉倒吧,”西里斯(毫无必要地)大声揭穿他,“你两天就得疯。”

詹姆这时候从厨房出来,还系着围裙。“西里斯,你有空吗?我家马桶好像坏了,你来帮我看看。”

“弗兰克在这儿坐了半天你屁都不吭一声,我刚躺下两分钟就想让我干活啦?”

“我觉得不是下水道的问题,是水箱放不满,你来跟我看看。”

西里斯慢吞吞地站起来,拖拖拉拉地跟着詹姆走进厕所,把门在背后锁上。

“你有意识到外面有个哨兵,而且你这也不是静音墙吧?”

“弗兰克不会偷听的。”詹姆解下他的围裙放在池子边上。

“行。说吧。”

詹姆翻开一个柜子,里面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他取了其中一个罐子,看上去很轻,他抓出一把棉花,掏了又掏,最终抽出一支绿色的东西来。

他把这东西递到西里斯面前。

西里斯接过。碧绿的液体澄清透明,掂在手里很轻很轻。

“你哪儿弄到的?”他看向詹姆。

“这个嘛,”他的铁哥们抱臂前胸,眼珠转了半圈,“毕竟我可是塔里的模范哨兵……”

“我是认真的,你怎么弄到的?”

“我没有在卖它。如果这是你关心的话。”

“莉莉知道吗?”

“如果我说是她牵的头你会很惊讶吗?”

“我去,真的吗詹姆?难以置信!我可太——”

“她不知道。”詹姆傻笑。

“是我演得太过了吗?要不我再来一遍?”

“她真的不知道。听着,”詹姆突然抓住他的手肘,“我会告诉她的,但是她不能从你这里知道,明白吗?”

“清楚得很。”西里斯把向导素装进外套口袋里,探进去的一瞬间开始担忧哪个不留神就会碎掉。“谢了。”

詹姆揉了揉一只眼窝,“我只希望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你试过它吗?”

“什么?!”他大惊。

“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又不是问你有没有出轨。”

“这就是出轨!”詹姆手舞足蹈,“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所以你试过没?”

“没有!”

有人敲门。“你俩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莉莉的声音。

“没错,这样就行了。你有什么事吗亲爱的?”

“这是洗手间,你说我有什么事。”

詹姆塞好罐子,盖上柜门,嘟囔了一句,“她的刻薄型人格绝对是跟你学的。”

 

弗兰克吃过晚饭就走了,詹姆在厨房乒乒乓乓地洗碗。西里斯不知怎的发现自己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莉莉坐在他旁边。他都不记得是谁开的电视机,又为什么会看这个频道。他对无聊的电视节目没太大兴趣,但除此之外他无事可干。他觉得莉莉也不可能喜欢看这玩意儿。

果然。“弗兰克说你今天心情不好,”莉莉突兀地开口。如果这就是她酝酿半天的结果,那她水平真不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又糙又哑,“都过去了。”

“好吧。”莉莉说。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距离他们上次在医院冷战过去多久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总之够久了,久到不该再提。但他又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自己不该顺水推舟忘掉这事儿,于是他说:“你和詹姆,你们,还好吧?”

莉莉茫然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哦,我们没事。”

西里斯知道她这口气没出完,所以不动声色地等着。

“我们只是担心你。”

西里斯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他刚一动就后悔了,他不想让莉莉觉得自己也在担心这事。

“没什么可担心的。”

莉莉不说话了,她也把腿搬到沙发上。他们沉默着坐了半晌,盯着没人要看的电视。

“你害怕吗?”她最终问。

莉莉和詹姆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很聪明、认为自己很聪明、不遗余力地彰显自己很聪明——操,她的刻薄型人格还真是跟他学的。现在时机正好,他们在熟悉的环境,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挥霍,只是他实在没精力应付第二轮心理咨询了。

“我不怕。”他纯粹是为了打发她。

“真的吗?”

“假的。”

通常这种情况莉莉就生气了,但她这回措词了半天,结果自暴自弃地冒出一句,“算了。别人总是看到你做了什么,却看不到你没做的事。”

西里斯想指出她这根本是句废话,但他忍住了。没必要把事情引向没人关心的方向。

他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莉莉发出一丁点响动,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她哭了。

“哦,操,对不起,莉莉。”他伸出手,但被莉莉挡开了。

“没事,这太蠢了。”她飞快抹掉脸上的泪痕。

“你才不蠢呢。”

“好吧,跟你比是聪明点儿。”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怕不怕,”他搜肠刮肚,“也许我只是不喜欢做选择题。”他对电视机说。

“你不用跟我解释。”

“但是我不想让你担心,让你担心我。你和詹姆都是。”

莉莉不停地抹脸,没发出一点儿声响。电视的亮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有在努力了,真的,”他轻快地说,“我今天去塔看了心理医生,虽然没什么卵用。”

但是莉莉突然凑过来,抱住了他。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莉莉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抱住了她。

“不许笑。”

“我没想笑!”

“在心里也不许。”

“遵命。但是你别把鼻涕弄在我衣服上。”

莉莉锤了他一拳,又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说:

“记着,一次只能打一针。”

西里斯咧嘴一笑。

“当然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Remain In Light的音符在转盘上跳动,这节奏跳的他神经突突作痛。操。他愤怒地翻了个身,又翻回去继续瞪着天花板,好像希望视线能捅穿这层钢筋水泥直接扼住那个罪魁祸首的喉咙。真蠢。他在心里辱骂自己。一个向导对他笑了笑他就被电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了。笨!他怎么能忘了呢?远在他学会当一个哨兵之前,他就知道该怎么当向导了。他知道他们所有的手段和伎俩。他们用共鸣抚慰你、混淆你、操控你,他们温和柔弱的面具背后是卑劣、恶毒、歇斯底里,他们有恃无恐、横行霸道,他们……

在你吵醒整条街的向导之前……

“什么鬼?!”他猛地坐起来。

是我。我是莱姆斯。

“你——”西里斯差点气背过去,“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要随随便便进别人脑子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你想得太大声了 

“那我应该跟你道歉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让诅咒对象发现我在诅咒他。”

是我要跟你道歉。我不应该听的。

“你听到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了。”他一说出口就知道这话不是真的,但他拒绝对此感到抱歉。

莱姆斯有一会没说话,他已经知道这人有时候反应不太快了。

发生了什么?

西里斯吐了口气。“你不是建议我去塔里看心理医生吗,我去了。”

但是结果不太好?那个向导怎么做的?

“她先巴拉巴拉地跟我说了一大堆,然后让我伸手。我伸了,她就问‘你准备好了吗?’我说,‘我准备好了。’然后她就抓住我的手直接闯进了我的脑子。妈的,实在太他妈痛了。”

莱姆斯又不说话了。然后:

可能她的方法不适合你。

“随便了,”西里斯靠着床板滑下来,他只感到疲惫,“反正我也不会再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没搞清楚情况就让你去那的……

西里斯挥了挥手。“随便了。”

音乐的鼓点变得低沉缓慢,让人感觉像走进一个神秘幽暗的海底洞穴。西里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描摹这个旋律。

我还有一个办法。

“莱姆斯,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算了,谢谢。”

我保证,如果这个办法不行,我绝对不再来烦你。

西里斯又坐起来。“什么办法?”

你可以进我的脑子里。

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们向导就会这些手段吧?”

如果你愿意试一下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想帮我?”

莱姆斯一定是忘了他们的精神还连在一起,因为西里斯正看见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摆在他眼前:哨兵、向导、见死不救(莱姆斯把它划掉了)、邻居、道歉(也划掉了)。莱姆斯正在努力把它们排列组合。别人总是看到你做了什么,却看不到你没做的事。他突然想起莉莉的话。他瞟了一眼地上的外套,詹姆送给他的礼物还在里面。他的确不喜欢做选择题,他想。但他绝对喜欢下注。

“好吧,我答应你。”

莱姆斯的思维一下子被点亮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明天晚上?九点怎么样?你来我家。

“你女朋友不在吗?”

哦,她姑妈生病了,她要去照顾她,晚上都不回来。

“哦。”

那明晚九点?

“行。我要睡觉了。”

晚安,西里斯。

他消失了,和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

西里斯把被子拉过头顶,指针转到最后一个尾音。整间屋子静得像海底,他闭上眼睛。

我才不怕你,他想。让我看看你袖子里还藏了什么魔法。


九皋
#当他们发现自己一起被出本#...

#当他们发现自己一起被出本#

设定:新晋影帝!Sirius | 影帝的美丽经纪人!Lily| 记者!James| James的记者同事&合租人!Remus


以前随手打的段子,诚邀大家共赏本人爱好:影帝Sirius Black&傻白甜James Po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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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涯

HAPPY CHILDREN'S DAY! ! 

-

画了麻瓜AU的犬狼和Harry。

有2P,是送给三个孩子的儿童节全家福,分别调了两个色,P1是镜头下的,P2是阳光里的。

(顺便Remus是自己的私设,从初一起就这么画Remus,已经改不过来啦)


祝他们一切安好。

HAPPY CHILDREN'S DAY! ! 

-

画了麻瓜AU的犬狼和Harry。

有2P,是送给三个孩子的儿童节全家福,分别调了两个色,P1是镜头下的,P2是阳光里的。

(顺便Remus是自己的私设,从初一起就这么画Remus,已经改不过来啦)


祝他们一切安好。

鬼厉

【犬狼】摆渡人

涉及北欧神话及民间传说,探讨存在主义,神性与人性。一个灵魂的三世生命。

Quarantine文学,全长约三万字,一发完。

推荐BGM:Hans Zimmer - Chevaliers de Sangreal.


[图片]

摆渡人

Passeur


在世人中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皿里痛饮。

在世人中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污水也可洗身。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And he who would not languish among ...

涉及北欧神话及民间传说,探讨存在主义,神性与人性。一个灵魂的三世生命。

Quarantine文学,全长约三万字,一发完。

推荐BGM:Hans Zimmer - Chevaliers de Sangreal.


摆渡人

Passeur


在世人中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皿里痛饮。

在世人中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污水也可洗身。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And he who would not languish among men, must learn to drink out of all glasses; and he who would keep clean among men, must know how to wash himself even with dirty water.

Friedrich Nietzsche, Thus Spoke Zarathustra


你将要读到的这个故事,是我人生中一次与医疗相关的经历,以及此后一年中所发生的种种事件。

在书写这样回忆录的过程中,事实变得液体化。所有一切详尽的,在本事件之前发生的前因,如果一一叙述,需要比以下寥寥纸页丰厚得多的载体。因此,所有事物经过蒸馏萃取。时间顺序经过极微小的调整,某些事件因故隐去。除此之外,这是我在今时今日,这样的状态下,所能讲述的最真实的故事。

一九年的时候,我二十三岁,经历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场手术。

这个事情的前提,起源于我出生的时候。有种病症,叫做增生性心肌病变,一般来自于遗传。我生来就有。早期症状大多轻微,大部分是因为心脏衰竭而引发的疲乏,呼吸困难,或者心律不齐。在我七岁之前,家人朋友都始终认为,大约是因为生来体质不好的缘故。七岁的夏天,某一场地区儿童球赛,我在比赛进行中突如其地昏倒,醒来已经到了本地大学医院。

那时候我们住在罗斯基勒,距哥本哈根不远的古城。有教堂有城堡,有老街和烟雨迷蒙的海港。十二到十四世纪的时候,曾经是维京人统治下丹麦的王城。大概五岁的时候,我与父亲从日德兰半岛搬到此处,后来一直在此住到我成年离家。其实这国家真的很小,不管怎么搬家,最多也就是五六个小时的车程。而我们并不是丹麦人。我父母双方,都生在英格兰北部的约克郡,因父亲的工作性质,常年在欧洲各地辗转。

我出生在哥本哈根,一座曾是一战时临时医疗处所的医院。

那时候是那年三月,多病的春天,我母亲因难产亡故。我对她的全部记忆,来自于家宅陈列架上的一张照片。我父亲名字叫莱昂,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大约因为出身与职业关系,与我的交流方式大多简短干脆,命令的口吻居多。我从小这样长大,早就习惯。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由而向来是这种临危不乱,不会因任何事动摇的样子。七岁那年的夏天,我在罗斯基勒大学医院急救科的病床上醒来,八月傍晚的最后一丝夕阳斜照进白色的病房。父亲坐在我床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肿。想要起身,才注意到浑身挂着奇奇怪怪的管子。后来我知道它们是基础生命维持系统。

心肌病变,可能造成心血管死亡,或者渐进性心脏衰竭。

那之后十四年,我靠镇静剂与抗凝药物活着,与一切体育运动就此绝缘。如非必要,大对数时候都静坐在家,生活方式单调到几近无聊,概因所身负的心肌病变来自基因,无法真正通过药物治疗,最终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即是心脏置换手术。而这种手术,需要等到十八甚至二十岁之后,身体完全长成,从而能够将术后风险降到最小。符合手术资格,还要等待合适的器官捐献者。心脏并非寻常器官,不能由活体捐献者割舍,我知道等待期漫漫无限,可能数年内不能得到解决。

十八岁开始,我在哥本哈根大学念哲学系。生活与寻常这个年纪的大学生,甚至大部分二十到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都无甚相似之处。如非必要,我几乎不会踏出租住的公寓门。不喝酒,不派对,也没有参与什么社团,每天见到的人都是固定的,只手可数。浮华都市之中生活,却好像自己一个人活成一座孤岛。

威廉·海纳森最后一本小说,名字叫世界尽头的灯塔。

他写当世界还不是球体的时候,有开端也有尽头,世界终极有座闪耀的高塔。白昼时刻,日光照耀下,无穷无尽的云如此从虚空之中漂浮而过。夜间灯塔中映射出来的光,可与天上星辰和北极光做对比。海纳森生在法罗群岛首府,世界尽头的灯塔,写的是半自传体的童年回忆。灯塔,其实就是世界尽头的,云雾缭绕的他那能望见海港的家宅。书写得很意识流,我看网上评价不高,大概是因为叫人看不懂。可是我很喜欢,觉得行文很美。孩童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总是带着想象出来的浪漫色彩,无法全盘看见世界的本质。我想我也是这样的。困囿在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屋脊的高塔之上。看这世界,也不过是借助书籍报刊网络与学校章程,勉强窥见那扭曲的一角。

我所居住的公寓,在哥本哈根港区的阿马林堡附近,与冬宫只隔一个街区。都城传统的老楼,布莱德街街面上一扇大门,最往里走院子深处的二层小楼。因为院子形式,我没有同一栋楼的邻居。每一天从窗户里看出去,其实也不太能够见到什么人来往。独居已久,渐渐也觉得失去表述欲望。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专业关系,我对彼时街面上流行什么音乐电影全无了解,只关心尼采笛卡尔与虚无主义。

所以世人喜欢象牙塔,因为象牙塔安全简单,与俗世近乎脱节,于是一切痛苦都不是切肤之痛。

一九年十一月,在心脏移植等待名单上等了三年之后,接到通知,找到了合适的遗体捐献者。

先是接到医院的电话,告知我做好准备,大约小半个月后进行手术,一个星期后可以收拾东西去住院。再接下来就是邮件与信件书面通知。总觉得自己在这一时间点之前的一生,全数都是在等待这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情绪起伏。又或者我深居简出已久,对什么事情都无甚波澜。

 手术过程我不记得,当然,除却术前的麻醉针,和术后的恢复室。我听说在麻醉状态下,人常会失去绝对控制,有可能口不择言。我下决心不让自己出洋相,一定要保持体面,大约也是一种虚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前给自己下了足够的心理暗示,总之在清醒过来之后,没有一句不体面的话, 还能很平和地与麻醉科护士问答寒暄。后来独身一人在病房,浑身插满管子,挂着袋装止痛药,很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心脏位置,可是左手是输液针,右手心电监护,只能默默感觉自己胸腔里怪异的感觉,怔怔想,这是另一个人的心脏,健康的心脏,我应该感觉陌生,应该有某种程度的排异反应,可是缝合处的隐痛与创伤的怪异感淹没了一切其他感官。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换纱布,拔管,拆线,最后留下心口上冗长一道粉红色的新鲜伤疤。时间再长一些,颜色会淡化褪去,最终只留下一道弯曲的细线。

我被告知可以出院,最开始一个星期需回一次病区,出了观察期,需三个月复查一次,如有排异反应,可能要抽取术后积液。为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或者是在身体抵抗力微弱时产生的交叉感染,如非必要情况,否则一段时间内,最好不要出门。父亲建议我雇佣一名护工,不需有任何接触,只要替我送信以及运送食材即可。刚开始对这一建议多有抵触,再后来自己挣扎着去了一趟超市。彼时哥本哈根已经临近圣诞,旧城石板街上落满白霜。早晨八点,冬天的那个时候,天色往往没有亮。水汽顺着公寓窗玻璃淌下来,给城市本身睡意惺忪的灰色加上一重幽蓝滤镜。从我的公寓楼门口走到主街上,需经过整座碎石板铺就的院子。我整个人裹在厚重毛衣与围巾中,看不清脚下的路,滑了一跤,重重摔倒在地上。

第一反应,觉得心脏缺氧,再余下的几天都觉得走路不便,一瘸一拐。

那个男人,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我以为是父亲不放心我独居养病,执意雇佣的兼职学生。但我们父子向来少沟通,我不曾与他确认。

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天,下了那年冬天第一场雪。

我在客厅窗前看书,窗外屋脊上有粉霜一样的积雪。灰蓝色屋脊上的烟囱里缓缓漫出白烟,映在幽暗天空下,像一匹一匹柔皱了的锦缎。我的院子多数是工作室,真正的住家少有。若非工作时间,往来的人向来都少。一听到有脚步声,即刻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院子里有人。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黑色长靴踏在霜冻的石砖地上。那人看上去很高,一身墨蓝色的呢大衣,衣领敞开,行走时自有种难以描摹的潇洒,像书中的巫师袍。衬衣,针织衫,格纹围巾,大约是因为天冷,戴着暗色花呢的报童帽。帽舌挡住了面容,只能叫我窥见结成一束的黑色卷发。手上提着什么包裹的样子。

这个年代,原来还有人穿成这样的装束。像安徒生笔下的人物,说是从书中走出来我也相信。

天上下起雪霰,纷纷扬扬,那陌生的男人就在此刻抬头,恰巧与我对视。我悚然一惊,闪身回窗内。

那个人的眼睛,是与港区雪夜一样,浓重得化不开的银灰色。

有人敲门。

是那个穿着老式的年轻人。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这个人绝不会比我大很多的样子,满头蜷曲的黑色长发,有散乱在外的丝丝缕缕被雪霰打湿,如此一来更显得像大学兄弟会里的男生。高鼻深目,雕塑一样的五官。

我不认识这个人。

灯下看美人,我的公寓里,因为个人偏好,始终用的是昏黄的暖光灯, 映在他脸上,眉骨投下浓重阴影,叫我无法辨识眼中神色。大约是因为看我没有动作,那人艰难地从怀抱的布袋上抽出一只手,对我说,你好,我叫西里斯,是你的护工。我竟然没有想到过问缘由,来历出身等等。我与他相识的第一天,那个雪夜的晚上,接触仅仅局限于站在公寓门口的寒暄。他没有显示出要进门的意图,大约是因为知道我的情况,生理上的,心灵上的,一是不方便与人接触,二是对陌生人自有一种抵触心。很简短的交流,我知道他确乎与我一样,同是哥本哈根大学的学生,念的是音乐理论。所谓的护工工作,也就是勤工俭学,只是替我送一送信件快递,采买食材。他替我送来的多是方便储存的罐头食物与冷冻蔬菜,塑封包装的水果与肉类,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流理台上,信箱中积攒的信件多数是账单,置于一旁。忽然间愣了一愣,布袋最底下,压着一卷很薄的纸质书。

加缪,反叛者。

若要尽述生命之荒唐,人必须首先要活着。

左手随意翻动,从书页中掉落下来几页打印纸。是西里斯兼职的社工机构的介绍与个人简介。白色纸页上那对深邃眼睛就这样看着我,灯光映照之下,如梦似幻,好像有生命一样。我靠在厨房桌前,沉默看窗外雪景,街对面别人家窗口投过来的夜灯,如日月晕,如日月光。

长出一口气,我这才意识到,他没有给我留自己的电话。

我遇见他的时候,我二十三,而他自称二十八岁。在接下来的那一年里,或者更久,他是我生命中最具影响力的人。法语中有个词,叫passeur,通译是摆渡人。可是词源本身也有向导的意思。

西里斯·布莱克,我的passeur。

那天晚上我在睡前看书,姜峰楠的短篇故事集,基普·索恩黑洞理论,侯世达的哥德埃舍尔巴赫。我读书囫囵吞枣,多且杂。看到精神困顿的时候,随手翻阅那本薄薄的礼物。窗外很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已经陷入沉睡。又或者,只要我不去查看,在我卧室边界以外的世界,就是不存在的。除却看书,其实我没有什么业余生活。一周两次与父亲通话报平安,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规律的与人的接触。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此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的床头常年堆满书籍,其中夹杂着零散纸张与钢笔。读加缪,读他每个字都令人叹服,敏锐老辣,是论人类精神文明的如椽大笔。

我在便签纸上写。

—加缪一生两次婚姻,可是无数个婚外情人,数不清的甚至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女。海明威是这样,毕加索是这样,甚至弗兰克·洛伊德·莱特也是这样。勋伯格的妻子马蒂尔达与年轻画家理查德·戈斯特不伦之恋,后又将对方抛弃,致其纵火自戕。如果说艺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的感情,那么文学美术音乐,可以说是爱的产物。我常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在人类文明进程中,谱写那么多绚烂篇章的天才,为何在感情上总是这样不堪。又或者其实参透了人类本质,才知道爱确乎就只是一种假说。

第二天将便笺放在布袋中,署名给西里斯,放在了公寓门外。

我醒得很早,一天没有听到脚步声,可是再开门去看的时候,字条与布袋都已经不见了。

大约第二天,我收到门口的包裹。冬季时蔬甚少,超市中蔬果品种单一,大部分时候只有塑料袋包装的菠菜叶或者西兰花梗。不知道是不是在大棚中催熟,总之叶大而无味,需要用复杂的调味料烹煮。我在那天西里斯留下的包裹中发现了南瓜。已经去皮切成大块,盛在牛皮纸折成的硬纸盒中。还有同样包装的是另一只盒子,压在购物袋最底下,是巧克力。那天晚上我用陶锅做了南瓜炖饭,坐在厨房木桌旁,看窗外天色从阴沉一点点变成清冷夜空,城中灯火黯淡,一团朦朦月色。我在烹饪的蒸腾热气中,展开西里斯给我的回函。厚厚几页纸,不是我那一纸便笺那么随便。

我想不到为什么他会对我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人如此温柔。

他的字迹应是用钢笔写成,近似圆体,但是简化很多,称得上是老派。

他写:有些人,对于爱和感情的表达胜于常人,这并不代表这些人对于感情的处理能力与其艺术造诣成正比。同样的,那些发声的人,以某种艺术形式被你听到的人,也不应该被用来以偏概全地衡量大部分人类。说艺术是因爱而产生,不如说是因为感知力而生。感知力强大的人,也许对爱也会比常人敏感。但爱就是自找苦吃,是自行束缚。幸福,于其说是一种能力,不如说是一种以我欺骗。你能骗过自己,就能叫自己以为这一切都是幸福。追根揭底的人,一生追寻生命的意义,往往过不好这一生。

又写:这世上许多的爱,许多的情,其实本来就是人取其所需。是什么样的人,缺少什么样的东西,就会因此爱上什么样的人。都是自我选择的结果。

我坐在那里将回信又读了一遍,心里觉得西里斯·布莱克其实应该是个很锋利的人。

后几页纸,竟然是叙事。匆匆扫过一眼,看上去是个民谣一样的故事。

夜雪纷纷扬扬如琼屑,天地一片清寂。我躺在床垫上,分明又能听见雪霰落在窗沿屋脊上的声音。西里斯的字迹写,这世上,天堂与人世之间,总有更多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他写从前十八世纪的挪威深山中,有个偏远村落,在东挪威居布兰德山谷中,名字叫法望,居民多以畜牧业为生。村中大约一千人,分布于四十座农庄与耕田间。村庄围绕着一座大湖,狭长如峡湾的内陆湖,被浓密森林与巨石包围。山谷中的居民在他们厚重的石墙之中度过一生,常年与四季纠葛,被山脉天堑隔绝于世外。时间在此并无干系,一代又一代人执行着前一辈人遗留下的事业,从农田到建筑,百年如此。

公元十世纪,当基督教第一次渡海而来,踏上挪威的土地,法望人在村中高地,以湖岸边生长的松树心木,雕刻出献给众神的殿堂。樽板教会,这种中世纪时期一度曾经遍布北欧大地的木构建筑,现今整个挪威也只剩下一百多座。与那个时代挪威其余地区的习俗一样,法望的樽板教堂雕刻有繁杂的与异教相关的图腾。看上去更像是某个维京统领的礼堂,只不过带上了一点基督教的元素。世世代代的木工花费长夏,在松木门板上雕凿出巨蛇与吼狮。房梁上北欧诸神的面容俯视祭坛,睁着令人惊惧的,瞳仁缺失的双眼。

时间大概是一七六〇年前后,挪威尚属丹麦管辖,弗雷德里克五世坐在哥本哈根的王座上。法望村中迎来了新上任的年轻牧师。彼时神职人员需受过统一教育,由地区主教分配到各个职位。法望村的新牧师,是当年被任命的一百四十八人之一。其中庸碌无能的,一般被发配到荒凉之地,最终酗酒度日。善心勤勉的分配到劳务繁忙的岗位,一生被淹没在故纸堆中。有特别才能的或者相貌出众者,一般能被分配到主教区的大城市中,成为牧师助手。 还有最不常见的,身具大能,但尚是需要经过雕琢的璞玉,这些人被从其余新神职人员中区分出来,即刻成为大村落中的牧师。经过历练,将来有希望成为地区主教。

法望村中的新牧师即是如此。

年轻的牧师长着棕色短发,与深邃如湖水的蓝绿色眼睛。五官很柔和,是让人心生亲近的长相。那年的冬天,湖面结冰的时候,他只身带着两只皮箱,从邮政马车中跳下来,住进了老教堂后的牧师寓所。

居布兰德山中严冬坎坷,冰霜冻住地面,无法耕种,死去的人也无法下葬,只能置于棺木之中,停在教堂后,等待春天雪化后下葬。黑暗的长冬,佃户躲在农舍石墙包裹中,以柴火温暖冻僵的骨骼。从日升到日落,年轻的新牧师始终笔耕不辍,村民经过他的窗户,无论何时都能看见点亮的烛火。主持弥撒,主持洗礼,婚礼与坚振礼。在教区登记中事无巨细地写下村中一切事件,墨瓶中承载生老病死。但是法望村中村民少有人能离开这片山谷,更少有人受过足够的教育。他始终没能找到有人能与自己进行真正的交流。村中人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总是低下头,不与牧师四目相对。冬季昼短夜长,每天被困囿在狭小的牧师居所之内,看不到日升日落,只有每天四小时,天色会从墨蓝色变成灰白。渐渐他觉得不能忍受。

村中的樽板教堂有座精雕细刻的门廊,门廊有拱顶,四周密密麻麻雕刻满奇诡形象。其中最主要的,是环绕门框一圈的巨蛇。大小如树干,浑身覆满鳞片,头颅盘旋于屋脊之上,口中叼着自己的尾巴。四周挨挨挤挤,堆叠满蜥蜴,巨狼与鸟雀,藤蔓一样缠绕在门柱上。从他的卧室窗户,年轻的牧师能看见巨蛇的头颅,映照月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忽然叫他觉得,那蛇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

中庭巨蛇。

北欧神话中,居住于中庭海洋中的大蛇,世界上最早的衔尾蛇形象。传说中它放开自己尾巴的那一天,诸神黄昏也将来临。屋脊上有冻霜,反射着湖面的浮冰。这样清醒与幻梦交织的边界之中,他听见了巨蛇对他说话。是响在他脑中的声音,低沉的挪威语。他原本以为自己疯了,陷入了某种因孤独引发的幽闭烦燥症。可是那之后天天如此。无论他在村中往何处去,总是能听见蛇的声音。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如果说蛇有类人格存在,那么它是充满幽默感的话痨。牧师想就算是因他思觉幻知而生,总算有个什么东西,能来与他说话。牧师出生在十七世纪上半叶的克里斯山尼亚,今天的人类,称这座城为奥斯陆。生而失去母亲,仅由父亲抚养长大。父亲寡言且疏远,离家之后,舟车遥远,几乎没有再往来。成为神职人员,概因不需要学费。人没有家庭做靠山,大约就会更有危机感,某些情境下,当然也会更脆弱。

站在圣坛之上的时候,牧师听见蛇嘀嘀咕咕地说。从前有个神父和一个牧师,站在路边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万物的结局近了,即刻改变方向。有辆马车从旁边驶过,车夫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人都是闲的!说着驭马向前去,结果掉进了湖里。神父对牧师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把牌子改成,桥断了……

如是一年。

那个时代的挪威,正在缓慢地经历改变。樽板教堂与北欧诸神一起,都被认为是旧世界的遗留产物,应该要被新式的,简约的基督教堂所取代。大约是翌年冬天,灵厄比镇镇长,即是管辖此地的官员,向牧师通知,村中的老教堂年久失修,规模也不足以承载愈发庞大的村落,故此将被拆毁,原地建造更适合的新式建筑。老教堂一切部件,将被售往挪威更北部的小城。牧师的一切质疑,全数无用。

那天晚上他站在雕刻着巨蛇的门廊下,缓慢伸出手,在如水月光中抚摸蛇的鳞片。入手冰冷,像是真正的动物鳞片,而非松木雕凿而成。他说,我希望事情不是这样。

沉默片刻又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蛇没有立即回答。月光中,年轻的牧师能看见蛇在缓慢地移动,像深陷于思考当中。

许久之后说,你可以叫我斯瓦弗尼尔。

又或者,那个词的发音,听上去大约是这样的一个音节。不是属于他所知的语言,也不像是一个名字。

蛇在如水的冬日月光中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

—无论你往何处去,我都会与你同在。

牧师忍不住抚着门楣笑,他想无论这条蛇究竟是什么东西,是真正的中庭巨蛇,还是因世代人的信仰而生的精魂,它都有难得的叫人无奈的性格。无论你往何处去,你的神,都将与你同在。这是旧约约书亚记中的内容。就连这样的临别时刻,都要带上一点揶揄。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教堂的拆除工作即刻开始。一点一点,从部件开始,直到樽板教堂的骨架梁柱都暴露在天光之下。牧师站在老教堂的遗骸之下,想,这座教堂是不可能被重建的。它的年代太久远,建造工艺早已失传,那些意图想要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起它的人,没有足够的技艺。法望教堂一旦在此地被拆除,从此将不复存在。工匠开始指引驮马将零部件分批装车,从村中运往灵厄比镇,在那里换车去往更北部。牧师始终站在教堂的门边,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第二天清晨,村中有人看见一匹黑马掠过湖上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面,断裂的缰绳拖在身后,奔逃速度之快,片刻之间身影就消失在雪霰中。承载着老教堂门廊部件的马车,在湖水最深处之上的山麓上侧翻。驶驭那驾车的是村中年轻的牧师,与厚重的蛇形木雕一起被扯了下来。一路翻滚,最终一道沉进了幽深的湖水之中。难以辨别驮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挣脱缰绳,因为湖边积雪已化,山路上的雪又被来往运输踩得凌乱。有人踩在冰面上,走到水面破冰处,试图寻找年轻牧师的踪影。晨光初现,然而依旧难以穿透飘落的雪霰。村民架船在湖岸边摇桨一圈,船身在迷雾中岸上人的眼中也是时隐时现。忽然有人高声喊,是在某处发现了另一端断裂的缰绳。经过检查,人们发现,缰绳断裂的原因,是被牧师亲手割断的。

就这样。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将纸张翻来覆去看,一点想不明白,西里斯写这个故事给我的用意。

我只知道,故事里蛇的名字,Sváfnir,古挪威语里,是带来梦境或死亡的人的意思。摆渡人的别名。

欧洲各大神话体系与民谣里,俱有摆渡人这一形象存在。埃及神话中的俄钦,希腊神话中的卡戎,俱是死神,将灵魂从人间渡往彼岸的使者。北欧神话中的摆渡人,一般称作斯瓦弗尼尔,是来往于生死之间的信使。将亡灵从生者的国度,渡河送往死亡的彼岸。时间太晚,我的大脑太疲惫,想不明白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抬头看窗外忽觉恍惚,床头灯火融融,而窗外依旧簌簌落雪,一如故事中中古世纪的挪威。

不知何时昏昏睡去,大约是因为睡前读了这样的故事,梦境一片混沌,遍布种种奇诡场景。我梦见自己被刺骨冰冷的水流包围,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黑暗。忽然感觉寂静中又异常的涌动,有什么东西拖住我不断下落的身躯,渐渐往上游去。忽然哗啦一声出水,看见了前方朦胧的海岸线。

晦暗暧昧的光线之中,我看见托举着我,向海岸前行的,分明是一条银灰色的大蛇。

那同一个星期的周末,西里斯给我带了花。

很难以形容的品味。大约也是因为冬季少有选择,是一大束暗红色的玫瑰。开得正好,挨挨挤挤,遮住他的脸。我开门的瞬间,忽然一下将花束偏向一侧,露出大大笑容,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那天是西里斯第一天踏入我的公寓,但是没有表现出一点好奇,好像早已经见过这间房子,举止之间非常自然。我做了文火煎三文鱼与蕃茄蔬菜沙拉。丹麦是小国,物产不丰富,全靠贸易。哥本哈根这座城,词源的意思即是商贾之港。偶尔有从更北部法罗群岛捕获的海产,三文鱼肉质鲜嫩,不需要经过复杂的烹饪过程,入口即化。一般贩卖给星级餐厅制成刺身。但是我的免疫力缘故,不能吃生食。

乘盘的时候,西里斯已经找到我闲置在厨房角落的空酒瓶,装满清水,哼着歌插上玫瑰花放在餐桌上。妍丽丰饶的姿态,如美人衣裾,或者天边云霞。大约是因为光线昏黄,本来觉得俗气的玫瑰红色也忽然让我觉得有古韵,隔远一些看,质感好像是绢缎。再抬头看那个生着黑头发的年轻人,他正在对我笑,挤眉弄眼的样子,好像存心想要逗乐我。可是眼神中又有什么令我看不透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灰色眼睛——又或者,这样说也不尽然。我从小生长的罗斯基勒是海港城市,冬季阴雨连绵的时候,港口水面上漫起的叫人看不透的迷雾,似乎就是这样的银灰色。

对着三文鱼与一瓶亚历山卓·维奥拉的橘酒,那个晚上大约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与人面对面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我讲出身,讲家庭,讲我除却天生疾病,乏善可陈的二十几年人生。西里斯认真听,听到先天心肌病变的时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沉重,很快又安慰一样地为我倒橘子酒。我们谈彼此专业,他讲笑话,说你猜需要多少个音乐家才能换一个灯泡?五个,一个人扶住灯,另外四个人喝酒喝到屋顶开始转圈。说完自己趴在桌上笑了足足一分多钟。我说,你不正常,你需要帮助,专业的那种。你需要有个经过职业资格认证的心理治疗师坐在你对面,拿个小本和笔一边点头一边刷刷写的那种帮助。

谈哲学,讲存在主义,讲尼采式的对于神性与人性的辩论。

我问他,你觉得究竟是神明创造了人类,还是人类创造了神明?

那一瞬间他原本带着笑的脸上好像有点不自然,我想只是我的错觉。他近乎于不置可否地,只回我以加缪的存在主义学说,说假设神明真的存在,那么他一定首先且最基本地,是死亡的主宰。因为如果原始宗教的产生,都源自于人类对于周身自然的探索与理解,那么宗教教义,那些由人类撰写的著作,都是对于生的理解。生是永恒变化的,只有死亡才是恒定,才是人类无从理解的所在。

我说,我没有明确的倾向。我相信往生,因为我像所有人一样,也需要一个对于万事万物的解答。也许人类创造了神明,因为人无法自我承担所有的龌龊,与偶然的美好。也许信与不信,只在于你愿意放过自己的程度多少。也许,人能在明知道某事某物是安慰剂的前提下,依旧享受安慰剂的存在。

酒瓶已经半空,忽然又聊到神性与语言的诞生。

我说,我曾经读到过这样一种说法,假设巴别塔之乱曾真实发生过,也就是说,假设人类的语言可以追溯到最原始的母语,那么这种语言中的第一人称,是否就是神明的本名?因为假使你是宇宙中唯一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生造出其他的代词。西里斯说,但是宇宙中唯一的个体,根本不会把自我与其他东西区分开。因为智慧个体不需要特意与物质区分,只有在有其余智慧个体存在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诉求。

他将盘中最后一块沙拉番茄含进嘴里,又含含糊糊讲,也许语言的诞生,最早是为了与其他人类交谈。但掌握语言,却反而改变了人类思考的方式。也许在语言诞生前,人是没有所谓的自我交流的,一切思想都是以感情,图像与声音碎片的形式产生。所以根据你的假说,假如神明真的存在,那么语言只会是用于与人类沟通的一种工具,而非神作为一个个体会需要的东西。

我说,其实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只有一种语源。在书写字体成型前,就已经有遍布各地的岩画和雕刻。和宗教一样,书面语言的本源也应该是生于环境,环境造就思维方式,思维方式造就语言结构。我记得世界上现存的语言,好像能够依靠结构进行分类,但我忘了具体是几大类。

他说,即使有分类,但所有语言的基础都有代词,名词,形容词。你所说的思维方式的区别,不如说是像编程语言的异同,是以不同方式,在同一些东西中建立起让特定人群可以理解的关系网。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我们坐得那么近,几乎头颅相抵。我从小没有经历过极端的热闹,不知道大部分人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我知道我从没有体会到有人能与我这样契合。我想,一个人能听出你所有的言中之意,能接上你所有未完的句子,这究竟是世上真有天定的缘分,所谓的默契,还是这个人的世界大过你的太多。所有一切,都不过是信手拈花。可是还没能清晰地想出一个答案,只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间的温度抚在我的脸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阖,好像也被橘子酒催到微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手,一点一点向这个人的面颊上伸过去,动作很慢,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阻止。但是西里斯·布莱克的身躯一动不动,忽然伸出手,扣住了我的后脑。他的皮肤炽热,但是嘴唇很冷,还带着冰镇橘子酒的温度。

我闭上了眼睛。

究竟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感觉不到自己在拥抱一个人类,却觉得好像是被温柔的海浪包围,水流浸润周身,溶溶沃沃。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一叶木舟上,海面上有清明的月亮,离得很近,像是用银箔剪出来的拼贴图案。船舷划过海浪,晃晃荡荡,身在婴儿时期的摇篮中一般。

只想让我安然陷入沉睡。

翌日醒来的时候,闻到了蘑菇煎蛋饼和咖啡的香味。

那之后西里斯来公寓的次数更频繁,大多数时候带新的食材来亲自烹煮。从小到大,我与厨房基本绝缘。我与父亲两人,都不是会在吃饭上花时间的人。我们不认得什么人,但罗斯基勒的那座房子窗户里望出去,总能看见为一家人做晚饭的左右邻居。而我们相比之下,总是靠微波炉套餐与外卖度日。

西里斯。这个无端出现在我生命之中的男人,用各种奇奇怪怪的食物诱惑了我。与他的性格一样,鲜明,充满确信,美好而奇异。我想过这是不是因为他也一样,是独居已久的人,又或者现当代的大学生,都需经过这样在厨房中的自我探索。咖喱炖防风草,香肠维苏威意面,在楼下院子里用简易锡纸烤盘做出来的马德拉斯牛脂浓汤。我从窗户里探头去看他,他就仰起头,撅起嘴发出响亮的亲吻声音。原种蕃茄与羊奶芝士的沙拉。春日蔬菜炖羊肉,盛在明黄色的炖锅里,像一轮咕嘟咕嘟的小太阳。

后来他搬了他的电子琴和吉他来。

我不明白怎会这样突如其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在我的生命里。我独来独往已久,明白自己的思维方式,喜好与习性都与寻常人不同。不期待他人的陪伴,更不愿为了接纳另一个人而付出努力。但西里斯,我无从解释这个人。他所做一切事,统统有种胸有成竹的肯定感。好像只要是他的决定,就一定是有道理的,值得被追寻的。隐隐有种感觉,好像来到我的生活中,是他的决定;留下来与我作伴,也是他的决定。我们二人之间所有事物的走向是因为他的决定,而我只是顺水推舟。

再后来我的公寓里到处能找到西里斯遗留下的物件。沙发上的开衫毛衣和衬衫,茶几上的袖口,书桌上的耳机和乐谱,冰箱里的啤酒。床边的德文故事书。某一次闲谈的时候,我提到过小时候父亲工作繁忙,找不到看顾小孩的人,时常把我放在书店,一待一个下午。有这么一本图画书,我忘记了名字,其中有会走路的树,住在树洞里的猫头鹰,孤岛上的城堡和爱吃布丁的蛇颈龙。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找到过,想来大约已经绝版了。第二天西里斯再来的时候,竟然从大衣口袋里献宝一样,抽出一本书,封面上赫然画着乘坐热气球的刺猬。埃文·莫泽尔的睡前故事书。只有德文版本,我这才知道原作者是奥地利插画家。

他每天晚上念那本书给我听。陌生的语言,可是他的声音能叫我安然入睡。

北欧民谣里有梦魔沙仙,传说中是梦境的主宰。安徒生写,沙仙拥有让人即刻陷入睡眠的能力,且会在人们睡着了的时候,轻轻坐在床边。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很难说究竟是什么颜色,因为光线不同,会从绿到红,红到蓝不断变幻。沙仙是会讲故事的一种存在,传说天下所有的梦,都是他讲的故事。某一天半梦半醒间,我抱住西里斯的腰,含混不清对他说,你就是我的梦魔。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后来我与他讨论过,梦与死亡,总有共同之处。古诺斯语中,梦与死,是一个词。死亡的使者摆渡人,与梦魔,如果都是真实存在的个体,也许只是同一个存在,被不同人,在不同情境下得出的不同推测。

西里斯只不过漫不经心地摇头笑说,你看太多故事书啦。

我躺在浴缸里,感觉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全身酸痛肌肉与骨骼,好像回到婴儿未出生时的胎腹中,又或者灵魂穿越生死之间的灵薄。能听见西里斯在外面客厅用他的数位电子琴键谱曲,一个一个音很缓慢地蹦出来,像是他的思考过程。好像是独立存在,音律又偏偏纠缠不清。我觉得很安静,好像就要在这样柔软的氛围当中睡着。键盘乐的声音像是他在对我说话,像每一天沉沉夜色中,温暖黄光照映下,他为我念童话故事集作睡前故事。我听出来熟悉的主旋律线,是他唱给我的安眠曲。

我书架上有一束玫瑰,也是西里斯买的。原先是玫瑰最炽烈的艳红,后来慢慢枯萎,现在远远看去是黑红色,像凝结的血。从前花开败了,我会一支一支扔掉,如今发现只有这样的时候最有自己独特的美。我总觉得自己其实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大部分的真实的自我,都深藏在大部分世人触碰不到的地方。可是真实自我,与世界上其余人的不一样,总也不会超过自己能够想象的极限。银河系漫游指南里写,在宇宙某星系的某螺旋臂末端,有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星球,上面生存着一群形态如微生物大小的智慧生命。他们的生存环境是一棵树,生在某一枝树干上,在另一枝树干上长大,在某一座树洞壁上刻下关于宇宙,灵魂,与生命的意义的诗篇,最后在另一个树洞里死去。一生都在这棵树上度过。我想其实我与这些微生物,并无区别。宇宙浩瀚庞大,而我渺小尚不如尘埃。信仰是安慰剂,意义是自我欺骗。

但有西里斯陪伴着我,叫我觉得,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值得留恋的。

有一点说来奇怪,初见的那一天,护工的工作档案上,明确写着他的手机号,我本来没有试过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毕竟我们两人每一天都见面。不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西里斯需要上课,或者需要乐团排练的时候。只有某一天我独自在家看葡萄酒鉴赏的时候,福至心灵,发过这样的信息——记一下,下次有机会要买这种酒。是西西里产的一种自然白葡萄酒。我听人说不错,而且瓶子好可爱,可以插花。

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试着打电话,也没有人回应。

我险些以为有什么事情发生,整整担心一个下午。然而当西里斯晚上出现的时候,他只说抱歉,把手机忘在了音乐学校的储物柜里。可以理解,于是我没有深究。事后想来,觉得在这样一个人人科技不离手的时代,他说自己将手机忘在了学校,也没有任何想要去取回的姿势,我竟然不曾质疑。

是日天晴。夜间窗外哥本哈根的天空,是宝石一样的午夜蓝,始终没有黑透。我们的床单也是这样一种蓝色,配上灰白绒毯。像是置身于大雪地与冰川之中。大约是因为如此。睡前看书的时候,我先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看见西里斯还在灯下靠坐,很随意地翻看一本马勒传记。我哑着嗓子,很慢地说,我梦见,我们在挪威北部的拉普兰。我住在海岬角上,能看到很多冰山漂浮而过的小房子里。而你是一只常居深海的大鲸鱼,告诉我可以带上自己的木头房子,绑在你背上。一起去周游世界。

他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是在深深呼吸。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拂过我的头发,许久没有回应。我也没有动,余光看到他测过脸,定定看窗外漫天星月。久到我以为就要这样重新睡着,西里斯忽然说,挪威北部的极圈内,有个地方,叫做希尔科内斯,是一座建在海岬角上的小镇。他的声音很低靡,像一首摇篮曲。他说,那镇外,是巴伦支海,极夜的时候,可以看到冰山飘流而过,映着天上的星光,就像你的梦里那样。

他的声音很平和,其中并无什么情绪。这不同寻常。其实我很少见到西里斯这样严肃的样子,印象之中,大部分他嘻嘻哈哈,与大学里所有热衷于社交的同龄男生并无不同。那一刻他的眼神也很远,远,且无可以辨别的感情。我被其刺痛,好像在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但究竟是何缘故,我无从辨别。

他的故事里说,挪威的长冬太清寂,只有漫天星辰与偶尔闪现的北极光,像航船的雾灯与荡漾水波,在云海之中穿行。满船清梦压星河,大约是这样的画面。迷雾与积雪一样遍布山间,人迹罕至,好像北欧神话中北方亡灵的居所,尼福尔海姆。小镇所在的大区芬马克,是挪威与俄罗斯交界处,大部分土地常年被冰雪覆盖,不生树木。十八世纪末期,曾经因此向挪威更南部的山谷地区购买过樽板教堂的部件,希望以此在镇中心建造自己的教堂。后来由于种种传说,这批建材被当地居民认为不详,最终没有原样重建。只不过取了其中的一些零件与板材,构建出了今天的希尔科内斯教堂。

一八六二年,教堂建成,本来以河流命名的小镇于是更名为希尔科内斯,意即教堂矗立的海岬角。

同年三月,这座教堂迎来了第一个受洗的婴儿。

北地常年气候恶劣,地势多岩石,海岬角上大部分区域寸草不生,不足以支撑任何农业生产。当地居民多数为萨米人,是拉普兰的原住民,养殖驯鹿,以捕鱼和狩猎为生。受洗的婴儿,就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他长着棕色头发和蓝绿色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瞳仁深邃如镇外的大洋。可惜这孩子出生就有严重的肺部疾病,不能长时间在严寒之中行动,因此也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猎手。说来奇怪,这样的疾病,在萨米人的基因当中少见,一般来说是只有因落水受寒的人才会受此影响。

婴儿长成了男孩,因身体原因,常常独来独往,孤身在镇外的山上设下捕兽网,以此补贴家庭。他不是最强壮的猎手,可是是最聪明的。温和而慧黠,因此受到镇民所爱。他的话不是很多,且对于人间琐事,所有萨米人关心的气候,食物的获取或者采集,甚至对宗教的虔诚,都不甚感兴趣。经常一个人坐在冰雪覆盖的高山上,静静看洋流带冰山涌动。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他遇到了此生命运最关键的决定之处。

巴伦支海夏季多巨鲸,但是座头鲸从不轻易靠近人类所居的海岸线。冬季多生活在阿拉伯海之类的热带区域,更不会在极圈内出现。萨米人称座头鲸为大翅鲸,成年鲸身可达十六米,胸鳍大约六米长。因跃出水面的时候,胸鳍如翅膀展开,形态好像在飞翔,因此得名。

那个希尔科内斯的长冬之夜,男孩从城外的雪山上,远远看到了银灰色的大翅鲸。

像来自远古的,众神的号角,他先是听见了从海面下传来的鲸语。这样现象,超出他的认知,因为座头鲸只在繁殖季呼叫,北境人因此认为,巨鲸的鸣唱只用于求爱。他站了起来,以为这样反常的响动,会惊动整个希尔科内斯。食物贫乏的时候,萨米人也以猎鲸作为捕食手段之一。鲸脂可制成蜡烛,点亮极圈内的长夜;肉类可腌制冰冻,利于保存;皮层可制衣物。他见过自己身为渔夫的父亲与村中其余人合力猎鲸,知道这是北境渔民的谋生之道。可是心中不知为何,希望没有人能伤害这一条鲸鱼。但出乎意料,镇中毫无动静,好像隔着这么近,却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鲸语一样。

峡湾之中,海水忽然涌动,有模糊的轮廓破水而出。他看到巨大的尾鳍翻出水面,星月笼罩之下,宁静得近乎温柔地,带起白色浪花。不像巨大的海洋动物,却像是美人,轻轻提起裙裾。这样的优雅。

这鲸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月光映照下,这一只巨鲸的皮肤,不同于一般鲸钟的灰蓝,竟然是纯粹的银灰色。那种颜色,有某种隐隐约约无从追寻的熟悉感。如此遥远,遥远得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记忆。忽然之间,踪迹又消失不见,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有一片看不分明内容的墨蓝色。少年人四处探寻,最终不得不接受也许那巨鲸已经就此离开这片水域。又或者,干脆就是他的一场幻视。

即将转身归家的那一刻,他听到巨大的水声。

那是多少寻常人一生都不能期望亲眼目睹的画面。

星光月下,他看到巨鲸一跃而出水面,曲线划过夜空,身躯庞大如山峦,遮盖住圆月。疏忽又没入水中,溅起高大数米的水花。连站在山丘之上,好像都被散落的水花溅到了脸颊。静静站在原地,他被那一瞬间惊人的美所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也不知该如何动作。他不信宗教,但就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人间真有神迹。巨鲸重新没入水面,但是并没有消失。他看见银灰色的鲸身漂浮于水面上方,缓慢地上升。对着他,从冰山游荡的峡湾间,抬起一双非人的眼睛。

鲸怎会如此。

棕色头发的少年人怔怔向远处伸出手,好像要触碰那双眼睛,可是隔着这么远。又好像阻隔开他们的,并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巨鲸在峡湾之中展开胸鳍,在他面前,缓慢地拨水徘徊一圈。山海之间,鲸鸣回荡。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也迎着呼啸寒风,伸展开双臂。好像要拥抱住什么原本不在那里的人。

那年长冬,极夜的第一片雪花,飘飘摇摇,轻轻落在他的掌中。

那是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天。极夜之中,捕兽夹也获取不到什么猎物,大雪封住山路,数月没有贸易往来。储存中的腌鱼与木柴渐渐减少,到了镇上粮食几近枯竭的时候。如此情况下,希尔科内斯的渔民,决定冒险出海,在巴伦支海近海处试一试运气。所有有能力的成年男性,都被要求一同出航,因极夜中的近海,除却船灯,其余时候很难视物,如此需要众多人手帮助。渔船在镇外的布克峡湾中下了三网,除却零星鳕鱼与多春鱼,几乎一无所获。渐渐渔民们互相低语,说这次出航,大约是被众神诅咒,所以一无所获。北境人相信巴伦支海的海面下,沉睡着中庭巨蛇。绝不会在黑暗的极夜中,随意向广阔的公海前行。

可是再没有收获,镇上居民会因饥寒而死。航船只得一路向北,渡过无穷无尽的黑水。

远方起了雾,渐渐不能视物。

令人恐惧的,四面寂静的黑暗。男孩攀上船桅杆,试图远望以辨别方向。但黑夜之中,找不到任何能见的标识物。他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这艘渔船已经迷失了方向,莫说猎物,连回程的路也不知究竟在哪里。

就在这样的时候,他听见迷雾之中,传来熟悉的鲸鸣。看不见巨鲸,也许对方刻意离渔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样不至于在黑夜之中相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奇异的直觉,相信巨鲸的声音,会指引渔船驶出迷雾,安全回到港湾。男孩向掌舵人如是说,但船上其余人对于他的回应都是,什么鲸语?除却他,没有人能听见那响彻海面的声音。甚至看他的眼神,也仿佛是在说他失去了神智。

可是除却他所说的话,也没有其余导航的方式。那时候的北境,尚且是相信诸神存在的地方,有少数人相信,也许他真的被神明选中,能听见寻常人不能听见的声音。

他深呼吸一口气,站在船头闭上眼睛。他跟着鲸鸣的声音,而渔船跟随他的指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听见船上人的呼喊声,睁开双眼,他长舒一口气,看见了月光下灯火映亮的海港。峡湾中水波荡漾,他能看见巨鲸银灰色的脊背,水中款摆多姿。尾鳍翻出水面,好像是在与他打招呼。于是他笑了,忽然间心中几近遗憾,想要是能与巨鲸对话,弄清楚他究竟说的是什么,该有多好。

渐渐听见身后船上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渔民们所说的内容,总结而言大约是这个意思。这个季节,连鱼类都少见,怎会有大翅鲸出现在近海。镇中缺衣少食,连木柴都已经供不应求。如果能捕获这样一只鲸鱼,皮肉骨骼鲸脂,至少可供所有人平安度过这个长冬。如是这样说,已经有人取出了船上用于捕鲸的铁叉。他惊慌失措,险些从船头板上掉下来,回过头大声呼喊。

他说,住手。

但已经有人推开他,鲸叉连接着铁索,向前巨鲸所在的方向掷去。

他来不及阻止,只能一步上前,从船头板上跃出,双臂抱住腾空而起的鲸叉,以此减缓去势。铁索何其沉重,连带着他的重量一起,抛出不多远,就从空中坠落。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住全身,他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洋流之中震颤,像风中的枯叶。渐渐不能呼吸,海水倒灌入肺部,可是他的双臂,依旧死死抱住捕鱼叉,与其一同坠入深海。失去神智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巨鲸的悲鸣。

我躺在原地僵直不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分明能感觉到海水没顶的那种寒冷与恐惧。抬头看西里斯。灯下他的眼神之中,有种近乎于异样的光。这样异样的意思,是说我从没有见过任何人的眼中,展现出这样的情绪。有一点痛苦,有一点惋惜,但是占比例最多的,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悲悯。

近神的那种悲悯。

好像他曾亲眼见过这一切,好像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所爱。

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问他,然后呢?这是这个故事的结束吗?

他转头看我,很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头发。晦暗光线中,好像看着的并不是我,而是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好像他也还尚在梦中。他说,不,希尔科内斯的渔民将他从海中救了上来,带回岸上治疗。但是他天生就有肺部疾病,历经受寒又呛水,回到岸上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镇上的资源,不足以治愈他的病症。于是他的家人鬻卖家财,卖掉了自己的渔船,将他送到克里斯山尼亚,挪威的都城,今天的奥斯陆城市医院治疗。但当他们舟车劳顿,抵达都城的时候,他已经因失温症昏迷,手脚呈现蓝色,肺部器官几乎失常。克里斯山尼亚的医生也对此手足无措,于是不得不宣布临床死亡。

如此令人恐惧的结局。

我沉默无声地看着他,而他好像忽然间从梦境中惊醒,低头亲吻我的额心。

他说,但是你知道还有什么吗?

—因失温症而死的人,临床死亡先于脑死亡。在他的灵魂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时候,眼睛能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这世界上的人,生生世世,都被困囿于凡人眼中的世界。那些曾到过瓦尔哈拉与赫尔海姆,亡灵的国度的灵魂,少有人再回到中庭世界。死亡只是一扇门,他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人的眼睛,本来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听懂了人的耳朵不应该听懂的话。也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吧。

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我不能猜到全部。但所谓的,听懂了人类不该听懂的话,大约说的是贯穿整个故事的鲸语,只有那男孩一个人能听见的鲸语。而我开始害怕这个人,所有那些故事,总让我有隐隐约约的感觉,是要指向一个最终的目的。我看不透他,也看不透他的故事,所以难以遏制地恐惧。可是每当我的眼睛看着这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我等待他,已经等待了很久。且难以想象生命中的一切,没有了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如此痛苦与渴望并存,就是我与西里斯之间的关系。

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我不问世事已久,也不曾期待过有人这样长时间地陪伴我。当西里斯来到我的生活之中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探寻他个人的生活。相处这么久,我们两人的交集全数藏匿于我这小小的一居室,我竟然从没有在学校碰到过他。哥本哈根大学的学生,最常出入的是市中心的大学咖啡厅。名字起得很讨巧,叫做罗兰吧,致敬哲学家罗兰·巴特。自带咖啡杯的话,一壶咖啡五克朗,可续饮,学生趋之若鹜。我也常在此出入,可是西里斯那么爱热闹的人,我竟然从未在此看到过他。

大学的音乐部门在靠近机场的阿玛岛上,距我的公寓不过半小时地铁,但是与哲学部隔运河相望,我竟然从不曾踏足。那天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好奇还是怀疑,我想到要去看看。

从地铁站出来,只感觉一阵大风吹得我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很少出门,从置换手术后,更是几乎没有踏出过公寓的门。迎着风每走出一步,都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上前。音乐理论学的主楼,在阿玛岛校区的最中心,进门是学生咖啡厅。有展板贴着花花绿绿的告示,其中就有学校铜管乐队的演出通知。这是西里斯的乐队,可是我上前去顺着海报下方的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是他的名字。

大约是因为站在那里太久,有抱着文件夹的女孩上来问我,感兴趣吗,可以来听看看。

我说谢谢,又问她知不知道有个叫做西里斯·布莱克的人。

那女孩很认真想了想了样子,说音乐部门里,好像是没有这么个人的样子。

我不知该作何想法,或者其实,也早已经知道这大约是我会等到的答案。

他曾对我说过,那一天没有回复我的简讯,是因为将手机忘在了学校。我知道他的储物箱在四楼,于是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再顺着长廊走下去,就是他曾经提到过的理论学办公室。中间落地玻璃窗前摆着长沙发,靠墙一排储物柜。其中最右手边的一排,有一只是他的。没有上锁。

那柜子中,除却一支手机之外,空无一物。

整支机身上落满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我试着按下开机键,也毫无反应。大约是因为长时间放置,早已经因为没电才自动关机。

我无话可说。

那天晚上,我答应西里斯去他所住的公寓看一看。离音乐部不远,就在阿玛岛上某处新建的公寓楼中。

他的住处比我的小,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一切都簇新。厨房中一切用具,新得像是刚刚揭下塑料膜。而我与他相处这么久,知道西里斯并不是生活简洁的人。如果我不说,他就能把换下来的衬衣扔得到处都是。可是他对我说,他在哥本哈根这么多年,从没有搬过家。公寓只有一室一厅,厨房旁边一张原木颜色的台子,上面已经摆上了蜡烛与食物。杯盏是一种水一样的清澈的靛蓝,绘着细腻可爱的唐草图案,我知道那是皇家哥本哈根瓷,鬻价甚昂,大约也不是一个需要勤工俭学的音乐学生能负担得起的器具。

他买了新的花束,盛在一只很简洁的玻璃直筒花瓶中。是粉彩色的牡丹花。那么温柔的颜色,挨挨挤挤,花瓣堆叠一处还未开放,每一枝都好像是自成一体的小小世界。枝叶碧绿柔韧,有种长叶复从风式的摇曳。那天晚上他做的是普罗旺斯炖鸡,配菠菜意面与卡普里沙拉,开一瓶香宝馨红酒。一边倒酒,一边对我笑说,为了创新,他往酱汁里加了咖啡,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希望不要太奇怪。

烛光映照下,高挺鼻梁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厚重阴影。

他真美。像是神话中,众神的面容。

那天晚上,我始终心不在焉。我知道他能看出来,也知道他是刻意对此不着一词。

那也是我们唯一一次讨论爱对于彼此的定义。

他问我说,爱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始终渴望的,又始终不能相信的东西。

—真爱就是痛苦。爱,从始至终,其实就应该是痛苦的。所有的恐惧,煎熬,不安,占有欲嫉妒心求不得苦,本质上就是互相虐待。最深的不能彼此放开的爱是偏执,利刃割手却还要攥紧刀刃。将彼此的灵魂撕裂,再两相融合,非此非彼,这样才是浓烈的爱最终的结局。或者因痛苦而毁灭,或者因执念新生。

我说,爱上一个人,就像是自愿跳崖。不想要摔得粉身碎骨,当然就要在跳下去之前,摸清楚悬崖下究竟是深渊还是草坪还是大海。我用对于对方无尽的心理折磨,和无穷的自我怀疑来分析彼此的感情。也就是在这种自我折磨当中,忽然间发现,原来这就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因为爱,所以理所当然地恐惧,所以理所当然地抗拒。因为如此,才更怀疑对方的存在。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没有听出我话中的暗示性,还是借此迂回。

 我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对一切关系的追求和定义,虽然表象完美,内心却像冰面下隐藏着巨大爆炸。刀背藏身,好像可以毫无保留地真心拥抱,同时也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被其所伤。

—不奇怪。对于感情的需求,世界的理解,人人不一样。有些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就是这其中行走的人,都有所求,没有纯粹的动机。而他们对于伴侣的需求,也恰恰就会希望对方是能给自己带来这样观感的人,所谓的明知道会伤害自己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觉得是活着。事实上我甚至觉得,人真正爱上的,只有令你觉得痛苦的人。

那么你呢,我看着他想,你是让我痛苦的人吗。

—爱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只是人类的幻觉。

—你故事中那么多人信仰的北欧诸神,难道没有爱吗。诸神的爱,难道也是幻觉?

我爱他吗。又或者应该问,爱,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的处世经验,并不足以让我可以判断对一个人有多么深厚的爱情。我只知道当我们同处一室的时候,常有快乐的瞬间,更多的时候我被他激怒。通常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谁洗碗,谁去扔垃圾,他又将换下来的衬衣四处扔。我不能容忍他,我不能全然理解他。我不能没有他。

这是爱吗。我以为的爱,应当是故事书中那样,为了从渔叉下救下什么东西,而宁可以自身性命相阻拦的决心。是因为对方重病加深,就愿意为之捐献出自己器官的牺牲。

我们两人之间是爱吗?如此平凡。如此琐碎。可是我不能没有他。

我终于问他,你究竟是谁。

可是他已经起身收拾餐桌,杯盘碰撞之间,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我始终坐在餐桌旁定定看他,而他从小厨房不经意地一回头,正对上我的视线。忽然抬着满手泡沫走过来,俯下身深深亲吻。起身的时候,很恶劣地在我脸颊上蹭上一小道洗洁精的泡沫。他也因此得到一顿应得的敲打。

我们看电影。看的是贾木许的那部唯爱永生。小客厅的沙发对面,电脑接上电视屏幕,恰好可以投放电影画面。室内没有灯,映在他脸上,是一种悠悠的蓝光。他的神情很安静,像电影本身节奏一样的安静。

哥本哈根的窗外下起了大雨。

不晓得为什么,白天时候有一点荒凉的城市街道,此时此刻也都被刷上了一层纯正的墨蓝。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深沉化不开的蓝色,黑色的枝桠,与天边惨白一轮月亮,叫人恍惚以为自己是身在电影场景之中。视线向上,越过屋脊,阿玛岛城市夜晚的天空,是一片纯粹到不真实的黑蓝。丹麦西兰岛南部黑暗的夜晚。电影之中的场景也是黑色的,墨黑色,电视屏幕上底特律某处废旧公寓中的黑胶唱片不停旋转。摩洛哥坦吉尔城中夜晚破败的窄巷。一切都这么慢,这么安静,时间如逝水。慢,但是无可挽回。

时至今日,只要我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那天的月亮。

回想起那张床榻的质感。柔软,棉被的重量压在身上。昏黄夜灯之中,环顾小房间,能看见四周整齐摆放的乐谱,没有衣物或者任何杂物。只有门后一字排开的四把贝斯,留声机架子上的黑胶唱片。我只能浅显认出巴赫,肖邦,和柴可夫斯基。他说他还差一两张碟,就可以集齐整套瓦格纳。

我背对着他躺着,睁着眼睛。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快睡着,双臂始终环在我的腰间,而我枕着他的胸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陷入深睡眠,毕竟环境不熟悉,期间醒来过两三次。一睁开眼睛就直面床边那扇大窗,看到窗外天空渐亮,宝石一样不真实的靛蓝色。视线最正中的苍穹之上,镶嵌一轮满月。盈盈白光。那么圆,近乎完美。如今想来,大约是因为那时候月亮已经开始西沉。有一瞬间我几乎不晓得自己在哪里,可是身后抱着我的那个人,在睡梦中收紧了双臂。

他的手掌宽大,紧紧包住我的右手。手臂上粗重的如尼文纹身刺痛我的双眼。

那天晚上,西里斯一样给我讲过睡前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整个人的态度,与往常不太一样。

或者是因为我们两人同榻而眠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地伸手抱着他的腰。而他一般靠坐在床头,或者给我念书,或者抚着我的头,眼神看向很远方,对我讲那些近乎于匪夷所思的故事。可是那一天他与我一道躺卧,从背后牢牢扣住我的双臂环抱身前。讲的故事,也是在我耳边低回。虽然内容并无任何浪漫抒情,可是情态始终婉转缠绵。我也渐渐觉得,好像不知何处是故事,何处又成了我的梦境。

他对我讲世纪之交的北欧。

说那时候的挪威,港口上遍布精心设计的经典式建筑,漆成温和的粉彩颜色。烟雨中远远看过去,总觉得整座城都带着一重雾气蒙蒙的滤镜。又或者不如说,所有后世的滤镜,胶片的处理,全数是在仿造北欧的迷雾。那时候的挪威,足以堪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海岸线,承载着这世上最美的冬天。

他说世纪之交的奥斯陆,有个男孩子出生在当地的城市医院。那时候的城市医院,已经演变成了一处妇产医院,在此地出生的孩子,大部分会被遗弃。好一些的会有人领养,运气差一些的流落到各处福利院当中,很多不能活过人生的第一个十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不像是一般的新生儿一样浑身红粉,反而带着一种寒冷的苍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蓝色的血管。像是因受寒而亡的人那样的颜色。助产士都以为这应该是死胎,但意外之中,这孩子竟然活了下来。他的生母无力对其进行抚养,可以想见大约是未婚生子。幸运的是,这孩子被旅居此地的一对英国夫妇收养,带去了距离苏格兰不远的约克郡谷地。

他们两人在此处有一间乡村宅邸,群山环抱之中,漫山葱郁林木高低成片。此地雨水丰沛,天光从云层中倾洒下来,随着羊群四处游荡。那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虽然称不上多么富裕,但是至少衣食无忧,也受到家人的爱与关怀,是个非常善良温和的人。预备成年后,准备离家去约克或者利兹的某手艺人处做学徒,如此可谋生。又或者可以去附近大学念一门农业科学,如此可以继承家业,成为新一代的牧民。

一九一四年三月十日,他满十八岁。

同年七月二十八,一战爆发。

他与其余同龄人一样,被强制征兵入伍,成为英军步兵的其中一员。

一九一六年,被派往欧洲本土,法国北部,索姆河。

他的样子,可以称得上是很文弱。皮肤始终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又因为读多了书,说话时的用词与口音,与其余士兵很不太一样。大约也是因为这些特质,从征兵第一天起,就始终与其余人格格不入。一旦真正开始行军,常常受到同僚的排挤。不与他说话谈天是常态,更糟糕的时候,曾经在他的睡袋中放过捉来的耗子。到了欧陆,每天步行行军的时候,会逼他打头阵。概因战场上大概率埋了地雷,德军撤离的时候,常会设下这样的陷阱。地雷与铁丝连接一起,遍布行军路线。打头阵的人,最大概率会踩到这样的铁线引发炸药,生命安全也就最无法保障。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同僚进行报复。可是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大约不觉得是善良,反而觉得是软弱。如此对于他的排挤和欺凌更加变本加厉。

一九一六年七月一日,索姆河战役打响。

这场不列颠军队,法兰西第三帝国与德军之间的对弈,从一六年七月,一直拖延到当年十一月十八日。足足一百四十天,共有三百余万人参战,其中阵亡将士一百多万,足称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在英军遭受重大创伤后,军队决策将北部战线的步兵也一并调往索姆河。年轻的约克郡士兵,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很快被席卷进战局之中,在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寒冬之中,牢牢镇守住河这一边的防线。

冬季粮草短缺,连伦敦城都已经开始节衣缩食,民众购买食物只能使用粮票,遑论是远离英国本土的索姆河战场。无尽的雪野,灰暗的长冬,只能靠干面包或者土豆度日,有的时候这也没有,只能在附近的森林中寻找野草充饥。某一日轮到他当班,去寻找可食用的植物的时候,步行很远,但临近树林已经被毒气弹侵袭,几乎寸草不生,寻找甚久,只在雪下找到一小把枯死的蒲公英。这一把蒲公英,不足以填饱任何人的肚子,但也只能如此。他带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回到营地,果不其然受到其余人的嘲笑欺凌。说话之间,就有人将他压在地上,硬逼着要将那一把蒲公英塞进他嘴里。他只能咬紧牙关,预备只要有人成功掰开他的嘴,就要把对方的手指也咬下来。挣扎之中,泥泞满身,连眼睛也难以睁开。忽然间听见剧烈的咆哮声,而后觉得身上压着他的手一松。借机翻身而起,看见他的身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巨大的黑犬。几乎可以说像是高加索獒犬一样的体型,正在对着那些欺凌他的同僚疯狂咆哮。

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大黑犬,从那一天开始始终不离开他的身侧。在他幕天席地休眠的时候,就躺在他的身边,用皮毛为他提供冬日难得的温暖。但从不让任何其余人近身。他的手指在长冬的黑夜中,轻轻一点一点梳开巨犬身上打结的,与他的军装一样沾满血污的黑发。轻声对他讲自己成长的约克郡谷地,讲那满山的羊群,绿野中如云朵游荡。他在黑犬的耳边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回我的牧场,你一定会喜欢约克。说不定还能成为很优秀的牧羊犬。又抬头看天上星辰,看漫天繁星如诸神的眼睛。星光摄人,躺在索姆河的原野上,只能看见流云低走,遮住了月亮。忽然抬起手,对着天穹上某处,说,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大犬星座阿尔法星,它的名字,叫西里斯。

你也是大犬呀,不如我叫你西里斯。

忽然感觉脸上温热,是黑犬结结实实地舔了他一口。

他忍不住笑,揉一揉巨犬的耳朵。轻声念了一句尼采的句子。像是在解释什么,又或者是兴致所至而已。他说,在世人中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皿里痛饮。在世人中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污水也可洗身。夜风自西北吹送,一人一犬仰起头,望向黯淡的夜空。浩瀚天河泼洒到此,与地面上的索姆河交汇一处,亿万星砂之间簇拥着残月,好像熔炼的纯银。

一九一六年十一月三日,安可高地战役。驻留军从北部向西瓦尔山脉进攻,他也是其中一员。

大地都好像在脚下颤抖,他在枪林弹雨中奋力奔跑。所有人都觉得,战争中的人是有目的性的,甚至于使命感的,然而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不过是顺水推舟,刚好被推到了某一个情形当中而已。

他也一样,是被推到了某个情形之中。

他看见了他的同僚,与对方正要迈步踏上的地雷线。

那一瞬间,容不得任何思考,他几步冲上前,呼喊说闪开。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伸手挡住那人的步伐。但来不及。一声巨响。他感觉到心脏剧痛,耳边蜂鸣,整个人已经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地雷爆炸时的弹片,穿破了他的胸腔。可是并不是穿透伤。他失去了意识,但是尚未失去呼吸。那一天,有人看见一只黑色的,如獒犬一样身形的大狗,背着一名重伤的士兵,闪电一样跑进安可高地的医疗帐篷。

十一月战役后,在索姆河战役中重伤的战士,被经过哥本哈根,送回英国。史称丹麦计划。因弹片所伤而不得不被撤往后方的他,本来应该登上一艘被称作弗尔摩沙的医疗船。但在途径哥本哈根港的时候,因路途遥远而颠簸,挪动了本来卡在心小静脉与右心室之间的弹片。十二月十一日,他被埋葬在哥本哈根驻军医院,今天的哥本哈根综合病院。与其余两名同时期阵亡的将士一起。威尔士郡的下士佩申斯,与澳大利亚皇家军的下士穆迪。他们三人,都被丹麦军队,以军礼厚葬。

哥本哈根驻军医院,今天的哥本哈根综合病院。

那是我出生的医院。

也是我接受心脏置换手术的医院。

最后一次回医院复查,医生告诉我,新的心脏,在我的胸腔之中,愈合可称得上是奇迹。除却皮表的伤痕,已经看不出是移植的结果。他说,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完全健康的正常人了。跑跳运动,都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听到那句话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忍不住自己的心情,想要哭泣出声。

他说得对,我的心脏,再也没有痛过。

从那之后,西里斯·布莱克也再没有来过我的公寓。

我去找过他。

学校里的同学说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后来我去了他工作的那间护工中介机构,他们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更没有这样的一位雇员。我打电话给父亲,向他核实,他说,他没有为我找过护工。因为选择尊重我个人的意愿。又问我怎么了,恢复的情况如何。他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去了他的公寓。

那座阿玛岛上,靠近音乐学院的三层小楼。我去的时候,楼下大门刚好是开着的,由此拾级而上,旋转楼梯一步一步爬上去,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我只知道,在寻找他的这一个星期中,不过是短短一个星期,我却觉得像是度过了难以描述的漫长岁月。我以为我独居已久,再重新回到这样的状态,应该轻而易举。但是不是。我想念他,想念他在公寓里扔得到处都是的衣物。想念他为我做的每一顿食物,想念他为我念的童话书,想念他为我的讲的那些睡前故事。他为我唱的歌,对我讲的拙劣的笑话。

他送我的那些花,都已枯萎。

他的公寓门,竟然也是开着的。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看见所有一切陈设,都还是我记得的那个样子,只不过少了所有他的私人物品。这房子空空荡荡,看上去,不过是地产中介广告上的样板间。没有花,没有蜡烛,没有番茄沙拉,没有皇家哥本哈根的瓷盘。有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卧室的方向,抱着个小夹子走出来。看见我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问我说,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我哽噎半天,最终只说,请问,这间房子的主人去了哪里,您知道吗?那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的样子。半晌说,您一定是弄错了。这间公寓最近的一年都在整修,已经至少有一年半没有人住过了。我是这里的房产中介,现在正在为把公寓放上出租市场做准备。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阿玛岛,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到地铁站,怎么登上二号线电车。

再一次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北门的地铁总站。

这里有哥本哈根最富盛名的农贸市场,常年有寻常超市不常见的果蔬。我们两人,某一日下课后曾在此地闲逛。与寻常情侣一样,笑闹着采购当天的食材。一旁全玻璃幕墙的室内市场中,售卖各种各样奇异的饮食。他曾在这里买过成把的芦苇,毛茸茸的,灰色的一束,像大狗的尾巴。一把塞进我的怀里。而他走在我的身边,一点一点喂我现炸的宽薯条与鳕鱼块。我抱怨这铺子怎么如此吝啬,明明鱼和薯条就应该是粗糙实在的食物,而不是这么精致而昂贵的东西。他笑着说好,随即塞了我一嘴番茄酱。

喂我吃饭的时候,他的嘴巴也会跟着一起张大,发出啊呜的声音。像是哄小孩一样。

他总是穿着老式的,图画书中人物一样的长风衣。有时候起风,总叫我觉得像是中古世纪的斗篷。冬天寒冷的时候,在外面走,会摘下自己的手套,赤手以皮肤的温度温暖我的手。下楼梯的时候,会抱着我下楼。出门走路走久了,我心脏不舒服的时候,会背着我一路回家。我以为我都忘记了。

或者,我以为这些细节对我而言不重要。因为它们不是英雄,不是史诗,不是骑士打马过燃烧的山脉。

我好想念他。

一路走过商业街,走过柯布曼步行街,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哥本哈根最中心的圆塔。据说始建于十七世纪的圆塔,大约原本曾经是个天文观测台。红黄色的砖块垒成,有遍布塔身的拱顶窗。我曾站在塔下的广场上,对他讲威廉·海纳森的著作。世界尽头的灯塔。我说他写世界终极有座闪耀的高塔。白昼时刻,日光照耀下,无穷无尽的云如此从虚空之中漂浮而过。夜间灯塔中映射出来的光,可与天上星辰和北极光做对比。如果真有这样的塔,想必也就是哥本哈根的圆塔这样了吧。话还没说完,已经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举起双手向一侧摆出一个姿势。对我大喊说,你看!你看我撑起了这座塔!

这一天,是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弥萨,也就是春分节。

在北欧人仍相信旧神的时代,人们相信,一年之中只有两个季节,冬季与夏季。冬季黑暗漫长,是休养生息的时间。而弥萨,这象征着白羊星座的月份,标志着每一年长冬的结束,夏季的到来。这一天,对于北欧人来说,象征着光明胜于黑暗,生的力量胜过死亡。被北欧人相信是充满神秘力量的节庆。

我登上了圆塔。

不知道是不是建成时为了方便车马运输,塔中不是楼梯,而是盘旋不断的陡坡。一路到顶端的观星露台,一共七层。我顺着斜坡一路攀援而上,爬得很艰难,终于到达塔顶。从窄门走出去,长风从海外而来,吹动我的衣角与头发。塔顶上只有我一个人。视平线极远处,可以看见那一天的太阳,正在一点一点没入海面,渐渐西沉。哥本哈根城街巷如棋盘,星罗密布,行人渺小如蝼蚁。我不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众神,那么从他们的角度看这人世间,是不是也就是这样的画面。

弥萨的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

那一刻灯火俱灭。

我看见了神明。

他就在我的面前,可是却分明悬浮在半空中。那一刻,我惊异于我怎会曾经以为他身上所穿的是古旧的长风衣。在夜风中猎猎飞扬的,分明是叫人分辨不出颜色的斗篷。夜空之中,反射出种种奇异色泽,光谱之上的每一种颜色,光谱之外的每一种颜色。黑发灰眼,美丽得叫人觉得,这张面容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间。他就在我面前,轻轻伸展开双臂,遥遥相对,好像是一个要拥抱我的姿势。

可是他没有形体。

他的身躯,衣物,全数是一种似是而非的透明。我能看见他,可也能透过他看见身后哥本哈根城中的万家灯火。他那张我熟悉的脸上,是一种我曾经看到过的,可是不能完全理解的神情。近乎于冷漠,近乎于悲恸,近乎于温情。我勉勉强强,能够想到称这种神态,为慈悲。我上前一步。

—你究竟是谁?

—如果你是神明,如果你已经知道我这一生的走向,为什么还会和我在一起。

我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哽咽。明知道这样不体面,但还是不能控制自己。

他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有,我看见那张像是雕刻出来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与我们二人相处的所有其他时候一样,他对我讲了个故事。

他说。

—所有世界的开端,都来自于非常微小的种子。北欧人曾经相信,这宇宙之中有棵大树,生于梣树的果实。树如此巨大,足以支撑起九个世界。九界中的生灵,人类,矮人,精灵,约顿巨人,阿西尔与华纳诸神,称这树为世界树。这宇宙的规则是有生命就有死亡,有兴盛就有衰败,恒久不变的世界树也有八千年一叶落,树根下住着无数生灵,以腐叶为生。其中的统领者,奥丁称之为Grafvitnir,意即深渊之狼。

—世界树下流淌着乌尔德之泉,凡人称这座泉水为命运泉。因为其源头坐落着诺伦三女神的神殿,乌尔德司掌过去,薇儿丹蒂司掌现在,诗蔻蒂司掌未来。她们三人将所有生灵的命运刻在世界树树干上。乌尔德泉滋养世界树,因此承载着人类与诸神的命运。我曾饮命运之泉的泉水,九界尚且混沌之时,在树下以狼的形态过了五百年。诸神与精灵拥有永恒的生命,巨人与矮人可寿余三百年。后来众神从梣树树枝中创造出人类,赐予人类中庭世界,用广阔水域与其余种族分隔开,为这种最脆弱的生灵设下庇护的屏障。

—我以乌尔德泉水为生,因此得以知道所有生灵的命运。不能再被某一种单一生命的形态所限制,阿西尔诸神因此称我为Sváfnir,sleep bringer,带来梦境或者死亡的人。负责为人间的亡魂撑船,渡过中庭世界边缘的无尽之海,去往彼岸亡灵的国度,赫尔海姆。

古诺斯语中,梦与死,从来都是一个词。

他的本体是灰色巨狼,所以被奥丁以天狼星命名。西里斯。但这真名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除却他自己,早没人使用。人类从来不能洞悉诸神与这世界的真相,于是有种种信仰,种种对于这个宇宙的推断。他以无数面目示人,人类以无数名字指代他,梦魔,摆渡人,死神。其实本质不变。他可一身化作千面,是灰狼,也是渡海的大蛇,是极北之处的深海巨鲸,索姆河的黑犬。飞禽走兽,因木生姿。也可化作人形,看历史长河中多少帝王将相,纵横捭阖,诸国征战杀得血雨腥风。归来温酒煮茶,满庭落花。生永恒变化,只有死亡才是恒定,是人类无从理解的所在。我也只不过是人类。摆渡人,当然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存在。

拥有永恒者,怎会被朝生暮死者所吸引。

—我是西里斯。斯卡迪纳维亚人称我为摆渡人斯瓦弗尼尔,民谣里我是睡神沙仙,希腊人口中的喀戎,古罗马人的墨菲斯,是梦境的主宰与死亡的信使。我不是人类,不是精怪也不是神明。所有的那些名字,是人类为我的封正。他们是我,但我不是他们。

—我对你说的那些故事,无论以何种面目示我,其实都是你。同一个灵魂,无数次生命。

原来如此。我几乎想要流泪。我不知道我这样平凡的,毫无可指摘之处的人类,怎么值得这样的注意。

—非人的力量,不应该与人类的命运相纠缠。我曾化作大蛇与你对话,你因此自愿坠湖而死。再后来我载着你的躯壳到希尔科内斯,随着法望教堂的残骸一起在彼处长眠。本来以为,极圈内的小镇,是没有纷争,可以让你安心度过一生的所在。因为你在何处安眠,就会在何处转生,带着上一世身上留下的创伤。第二世,你带着前生落水时遇寒所得的肺病出生。我不敢让你知道我有神魂,怕再因此干涉了你正常的生活。但还是不能做到离开你,于是化身做深海巨鲸,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声音的座头鲸,在人类居所之外的峡湾中陪伴你,最终还是令你从船舷坠落,送医往奥斯陆却不治身亡。第三世我不敢久留,不敢让你对我产生任何感情。只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短暂地陪伴过你。但你依旧惨死。可是却是因为你的善良。

—人的生命何其脆弱,只要我一刻出神,你就会像流沙一样从我的指缝间消失。你的命运从来很难,所有的坚韧,钢铁一样的意志,其实都是本性被太阳一样的炽热熔化,焚身碎骨的痛苦,再铸成利刃。可是不管经历多少苦难,你永远温和,永远悲悯。看这世界上万事万物,不管本质多么丑恶,对你做过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你永远维持本心。这条路何其痛苦,虽然我知道你的善良是在赌一个可能性,但这不是这世上其余人类运行的准则。我说这世间生命是永恒变换的,只有死亡才是恒定。人性永恒变换,但你却无论如何痛苦,这世界对你如何锤炼,你的本性都恒定不变。

是因为我的本性恒定不变吗?因为这个世界上,你在寻找的,是与死亡一样,不变的恒定?

—你出生在哥本哈根,曾经埋葬了你的那个战地医院中,生来就带着前生因弹片所伤而造成的心肌病变。这病无药可治,因为它本不是疾病。有我你会因意外而死;没有我,你也会因痛苦而亡。

—你从来没有过过平凡的一生。我只希望你能过上平凡的生命。希望你能念个普通的大学,普通地和同龄人交朋友,希望你一样为了学习烦恼为了人情跳脚。为了今天北门市场有漂亮的原种蕃茄而高兴,为了新买的书而废寝忘食为了新上的电影而欢笑。我希望一切传奇,一切痛苦血腥杀戮,最多最多,不过就是你睡前的故事。我希望你为了最微不足道的琐事和自己喜欢的人争吵。我希望你还有余力,思考自己追求的,究竟是月亮还是六便士。我希望你还能看见月皎时分,嵯峨之美。

—我希望你活着。

我感觉到眼泪顺着脸滑落而下,眼前一切迷蒙。

所以我来做你的摆渡人,我来替你点亮渡河的雾灯。

原来如此。摆渡人可化身千面,也可化身为人。我需要健康人类的心脏,来替换生来就有病症的这一颗。于是这一生他化身成人,可是在真正活着的时候,从不曾与我相见。因这不是我本来的命。在我还没有真正遇见他的时候,西里斯作为人类的肉身已经死亡,大约是死于意外,于是心脏捐献给了我。他抹去了这世间所有一切曾与他有过交集的人的记忆,为了让我清净活着,只忘了储物柜里,他那只手机。

他对着我笑,他说。

—你永远拥有我的心。

我眼睁睁看着他隐没在夜空之中,像冰雪融化于海水,了无痕迹。

再也支撑不住了,我跪倒在天文台的砖石地上。我还来不及说,其实我也,我也只想要和你一起,走过北门市场,为了今天晚上,究竟要做什么吃食争论。我也只想要和你一起,对着家里那台古旧的电视机看贾木许的唯爱永生。听你吐槽说这电影拍得真是不知所谓,怎么这么无聊就结束了。我也只想要听你讲睡前的故事,看今夏花店里新裁的鲜花。我只想与你逛超市,看你把我举起来放进购物推车里,而我一路指挥,说要拿哪一排架子上哪一瓶红酒。我想与你看星月,看冰川山脉,看月皎时分嵯峨之美。

这世上没有人是你。也没有人能取代你。

我也不过是凡人,一样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莽莽撞撞。一生想要追寻生命的意义,来为自己的存在下决断。但一生之中对于生命的认知总是不断变革,不断被自我推翻。犯错,再勉力更改。直至与所有人类一样,迎来不可避免的安眠。而我知道,你会在这条路的尽头等我。看我一生贪恋痴嗔,命运多舛。都无甚评判,你将一样公允地,载我渡过无尽之海,去往彼岸亡灵的归属。

如此便是一生。


五月,我从学校本科毕业,终于回到罗斯基勒与父亲小住。

夏天的海港很美。我们两人坐在海岸边,一人一瓶啤酒,很随意地晒太阳谈天。

谈话之间,问我接下来准备要做什么。我说,还是老样子,准备继续再哥本哈根念哲学。反正国家有教育基金,我可以再找份兼职,如此应该足够养活自己。父亲很不知可否的样子,说,你不准备做点有用的事情吗。这么大了,应该为工作着急了吧。我不过是笑一笑,说,急,最后所有人去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从前以文人的浪漫幻想看这个世界,或者自知,又或者只是出于潜意识,我总觉得这世上一切事,一定有起因经过结果。未来是,事业也是,爱更是。可是其实,无论如何急迫想要为自己谋得更舒适的生活条件,最终归宿都是一样。本质上来说,追寻,就是一种非常人类的无用功。而爱这桩事情,难道不是人类永恒追逐的主题。正因如此,所谓的命定,所谓的一生所爱,所谓你宿命要遇见的,上天给你设定的灵魂伴侣,才会是这样受欢迎的认知。这世上为何会有人笃信神明,甚至西方宗教中笃信有万能的主,无论世人以何种方式存在,犯下何种罪行,都永远被神明所爱。我从前觉得这一理论听上去实在是太容易,太想当然,好像自己给自己幻想出一张深渊防滑落网。大约没有太多人知道,基督教义中永不磨灭的包容万物的爱实际上是一种对于希腊哲学的引申。

因为古希腊哲人理解对万事万物包容的爱是不可能由人产生的,故将这种概念加诸于神明。

譬如但丁形容神明是一种力量。神曲中最后一行,说神是策动日月星辰流转的爱。

所谓神明的爱,本身就是一种哲学假说。

不管是以何种面目示我,其实本质不变。

我不信大爱,我信救渡。

身体是困囿灵魂的枷锁,因灵魂而扭曲的木偶。而躯壳永远不是永恒的,需借他人他物血肉存活,直至消亡入尘土。如果追寻纯粹的爱在这世间是缘木求鱼。

我情愿一生永居我的象牙塔。

只我与我的心。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冥灵大椿,并木名也,以叶生为春,以叶落为秋。而言上古者,伏牺时也。大椿之木生于上古,以三万两千岁为一年也。冥灵五百岁而花生,大椿八千岁而叶落,并以春秋赊永,故谓之大年也。朝菌者,谓天时滞雨,生于朝而死于暮,故曰朝菌。夏生秋死,故不知春秋也。月终谓之晦,月旦谓之朔;假令逢阴,数日便萎,终不涉三旬,故不知晦朔也。斯言龄命短促,故谓之小年也。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悉以知其然也?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庄子·逍遥游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初稿于哥本哈根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完稿于爱丁堡


AstoriaK

[翻译/犬狼]必需用品

还是xylodemon老师!我太爱她了。

校对@Theodoreee 

改成图链啦,希望别翻

* * *

分级:Explicit

 点我

还是xylodemon老师!我太爱她了。

校对@Theodoreee 

改成图链啦,希望别翻

* * *

分级:Explic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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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dieAcker

【犬狼】图书馆三幕

Summary:平斯夫人为您讲述图书馆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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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名叫伊尔玛·平斯,是霍格沃茨图书馆管理员。

  我已经守着这图书馆十几年了,它是我的家——厚重的实木地板与高大成林的书架,一看便令人安心。我将我的人生浸染在书本的油墨香气里,毫无怨言、乐在其中。书中的故事精彩,在图书馆里发生过的故事也一样精彩;我通晓书中的故事,对图书馆里的故事也同样了如指掌。霍格沃茨不缺新鲜血液,每年都有新的闹剧上演,但总有些场景能深深刻进脑海里。

  我初到霍格沃茨时,不过是个年少无知的女巫罢了。不知道管束人的方法,不知道如何...


Summary:平斯夫人为您讲述图书馆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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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名叫伊尔玛·平斯,是霍格沃茨图书馆管理员。

  我已经守着这图书馆十几年了,它是我的家——厚重的实木地板与高大成林的书架,一看便令人安心。我将我的人生浸染在书本的油墨香气里,毫无怨言、乐在其中。书中的故事精彩,在图书馆里发生过的故事也一样精彩;我通晓书中的故事,对图书馆里的故事也同样了如指掌。霍格沃茨不缺新鲜血液,每年都有新的闹剧上演,但总有些场景能深深刻进脑海里。

  我初到霍格沃茨时,不过是个年少无知的女巫罢了。不知道管束人的方法,不知道如何摆出严厉的表情,空有一腔对文学与魔法的热爱,来到霍格沃茨图书馆当管理员。有礼貌的学生称我为平斯小姐,而没大没小的孩子则直呼我伊尔玛。在这群学生里,最守礼的当属莱姆斯·卢平——一个肤色苍白、有一头浅褐色头发的男孩,是图书馆的常客。他有温和但疏离的笑容,从不把书架或桌椅弄乱,总是谢谢不离口。他似乎身体不太好,每个月总要去医务室躺上两天。可怜的孩子。

  我从未想过,他会成为老掉牙的图书馆爱情故事的主人公,而我不幸又幸运地成为了见证人。

 

【第一幕】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六早晨。大部分霍格沃茨学生都还在酣睡之中,利用周末时间补觉;小部分人走到室外,享受冬日不可多得的阳光,观看魁地奇训练;只有平日最勤奋的学生会步入被我施了保暖咒的图书馆,赶在众人之前写完周末作业。可见,图书馆冷冷清清。莱姆斯·卢平和他的那位黑发朋友——叫西里斯·布莱克,我想——缩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看着同一本书,看书皮像是有关变形术。保暖咒还在生效,那里还算暖和。

  我百无聊赖地巡视着,眼尖地发现他们背后的高架上有几本摆得乱糟糟的书,像是有人施了个特别糟糕的漂浮咒。我走过去整理,他们并没有发现我。

  “我实在是太——太——太困了,Moony,”布莱克抬手掩去了他的哈欠。我能得知他的名字,纯粹是因为那些锲而不舍的女生们——她们与我攀谈,想方设法打听他来图书馆的时间,以便预谋邂逅。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的确有种反叛而颓废的美感。但当他总在图书馆违法乱纪时,这就一点都不吸引人了。

  “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卢平回嘴,在一张羊皮纸上匆匆记了点什么。布莱克把书翻过一页,卢平凑过去看——真弄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合看一本书。

  在又一个哈欠过后,布莱克像是向睡意投降了。“借我靠会儿,Moony。”他嘟哝道。

  卢平没有作声。显然,布莱克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迅速把头架在了卢平肩上。

  “混蛋。”卢平轻轻抱怨,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布莱克靠得更舒服。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掠过布莱克的脸庞。

  我不知该先惊叹哪一个——卢平居然会说脏话,或者布莱克完全可以伏在桌上睡。给我留下更深印象的是他们脸上不自知的温柔。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有多暧昧。我转头离开,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

  请别在霍格沃茨图书馆谈恋爱,我怕那些旧书们会脸红。

 

【第二幕】

  几个月后,一个下雨的晚上。

  莱姆斯·卢平匆匆步入图书馆,眼下的乌青和失神的眼睛都昭示着他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平斯小姐,”在礼节性的招呼过后,他犹豫地问,“如果……如果西里斯等下来了的话,能让他别进来吗?”

  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令人不忍拒绝。尽管这不符合规定,我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卢平松了口气,掩饰性地拿了本书,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八成是要补觉。也许雨声能助眠。我一挥魔杖,把那片区域的灯光弄灭。

  卢平的估计并没有出错——不久,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布莱克那一头黑发晃进了我的眼帘。想到卢平的请求,我不得不迎了上去。

“西里斯·布莱克,”我严肃地说,“我知道上次是你和波特先生把粪蛋带进来的,光是清理就花了我半小时。保险起见,我不得不把你请出去了。”

“那是个意外,平斯小姐,下次不会了。”布莱克承认错误倒是干脆利落。“我来找莱姆斯。”

  我毫不让步,直视他的双眼,摇了摇头。

  “伊尔玛,”他用我的名字称呼我,这便是在求情了。“就这一次。”

  我叹了口气。“他在睡觉——你到底做了什么,弄得他非得来图书馆补觉?消停点儿吧。”

  在几排书架后的桌旁,卢平保持着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姿势,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持续不断的雨声或许能盖去我与西里斯的交锋,或许不能;从他如同磐石的身形上,我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入梦。

  “好吧。”布莱克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说,转身离开。他的脚步比来时放得更轻。

  临近夜晚十点,我不得不走到卢平身边,尽可能轻柔地推了推他。“这里要闭馆了,卢平先生。”

  卢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和布莱克先生吵架了?”我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摇了摇头,用了一个很重的词。“他背叛了我。”

  他把拉开的椅子推回去,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晚安,平斯小姐。”他说。

  我看着他走远,门廊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第三幕】

  在学期期末,显而易见,他们还是重归于好了。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魁地奇球场传来的欢呼声在图书馆都可以隐约听见——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魁地奇杯决赛。只有对运动不感兴趣的人才会留在图书馆,事实上,几乎整个学校都空了。

  我去靠窗的架子上找一本我最爱的巫师小说,碰巧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布莱克和卢平挤在桌边,窃窃私语。看来他们没有分道扬镳。

  我并非有意偷听他们的谈话,我只是找不到书了而已。活在图书馆,就是活在闲言碎语之间。

  “Moony,我还是觉得很抱歉——”布莱克语速飞快地说,把一块看上去是赔罪用的巧克力推给卢平。

  卢平犹豫了一下,把手指压在布莱克唇上,轻轻说:“别再道歉啦。”

  似乎是顺势而为,布莱克捉住卢平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向前探身,给了卢平一个干干净净的吻。卢平脸色微微发红。

  “要是詹姆发现我们没去看他比赛,他准得气疯。”卢平露出笑容,并没有多少真诚的愧疚之意。以往那个拘谨、压抑、守礼的形象破碎了,他彻底放松下来。碎金似的阳光铺在他们身上。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未见过真实的他——此刻的他。我所见的只是壳。

  布莱克笑得放肆。“管他呢。”他说,又一次凑近。

  我终于在排放得密密麻麻的书中找到了心仪的那一本。目光再次扫过他们时,他们的吻已经变得黏腻、潮湿,且急不可耐。卢平把指尖埋进布莱克的头发,像是给宠物顺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书架成林,大概是给了他们私密空间的错觉。

  我最终还是用魔法把我心爱的巫师小说砸在了他们头上,把他们赶出去了,理由是不能在图书馆吃巧克力。但真实的缘由只有我知道:第一,他们弄出的声响已经让一个女生开始探头探脑了;第二,我觉得他们快搞起来了。

 

END

 

第二幕是在尖叫棚屋事件后

我真是写了个相当温柔的平斯夫人

九皋

[HP/卢唐]新名字

接合集内前篇·溯流


设定:逝者会依照他们逝去的时间顺序出生。

举例:詹姆莉莉去世十五年后,小天狼星去世,故本系列中他们之间有十五年间隔。同理,莱姆斯与唐克斯同战死于霍格沃茨之战,他们于本系列中于同年出生,同年入校。

本篇是莱米和朵拉的故事!并不有趣的流水账,一波熟人,一波原创人物出没。后半截有很不正经的詹老师XD


尼法朵拉·唐克斯十一岁的时候,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遇见莱姆斯·卢平。


“请问……这个包厢有人吗?”

闻言,亚麻色头发的男孩从膝头的书上抬起眼睛,礼貌地摇摇头。

“谢谢!”瘦小的女孩快...

接合集内前篇·溯流



设定:逝者会依照他们逝去的时间顺序出生。

举例:詹姆莉莉去世十五年后,小天狼星去世,故本系列中他们之间有十五年间隔。同理,莱姆斯与唐克斯同战死于霍格沃茨之战,他们于本系列中于同年出生,同年入校。

本篇是莱米和朵拉的故事!并不有趣的流水账,一波熟人,一波原创人物出没。后半截有很不正经的詹老师XD





尼法朵拉·唐克斯十一岁的时候,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遇见莱姆斯·卢平。

 

“请问……这个包厢有人吗?”

闻言,亚麻色头发的男孩从膝头的书上抬起眼睛,礼貌地摇摇头。

“谢谢!”瘦小的女孩快活地说道,猛地一下拉上包厢门,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她像个上紧发条的小牧羊女一样僵硬地跳了一下——这直接导致莱姆斯“啪”地把手中的书倒扣在身边的座椅上——而后有惊无险地跌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抱歉!”

“你没事吗?”莱姆斯坐回原位,他显然并未把女孩的笨拙视作冒犯,只是怀着质地很纯粹的关切。这令女孩心生感激。

“没事。”女孩不好意思地伸手摸摸早上出门时扎好的辫子,然而这反而导致她的窘迫变本加厉:没有摸到梳理得整齐的小辫,她茫然地甩甩脑袋,眼前立刻蒙上了一层爆炸性的红雾。

“你没事吗?” 男孩再度重复了刚才的问句,女孩三两下抓掉蒙在眼前的头发,看见他已经在座位上身体前倾。她连忙把头发摔到肩后,这下声音听起来倒镇定许多:“没事啦,我一直都——”

她顿住了,一阵尴尬的静寂在包厢里弥漫开来。片刻后,男孩率先笑了。是那种温和得有些拘谨的笑容,刚好稀释掉女孩的懊恼。

“你是一个易容马格斯吗?”他指指她肩头像面团一样慢慢长大的红发。女孩睁大眼睛。

 

 

“你知道的好多啊。”唐克斯——他们交换了姓名,尼法朵拉·唐克斯得知这个好脾气的未来同学名叫“莱姆斯·卢平”——羡慕地说。

她接过推小车的女士递来的比比多味豆口袋撕开,自然地送到男孩鼻子底下,这个动作令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男孩首次露出了符合年纪的错愕:“来吧——你不会没吃过吧?”

“……爸爸给我带过。”莱姆斯犹豫了一会,接过袋子礼貌地道谢,在手心里倒下一小把豆子,“谢谢。”

“你的爸爸妈妈也都是巫师吗?”唐克斯眨眨那对黑亮的眸子,问。

“我父亲是。”莱姆斯咽下一颗橙子味的豆子,不动声色地回答,“我母亲不会魔法。”

“真的吗?”出乎男孩意料——唐克斯热切地用手撑住桌子探身过来,“那么你们家里的吐司是不是——真的——”

她伸出手比划着,似乎语言不足以勾勒出心中所想。“啪”的一下,原本放在女孩臂肘边的多味豆袋子被碰倒,“哗啦啦”一声轻响,五颜六色的豆子蹦跳着散了半张座椅。

“哎呀。”女孩心形的苍白脸蛋上闪过飞红,原本呈现栗褐色(唐克斯坚持认为这才是她真正的发色)的卷发一下子松散了,没精打采地垂落在肩上。一年级的女孩还不懂什么能把豆子收拾起来的魔咒,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座椅上的豆子,然而反而导致更多的豆子噼噼啪啪地滚落在地。

“需要帮忙吗?”男孩跟着她跪倒在地上,唐克斯感激地点点头,一粒粒地把豆子捏在手心里,还不时有豆子不听话地漏出去,抓得很是费劲:“谢谢——”

“我知道一个可能会有用的咒语,”莱姆斯迟疑道,“但是那样,可能没办法把它们收回袋子里了。”

唐克斯摊开手,手心已经被黏糊糊的豆子染得五颜六色了。她抬起头看着莱姆斯,眉头下撇,眼睛里神色却是期待的:“随便什么都好!只要你能——”

莱姆斯下意识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握住魔杖,十一岁的男孩谨慎地说:

“我不一定能成功……嗯,清理一新!”

一股微型的彩色旋风从地板上刮起来,“嗖”地一响,唐克斯眨眨眼,发现地板和自己的手上,恼人的豆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哇!你好棒啊!”

“这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次了。”莱姆斯腼腆地笑笑,“暑假里我尝试用它做家务,结果只是给妈妈添乱了。”

“骗人!你做得这么好!”唐克斯满脸不信服,男孩的小脸微微一紧,但那细微的变化未被女孩觉察,她只是很兴奋地摇摆着那颗娇小的脑袋,头发瞬间变得金灿灿的。显然,作为天生的易容马格斯,她还不擅长控制自己的魔法,头发的变换就足以像只大喇叭一样把她心情的明暗阴晴昭告天下。而也正是察觉这一点令男孩面容的线条再次放松下来。

“你妈妈会用麻瓜的工具做饭吗?”唐克斯好奇地继续刚才的话题,“爸爸说麻瓜吃吐司会把他们放在一个‘盒子’里(她比划出一个方框,在看到莱姆斯点头时两眼弯弯开朗地笑起来),然后当他们要吃面包的时候,面包就会自己跳出来——烤得香喷喷的!”

“那是麻瓜们用来加热面包的机器。”莱姆斯努力搜索自己储备的知识,尽可能用浅显的语言向她解释麻瓜会使用能源不同于巫师“魔力”的工具。唐克斯扑闪着眼睛,嘴巴张得越来越开,最后几乎成一个小小的“O”形。最后她格外由衷地重复了片刻前曾对男孩说起过的句子:

“你知道的事好多啊。”

“没有啦。”出于习惯,莱姆斯重新拿过自己的《标准咒语,一级》放在膝头,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运动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麻瓜男孩,窗外晴好的日光照亮他带着些擦伤痕迹的脸和温和的微笑,“我只是习惯了把觉得会有用的事……记下来。”

 

 

他们过黑湖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小船在漆黑的浪潮里起起伏伏,溅起的水花重重拍打在木板上。

莱姆斯和唐克斯同两个男孩分到一只船上,身材高些的那个一头火炬般的红发,在听到卢平的姓氏时他咧开嘴笑了,莱姆斯隐隐约约看见男孩有一口发亮的牙:“我叫弗雷德·韦斯莱。”

“我是尼法朵拉··唐克斯——哦,你可以叫我的姓!”

“收到,女士。”弗雷德笑嘻嘻地说,很煞有介事的模样,“说真的,要是我的老妈妈给我起个‘小飞龙’之类的名字我肯定也受不了——当心!”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与他们同船的最后一个小孩的袍子,让他免于落水的结局。这个男孩个子很小,圆脸肉乎乎的,头发削得很短,半条腿被浸了水,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里,他连呼带喘地向弗雷德道谢。

“我叫彼得·佩德鲁。”佩德鲁尖声尖气地说,“谢——谢谢!”

 

 

 

直到分院帽在莱姆斯头顶叫出“格兰芬多”,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帽子被揭走之前,莱姆斯隐约听见它促狭地低语:“舍得放松了吗?格兰芬多的小鬼。”

格兰芬多的小鬼。莱姆斯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他很早就成了一个敏感、聪明、很有想法的男孩,但此刻他确实希望这句由一顶帽子赠予的称呼能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对自己未来正确的预判——多多少少,能馈赠自己以那位伟大巫师的勇毅。

一个黑发的男孩往一旁移动了一下,为他腾出一个空位。莱姆斯喃喃着道了声谢,扣着椅子边沿坐下,随即感觉脑袋都要掉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出于某种传统挤过来摇晃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学弟的肩膀,有的还与他握手——莱姆斯出于本能的抗拒完全被忽略不计,最后只是被满心的惊讶包围,以不退避作为对他们热情的回应。

等他终于安安稳稳坐下观看其他新生的分院仪式时,那种陌生而巨大的、让人想起尼法朵拉·唐克斯金灿灿头发的欢欣和惊讶依然停留在他的心头。

分院帽在唐克斯头顶喊出“赫奇帕奇”并未让莱姆斯感到惊讶,准确地说,意料之中——他笑着朝不自觉看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朵拉鼓励地挥挥手,感觉胃里某处奇妙地痉挛了一下,那滋味复杂难言,分不清几多遗憾,几多又是释然。

“你们是朋友吗?”

莱姆斯讶异地回头,与一双陌生的、含着审视意味的灰色眼睛对视。眼睛的主人看起来比他大两到三岁,一头黑发,骨节清劲,神色高傲。人们很难根据这个年纪孩子的现状断定他们的未来,然而关于这个男孩,有一点毫无疑问是清楚的——他未来势必将拥有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

他方才给莱姆斯腾出了位置,但并不属于那些迫不及待同他握手的学生。

“我们在火车上坐同一个包厢。”莱姆斯没有顺应自己从前的习惯否认同唐克斯“可能是朋友”的事实,也压下了想要给出一个“Yes”的冲动(这冲动令他觉得陌生),只是避实就虚地如此回答。对面的男孩打量他一眼,笑了一笑。

“别误会,如果你们是朋友我也会很高兴。毕竟我和她认识得挺早的。”少年漫不经心道,他小小年纪,说话时仪态优雅,咬字清楚,或许来自颇有渊源的世家,“她母亲托我好好照顾她——我想你看得出来,她有点傻。”

“我不这么觉得。”莱姆斯礼貌但生硬地说。

男孩眉毛一扬。这时分院帽再度喊出了“格兰芬多”的名字——小个子的彼得·佩德鲁顶着帽子像小老鼠一样跑过来,又在哄堂大笑声中慌慌张张跑回去,把帽子交还给那里等待的赫奇帕奇学院院长埃德加·伯恩斯。

黑发少年随意地拍了拍手,转过头来,令莱姆斯惊讶地——他清秀的脸上绽放开一抹真正友好、明亮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里斯·布莱克。卢平——或者你更希望我称呼你莱姆斯?”

“……都没关系。”

“唐克斯大概没有告诉你——”他歪歪脑袋,“她的母亲是我最喜欢的堂姐。”

“那么你是——”

“她最喜欢的堂舅。”西里斯耸耸肩,“你很有悟性,莱姆斯。”

 

 

莱姆斯发现,霍格沃茨的生活远远超出了他的料想——比他曾经所有的预期都要好。

他为此由衷感谢那位允许自己入校的了不起的女士——阿丽安娜·邓布利多。

除去某个定时发作的“问题”,他几乎过上了在梦中也从不敢设想的生活:和同龄人同进同出于有魔法阁楼的塔楼,坐在教室里学习神奇的魔法,有几个真诚相待的朋友。

这一届格兰芬多的男生除了他以外,还有弗雷德·韦斯莱,彼得·佩德鲁以及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科林·克里维(他在渡湖时跌入了湖里,披着奥格*的鼹鼠皮大衣哆嗦到一名教师为他施了一个烘干魔咒,魔法的连带效果是他的头发像那位教师本人一样狂野地朝四方支棱了很久)。他们也理所当然被分入同一间宿舍。

“我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呢。”弗雷德做了个鬼脸,“我是我们家来霍格沃茨上学的第一个。”

“有弟弟妹妹的感觉一定很棒吧。”科林羡慕地问。莱姆斯知道他一直想有个弟弟,这样他放假回家就可以对着那个小不点炫耀他的魔法学习经历,而如果他们兄弟俩都能进入霍格沃茨学习——那就更好了。

“才不呢,妈妈一天到晚最常拿来说事的就是我应该给他们做好榜样。”弗雷德愤愤道,“比如‘不要把地精埋到你穆莉尔姨婆的椅子底下’啦,‘你把马桶圈变到哪里去了’啦,‘把杰米的老鼠变回来啦’。我有时候真希望我有个志同道合的孪生兄弟什么的,最好叫‘乔治’或者‘查理’——千万别叫‘珀西’,一听就是个无聊的书呆子——这样我妈再找我茬,我至少能保存半边屁股——”

“你的屁股怎么了?”彼得惊恐地问。

“这是一种比喻,你这个小傻瓜。”弗雷德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过也可以说是写实描写——我一直觉得自从我七岁那年把穆莉尔那个老妖婆的假发变成大蜘蛛以后,我的左右屁股就不再对称了。”

 


唐克斯在早餐时兴奋地扑到格兰芬多长桌前通知莱姆斯,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除了草药课以外,变形术课程也是一起上的。莱姆斯有点惊讶,不是为了这个消息,他注意到这桩事实比唐克斯更早——或许是因为他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的高兴。

“我们变形学的教授是詹姆·波特。”莱姆斯竭力回忆对教工席上那位老师寥寥数瞥留下的印象,最清晰的是对方不寻常的年轻——年纪轻轻就任变形术教授,或许也是年轻有为了,毕竟就莱姆斯所知,变形术可是一门同时要求天赋和练习的复杂科目。

“他是你们学院的院长,或许会对你们‘偏心’一点。”朵拉笑眯眯地说,仿佛波特对莱姆斯偏心给她的愉快远胜过身为赫奇帕奇学生应该感到的不豫。莱姆斯笑着摇头:“还是不了——像伯恩斯先生那样就够好啦。”埃德加·伯恩斯是赫奇帕奇学院的院长和草药学教授,一位微微谢顶的中年人,在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共同的草药课上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博得了他们的好感。不知怎么的,莱姆斯相信,如果格兰芬多的院长会任性地将天平向自己的学院倾斜,那他反而会感到失望。

“不……不一定吧。”彼得怯生生地插话,看起来心事重重,“高年级的学长说……波特的课很可怕的。”

莱姆斯和唐克斯同时惊讶地望向他,莱姆斯问:“是谁告诉你的?”

“人人都这么说。但都不肯讲得详细一点。”彼得哭丧着脸咬指甲,“说不定是波特要求的——若是提前知道他欺负人,谁还敢上他的课啊?”

朵拉皱着细细的眉毛想了一会儿,忽然响亮地拍了下手,两眼笑弯:“有了——我知道该问谁了!”

 

 

“詹姆·波特的课?”西里斯·布莱克重复道。

“嗯。”朵拉用力地点点头,满脸紧张的期待神色。

“为什么问我?”西里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很随意地把身子向后倒去,身下的凳子后腿撑地,构成一种微妙而岌岌可危的平衡。

“因为彼得需要你给他一点信心。”莱姆斯温和地说,“我们希望我们的变形术教授是位公正的老师。”

西里斯的目光在满脸紧张的朵拉和强作镇定的莱姆斯之间逡巡了一番,忽然弯起深灰色眼眸淡淡一笑,眉骨上落着细碎的阴影,不难想见他日后能够引起多少异性的疯狂。

“公平倒是公平的。你们不用担心。”片刻的停顿后,西里斯在彼得的呼气声进行到一般时迅速地打断了他(他嘴角那抹顽皮的微笑令莱姆斯确信他是故意的),“不过别的就另说了。”

彼得噎住了。朵拉困惑地望着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堂舅。只有莱姆斯若有所思:“比如?”

“你想问什么?”

“他上课上得好吗?”

西里斯看了他一会,忽然咧开嘴明朗地笑了。这与他接下来的话格格不入。

“一场灾难。”他慢慢地摇摇头,口吻悲伤而真诚(这令莱姆斯扬起了眉毛),“波特是个老疯子——你们会看到的。”

朵拉咽了一口。莱姆斯拍拍彼得的肩膀,意图让快把指甲咬烂的小个子振作起来。

“总不会比斯廷顿教授还可怕吧。”莱姆斯鼓励彼得道,小个子闻言发出一声厉害的抽噎。他们昨天下午在地窖上了在别院学生口中以为难学生著名的斯莱特林院长斯廷顿教授的魔药课,个个被他刁钻的提问折磨得头昏脑涨。莱姆斯确信弗雷德曾对科林咬牙切齿地嘟哝只要他一学会如何熬制“芨芨草溶液”,就一定要下在那个老蝙蝠随身的饮料瓶子里。

西里斯皱起眉,厌倦地问:“那个老鼻涕怪又找你们茬了?”见彼得拼命点头,西里斯哂笑了一下,“想象得出来。”

“听说他对除斯莱特林之外的学生都不是很友好。”

“是,而且格兰芬多特别标星。”椅子重重砸在地上,西里斯犀利地指出。

“为什么?”

“啊,我想,”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或许是因为波特炸掉过他的内裤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西里斯的预言一般,变形术课程的开端并不顺利。当莱姆斯和唐克斯赶到教室时,屋子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莱姆斯站在人群后吃力地踮脚张望,很快就发现了大家骚动的原因:空教室天花板中央,爱好恶作剧的幽灵皮皮鬼正吭哧吭哧地拧松一盏巨大的吊灯。一年级的小巫师们知道的魔咒不多,没有谁有勇气去呵斥他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喧哗的孩子们头顶轻快地掠过,与焦躁的氛围格格不入。莱姆斯一怔,正要转身,肩膀上刚好搭上一只手。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机敏的褐色眼睛。莱姆斯脱口而出:“教——”

他没有完整喊出这个敬称——詹姆·波特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的手势。可嘴角翘着,是个毫无掩饰意味的明亮笑容。

这时其他的学生也都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变形学教授,并且朝他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控诉皮皮鬼行为的不当(“你可以把他变成蜗牛吗?”弗雷德问)。乱发青年苦恼一般伸手把脑后支棱的乱发揉得更加凌乱,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皮皮鬼,你玩够了吗?”他用一副担心的口吻问道。莱姆斯望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变形术教授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你简直以为他是期待着看到这副景象呢。一个小声音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莱姆斯忍着笑把它赶开。

他的话产生了奇特的效果,只要莱姆斯可以信任自己的眼睛——皮皮鬼停止拧吊灯螺丝钉的动作,混沌的半透明身体上陡然间掠过一阵奇怪的波浪,好像活人打了一个寒噤。

皮皮鬼像个庞大的灰色气球一样绕着吊灯转了半圈,好像把吊灯当做什么掩体,把半个身体遮在后头。他的小眼睛里射出恶意的精光,钉在瘦高的变形术教授身上。乱发的青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桃花心木魔杖,似乎正耐心等待皮皮鬼知趣地撤离教室。

幽灵恶意地咧咧嘴,突然大声地呸了好几下。

“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波特什么时候秃,老疯子波特蠢又呆——”

“哇哦!”

詹姆·波特夸张地、惊叹一般做了个巨大的鬼脸,毫不生气——他转过身,对一年级新生们说道:

“给大家看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言毕他迅速地转过身,轻巧地挥舞了一下魔杖:“瓦迪瓦西!”

一粒小小的螺丝“砰”地飞射而出,皮皮鬼惨叫着捂住鼻子,就在他飞快地扭动身体要逃走时,又是一记咒语飞来:“障碍重重!”

恶作剧精灵在半空中厉害地震颤了一下,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铁壁,牛奶冻一样的粗胖身体在半空中慢慢悠悠地晃悠,詹姆·波特迅捷地挥了一下魔杖,处在跌落边缘岌岌可危的吊灯在转了两圈后,于孩子们倒吸冷气的声音里稳定地悬浮在空中。

“现在,”詹姆吹了一声口哨,“麻烦你把螺丝拧回去,我好开始给小不点儿们上课,哥们儿。”

当皮皮鬼骂骂咧咧拧动螺丝时,詹姆转身朝同学们滑稽地鞠了个躬,看起来不伦不类。这时,皮皮鬼似乎愤恨难消,趁着临走之际变形学教授转过身的空档,抓起一颗粉笔头朝詹姆砸过来。年轻的变形学教师头也不回地一偏脑袋,灵巧地躲了过去,他的反应能力出色极了——不仅如此,詹姆·波特一抖魔杖,那枚粉笔头逆着飞了回去,在幽灵的屁股上炸开了花!

“Fuck you!Potter!”

“哎,你可别食言!我等着呢!”在幽灵渐行渐远的咒骂声里,詹姆·波特哈哈大笑。在大多数学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变形术教授转过身,无比自然地招呼大家进屋。他明亮的笑声像蒲公英种子一般在面前两个学院的学生们当中落地,发芽,开花——没有谁能抵御这种传染性质的笑声!莱姆斯又惊讶又快乐地想。一片小小的欢呼像雨后的菌落一般在门口慢慢胀大爆发出来。

“低调,低调一下!”詹姆·波特像模像样地向孩子们示意,在他们纷纷于教室中落座后,年轻的变形术教师站在讲台前,“很高兴大家喜欢我和皮皮鬼先生联袂主演的二流喜剧,下面我希望一位同学能告诉我,你从中学到了什么——克里维先生?”

“也许……也许是那个‘哇卡瓦西’?”科林紧紧地攥着胸前的相机,“教授,你那一手真酷,你可以下课后和我合个影吗?”

“呃?当然……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克里维先生。”詹姆狡黠地眨眨眼睛,“还有哪位同学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莱姆斯?”

他喊出了莱姆斯的名字,轻巧得令人一愣。莱姆斯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感觉朵拉碰到了他的臂肘。

他想,看自己这副呆呆的样子或许也是詹姆·波特恶作剧的一部分——事到如今,他已经确信自己不可能以看普通老师的眼光衡量詹姆·波特了。

那么,以詹姆的风格来推测,他会想听自己说出一个什么答案呢?

“嗯……或许是‘如何在别人诅咒你的头发时有效地还击’?”他谨慎地说,清晰地听见彼得在自己身后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小个子的男孩听起来快要晕倒了。

片刻的停顿,莱姆斯觉得自己嗓子一凉。

詹姆·波特伸出手缓慢地挠了挠额前浓密的头发。

“错。”

莱姆斯盯着他。詹姆·波特回到讲桌后,像是才记起自己是个教授,绷紧脸俯视面无表情的莱姆斯和他身边满脸紧张的朵拉。片刻后,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一勾——他重新狡猾地微笑起来。

“是——‘如何报复诽谤你的敌人’和‘如何向你的学生证明你是一个酷毙了的崇拜对象’。”

詹姆·波特向扬起小脸紧张兮兮望着他的小巫师们宣布道(忽略了弗雷德在后排发出的嘘声),煞有介事地敲敲讲台:

“各位,下面让我们来进入波特教授的时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欢迎你们这么叫我!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带黄油啤酒——”

一阵兴奋的低语在小脑袋上掠过,绝大多数来自于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们,其间也夹杂着麻瓜出身的学生好奇的小声追问。而詹姆继续自然地说下去:“当然,直接叫我名字也不赖!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我听说麻瓜们的国王就叫这个名字。”

又是一阵躁动,莱姆斯确信弗雷德正在找科林确认关于麻瓜国王的事实。朵拉用手撑着脸,突然小声问:“那叫你的名字也会有黄油啤酒吗?”

“嗯?”詹姆·波特惊奇地望着她,莱姆斯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缘故——女孩的头发正在像棉花糖一般飞快地膨胀,变成一种鲜艳的粉色。

“酷。”变形术教师真诚地赞叹道,“我一直很羡慕易容马格斯们。你的能力很了不起,唐克斯小姐。”

唐克斯原本苍白的心形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红了。莱姆斯默默地望着她,当他把目光转移向变形术教授时,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儿,仿佛对方凌乱的头发突然丧失了驱逐皮皮鬼时的魅力。

“那么你会吗?”唐克斯热切地问。

“我很遗憾地通知您,没有。”詹姆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是不会请叫我名字的朋友喝黄油啤酒的。”

小巫师们盯着他,詹姆·波特若无其事地敲敲桌板。

“我认识一位绝妙的火焰威士忌供货商。”发觉孩子们的心思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题上,詹姆清清喉咙,显然没错过莱姆斯皱眉的神情——青年低下头,故意朝满脸不赞成的男孩促狭地眨了眨机敏的浅褐色眼睛,“等各位十七岁的时候,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们。”

“下面,我们进入今天最枯燥无味的时间,”詹姆·波特用一种逼真的悲伤口吻说道,“我们上课。”

 

 

 

 *海格之前的猎场看守


PrinceofWhales

【犬狼/哨向】你不要牵他的手(2)

转移到lofter给我一种我在更新的错觉……


第二章


电梯门开了,莱姆斯伸手挡住门,对几个哨兵和向导低头致意,最后自己再走出去。皮鞋踏在地毯上,白噪音充斥耳旁。退役哨兵向导安置办公室就在电梯对面。他打开门,把包搁在办公桌旁,桌上放着一叠申请表,这个月退役的、要看心理医生的、要去介绍所的,他把它们整理好,拟了两份文件给打字员,又检查了一遍吉迪翁的日程表,然后抱着这些东西敲了敲里间的门。

吉迪翁坐在办公桌后边看文件,莱姆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吉迪翁确认了一些事情,然后莱姆斯就应该走了。但是他原地转了个身又转回来,“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吉迪翁抬头看了他一眼。...

转移到lofter给我一种我在更新的错觉……


第二章


电梯门开了,莱姆斯伸手挡住门,对几个哨兵和向导低头致意,最后自己再走出去。皮鞋踏在地毯上,白噪音充斥耳旁。退役哨兵向导安置办公室就在电梯对面。他打开门,把包搁在办公桌旁,桌上放着一叠申请表,这个月退役的、要看心理医生的、要去介绍所的,他把它们整理好,拟了两份文件给打字员,又检查了一遍吉迪翁的日程表,然后抱着这些东西敲了敲里间的门。

吉迪翁坐在办公桌后边看文件,莱姆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吉迪翁确认了一些事情,然后莱姆斯就应该走了。但是他原地转了个身又转回来,“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吉迪翁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昨天的哨兵安排在这个月给介绍所的名单里?”他一口气说完。

“你说布莱克?”

“对。”

吉迪翁放下文件,专注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他没有生气,只是好奇,莱姆斯能感觉的出来。

“他看起来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我感到他的状态……不太好。”

吉迪翁捏着碟子把茶端过来,灌了一口,再端回去,继续盯着莱姆斯。“介绍所给他匹配过几个向导,一共安排了五次见面,我记得。这塔里可没几个哨兵有这待遇。我看过数据,和他的相容性都很高。”

莱姆斯没说话,他等着吉迪翁说完。

“可他一次也没来。”

自己挖的坑,怎么着也得填完。他壮着胆子说:“也许介绍所的人得多和他沟通沟通,弄清楚他的想法……”

“这些向导,”吉迪翁咳了一下,莱姆斯预感到什么,“不全是女的。”他怔住了。

吉迪翁还在说,但是莱姆斯觉得他可以不用再说了。他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现在最好让自己体面地离开办公室。

“这不合规矩,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私底下对塔没什么好话,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塔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共感者的生命。布莱克拒绝了塔,谁也没有办法救他。”

那昨天那个跳楼的哨兵呢?莱姆斯差点就想问他,但他懂得什么时候闭嘴。“抱歉,”他说,“我不该问的。”他转身要走,但吉迪翁又叫住他。

“你今晚有空吗莱姆斯?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晚上的宴会。”

“为什么?”他问得有点太快了,吉迪翁会以为他在对刚才的事生气的。

吉迪翁的神色突然微妙得有点古怪,他挠了挠自己的脸。“我太太去利兹了,而我总是信不过向导……你知道的,有些人会偷窥你的脑子。不是在说你,莱姆斯,我相信你。”

“谢谢你先生。”

“所以,你可以陪我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恐怕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不,你现在穿的这个就可以。”吉迪翁说,所以莱姆斯也没有别的理由拒绝了。

 

吉迪翁说的宴会是一个为社区共感者康复计划募款的慈善宴会,虽然是由塔牵头,但来的共感者并不多。莱姆斯猜他们应该至少在塔里上上下下的电梯或者拥挤的餐厅里打过几次照面,尽管他一张脸也没印象。哨兵们携着他们的向导夫人和同样带着家眷的商界政界人士握手寒暄,莱姆斯没过多久就发现他和吉迪翁是最特殊的一对。

“你要怎么介绍我?”他轻声问。

“你想我怎么介绍你?”

“我不知道……”

吉迪翁拍了拍他的肩,这举动让他整个上身一下子绷紧了,“别紧张莱姆斯,挽着我的手会让你轻松点吗?”

“不会。”

“好吧,”吉迪翁皱了皱脸,像一只没水的橘子。“记住你的任务,别喝太多酒,好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吉迪翁做夸张的表情,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看到更多,以及他想不想看到更多。跟自己的上司走得太近是步险棋,但他既然已经走了,所以最好还是集中精神应付眼下这场面——二十几位达官显贵在这座房子里谈笑,三个哨兵和他们的向导游走在各处,加上他们就是四对。竖立屏障是最有效的方法,像茧子一样把他和吉迪翁的脑子裹起来,但那相当于自废耳目,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两年的军队生涯让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铺开自己的思维,像植物舒展藤蔓,静悄悄地伸开,东至马路对面的商店二楼一个正在唱歌的小姑娘,西至公园外一个躺在地上的流浪汉,南北两端各是十字路口忽晃而过的混沌思维。这四角灯柱拉起一张无形的网。他突然有点想念战争期间,他铺得要更快、更远,他的思维像一阵风掠过荷枪实弹的士兵、破败教堂里的信徒、荒原上互相丢石头的孩子。有些共感者能看的更远,他们的精神体盘旋在贝尔法斯特苍凉的天空,将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这很令人艳羡,也极度危险。他织好这张网,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有人发言,有人鼓掌,房间里的思维逐渐像一团松软的棉花,莱姆斯至少有三次觉得差不多要结束了,但人们谈话的兴致好像只是愈加高涨。

吉迪翁不断和各种人交谈,莱姆斯握着一杯香槟礼貌地站在一旁。他又想起昨晚的哨兵。他想起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痛苦好像一根锥子扎进自己的脑袋,他本能地冲上去抱住他,防止他伤害自己或者旁边的人。他处理过失控的哨兵,无论是在战场还是退役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他们会疼痛、会尖叫,会疯狂投射意识,最后晕倒不省人事。他知道要把他远离平民,让他休息,给他安静,注射向导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当他望着这个躺在他沙发上的哨兵,他才发觉自己并不知道要做什么。莱姆斯几乎有种预感,下次见到他可能是在医院的停尸间。床单盖过头顶,波特夫妇站在一边抹眼泪,一颗鲜红的印章戳在他的死亡证明上。他坐下来,坐在冰冷的茶几上,黄昏中哨兵咖啡色的侧脸安静地陷在沙发深处,时钟滴答跳动。他伸出手臂,找到哨兵的手腕,悄悄滑进他的意识。

意识的最表层总是情绪,而莱姆斯只能感受到痛苦,痛苦像海一样湮没他。情绪背后是思维,最后才是回忆。他的感官处理器一塌糊涂,像被捣烂的电线,他的潜意识浮上来,图像、声音缠绕纠葛,像沉船的碎片,莱姆斯避开它们。他来伦敦前是塔里的心理医生,他知道什么不该碰。

有一片枯叶飘落水中,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几乎分辨不清是不是他回忆的一部分。他眨了眨眼睛,发觉不是。有一股清晰的意识,像恼人的蜜蜂穿梭其中,钻进每个人的脑袋嗅嗅闻闻。莱姆斯挺直了腰板,环顾四周想找出意识的源头。不是在外面,肯定是在这里,但他的任务是保护他的顶头上司,不是他妈的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吧?于是他缩小自己的网,集中注意力在这间屋子里,一边追踪那股意识,一边定位房间里其余的三个向导——她们都沉醉于酒精和琐碎的事,完全没有意识到暗伏的危机。他一层层地筛选过滤,没有发觉哪个意识特别清醒。那么这个向导在哪呢?能发出精神攻击的只有向导,他(或者她)藏在这间屋子里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找不到它,既然它已经拉下屏障主动出击了?是他自己疏于训练所以退化得太快了吗?

搜寻无果,那就等鱼上钩。他会在它进攻的时候抓住它,让它显形。莱姆斯完全收回自己的思维,把微醺、金枪鱼汤、玛琳的脸和她微卷的头发摆在意识的表层,伸出一根触须轻轻刷过吉迪翁的大脑,后者正毫不知情地接过两位医药公司代表的名片。

“很高兴认识你们两位先生,这笔捐赠实在是太慷慨啦,请务必向贵公司转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们公司一直是塔忠实的伙伴,能帮助一直以来保护我们的共感者是我们的荣幸,普威特先生。”身材较宽的那个热情地说,他穿着僵直笔挺的白衬衫,打着一丝不苟的领结,莱姆斯一直很好奇人是怎么能穿上模具似的衣服的。

“塔能发展到今天也离不开你们这些技术公司的帮助啊。”吉迪翁熟练地回答,他穿的也比办公室那套旧西服正式不少,这整间房子就只有他莱姆斯·卢平一个人看上去像上了一天班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

那个穿着模具的人又说,“我们自然希望可以为塔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看了他的同伴一眼,“并且我们也确实正在努力帮助更多的哨兵。”

“更多的哨兵?”吉迪翁问。

就在这时,莱姆斯感觉到了。另一股意识正悄悄靠近。它很有耐心,像一只老谋深算的蜘蛛悠闲地爬向被困的猎物。它不像刚才动作那么快了。它在观察、分析、评估,它在推断它得手的可能性。这可能是升起屏障的最好机会了。

“我们都了解优秀的共感者是如此稀缺,然而每年却都有失控的哨兵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本该是最应该被保护的人,但他们却面临着最悲惨的命运,这实在是令人不安。”

“这确实很不幸,”吉迪翁说,他的脑袋里正蹦出昨日跳楼哨兵的信息(报纸头版、餐厅里的交谈),“你想说你能阻止他们自杀吗?”

“远远不止。我们正在想办法让他们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也让塔不必为他们劳心伤神。”

“唔。”吉迪翁垂着眼睛,看起来像在沉思,莱姆斯感觉不到他在想什么。另一股意识迟迟没有动静。为什么偏偏现在不肯动手?是它已经看穿了他吗?还是它觉得吉迪翁没什么偷窥的必要?如果是前者(尽管莱姆斯拒绝承认这一可能),那它现在就是在毫无必要地挑衅;如果是后者,那他可能就要重新评估吉迪翁在塔里的地位了;两者任一他都算圆满完成任务,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莱姆斯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来吧,他想。让我抓住你。

“我想这不合法吧?我是说在这。”吉迪翁低声说。

“的确,所以我们才需要保证药物的安全性。西弗勒斯是这方面的专家。”模具人又看了他的同伴一眼。

“法国已经销售两年了,苏联更久,”叫作西弗勒斯的人第一次开口,“目前还未发现特别严重的副作用。”

“特别严重,”吉迪翁哼了一声,“我们的哨兵可不是什么试验品。”

“不会比在酒吧里发疯更严重,我敢向您保证。”

莱姆斯眨了眨眼睛,盯着西弗勒斯。这个人半垂着眼睛,扭曲的嘴角藏起一个哂笑。布莱克出事时是波特直接打电话给医院,然后塔就迅速接管了这事。一个医药企业代表是怎么知道的?操,他们漏得跟筛子一样。

吉迪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就在此时潜伏者发动了攻击。它的所有力量拧成一根最细的针猛地一刺,莱姆斯差点整个人扑上去。他迅速升起屏障挡开,升得太快以至于吉迪翁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游戏结束了,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中毒般回响。潜伏者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快得让他没有思考的余地,逼他撤下了所有的伪装决战。他立刻加固屏障,但却没等来第二次攻击。他咬紧牙,手心握出了汗,吉迪翁的嘴唇开开合合,依然毫无动静。潜伏者笑盈盈地举手投降了,莱姆斯却并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他已经用了最后的办法了,绝不能在此刻放下屏障,只能等待对方的进攻,而最令他恼怒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自己却暴露得干干净净。他愤怒地扫视整个屋子,想要找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灯光、人群、阴影,墙壁的雕花和地板的污迹,窗帘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团墨绿色的东西,在窗帘的暗影里似乎在蠕动。莱姆斯死死瞪着它,等它变得更加清晰,等它露出它的头部——它又小又尖的脑袋,凸起鼓胀的眼睛,细长分叉的舌头——一条青蛇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莱姆斯?”

他眨了眨眼睛,蛇不见了,尽管它刚才分明就在那。吉迪翁望着他:“你怎么了?”他明显不太高兴。

“哦,我没事,”莱姆斯回答,这才发现只剩他们俩了,“他们走了?”

“是啊,观察力不错,”吉迪翁讽刺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料先生,有人想窥探您的意识,”莱姆斯说,然后补了一句,“他们没得逞。”

吉迪翁点点头,拍了拍莱姆斯的背,“走,我们回去吧。”

 

坐在车里的时候莱姆斯仍然闷闷不乐。他刚刚遭遇了他向导生涯的最大考验,一个能在人群中隐身的向导,一个能隐藏自己还能发动攻击的向导,让他所有的精心伪装和周密计划付之一炬。听起来他妈的像该被军情局招进去的人才。也许确实是外国特工呢?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够安全的话。”吉迪翁突然说。

“什么?”

“刚才那两个人想让超级向导素合法,你听到了的吧?”

“哦,我记得。”莱姆斯回过神来,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听见了多少。

“但我想塔不会允许的吧?”他试探着说。

吉迪翁半晌没说话,他闭着眼睛,莱姆斯觉得他好像睡着了。这一晚对他俩都不轻松。

“刚才在宴会上有个向导,”莱姆斯开口。如果这种事以后会是常态的话他最好还是告诉吉迪翁。“他,或者她,非常厉害。”

“那个想溜进我脑子的向导吗?”吉迪翁疲惫地睁开眼睛。

“不仅仅是你的,这个人几乎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翻了个遍。”

“但你不知道他是谁。”

莱姆斯点头,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从头浇到脚。

“别责怪自己,莱姆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吉迪翁捏了捏他的后颈,像他的父亲一样晃了晃他。

“谢谢你先生。”他对自己的膝盖说。

 

吉迪翁让司机先把他送回了家。外面下过雨,地上一个个小水坑反射路灯的光,把半条寂静的街道照得半亮。莱姆斯走向楼道。远离声色,放弃思考,全身的疲惫都浮上来折磨他的大脑。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他驻足转身,瞧见一辆摩托车停下来,骑车人摘掉头盔跨下车,一只手抱起一个纸箱,然后莱姆斯就亲眼看着詹姆斯·迪恩蹬着一双铆钉靴向他款款走来。

“嘿帅哥,”詹姆斯·迪恩跟他打招呼,牙齿尖尖,耳钉闪烁,“被我迷倒啦?”

莱姆斯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过世多年的好莱坞明星,而是昨天晕倒的哨兵。“啊抱歉,我把你当成别人了。”他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不过幸好他应该看不到。

“谁?”

“你说什么?”

“把我当成谁了?”

“我以为你是詹姆斯·迪恩。”

“哇哦,我可没料到这个,所以你还是被我迷倒了。”

“完全被你迷倒了,”莱姆斯笑着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搬过来啦!”哨兵拍拍纸箱子,“我觉得这儿环境不错。”

“啊,哦,对,这片地方挺安静的。呃,你住三楼吗?”

“没错,”哨兵亮出明晃晃的钥匙,“上去坐会儿?”

“不了,”莱姆斯摇头,“时间不早了。”

“那好吧,既然是邻居了,我们可以改天出去喝一杯。哦靠,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你说什么?抱歉我没听到。”莱姆斯笑起来。

“你该去看看耳朵了,莱姆斯。”西里斯歪头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谢谢您的忠告,布莱克先生。”

“叫我西里斯就好。”他皱了皱眉。

“好的。西里斯。”

对话暂停了。只剩下他们互相望着对方。莱姆斯觉得有点尴尬,他们站这儿挺久了,他掩盖疲惫的伪装正摇摇欲坠。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做先上去的那一个。

“谢谢你,莱姆斯,”西里斯先开口了,“谢谢你做的一切。”

“不必放在心上,我做的没多少,”莱姆斯说,突然感到喉部发肿,“你知道这不是长久的。”

“我知道。”西里斯点头。

“也许塔里的心理医生能帮你。”莱姆斯脱口而出,西里斯的眼神像利剑一样刺向他。

“心理医生?”他说这话像踮着脚尖走路,让莱姆斯想起宴会上的不速之客,一种拿仪器精确测量的审慎态度。

“对,他们会教你如何保持平静,调节感官,有点像学校里老师教的东西,但我保证它有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填申请表。”他硬着头皮说完,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我可以自己填表。”西里斯说。不知道是不是莱姆斯太紧张造成的错觉,他语气温柔了许多。

“我们上去吧?”

“好。”

于是他们走上楼梯,楼梯太窄只能一人通过。莱姆斯走在前面,西里斯跟在后面。他们沉默了一路,直到西里斯的新公寓前。

“这是你所有的东西吗?”莱姆斯停下来,示意西里斯的箱子,后者耸了耸肩。“你应该有不少清洁工作要做。”莱姆斯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愚蠢透顶。“我想也是,”西里斯用钥匙开门,“改天再见,莱姆斯。”他微笑了一下。

“改天再见,”莱姆斯回以微笑,“晚安,西里斯。”


脏雪花

The Electric Fizzing Prick Pistols, or Whatever

搬一篇去年翻译的旧文~

配对:Sirius Black/Remus Lupin

分级:PG(清水,少量脏话)

原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9809

简介: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排字将他们连向灵魂伴侣。詹姆找到了他的,西里斯一年级就全搞清楚了,彼得反正也不和女孩说话,而莱姆斯觉得自己非常想戴上耳罩然后消失。

翻译授权:[图片]

正文:


       现在是1976年九月二十九十晚上九点半,格兰芬多五年级男生宿舍里正召开掠夺者紧急会议。詹姆波特(在暴走边缘;会议的紧...

搬一篇去年翻译的旧文~

配对:Sirius Black/Remus Lupin

分级:PG(清水,少量脏话)

原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9809

简介: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排字将他们连向灵魂伴侣。詹姆找到了他的,西里斯一年级就全搞清楚了,彼得反正也不和女孩说话,而莱姆斯觉得自己非常想戴上耳罩然后消失。

翻译授权:

正文:


       现在是1976年九月二十九十晚上九点半,格兰芬多五年级男生宿舍里正召开掠夺者紧急会议。詹姆波特(在暴走边缘;会议的紧急召开人),西里斯布莱克(在青春期;欲蓄胡子而不成),莱姆斯卢平(在呲牙咧嘴;刚刚撞到了脚趾),小矮星彼得(在尿裤子;恶作剧受害者)坐在各自的床上,面朝彼此。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我的字变黑了。”詹姆说。

        “哇哦,”彼得盘着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真他妈的哇哦,”西里斯说,致力于用“他妈的”强调每一句话,因为这样成熟又炫酷。

        “呃,对,哇哦,”莱姆斯说,为了不打乱队形。

        “是的,”詹姆沉痛地说道,眼神依次看过他的室友们。

        “是他妈的谁,兄弟?”一阵表达敬畏的沉默后西里斯问道。“谁说了你的字?”

        詹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取下眼镜,擦干净又重新戴回去,戏剧化地铺垫接下来的发言。

        “莉莉伊万斯,”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莱姆斯注意到彼得看上去就像要尿裤子了。可能已经尿了,虽然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伊万斯?”彼得尖声尖气地说,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膝盖,如果不是快要窒息了他恨不得把脖子伸到床外面去。

        “但她他妈的恨你,兄弟!”西里斯接过彼得的话。

        “我——没有恨这么严重吧?”莱姆斯说,心不在焉地握住自己袖子下的仍然是灰色的字。

        “讨厌,”彼得补充道,试图平复呼吸。

        “都差不多,”詹姆说,“她说了我的字,然后我的字就变黑了。她是我的灵魂伴侣。”

        屋子里再次沉默了。莱姆斯想道,这一切对十五岁的詹姆来说太沉重了。

        “那——那她的呢?”彼得叫道,“她的字呢?她的字有没有——嗯——”

        “有没有他妈的什么,彼得?”

        “我只是——她的字有没有变黑?我是说——你们是不是一对?”

        西里斯和莱姆斯直直看向彼得;詹姆垂下眼睛。

        “不知道,”詹姆说。“唔,两个人的字不会同时变黑,懂吗?爸爸妈妈的字之间隔了二十年,我出生之后爸爸的字才变黑。而且,我的字变黑了不代表她的字会变黑。可能她手臂上的字根本不是我的,或者——”他卡住了,突然意识到这点:“梅林啊,”他急迫地看向西里斯,“万一她的字是其他人的怎么办?万一她是我的灵魂伴侣,但我不是她的灵魂伴侣怎么办?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手上的字都能配成一对,有些人——”

        “他妈的闭嘴,詹姆;你当然在她的手臂上,”西里斯坚定地说。“就算伊万斯——”他顿住了,不习惯不带厌恶地念出她的名字,“——就算她确实讨厌你,她会变的。”西里斯站起来走向詹姆的床,安慰性地把手臂搭在詹姆肩上,詹姆满怀期待地看向莱姆斯。

        “额,”莱姆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说的,“至少伊万斯挺漂亮的,是吧?”

        “嗯,”另外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莱姆斯也呼出一口气。

        “她会喜欢上你的,兄弟,”西里斯再次说,鼓励地捏了捏詹姆的肩膀。“给她点他妈的时间,然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詹姆说,表情几乎又迷惑又愤慨。“你的字一年级就变黑了,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了。”

        西里斯皱了皱脸,彼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跟凯若琳鲍德温在一年级的时候说了我的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以为你说是艾格尼丝费瑟伯?”,“我以为你说是克莱丽斯比斯比?”彼得和莱姆斯同时说。西里斯忽略了他俩,继续他的发言,“——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字突然就变黑了,他们就是会变黑。而且我觉得你的字现在就变黑——在伊万斯还不喜欢你的时候就变黑——其实挺好的。至少你还有时间让她慢慢喜欢上你。她是你的灵魂伴侣,叉子,你灵魂的伴侣。你是风儿她是沙。她是你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另一半,直到有一天她说的话突然让你的字变黑了。詹姆,这他妈是你的时刻,一生仅此一次的时刻。”

        彼得显然被西里斯感人的演说打动了。他动了动压在自己身子下的腿,莱姆斯听到了濡湿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西里斯的演说似乎也撼动了詹姆,后者挺直了肩膀,神情坚定——除了逐渐变得像个陷入爱河的五年级女生。

        “你说得对,西里斯,”詹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带着气势说出接下来的话,“你说得简直太对了。既然我找到了她,莉莉,我的灵魂伴侣,我会不顾一切地留下她。我还有——”他扳着手指数了数,“——三年来让她爱上我。还有三年才轮到魔法部,而不是邓布利多来处理骚扰行为,虽然最高巫师法庭也差不多归他管了。”

        “这才是你该有的他妈的气势,兄弟,”西里斯欣慰地说。詹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彼得吱了一声。

        “去搞定她,”莱姆斯说,试图微笑却露出一个更像苦笑的表情。他挠了挠自己仍然是灰色的字,这些字不舒服地附在他的皮肤上,让他觉得好像糊了一层石膏。

        集会又持续了几分钟,他们讲了更多鼓励的话,充满希望的建议,关于怎么追求暴脾气伊万斯的建议。然后彼得,也许在自己的尿液里坐得不耐烦了,问詹姆莉莉说了什么。

        西里斯小声骂了句脏话,看了詹姆一眼。

        “如果你不想的话不用告诉我们的,詹姆,”他说。手臂上的字是极其私人的事,人们通常会用手环或者袖子藏起这些字。一般来说,只有出生时在场的人和灵魂伴侣才会看到这些字。

        这可以说是一种社会习俗了,不仅为了尊重他人隐私和避免尴尬,更是为了保持对话的自然:这样人们就会自然地说出这些字,而不是为了找到灵魂伴侣而故意念出来。

        莱姆斯永远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讨论他的字。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字。这些字不是快乐的话,一点也不像他所读过的故事、听过的歌曲、又或者民间的传说一样温暖而充满希望。
       
        可曾爱上过不该爱上的人?这是莱姆斯的字。这些字显然不预示着莱姆斯情感生活幸福美满... 倒不是说他真的有什么情感生活,毕竟,狼人能有什么爱情呢?莱姆斯的确有一个灵魂伴侣,但如果这就是对方会问他的问题?莱姆斯宁愿自己生来就没有字。

        “还是算了吧,兄弟,”詹姆无意识地拉了拉袖子,“虽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只是觉得,唔,这有点私人什么的。”

        “别他妈担心,没事,叉子,”西里斯说,“就像Moony说的,去搞定她!”






        两年之后的莉莉伊万斯再次在大厅被布莱克与波特之鸣唱的培根理发店歌唱团献上一曲。她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打算用刚做好的指甲在她的骚扰者的脖子上戳一个新的大洞好帮助他呼吸。就在这时,她停住了。在波特诗意而蹩脚的演唱里,她手上的字变成了夜晚一样的黑色。

        那天黄昏他们一起散步了。

        詹姆八点左右回到了七年级男生宿舍,脸上挂着的巨大的、几乎快要流口水的傻笑在打开门的瞬间被恶心给取代了。

        “这鬼东西是什么声音,Moony?”

        “据观测,”莱姆斯都懒得从书上抬眼,“西里斯给自己买了把吉他。”

        “的确,”西里斯说,一边试图拨出一个不成调子的强力和弦,“除了机车以外我还需要点别的来打造形象。”

        “他现在是个正经的摇滚之子了,”莱姆斯干巴巴地说。

        西里斯威胁似地用吉他指着莱姆斯,砸了一个拨片过去。“是朋克摇滚之子。”
       
        “不敢不敢。我怎么能粗心大意把您归错流派而毁了您的装逼大业呢?我诚挚地道歉。”莱姆斯继续读书,用脚趾把西里斯的拨片踢下床,把中指和无名指叠进手掌里,然后朝西里斯的方向挥舞这个手势:“Fuck the police.” (1)

        西里斯则用一个充满了尊严的G7和弦回击。

        詹姆表情痛苦道:“听着,西里斯,我建议你马上放弃,把唱歌的事留给专业的,比如电力滋滋鸡巴手枪什么的。就这玩意儿你永远也别想睡到克丽希达派尔。”

        “我以为你灵魂伴侣是德尔德蕾布斯?”莱姆斯的疑问被西里斯愤怒的咆哮给盖过了:“电鳗!嗡嗡鸡!性手枪!你这个笨蛋,没个性的饭桶!”

        “冷静,Padfoot,冷静。别人会以为你每个月的那几天到了。”

        “不,”莱姆斯说,“这份荣誉是我的。”他皱皱眉,终于关上了书,展开腿向后躺下。

        西里斯转向莱姆斯,吉他悬挂在肩带上,之前的装腔作势变成了满满的关心。

        “是,是你的,”西里斯吸了口气,仿佛在考虑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撅起嘴重新关注起自己的吉他,以多年后会导致关节炎的姿势按起了弦。

        而他弹出的和弦,莱姆斯想道,现在就会导致耳聋。

(1)朋克格言;莱姆斯比的手势是金属礼,其实并不朋克。






        西里斯布莱克常常收到奇形怪状的包裹,通常是用来拼装他的机车的,那部机车被他施了咒藏在球场角落。他在1978年九月九日收到的包裹又扁又平又方又正,而且显然是张唱片。他在这只暴脾气渡鸦把唱片扔到他汤里之前抢了过来,然后得意洋洋地举着。

        “精进一下你的鬼哭狼嚎,Padfoot,”詹姆痛苦地堵住耳朵转了个方向,这样他就不用被西里斯兴奋的叫声给震聋了。

        西里斯忽略了詹姆,兀自撕开包裹,看到封面时发出喜爱的声音。(1)

        “你买了啥?”彼得凑近了问,但西里斯像抱着小宝宝一样护着他的唱片。

        “不过是由史上最有才华的乐队发行的本月最受期待的单曲罢了。”西里斯爱抚着唱片边缘。

        莱姆斯根本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什么。“嘘嘘鸡?”(2)他藏起一个微笑,等着西里斯炸毛,吸溜着一根香肠。

        “是嗡嗡鸡!!!说真的,卢平,我得跟你说多少次——别笑了你这个拥护君主制的人渣!(3)

(1)        原文描述西里斯声音的词是cooing,联系下文应该是像哄小孩一样表达喜爱的声音。日常生活里我们可能会这样形容类似的声音:像弱智一样对着猫说话。
(2)        原文为Whizzpricks,其实和Buzzcocks对仗还挺工整的,因为Whizz和Buzz都是本身有含义的拟声词,prick和cock又都可以指鸡鸡。这篇里的莱姆斯真的很皮,嘲讽天王了。Whizz是尿尿的意思,所以译作“嘘嘘“。
(3)        (真)朋克都是anarchists。莱姆斯假装对朋克乐队不了解所以西里斯骂他monarchist。






               
        “这已经是他今天放的第十六遍了,”莱姆斯进门的时候彼得对他哀嚎。莱姆斯神机妙算地戴了一副巨大的耳罩。西里斯正站在莱姆斯的唱片机旁,双腿分开,表演着一组复杂的胯部动作。莱姆斯不满地想道,西里斯的吉他挂得太低了,影响莱姆斯欣赏他的下半身。

        “嗨彼得,泥好啊西里斯,”莱姆斯喊道,对他们挥挥手。

        “让他停下,”彼得痛苦地抱着头。

        “你说什么?”莱姆斯再次喊。

        “我说叫他停下!”彼得倒回自己的枕头里。

        “我觉得有人应该叫他停下,”莱姆斯第三次喊道。

        彼得呻吟了起来,而西里斯屁股撅得太用力以至于把唱针顶错位了。

        莱姆斯等西里斯骂完脏话才小心翼翼地把一边耳罩抬起来。

        “你脸都发白了,虫尾巴;你还好吗?”他问。彼得继续呻吟着把头塞进枕头里。

        “我一点都不好,”西里斯把头发从眼前推开。“我一整天都弹不对这个,老忘记结尾的G4!然后我又得从头弹起因为只播放同一个地方会磨坏唱片的。而且别哼哼唧唧了彼得,你听起来简直像猫叫春。”

        彼得的声音立刻变小了,听起来像喵喵叫。西里斯重新把唱针归位。

        “啊,熟能生巧,对吧,Padfoot,”莱姆斯说,然后愉快地把耳罩戴了回去,微笑着观看西里斯继续扭屁股。






        一整星期和五十七次播放以后(机智的莱姆斯全程戴着耳罩),西里斯冲到格兰芬多桌子边。

        “先生们,”西里斯敬了个眼花缭乱的礼然后坐下,“我练好这首歌了。“

        “恭喜,兄弟,”詹姆说。“把鸡递过来,好吗?”

        彼得把盘子推了过去。西里斯屌屌地说:“你们都得听听这个!”大家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彼得说,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Moony还没听过呢,一直戴着那个该死的耳罩,”西里斯听上去有点受伤。“而且叉叉天天都和伊万斯腻在一起,我知道他没听过。”

        “你为啥不弹给玛蒂尔达史密瑟听呢?你知道,你的灵魂伴侣?”

        “我以为你说是肯德拉温斯顿?”莱姆斯说,而詹姆说“我以为你说是卡莉斯塔贝克特?”。

        西里斯深切皱眉,然后想到了什么。

        “Mooooony,”他叫道,把元音拉到最长然后转向莱姆斯,露出——梅林啊,别吧——他的狗狗眼。

        “Siriusssssss,”莱姆斯答道,感觉到自己服软了。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心软。

        “让我弹给你听?”

        莱姆斯突然发现自己盘里的鸡十分令人着迷。

        “求噢噢噢你了?”西里斯凑得更近了。显然,在莱姆斯耳后温热的呼吸就足以让他缴械投降。

        “好吧,”他混沌地说。在这片混沌里有一个想法无比清晰:“只听一次。”

        西里斯展开了一个大大地,顽皮的微笑,这让莱姆斯差点被下一口饭呛死。

        詹姆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你和我,彼得,”他说“会想办法逃过这个。”






        事实上西里斯布莱克有着一副优美的嗓音。

        莱姆斯最近倒是没怎么欣赏这副嗓音,因为他老是戴着耳罩。不过一场西里斯个人演出倒是可以。他很可以。(1)

        “所以,你要演点啥?”莱姆斯关上寝室的门,背靠在门上,手臂抱在胸前。

        “嗡嗡鸡的歌,”西里斯坐在床的边缘,吉他放在大腿上。

        “我猜到了,”莱姆斯说。“然后你会说,是他们最新的单曲。我听说虫尾巴爱死这首歌了。”

        “哈。哈。”西里斯说,“闭嘴,让我酝酿一下。”

        “当然,”莱姆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西里斯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莱姆斯想,这样的时候他看上去的确有点象个搞摇滚的。西里斯开始弹前奏,莱姆斯有些意外:他以为西里斯会弹点激烈的摇滚歌曲,但首要慢一些,像一支民谣,像——一首情歌。

        “你逃避我的感情,让我感到低入尘埃,带给我伤害”(2)西里斯唱道,然后气氛就消失了。

        “哦,真动人啊,”莱姆斯说,西里斯瞪了他一眼。

        “但若我用力挣扎,也许会失去你,而那让我更难过”西里斯引领他们进入副歌,莱姆斯全然没有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可曾爱上过,可曾爱上,可曾爱上过不该爱上的,可曾爱上过不该爱上的人…”

        莱姆斯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手臂上的字却开始发烫。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哦”了一声,但开始唱第二段的西里斯并没有注意到。

        莱姆斯的第一个想法是,我绝对不会为此召开一个掠夺者紧急会议。

        他的第二个想法是,虽然这的确很紧急。

        “我得出去一会,”他突然说,自己都觉得太大声了。“我得——”他慌忙地摸索身后的门把手,“我必须——我得——”

        他甚至没听到西里斯手滑的和弦和身后叫他的声音。

(1)        原文是:… but a private performance from Sirius is definitely something he could get behind. If only Sirius could get behind him. 心猿意马的莱姆斯被自己的话带跑偏了。我试着翻译出这里莱姆斯邪恶的小想法呢,不太成功。
(2)        西里斯唱的这首歌是Buzzcocks的Ever Fallen in Love (With Someone You Shouldn’ve)。我尽量把意思翻译到了,但歌词的韵脚对不上。这首歌的歌词其实挺应景的,大家可以自行理解。








        “靠,”莱姆斯看着自己的手臂,袖子卷到手肘,“操他妈的靠,靠,靠。”

        证据无可否认。莱姆斯的字变黑了。

        “变黑了,的确,”他说,无意识地嗤笑了,而那笑更像一声呜咽。

        “我怎么了?”他背后传来一个声音。(1)

        “你他妈是怎么找到我的?”莱姆斯难以置信地说,迅速地把袖子放下。“才,嗯,五分钟不到吧?”

        西里斯耸肩,“詹姆和彼得把地图留给我了。”

        “哦,”莱姆斯说。“走开。我现在要暴走,让我一个人暴走。”

        “恐怕不行,”西里斯说,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你刚刚在那边闹了一出,你最好闹完。”

        “这不关你事,”莱姆斯说。

        “我觉得这完全关我事,”西里斯说,挺直了腰杆。“我坐在那儿给你演奏本世纪最伟大的歌曲呢,连副歌都没唱完你就跑了,还像被燕尾狗咬住不放一样抓着手臂。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你什么都不想,”莱姆斯马上说,“什么都不。这甚至都不是需要想的那种事。”

        西里斯看向别处,而莱姆斯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西里斯看上去几乎有些伤感,莱姆斯不懂为什么。

        “我并不蠢,莱姆斯,”他说。莱姆斯不安地动来动去。

        “我从没说过你蠢。”

        “我知道我在你的手臂上。”

        莱姆斯竟找不到一个词来辩解。

        “但不用担心,“西里斯接着说,重新看向莱姆斯,”因为你也在我的手臂上。“

        “你他妈别——”莱姆斯感到愤怒在他体内蒸腾,“不许——”

        “我认真的,”西里斯打断他,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别说话。“我手臂上的真的是你。一年级的时候,就在我们刚遇见的时候,那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当时詹姆也在。”

        “我以为你说你的灵魂伴侣是娜塔莉格兰森?”莱姆斯厉声说道。这一定是个恶作剧。说不定再过几秒詹姆和彼得就会从哪里跳出来朝他喊,哈!你被整了!Moony!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我骗你的,你个白痴。怎么,难道十一岁的我会打算第一句话就跟你说,你好啊,很高兴遇见你,你是我的灵魂伴侣?怎么可能。但真的是你。看,”西里斯说,卷起袍子伸出手臂。

        “你怎么知道?”莱姆斯说,不想往下看但又无法阻止自己。“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看到这些字的莱姆斯停住了,黑得就像他自己手上的字,莱姆斯感到一阵晕眩。“任何人都可能说这个。”

        “但你不只是任何人。”

        “我——西里斯,我不是任何人。也许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一次,一年级的时候,但那不代表是我让它变黑的。”

        西里斯靠了过来。“我知道是你。而且我觉得你是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是,而且我不在你手臂上。而且没有不定代词了。(2)就只是——别,停下来,好吗?”

        “你在我的手臂上,莱姆斯,”西里斯说,手握上莱姆斯的手腕拉起他的袖子。莱姆斯没有反抗,似乎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恐惧还是恐慌。(3)西里斯噙着小半个微笑看着莱姆斯手臂上已经变黑的字。

        “噢感谢梅林,”他呼出一口气,“刚刚还差点以为我弄错了。”

        困窘的感觉把莱姆斯拉回现实,他抽出自己的手臂。“喂!”

        西里斯笑了。“唔,也可能只是我歌唱得太难听了把给吓跑了。”他定了定神,再次伸出手臂。“你记得这个吧?”

        莱姆斯眨了眨眼。他的确记得;他知道——它们就在这儿,他的话在西里斯的手臂上,他们是一对,证据确凿,无可否认。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西里斯布莱克,西里斯在开学宴会上别出心裁地骂詹姆波特,莱姆斯甚至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他再次说道,七年之后,读着西里斯手上自生来便有的印记。

        西里斯看着他,与他十指交缠。

        “也许不止朋友,”他说。

        莱姆斯笑了。

(1)        变黑了,原文是”gone black”,所以莱姆斯说的确是gone Black了;西里斯听到“布莱克”所以问自己怎么了。
(2)        不定代词:包括anybody, somebody, nobody(应该还有everybody)。这两个人是这样斗嘴的:
R: Anybody could say that.
S: But you are not just anybody.
R: I’m not anyone.
S: I think you are somebody.
R: I’m nobody, and I can’t find more “body” words to say!!!!
(3)        原文是R不知道该fear还是panic。我理解里恐惧更接近于安静的害怕,而恐慌的症状比较狂乱,可能包括肢体挣扎。


碳酸浪漫沢

带着火焰威士忌气息的吻~
“莱米?”

“嗯?”

“我爱你”

“我也是..唔..”


ins授权转载:upthehillart

带着火焰威士忌气息的吻~
“莱米?”

“嗯?”

“我爱你”

“我也是..唔..”


ins授权转载:upthehillart

JodieAcker

【HP犬狼/原著向】归家人 03 完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3

  莱姆斯安静地坐在证人席上。

  摇曳的烛火把第十审判室的石壁照亮。身着紫红色长袍的威森加摩成员纷纷入座,交头接耳,传递着案件细节。康奈利·福吉表情威严,戴着一顶可笑的圆顶高帽,走上主持台。

  审判室的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彼得低垂着...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3

  莱姆斯安静地坐在证人席上。

  摇曳的烛火把第十审判室的石壁照亮。身着紫红色长袍的威森加摩成员纷纷入座,交头接耳,传递着案件细节。康奈利·福吉表情威严,戴着一顶可笑的圆顶高帽,走上主持台。

  审判室的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彼得低垂着头,拖脚走进来,身旁是两个沉默滑行的摄魂怪。它们把彼得按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椅子甩出叮叮当当的锁链,缠住了彼得的手脚。他瑟缩了一下,面色发白,像是要晕厥了。

  “八月十八日的审判,”福吉口齿清晰地说,记录员的羽毛笔动个不停,“审理彼得·佩蒂格鲁杀人案。”他报出出庭人名单。

  “……证人:莱姆斯·约翰·卢平。”听到这里,彼得终于抬眼,看上去形容憔悴。他与莱姆斯对视,以开合的口型无声说,救救我。

  莱姆斯微不可觉地摇摇头。

  在彼得眼中,希望的余温冷却了,一丝阴狠取而代之。他迅速埋下头,在接下来的庭审中一言不发,丝毫不理会莱姆斯的证词。威森加摩不得不给他使用微量吐真剂。他终于开了口,絮絮叨叨。

  “西里斯和詹姆那两个傻瓜,以为他们亲爱的莱米是奸细,就因为我做的一点小手脚。彼得,没有人会怀疑愚蠢的老彼得,因为他只会鼓掌和尖叫,不过是个跟班罢了,”彼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对待,认为我没有头脑,更没有胆量——结果呢?我才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可怜的西里斯,魔杖都来不及拔出来,我就在下水道口,看着他被拖走——”他嗬嗬冷笑。

  莱姆斯从未听彼得讲过这么多话。他的心像是被浸进了一桶冰水,震惊与愤怒交缠在他胸口。西里斯与詹姆的锋芒的确伤了不少人,他想向彼得喊,我们都是傻瓜——但我们其实都关心你。伏地魔操控了你的脑子吗?

  “神秘人一开始胁迫我,后来我说服了我自己,他们活该——复仇的滋味是多么美妙啊,不是吗?”彼得目光如刀,直视莱姆斯,“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莱姆斯?你不过是西里斯的另一条宠物狼罢了,他根本不在乎你,否则怎么会怀疑你?你难道要永远当他的信徒吗?”

  “我愿意,”莱姆斯说。审判室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我们一直都是彼此的信徒。”

  他们从未将关系公之于众,连詹姆都是猜出来的,而彼得——彼得一无所知。

  福吉忍不住出声打断。“够了,”他厉声说,“我时间不多。赞同罪行成立的,请举手。”

  威森加摩席上,手掌密如森林。

  福吉一锤定音:“罪行成立。”

  这时,不知是哪个更快一些——房间中心炸开的烟尘与碎石,骤然熄灭的烛火,或是一只挣脱锁链匆匆逃窜的老鼠——审判室陷入混乱与黑暗之中。空中瞬间炸开几个铁甲咒,莱姆斯抽出魔杖,在骚乱的巫师间穿行,寻找彼得。他不能让彼得逃跑,不能让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抓住他!”福吉在尖叫。莱姆斯在烟尘中摸索,在荧光咒的亮光下,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身影。彼得往四周发着昏迷咒,正准备幻影移形——梅林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偷到了一根魔杖。魔咒的光亮把他的面容照亮。

  莱姆斯俯身躲过一道红光,在一片昏暗中艰难瞄准。“统统石化,”他喝道,“统统石化!”

  随着一声难听的嘎吱声,彼得手脚收紧,倒了下去,一双眼睛还在眼眶里乱转。

  莱姆斯上前几步,弯身抓住彼得的领口。“我宁可死也不会背叛朋友,”他冷冷地说,“你曾经是我的朋友。”他松手,让彼得落回地上,大步离开。魔法部的人开始收拾残局。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彼得。听说博恩斯女士的铁甲咒施得还算及时,审判室的爆炸没有造成太多伤亡。彼得后来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在一个加固后的牢房里。那个霍格沃茨开学时怯生生向莱姆斯打招呼的矮个子男孩,事实上早已死去。

 

  审判后,莱姆斯陷入了漫长的等待。等待流亡中的西里斯得知他无罪的消息,等待西里斯再次出现,等待……等待西里斯来找他。

  八月末的一个晚上,一场暴风雨袭击了伦敦。清冽的气息透过窗渗进室内,把最后一丝热气驱逐出去。雨点敲击着窗户,又坠进夜晚的黑暗里。

  莱姆斯的公寓亮着灯。茶几上摊着两份报纸。一份是一个月前的通缉令,上面的黑发男人表情阴郁狠戾,扭曲的五官几乎掩去了曾经俊美的痕迹;另一份是几天前的《预言家日报》,他们把《唱唱反调》上的文章买了过来,少年时代的西里斯被定格在封面上,意气风发,目光炯炯,恍若神祇。残酷的对比——在报道中,善良美好总是与美丽相伴而生,而阴沉毁损属于恶者;事实上,伤痕累累的那个才是真正无辜的人。

  敲门声响起。

  除了房东太太与亚瑟,没有人造访过莱姆斯的公寓。莱姆斯抓起魔杖——十几年前的习惯了,他总是魔杖不离身——小心翼翼打开了门。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在照厄里斯魔镜。

  走廊上有一只黑狗。它的毛发湿答答纠结成一团,正在往下滴水。衔在它嘴里的一份几乎软烂的《预言家日报》,不知是从哪里刨出来的。在莱姆斯打开门的刹那,它摇摇尾巴。

  莱姆斯闪身,让黑狗进来。

  “欢迎回家,Padfoot。”莱姆斯说。尽管双手在颤抖,但他的心安定下来,像是落叶归根。

  在莱姆斯的起居室里,黑狗摇身一变。下一秒,西里斯·布莱克就站在那里,触手可及,不再是回忆里的影像。他的乱发垂在肩上,眼窝深陷,肤色苍白,清瘦得像营养不良,唯有一双深灰色眼睛亮得吓人。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份摊开的报道上。

  “看来某人没少想我。”西里斯笑起来,带有几分过去的样子。

  莱姆斯觉得这是西里斯十二年间第一次真心地笑。这像是一种艰难的尝试,也是一种微妙的试探——他试着唤回旧日的自我,那个被阿兹卡班摧毁前的他;同时,他邀请莱姆斯回到曾经固有的模式中,与他共舞。或许他们都已经太过破碎,要重新学会与新的彼此相处,但看着西里斯的笑容,一个毫不理智、过分乐观的想法出现在了莱姆斯脑中。莱姆斯模模糊糊想着,一切都会好的。

  莱姆斯走向前,伸出手,紧紧抱住西里斯。他把头埋进西里斯颈窝,感知雨水、泥土与体温。“我没能读懂你的话,”他喃喃,“我没能快点找到彼得——”

  “嘘,”西里斯止住了他,毫不犹豫地回抱,轻轻说:“都过去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西里斯把一个吻点在莱姆斯耳尖上。

  “你脏死了,”莱姆斯抱怨道,“你得去洗个澡。”但他把西里斯抱得更紧了。他几乎要融化。

  西里斯在他耳边无声地笑。“你还是老样子,Moony。”

  他们已经到家了。

 

END

 

害…我都写了什么不堪入目的鬼东西

祝食用愉快吧

下周六可能会发一个fluff短篇 然后就彻底脱离赛博生活了


JodieAcker

【HP犬狼/原著向】归家人 02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 2

“情况不太乐观。”亚瑟在送来的信中写道。

  莱姆斯仅有的几次与魔法部打交道的经历与“愉快”这个词远沾不上边,而这一次他们显然打算延续这一优良作风。西里斯越狱一事未平,他们曾让大小报纸进行长篇大论的报道,以毛骨悚然的细节警示巫师和麻瓜两界;而现在要让他们承认这是一桩陈年的冤假错案,绝非易事...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 2

“情况不太乐观。”亚瑟在送来的信中写道。

  莱姆斯仅有的几次与魔法部打交道的经历与“愉快”这个词远沾不上边,而这一次他们显然打算延续这一优良作风。西里斯越狱一事未平,他们曾让大小报纸进行长篇大论的报道,以毛骨悚然的细节警示巫师和麻瓜两界;而现在要让他们承认这是一桩陈年的冤假错案,绝非易事。他们甚至不乐意给彼得一个正式审判,只是关押着他,就好像拖延能解决什么问题似的。

  莱姆斯又一次造访了陋居,寻求建议。

  “我该怎么做?加点舆论?”莱姆斯用一只手支着头,烤面包的香气让他昏昏欲睡。陋居是他想象中的家的样子——厨房里永远不缺热汤与炖菜,孩子们四处乱跑,物品摆放杂乱却生气四溢。这曾是他和西里斯的公寓给他的感觉,一个避难所,他的故乡与埋骨地。

  亚瑟抱歉地挠挠头。“的确需要舆论,但我联系不上《预言家日报》——你知道的,他们不过是魔法部的发声筒。”

  楼梯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金妮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蓬乱的毛球,走下楼来。“爸爸,埃罗尔得喝点水,它上一次飞得太累了。”她扭头,向莱姆斯颔首,“你好,卢平教授。”

  她轻巧地走向水槽。“好吧,其实我听见你们讲话了,”她突然嘟哝道,“我有一个拉文克劳朋友,卢娜·洛夫古德——她父亲办了本小杂志,叫《唱唱反调》,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登。”

  她放下埃罗尔,从茶几上一堆乱糟糟的报刊中抽出一本杂志,向他们扔来。

  “金妮,别这样,这不礼貌——”韦斯莱先生有气无力地抗议。

  莱姆斯一把接住。杂志封面是一幅画得很糟糕的漫画,显眼的标题抓住了他的眼球——《小天狼星布莱克:恶棍还是受害者?》。他快速翻到那篇文章,不禁发出了几天以来最轻松愉悦的笑声。

  “天啊,胖墩歌星西里斯,犯罪时其实还在约会,”他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真该把这个拿给西里斯看,他会爱死这个故事的。”

  金妮抽出羽毛笔,草草写下洛夫古德家的地址,把那张纸条塞给莱姆斯。“祝你访问愉快,”她补充道,“卢娜有点儿古灵精怪,但她人很好,我很喜欢她。”

  当见到卢娜本人时,莱姆斯终于明白了古灵精怪的精确定义。

  他们坐在洛夫古德家圆形的起居室里,在一旁的架子上栖息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就和这房间里的一切装饰品一样鲜艳夺目。一台老式印刷机正在吐出一本又一本最新的《唱唱反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卢娜把一头金色长发拢到脑后,为莱姆斯端上戈迪根茶,在莱姆斯说明来意时梦游般点着头。

  “爸爸不在家,”她轻快地说,“我一时间请不到合适的记者,可能只能由我记一下了。”

  她拿起一只速记羽毛笔,让它立在羊皮纸上。“您讲吧,卢平教授。”

  莱姆斯讲起来,并没有对卢娜的文章抱有什么期望。梳理这些年发生的事并不容易,但他讲得还算流畅,像是在脑海中排演过无数遍。打开尘封的记忆之盒,他从掠夺者的校园友情开始,一直到十二年前的巫师战争——不过他略去了不必要的细节,比如狼人与阿尼玛格斯,他与西里斯的地下恋情。他的手不断颤抖。他终究还算被卷进回忆的漩涡,和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那时,在他与西里斯之间,一句我发誓的重量远超过我爱你。凤凰社里的奸细并没有被揪出来,因暴露行踪而死去的社员接二连三。每个人都在窥探他人,又提防着自己被注视;怀疑与防备的种子深植于所有人的骨血。他被邓布利多派去联络其他狼人,时常不在家;而西里斯——莱姆斯并不知道西里斯的具体任务——也是行踪不定。他们给彼此留下字条,写下预估的、模糊的归期,在家中匆忙地交换亲吻。能与西里斯独处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时光——伏地魔征服欧洲的脚步并不会因此慢下来。

  后来有一天,西里斯在公寓的长沙发上喃喃,Moony,你知道的,我是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我得消失一段时间。莱姆斯枕在他腿上没有作声,知道这是自己无法干涉的决定,任由西里斯贪婪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再后来,西里斯失踪了。他道别的纸条一直被藏在莱姆斯袍子里,跟随莱姆斯到了狼人营地。

  莱姆斯发现,自己早已停止了叙述。速记羽毛笔停在半空,卢娜银色的眼睛不再看向虚空中,而是聚焦在他绞紧的双手上。

  “您一定很爱他。”卢娜飘忽地说,一语道破他极力掩藏的真相。

  莱姆斯倏然一抖,回想着是哪句话暴露了他自己。他习惯性地在卢娜脸上寻找着人们的惯常神色——猎奇、惊诧、厌恶或者没必要的同情——然而统统都没有。她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平静,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湖。这让莱姆斯觉得安心。

  “啊,对了,你背后有一只骚扰虻,”她指了指,“可能打断了你的思路。”

  莱姆斯笑了一声。卢娜在他刚来时花了很久解释骚扰虻是什么。他配合地看了一眼背后,将叙述继续下去。之前的停顿像是投入水的石,带起的涟漪早已被风抚平。他终于讲完了漫长且支离破碎的故事,长舒一口气,竟觉得轻松许多。

  “大概下周就能印出来。”

  “谢谢你,洛夫古德小姐。”他起身,“那么,再见。”

  这时,卢娜踮起脚尖,出人意料地给了莱姆斯一个拥抱,丝毫不在意他突然的僵硬。她的声音在莱姆斯耳边响起,却又像是自远方传来:“尽管不一定是以你想要的方式,但你失去的东西总会回来的。”

  莱姆斯从她的话中读出了一丝宽慰的意味。也许她也有类似的经历,失去过什么人。

  “走的时候记得摸一下May,”她的目光落在架子上的鹦鹉上,“它是只福音鸟,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它只是只鹦鹉,莱姆斯在心里想。但他还是伸出手,挠了挠May的脖子。May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哼。

  卢娜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几天后,May给他捎来了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调》。他撕开牛皮纸包装,看见封面,怔住了。

  霍格沃茨时代的他自己正与莱姆斯对视着。卢娜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张掠夺者的毕业合影——阳光笼罩的绿地上,詹姆照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作势要去捏西里斯的鼻子;西里斯一只手搭在莱姆斯肩上,一边躲避詹姆的袭击,一边对彼得说着什么;彼得热切地点着头,手里摆弄着一颗巫师棋棋子;莱姆斯抓着本麻瓜小说,观看这小小的战争,无拘无束地笑着。他们都穿得体面整洁,丝毫不知道未来将让他们摔得灰头土脸。黑色的、不详的标题在照片下——《小天狼星布莱克:谎言与真相》。

  莱姆斯原本对内容不抱希望,毕竟,它出自一个少女之手。结果,它出人意料地写实。“尽管西里斯·布莱克至今仍下落不明,我们还是为一个无辜者重获自由感到无比欣慰。”他在结尾读道。

  “金妮给我的文章润了色,”卢娜写信告诉莱姆斯,“杂志卖得不错,爸爸在重印了。人们对这个的兴趣居然超过了福音鸟。”

  何止是卖得不错。朋友反目、爱恨情仇的庸俗故事总是对人们有天生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一地鸡毛才是人生的本来面貌。莱姆斯开始陆陆续续收到读者来信。一开始,他好脾气地一一回复;后来,信件堆积成山,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他在等待魔法部的反应——他们总会来找他的。

  终于,在八月中旬的某天,一封盖着魔法部印章的信躺在了他的桌上。彼得·佩蒂格鲁的审判将于三天后举行,威森加摩诚邀莱姆斯·卢平先生届时到场作证。

  最后一锤即将落下。

 

TBC

 

有些情节和对话来自HP5

下一章开始瞎扯的审判部分,还有犬狼重逢

我试试看在十六个小时的周末假期里能不能打完这篇文


PrinceofWhales

【犬狼/哨向】你不要牵他的手(1)

标题:你不要牵他的手

配对:Sirius Black/Remus Lupin

分级:Mature

标签:无魔法AU,哨向AU,假装情侣,1980s,心理健康,战争提及

概要:莱姆斯和玛琳为了逃避塔的掌控精神结合,直到另一个哨兵的出现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


notes:本文在AO3上更新到3/7, 很少上LOFTER,但我想到这里可能还有关心我上一篇坑的朋友(对不起!),So here it is! A new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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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你不要牵他的手

配对:Sirius Black/Remus Lupin

分级:Mature

标签:无魔法AU,哨向AU,假装情侣,1980s,心理健康,战争提及

概要:莱姆斯和玛琳为了逃避塔的掌控精神结合,直到另一个哨兵的出现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


notes:本文在AO3上更新到3/7, 很少上LOFTER,但我想到这里可能还有关心我上一篇坑的朋友(对不起!),So here it is! A new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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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睁开眼睛之前他同时感受到了两样东西:在他身体里温暖流淌的向导素和吉迪翁·普威特燃烧着怒火的神经。于是他聪明地选择继续闭着眼睛。

“你知道,你现在心跳得像要和男朋友出门约会的16岁小姑娘,不得不说我受宠若惊。”

“向导素。不是因为你。”

“是吗?我还以为你有点廉耻心呢。”

西里斯叹了口气,试图揣摩吉迪翁的表情。这位退役哨兵向导安置办公室的主任坐在床前小小的椅子上,旁边站着毕恭毕敬的秘书,是个向导,西里斯没有见过。“昨天你在一家全是平民的酒吧里晕倒了,”他翻着手里的文件,好像他自己记不住似的,“违反了《公共场所哨兵守则》第五章第十二条第一则;上周你在大街上失去意识两次并且造成交通事故,违反了《哨兵向导管理条例》第七章十一条第三则;以及我看你没有佩戴哨兵徽章,违反了……”西里斯盯着输液管,浅绿色的向导素安静地流进静脉。吉迪翁啪的一声合上文件,“我很抱歉地通知你,布莱克先生,塔认为你已经不能胜任现在的职位了。”

“看不出来你们挺有远见的嘛。”西里斯用手指弹了弹管子,好让一滴卡住的液体流下去。“你的徽章呢?”吉迪翁问。“1968年后我就没见过它了。”他回答。吉迪翁伸出一只手,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袋,眼睛仍然盯着他,“塔决定把你调到布兰特的哨亭,这是介绍信。”

西里斯没有接,他知道吉迪翁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位哨兵站起来把东西放在床头。“除此之外,你现在正式被禁止进入酒吧、酒馆、俱乐部、饭店以及一切卖散装酒的地方。”

“这和我喝酒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能让你伤害平民。”

“多么贴心啊,”西里斯眯起眼睛,“总是把民众性命放在首位的塔,千方百计地把失控的哨兵安排在离他们更近的街区哨亭里。”

“你违反规则太多次了,塔必须要给你惩罚,”吉迪翁提高了嗓音,“也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还有机会再回到伦敦塔工作的。”他在床边狭小的空地转了几圈,手插进裤袋,摸出一个小玩意丢过来,“戴着它,每周一次回塔里报道。还有别把自己弄死了。”

西里斯捡起那个小东西,金属表面闪闪发光,是一枚崭新的哨兵徽章。他抬头看见吉迪翁已经走到门口,他的小秘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门打开了,西里斯看到他半个背和折起的衣角在门框边缘停留片刻,然后朝反方向离开,接着鱼贯而入的是波特一家子。莉莉滑进刚刚吉迪翁坐过的椅子,詹姆停在床脚,在以为他看不到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悠着点姑娘们,我还活着呢。”

“怎么说?”莉莉问他。

“他们把我调到布兰特去,而且不让我喝酒。”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莉莉大声说,肩膀起伏,“他们至少得想点办法帮你!”

“他们根本不想解决我的问题,”西里斯捏起床头文件袋的一角,把它拎过来,“他们只想解决我。我昨天没有……”他斟酌了几个动词,“砸坏什么东西吧?”

“除了我老公的脑袋以外,别的没有。”莉莉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西里斯这才注意到詹姆的前额贴了块东西,“感谢上帝。”他夸张地抹了把脸,对詹姆比了个“抱歉”的口型。

“这是什么?”詹姆抬了抬下巴。西里斯正打开文件抽出一张纸来。

“介绍信。看来我明天就要到布兰特的哨亭上任了,跑半个伦敦去上班,真不赖。吉迪翁这个浑——”

“别这么说他,”詹姆突然厉声说,“他一直都对你不错。”

“他对我不错?”西里斯瞪着他,“莉莉,你最好带他看一下医生,我可能下手有点重。”

“你本来也不喜欢待在塔里!”

“他把我调到该死的布兰特去!布兰特!”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哦,詹姆,看看你自己,”西里斯往后一靠,“多么像个塔里的模范哨兵啊。”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西里斯的怒火在胸口上上下下好几回,最终还是咬牙没冒出来。“我的午休结束了,”詹姆突然说,“走吧莉莉,我送你到楼下。”

“已经中午了吗?”

“我有腿,自己能走。”莉莉站起来,西里斯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你饿了吗,西里斯?”她走到他面前。

这里有一根紧绷的弦。西里斯的视线在弦的两端来来回回。从道义上说,他应该拒绝她,这样她只能跟詹姆下楼;但是耶稣在上,他真的饿的要命。所以他这么说了,莉莉转身经过詹姆走了出去。“保重。”詹姆抢在西里斯开口前离开了房间。

 

莉莉给他弄到一杯茶和一块三明治之后就走了,完全没给他问问题的机会。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他正在把被子上面包屑捡进嘴里,他被告知现在就得离开。

“手术室有个哨兵正在抢救,可能需要这间病房。”她拔出针管,把输液袋摘下来放进篮子里。“那个哨兵怎么了?”他问。护士摇了摇头。

于是他穿好外套,走出病房,感觉到向导素在全身流淌。这一层是伦敦塔的医院,他造访的次数足够多所以对这层了如指掌。这条走廊全是病房,穿过几间诊室来到大厅,电梯正对的走廊尽头就是手术室。手术室灯亮着,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是个平民。

西里斯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不确定自己要干什么。“里面是你父亲吗?”他问。

“我母亲。”男人回答,他转头看了西里斯一眼,试图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抱歉,”西里斯说,“她生病了吗?”男人摇摇头,眼睛看着地板,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泛红,“她跳楼了。”

“抱歉。”西里斯轻声说,他已经猜到原因了。

男人沉默了半晌,医生和护士在蜂巢般的几个房间里进进出出,白噪音充斥着整条走廊。

“自从我父亲去世以后,她的状态就不太好。”

“失去结合是很痛苦的。”西里斯点头。

“虽然我是木头,但我能理解她的痛苦,”他吞咽了一下,好像在吞下一口酒精,“就好像你一半的大脑被硬生生切掉了,你还活着,但你希望自己死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西里斯想给他倒杯茶,又不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开,于是他静默地坐着。

“你是哨兵吗?”

“我是。”

“你结合了吗?”

西里斯耸了耸肩。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但是我一直挺同情你们的。”他吸了一口气,抬头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去世以后,我就到塔里求他们给我妈妈再安排一个向导。”

“他们没给你妈妈安排,对吗?”

“没有。男向导本来就很少,他们不会浪费一个子宫。我妈妈已经不能生育了。”

西里斯突然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但他忍住没站起来。男人开始问有关他的事。他们给你安排过向导吗?安排过。但你不想和她们结合?对。你服过役吗?服过。去了哪?北爱尔兰。那儿怎么样?狗屎地方。

他笑了一下,开始问西里斯更多问题。他们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直到西里斯觉得他像被挤出了所有豆子的豌豆一样,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看他躺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放松得很痛苦的样子。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有个医生走了出来。他一下子跳起来,以与他衰弱神态不符的健步走过去,遮住了医生整个身影。“抱歉,”西里斯加强的听觉让他听得清清楚楚,“她过世了。”

 

西里斯不知道塔对他的禁足令是怎么实施的,他步履匆匆穿过马路的时候这样想。有可能全伦敦的所有酒馆饭店都已经收到他的大头照,亦或者他们把他的照片直接贴在街道的橱窗上。“禁止此人进入”,上面可能会写,把他弄得像个逃犯一样。但是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派不是塔的风格,西里斯想,塔更喜欢暗地里给你一刀。

等他用肩膀撞开门,才发现这是一间爱尔兰人的酒馆。时间还早,店里的人却不少。他开门弄出的动静太大,不少双眼睛转向他,眼神在落到他外套上的哨兵徽章后明显添了几分敬畏。他径直走到吧台,要啤酒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看来消息传得还没有那么快,或者只是吉迪翁在吓唬他?

多数人继续做他们刚才的事情,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但是哨兵在场而导致的紧张气氛还是显而易见。最里面角落的两个男人从衣兜里掏出纸和圆珠笔(好像他是瞎子似的);几个妇女把视线转到电视上的足球赛(伯明翰城对利物浦,不看也罢);一桌刚刚大谈鲍比·桑兹的爱尔兰人憎恶而惊惧地瞪着他。门铃又响了,西里斯转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好像在哪见过,然后他想起来,原来是吉迪翁的秘书。

人们总是说,等你把坏运气用完,好运气就来了。西里斯希望这是他今天最后一个坏运气。他没法挪开眼睛,而那个向导也看到他了,一丝惊讶浮现在脸庞。他在门口踌躇了片刻,眼神绕了一圈又绕回来。显然他没有约,而现在掉头离开又太晚了。“嗨。”他坐到西里斯旁边,展示了一个微笑,西里斯觉得他看起来像被自己绑架的。

“如果你要告诉吉迪翁,我不会阻拦你。”他决定先发制人。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把我抓了个现行,光明正大地违反塔的禁令。”西里斯斜睨着他。

“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向导说,像是松了口气。

“我没有担心。”

“不过我不太想在下班的时候想工作的事情。”他从吧台的小碟子里捏了几粒花生米,西里斯有点想告诉他看这成色可能放得太久了。“你常来这吗?”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闲聊?”

向导好像是被他吓到了,他畏缩了一下。“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闭嘴的。抱歉。”

然后他就真的没再说话,安静地盯着电视机,偶尔啄一口杯里的威士忌。西里斯从来不喜欢待在向导旁边,和平民与哨兵相比,他们的思维总是温和又恬静,特别是当他们思维的触条搔过你的脑海表面的时候,每一个哨兵的本能都叫嚣着想要靠近,乞求他们给自己一点抚慰。在向导旁边他总是会无意识地感到平静,而西里斯对此深恶痛绝。

“刚才有个哨兵在塔里死了,”他满怀恶意地开口,“她跳楼了。”

向导转头看他,好像不确定他在和谁讲话,旋即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我很抱歉。”

“她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能为她难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发了疯,因为她的向导死了,而塔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跟着一块死。”

“我很抱歉……”

“你当然很抱歉,”西里斯想控制自己不要发抖,“如果要在死和结合里选一个的话我肯定会选结合的不是吗?但是他妈的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我该有其他选择的,你明白吗?我没有选择成为哨兵。”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甚至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管它呢,不论这个向导觉得他是胆小怕死还是在大放厥词,都和他没有关系。胸口有什么东西升上来直冲脑袋,和店里嗡嗡的吵闹搅在一块,搞得他头隐隐作痛。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说“我也没有”他准会揍扁那人的鼻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用手指用力梳过头发,隐约听到向导说了一句,“我们都没有。”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首先炸响,碎片割过他的神经,熟悉的痛感顿时在颅顶炸开。他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像被人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视线模糊成混沌的色块,海水汹涌地飞升快要淹没他。他本能地感到有人在尖叫,也许是他自己。有人紧紧地抱住他,可能是为了不让他伤害其他人,就像詹姆昨天做的一样。詹姆……他在这吗?他在哪呢?他痛苦地想要抓住这根思维的稻草,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 *

他听到轮椅碾过地板,椅子上坐着一个平民,茶杯盖磕出清脆的声音;旁边站着另一个平民,在烫平衣服,熨斗滋滋作响;更近一点,他听到锅铲碰撞,煤火跳动,有两个人在细声细气地说话;再近一点,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一个空白的断层;再近,他听到刀磕在砧板上的声音,桔梗花香不知从哪慢悠悠地飘过来。

西里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声音和陌生的花香。窗帘翕动,沙发围着壁炉,电视搁在一角。他转了转眼睛,确信自己没在做梦,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他的感官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他感觉自己可能到了天堂。

看来天堂也有电视和唱片机。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这间小小的起居室,顺着声音摸到厨房,一个系着围裙的天使背对着他在切西红柿。

“你醒了?”天使转过脸来望着他,原来是吉迪翁的秘书,他在酒馆里碰见的向导。看来他的记忆还在。他到底还活着。

“我在哪?”他问。

“我家,”向导回答,“你在阿克顿。”他又转身切菜。

“这是你做的吗?”西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对。”向导回答,西里斯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问题。

“谢谢你,”西里斯回过神来,突然发觉自己蠢得无药可救,“对不起,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莱姆斯·卢平。我倒是知道你的名字。”向导对他笑了一下,西里斯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微笑。

“对不起,我可能之前对你吼了,而且让你处理烂摊子。真的很抱歉。”他嗫嚅着,不自在地挠着头发。

“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去塔里,所以就擅自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莱姆斯又笑了,“喝茶吗?”他开始翻柜子。

一天之内两次进医院相当于是把塔里施舍给他的饭碗直接扔在吉迪翁的脸上。虽然西里斯并不在乎塔生不生气,也可能不在乎吉迪翁生不生气,但他还是由衷地感谢莱姆斯。

“这里很不错,”他倚着门框,落日余晖漏过窗帘的缝隙在餐桌上斜切下一小块亮光。“很安静。”

“对。”莱姆斯打开一个茶罐,“一楼住着一对老夫妇,二楼也是一对,不过年纪稍微轻点。”

“也许我应该搬过来。”西里斯说,食指搓了搓下巴。莱姆斯打开水龙头,一时间没有接话,“当然,如果你觉得安静的环境对你的大脑更有好处的话。”

也许他确实应该搬过来,让他不太稳定的神经少受点刺激。莱姆斯对他脑袋的帮助维持不了多久,毕竟他不是他的向导,而向导素对他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

和谐的环境被一种新的声音扰乱了秩序。高跟鞋踏进门口,正一步步踩上阶梯。一个哨兵。她到二楼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仍然稳定地迈上一级级台阶。门用钥匙打开又关上;换鞋的声音;西里斯站直身体,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出现在餐厅门口。

“你好?”她露出一个带着疑惑的微笑。这个哨兵和莱姆斯年纪相仿,她背着一个包,穿着风衣和连衣裙,短头发往两边翘着。

这时候莱姆斯从厨房冒出来,手里还握着菜刀,好像不确定是先应付眼下这局面还是先切完他的西红柿。“嗨亲爱的,呃,这是我的哨兵,玛琳;玛琳,这是——”

“西里斯·布莱克。”他伸出一只手,“我是莱姆斯的朋友。”

女哨兵接过他的手轻巧地握了一下。“你一定是莱姆斯在伦敦的朋友了!”她热情地说。

“没错。我就是他在伦敦的朋友。”

“留下来吃晚饭吧?”她转身进起居室,脱下包和外套,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我们搬过来以后还从来没有客人呢!”

西里斯想问他们是从哪里搬来的,但他现在既然成了莱姆斯的朋友,就不应该问这一点。从口音听来,他觉得他们是从威尔士来的。

“你们没有结婚吗?”要命了,他就这点水平?

“没有!”玛琳看上去受了很大的惊吓,“你难道一点也没提起过我吗莱姆斯?”她装作生气的样子,大踏步走进厨房诘问她的向导,“你可真不够意思。”

“抱歉,我得先走了,”西里斯趁机走到沙发拿他的外套,玛琳又跑出来,“诶?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哪怕是个平民也能拆穿他的谎言,但另一个哨兵买了他的账。“好吧,希望你常来。”她陪他走到玄关。

他们互相微笑道别,莱姆斯也走了出来,一条胳膊靠在他女朋友的肩膀上。西里斯关上门,跑下楼梯,拉上外套拉链,像离开塔时一样匆匆走上街道。他小心地延展自己的感知,草坪、昆虫、平民和鸟,四楼的那对共感者像两把火炬在他思维的某个坐标静静燃烧。

对于一个哨兵来说,玛琳的领地意识弱的有些不太合格,西里斯随意地想着。无论哪个哨兵发现自己的向导和另一个没结合的哨兵共处一室,不说乱吃飞醋大打出手,也会圈划领地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詹姆刚结合的时候有两个月没让他上门。更何况她的向导和自己相容得要命,足够让介绍所那群老家伙在述职报告里吹上个十页八页的——如果他们是相亲认识的话。她应该更警惕一点的。但说到底他也不会怎么样,他憎恶被控制也憎恶控制别人,他才不会为了一个不一定愿意和自己结合的向导和别人争得头破血流。阿克顿,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空,这是他今天的第一个好运气。

 


绯之徘徊

Tempora Mutantur, Nos et Mutamur in Illis

恰巧在521这样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完结,那么就祝他们长久地愉快相处吧~我个人觉得521比520更有意义,毕竟德语里,关系远才称呼“您”,亲密的人之间称呼“你”。

Chapter 14 New Year and Beyond (Part 2)

As we're getting close to the castle, I feel a twinge in my chest for ...

恰巧在521这样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完结,那么就祝他们长久地愉快相处吧~我个人觉得521比520更有意义,毕竟德语里,关系远才称呼“您”,亲密的人之间称呼“你”。

Chapter 14 New Year and Beyond (Part 2)

As we're getting close to the castle, I feel a twinge in my chest for no reason. I grab Severus' arm tighter, and he just gives me his trademark expression: his upper lip is curling! The git! At least he restrains himself from sarcastic remarks. I should take it as my consolation. Maybe it's high time to take advantage of my divided personalities and shelf the whole integrating thing for a while. Before I step into the castle, I draw in a deep breath, forfeit my cognition of the current identity, and say in a remarkably convincing tone, "I'm so excited to meet your friends, Shawn."

Judging from the twinkle in his dark eyes, he has understood my strategy and decided to play along. He leads me to the grand hall and gives me some brief introductions along the way as if he brings a real muggle date here. Being Severus, he keeps the tour short and dull, making Hogwarts less marvelous than it should be.

Professor McGonagall is clearly shocked when she sets eyes on me, "I thought you were joking about bringing a date, a muggle woman no less. Don't take it in the wrong way. You're both welcomed."

I shift my eyes between them, waiting to be introduced. Severus replies drily, "Well, this is Susiel Pond. As you can see, she is real. Susiel, this is Headmistress McGonagall."

I smell," Nice to meet you, Headmistress. Pray to forgive me.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 hear your name. Shawn seldom shares his other life with me. I'm so flatted he even invited me to this extraordinary party. May I say, your school is magnificent."

Professor McGonagall nods in a warm way, "Severus is a very private man and good at keeping secrets. I can tell you're a fine young lady from first sight. It's a pity I can't spend more time with you. Let Severus show you around. Again, welcome to Hogwarts, do enjoy yourself." With this, the Headmistress takes her leave.

Apart from the festival decoration, Hogwarts doesn't change much. Unlike the ever-changing muggle society, the wizardry world prefers permanent and honors heritage. I glance around and find many familiar yet strange faces, Professor Flitwick, Professor Sinistra, Kingsley, Harry, Hermione, the Weasley's, and some people from The Ministry of Magic. Great, as far as my eyes can reach, Remus is not here.

As my heart finally settles, a thought struck me: What I wouldn't give up to meet Alastor here. I miss my grumpy mentor every single day! He cared for me in his own way. Yet magic rule number 1: You can't bring back the dead.

I am lost in my contemplation when Severus whispers in my ear, "Looking for someone in particular?"

I pull a smile, "I am waiting for your introduction. It's social etiquette from where I belong."

He smirks, "You don't have to wait long."

Few students stay for the holiday, so it's not a crowed party, which means I have drawn considerable attention as a stranger in a red dress, not to mention Snape's date. I doubt he has ever brought a date willingly to any occasion. Wizards or muggles, human beings are equally curious and gossipy.

Molly is the first to approach us. By greeting Severus, she gets enough information about me to satisfy her curiosity. More people follow her lead. One may be fooled into thinking people really like Severus for that matter, but I surely know better.

After a while, I have been appropriately introduced to whomever cares to know me, and Severus has been "borrowed" away from me by his former colleagues. Needless to say, an interrogation awaits him. Those professors are anxious to squeeze more juicy details to entertain their dreary lives.

As much as I want to watch them annoying Severus, I'm not going to deprive the faculty of their rare amusement. After all, they may feel more comfortable to ask awkward questions without my presence, may even get an answer if Severus is really in a good mood.

Amused with the vivid picture in my head, I decide to check the buffet and make myself occupied. As always, the house-elves did a splendid job. I am idling around with a glass of fire whiskey in my hand when I feel the ear cuff becoming warm. It only means one thing: A werewolf is around. To play safe, I've left my wand at Severus' house. A muggle is not supposed to carry a wand.

 But I'm at Hogwarts, even Milla won't be crazy enough to attack me here, with all these witnesses. I have nothing to worry about. I clear my head and keep my pace, ignoring the now burning sensation.

"Dora." A hoarse voice calls behind me.

If it were a movie, what happened next would be shattered glass, stopped footsteps, stiffed shoulders, and possibly redden eyes, successively. It's not a movie, so I did no such thing. Instead, I keep moving at the same pace. I am far more mature to fall for a random call. Besides, I trust Severus' skill. As long as I wear the jewelry, there is no way a werewolf can detect me.

"Dora, stop. I know it's you." He doesn't give up, and I can sense him approaching, right behind me.

For he isn't about to do any harm, I'm not in physical danger. Thus, the alarming spell won't warn Snape.

"Dora." Now, he puts a hand on my bare shoulder. I have to stop. Swirling around, I glare at him with genuine anger and question him in a low but patronizing voice, "Excuse me, but do I know you?"

Seeing me stop, he withdraws his hand, "Dora, drop it, please."

Here he is, eyes fixed on me. He seems so sad. That naive Nymphadora was willing to sacrifice everything to ease his sorrow, to make him happy, yet failed miserably and ultimately. I am not her. I won't yield to those brown eyes. Instead, I look straight into his.

"You must have mistaken me for someone else, not someone dear to you, I gather. Or you just tried to hit on a woman with a pickup line even older than you?" I mock him with no mercy. From the pain on his face, I know that every word I said is a dagger in him. So, I do have learned something from Severus after all the time we spent together.

"Dora, you're dear to me, and..."

"People don't mistake a dear one." I cut him off harshly. His misery satisfies me greatly, but I need to get away from him now, cause Nymphadora is crying in the corner of my head, striving for taking control of the body.

"If you'll excuse me." I trot away, and he doesn't follow. I spot Severus in the far end of the hall and head to him as quickly as I can.

"Darling, where have you been? You won't believe it. A man hit on me with an ancient line!" I reach out for his arm and tell him what just happened with faked amusement.

Usually, he is not an advocator of showing affection in public, but this time he takes me into his arms and asks, "What happened?" Before I can answer, he said wryly, "Don't bother. Lupin is coming, for you, I assume."

Please don't push me away. Please don't suspect me! I am yelling inside.

Severus pulls away, releases me from his arms, but keeps a hand around my waist. His gesture makes me calm down a little. I turned around, facing Remus, but still cling to my date.  

Remus can't hide the disbelief on his face when he sees whom I am with. His eyes shift between Severus and me. None of us speaks.

Finally, Snape breaks the silence, "Lupin, my date just told me her encounter with a strange man. Well, I can't believe you managed to exceed your lower bound."

With Severus' presence, Remus composes himself and regains his mild manner, "My sincere apology, Severus. Your date reminds me of someone I hold dear."

"Forgive me if I can't associate her with anyone that might be dear to YOU." He drawls ironically.

Remus surely knows better than bickering with my date. He just ignores his insult and asks gently, "Would you please introduce us properly, Severus? It's not like we have new faces visiting Hogwarts every day."

"Remus Lupin, a professor at Hogwarts; Ms. Pond, MY date."

I almost chuckle on his perfunctory and possessive introduction. I feel wanted and loved every time Severus demonstrates his jealousy, possessiveness, and protectiveness, which was so rare in Remus' case.  

"I suppose Ms. Pond has a first name?" He seems to talk to Snape, but he is looking at me.

"Susiel, Susiel Pond. I'll appreciate it if you address me correctly next time." I just can't bear him calling me Dora one more time. That is a name used by my father, by someone supposed to love me, certainly not him.

"Duly noted, Ms. Pond." Remus is polite, as always.

"So, where is your date, Lupin? I am under the impression that you've found someone new to replace Nymphadora. Care to introduce her?" Severus just takes every opportunity to provoke him, and it works this time.

"My mate doesn't enjoy socializing with wizards or witches much, and she is not a replacement for anyone." Remus sounds distinctly colder at the mention of his mate.

"You do have a colorful life, Mr. Lupin. A lady's man, I may say." I just want to hurt him, because Nymphadora feels hurt.

At this moment, music starts, and people begin to dance.

Remus holds out a hand to me and invites, " May I have the honor? Severus, if you don't mind."

I am screaming inside! How dare he ask me for my hand? How dare he even come to talk to me?

"In fact, I do mind." "Sorry, I don't feel like dancing." Severus and I reject him in unison.

He doesn't retreat, "I insist. We don't want to make a scene, do we?"

He has a point. After all, I can't afford that he exposes my true identity in public. Reluctantly, I take his hand, "Just one dance, and you'll leave us alone?" Beside me, Severus lets out a humph.

"I promise." He leads me to the dancing floor.

We sway to the music, but I don't feel any joy dancing with him. Strangely, neither does Nymphadora.

"I know you have something to counter Milla's tracing mark, but that's not how I recognize you. Yes, I know who you really are, Dora, so don't try to deny it."

So, he knows it all the time! He knows his mate is hunting me. Nymphadora's sorrow drains all the strength in me. I am too tired to argue with him. In fact, I am too tired to do anything. All I want is the music ends, and I can flee from this place as quickly as possible and never return! Severus is right about me: I have an instinct of fleeing.

"You're dear to me, you still are, and I regret how things ended up that way. I'm truly sorry, Dora. I know you hate me, and you have every right to do so. I'm not asking for your forgiveness. I just want you to know that I didn't recognize you when it all happened. I was detoxifying from Wolfsbane at that time. When I transferred, I lost all the human consciousness, driving only by animal instincts. All I knew at that time was my pregnant mate was in danger."

"Are you happy, Mr. Lupin?" Suddenly, I find my peace. Listening to his narrative, it feels a story, werewolf, and all. They are surreal to my current life. As for Nymphadora, she finds her peace at the word pregnant. She has long known that a Metamorphmagus is close to sterile with humans, and there is zero chance with a werewolf.

"We are. What about you, with Severus?"

"I've found what I have been looking for so long."

We enjoy the rest of the song in complete silence, knowing we have said all that needed to be said.

As the last beat drops, Severus doesn't waste a second to pull me into his arms.

"So, what do you think?" He asks me while leads my footsteps. He is a passable dancer if you ask me.

"I'm not in love with him, and I never will, if that's what you are asking." I lean to him for support, "I just think of a suitable present for you."

"Which is?"

"A nicely typed referral letter. I'll change to another psychiatrist after you sign it."

"You can't possibly consider firing me is a present for me."

"Severus, I intend to stick to this identity, and I want you to participate in my current life. If you remain as my doctor, I have to send all my housekeepers away before you visit. I can't invite you as a date for my social events. I mean, if you want it too. I'm not pushing you to anything serious."

"I have never considered a public relationship with Susiel Pond. I am so much older, and I am rubbish at relationships. But if It's something that isn't completely out of the realm of possibility for you, then I'd be lying if I said it was out of the realm of possibility for me." He is bubbling nonsense, which is adorable.

"Is that a yes?"

"I am not saying no."

I pause the dance and stand on tiptoe to kiss my git on the mouth.

We've never exchanged the L word, yet I feel content. Maybe with Severus, I don't need a declaration or commitment to make this relationship work.

Severus doesn't know that time is always on the Metamorphmagus' side, and as we mutual, we can die in the shape we desire.

I shall die in the shape that I live with him.

---------------------------------FIN--------------------------

Milla就是个工具人,懒得帮她想设定-v-||| 虽然我跳船,也还是有一只脚固定在RL/NT上的。只要不是终于原著,非得安排RL离开怀孕的NT,非得让他们倒下的文,我都爱,最爱AU。NT的年上配对,作者只要能自圆其说,让感情有可信度,都是我真爱:)

绯之徘徊

Tempora Mutantur, Nos et Mutamur in Illis

Chapter 14 New Year and Beyond (Part 1)

Snape was almost certain that he would go to Hogwarts alone, again. Apparently, his date decided to stand him up, not that he had put much hope in it per se. 

Just before he was about to Apparate, he heard a small 'Pop' behind him. Turning around, he found...

Chapter 14 New Year and Beyond (Part 1)

Snape was almost certain that he would go to Hogwarts alone, again. Apparently, his date decided to stand him up, not that he had put much hope in it per se. 

Just before he was about to Apparate, he heard a small 'Pop' behind him. Turning around, he found Susiel Pond in a deep V-neck red dress.

"You're right on time." He observed, "Are you sure about it?"

"Hate to give any witch the wrong idea of you being available." She quipped, only half-jokingly. 

"Yeah,or they will throw themselves on me. How silly of me not see that coming."He drawled with heavy sarcasm, then checked her up and down, "Interesting dress. Trying to impress someone, are we?"

She bridged the gap between them and pecked on his cheek lightly, "And you're in your best dress robes."

"It's my only set." He told a barefaced lie, "Apart from the dress, is itwise to go in your long-term identity?"

"A decent man like Dr. Prince deserves a fair lady for company, and I highly doubt Susiel Pond is well-recognized in the wizardry society." She put her arm in his, "Besides, I do want to make my point once and for all. Side-along,shall we, darling?" 

Her mischief never ceased to amuse him. Holding her tightly, he played along, "We shall, darling."

They Apparated to Hogsmeade and walked to Hogwarts. Snape had to admit that Nymphadora was a nature actress, for she acted exactly the way a muggle should be when visiting the magic world for the first time. Yet she had spent more than 30 years here. Was it another gift of being a Metamorphmagus?

As if sensing his thought track, she said in a low voice only he could hear, "It's not so hard, you know. To me, it's another life. This IS the first time for Susiel. I almost forget I was once your student."

"Just don't forget that you can't Apparate within Hogwarts." He warned her meaningfully. When things get bad, Nymphadora does have a tendency to flee.

 "Darling, I don't know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 She batted her eyelashes with the innocence of a schoolgirl.

 

Nymphadora's POV

I don't know why I changed my mind at the last minute. To my defense, I didn't accept his invitation. All I said was, 'Just give me the time, and I'll meet you at your place if I want to go." And I didn't want to go! I didn't think I'm ready to see HIM again. 

But the thought of Severus being alone in the Gala made me sad. Few people like him and less genuinely wish him to be happy. He deserves happiness. People should know he has built adecent life from scratch. People should see him with someone. I want to make him happy. So here I am, heading to the grand hall, knowing soon I'll confront my living nightmare. Maybe it's a good thing I come with Severus.

I was rather shocked when I saw him in his best dress robes, almost to the same level that when I ran into him the first time: Severus Snape in a suit, a practicing psychiatrist, no less. 

How can a man change to another identity so seamlessly wearing the same face? He doesn't even bother to introduce Ployjuice! Come to think of it, Severus has a knack of adapting. Whatever life throws at him, he always does what he must and feels comfortable of it, death eater, Potions master, Hogwarts Professor, double agent, Dumbledore's murderer,backstage hero, and now, a muggle psychiatrist. Unlike Remus or me, he never runs away when things go wrong. I want to know his trick! Maybe that is the reason why I revealed my true identity to him. I mean, I could have walked out of the door and switched to another psychiatrist, couldn't I? 

I've been drifting too long, from one identity to another. As a result, my life is a bunch of scattered fragments instead of an integrated chronological record. I tend to forget who I am if I stay in one identity for too long. It fears me. 

Somehow, being with him makes me feel stable. He's just like an anchor. No matter how far or how long I drift away, I always know where to find him if I want: back to the old days, his dungeon,and now, his office. 

I didn't lie when I told him that for me, it felt like another life. I come here as Susiel Pond, and I still can't integrate Nymphadora's life and hers into one. I know the details of Nymphadora's life, yet I feel nothing when I'm in this shape, like I get to know her experience from a novel or something, instead of actually lived her life. 

I don't need a psychiatrist to tell me it's not healthy, and according to Elder Metamorphmagus, I need to integrate all my long-term identities to cultivate the magic of our kind, to growup truly. I must know who I am.

终于大结局了,本来的计划是一次贴完,但写到一半被拉去加急Cholangiocarcinoma = =|||  这章中尝试了从NT角度,以第一人称写。因为我计划着要让她和RL见一面,然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前面的那种分离方式,感觉太糟糕了。我也想让RL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那样发生。他真的是我心尖上的角色,说来可能没人信>.< 等我明天交了稿,一定会完结的,这个文章开始写的时候,NT和RL在霍格沃茨舞会上,以别的身份见面的片段就是一个完整的场景。这篇文中关于Metamorphmagus有超多的私设,我也会写一篇设定具体说的。

有没有红心无所谓,不过真的很希望有人能留言聊聊天。

山草小住

【HP】Favor(四)(RLSS,ABO)

  

第二场和第一场有些不同。

首先,他们接吻了。此前他们没这么干的原因十分显而易见——除非斯内普喜欢舔橡胶球,而它不在自己嘴里时斯内普并无此嗜好。唔嗯,关于他的这部分嗜好可以日后再说,假设他们都同意本次合作愉快。

至少目前斯内普没觉得有太多不愉快的地方,除去卢平束手束脚的表现。他向来不喜欢(或者更准确地说,不能信任)被人压在身下掠夺,又新发现自己反感被某个忧心忡忡的傻瓜当成易碎品来对待,哈,尽管指责他挑剔好了,反正这个问题在新一局里得以解决。

对接吻这回事,卢平比他犹豫得更多,自然,这狼人对一个简单的牙印都如此谨慎,难免对其他行为也赋予额外的含义。斯内普通常会将这些归为无意义的多愁善...

  

第二场和第一场有些不同。

首先,他们接吻了。此前他们没这么干的原因十分显而易见——除非斯内普喜欢舔橡胶球,而它不在自己嘴里时斯内普并无此嗜好。唔嗯,关于他的这部分嗜好可以日后再说,假设他们都同意本次合作愉快。

至少目前斯内普没觉得有太多不愉快的地方,除去卢平束手束脚的表现。他向来不喜欢(或者更准确地说,不能信任)被人压在身下掠夺,又新发现自己反感被某个忧心忡忡的傻瓜当成易碎品来对待,哈,尽管指责他挑剔好了,反正这个问题在新一局里得以解决。

对接吻这回事,卢平比他犹豫得更多,自然,这狼人对一个简单的牙印都如此谨慎,难免对其他行为也赋予额外的含义。斯内普通常会将这些归为无意义的多愁善感,但既然他不幸挑中了个多愁善感的Alpha,简单质疑这种信念的意义并不利于达成最初的目的——让自己的发情期过得舒服点儿。

斯内普对吻没什么特别的执着,如果卢平躲开,他们就不需要这么干——他的这一想法持续到卢平回吻之前。狼人不属于好预测的那类床伴,他不怎么发出声音,而且会在对方被Alpha信息素席卷的瞬间便采取行动。所以斯内普意识到自身情况时,卢平的一只手正握拳抵在他锁骨之间,用力到他可以感觉到压进皮肤的每个指节;他的头努力向上扬起,两人之间的吻已经完全变成舌头、嘴唇和牙齿的一片混乱;而斯内普残存的理智在说如果卢平敢停自己就宰了他。

基本上,第二场的其他和最重要的不同都可以归结到同一点。事实证明,如果莱姆斯·卢平松开自己的缰绳,他可以变得相当狂野。如果他(任何一个Alpha)在第一轮就做出其中某些举动,斯内普可能会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但他们已经吃够开胃菜了。而且卢平总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一会儿,直到斯内普第二本能尖叫示警的被第一本能的继续、更多掩盖。

斯内普通常不主动索求,但适量的疼痛很不错,淤青或牙印也是。他完全不反对指痕,卢平禁止自己标记身下的Omega,但斯内普喉咙正中的一圈齿痕表明“对咬这类事比较敏感”都是鬼话。这他妈到了要见人的时候绝对会是大麻烦,斯内普索性纵容或者说鼓励了对方的牙齿,反正要处理也是一起处理,要尴尬也是卢平尴尬。

骑卢平则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驯服的乐趣毕竟源于遭到反抗——他的大脑也就能提供这么糟糕的比喻了。斯内普完全清楚自己的信息素同样正全方位入侵Alpha的感官,而仍在他体内忠实作用的抑制剂则给了他使些小手段煽风点火的余力。最终卢平发出另一声咆哮调转两人位置,将他干进床垫里时,简直像他们回到了什么疯狂十六岁一样。

好吧,他十六岁的时候没有把太多精力留给感官体验,斯内普开始怀疑这是个遗憾。

Alpha整个人沉重地倒在他身上,脑袋挤出了他肺里所剩不多的空气。斯内普自己也处在某种碎裂液化的状态,好一会儿才发出抱怨的咕哝,他们勉强活动起来,变成四肢交缠的侧卧,卢平的胳膊极具占有欲地扣在他腰上。面对面就成结而言不是特别舒服,但斯内普的理智和本能都对自己在卢平(Alpha)身上造成的影响极为满意,观察卢平失控和高潮的每个细节完全值得一点不适。

“哇哦。”卢平小声说,他的脑袋搁在斯内普锁骨下方,通常在Alpha和Omega之间这都是反着来的。

“语言没达到你的教学水平啊,莱姆斯。”斯内普嘲讽道,卢平笑了。

“拜托别逼我想起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他们完全清楚成年教师在课外会有性生活,他们自己都不见得能等到成年。”斯内普哼了一声,“现在是谁在小瞧学生了?”

“原谅我觉得把衣冠楚楚的教师生涯和几分钟前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太诡异。”

斯内普刚想提醒自己的浴袍还半挂在对方身上,卢平却惊恐地僵住了,“怎么?”

“你的……脖子,西弗勒斯。”狼人弱弱地说。

实在很难忍住不笑,“醒悟得是不是有点晚了?”

“对不起。”卢平说,这简直是床上最煞风景的话。

“别来这套。”斯内普道,“你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索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你是说……”卢平一顿,又轻轻一笑,“你有能让它们立刻完全愈合的魔药吗?”

“有,不过另一种更好。”斯内普回答,他故意放慢声音,因为卢平一定会对接下来的部分感兴趣,“可以让它们看起来和正常的皮肤完全不同,但在那之下,这些痕迹仍然清晰可辨,一举一动都能感受到。如果我低头察看一个学生地魔药,尽管他意识不到,事实上你所说的这个咬痕就在他眼睛正前方……”

。”这是卢平第一次在床上爆粗吗?呵,“小心点儿,西弗勒斯。要是因为我被你弄得太兴奋,导致我俩明天都没法上班,可就有大麻烦了。”

既然他如此谨慎,斯内普倒不介意冒点儿风险。

“在我的性别公开之前,你觉得会有更多学生猜测你在上,还是我?”

卢平的拇指按上一处红肿的牙印,弄得他嘶嘶吸气,“我们可以两个都做,你知道。”

很少有非同性恋Alpha乐意做承受方,尤其当对方是Omega的时候,不过卢平会这么说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那对缓解发情期没帮助,只会浪费体力。”斯内普回答,“你的肛门不产生含信息素的体液,我的——”

“好了,我明白了。”卢平打断道,莫名其妙地笑得全身都在抖,“我们要让我这个活的Alpha信息素补充剂最短时间内发挥最大功效,很好理解,你不必——说完刚才的话。”

“说到这个,我还是建议你咬我——我是说腺体。”这个建议在斯内普胃里激起一阵原因不明的颤抖,他无视了它,“以你的信息素水平,过量刺激但无法获取足够的信息素,后遗症会更严重。而你已经在受到化狼的影响了。”

“那很慷慨,西弗勒斯。”卢平轻声说,“但还是不了。”

斯内普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没什么慷慨的,我已经说过这是各取所需,没理由不顾及你的需求。而且只不过是个他妈的牙印,你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不少了。”

“那倒是真的。”

“所以你是认真地想要把自己的一口好牙留给命中注定那人吗?”斯内普问,“就我所知,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太会和你一样轻易答应Omega共度发情期的邀请。”

“你真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了?”莱姆斯叹了口气。

“我想搞清楚这种看起来无谓的坚持背后的内在逻辑。”斯内普道,“否则在你的结消下去或者我的发情期重启前,还能有什么事做?”

“说得在理。”卢平摇摇头,头发蹭得他的皮肤痒痒的,“忘记我咬了你这件事,对我来说恐怕不像对你来说那么容易。”

“所以,还是初夜和初咬的问题?”

“不。”狼人说,“问题在于。”

斯内普怔了一下,他试图去看卢平的脸,但当下的角度这不太容易,还导致他俩都因为连接处的牵动呻吟起来。

“不是说是你的责任,当然这是我的问题。不过,嗯,一旦我标记了你,不管是否形成联结,我都不太可能就——忽视它然后照旧了。”卢平轻声说,“如果我们要继续当同事,这恐怕不太好。我没法忘记自己标记过你这件事,就这样。”

“那,也许你不需要忘记。”斯内普回答。


AstoriaK

汤上有妹子用p1做过wolfstar咖啡店au:他俩在咖啡店认识然后交换号码然后狗把莱约出去野餐,是短信+推+ig story的模式 科学上网 

然后我居然用百度识图找到这个模特,就很莱,Billy Vandendooren,96年生比利时人。不管你代不代反正我代了,代text talk超级爽啊!代餐万岁。

图是到处存的

汤上有妹子用p1做过wolfstar咖啡店au:他俩在咖啡店认识然后交换号码然后狗把莱约出去野餐,是短信+推+ig story的模式 科学上网 

然后我居然用百度识图找到这个模特,就很莱,Billy Vandendooren,96年生比利时人。不管你代不代反正我代了,代text talk超级爽啊!代餐万岁。

图是到处存的

JodieAcker

【HP犬狼/原著向】归家人 01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 1

  莱姆斯是在陋居看见的那只老鼠。

  那正是西里斯出逃阿兹卡班之际。自从越狱的消息传出以来,他收到的信件比平时多了一倍,猫头鹰纷至沓来,像是在补偿他冷冷清清的十二年。似乎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像强撑已久的老树,被这个消息击溃。在客气地回复邓布利多、接受黑魔法防御术教职之后,...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Summary:如果莱姆斯在陋居抓到了斑斑。

Tips: 1.时间在HP3之前。

2.莱姆斯视角,西里斯大部分时间在回忆里出现。

3.设定上犬狼在保密人事件前就在交往。

一切OOC和错误属于我。


Part 1

  莱姆斯是在陋居看见的那只老鼠。

  那正是西里斯出逃阿兹卡班之际。自从越狱的消息传出以来,他收到的信件比平时多了一倍,猫头鹰纷至沓来,像是在补偿他冷冷清清的十二年。似乎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像强撑已久的老树,被这个消息击溃。在客气地回复邓布利多、接受黑魔法防御术教职之后,他又不得不应下了韦斯莱夫人锲而不舍的邀约——她总是对每个人都抱有母亲般的关怀。“就当是让孩子们见一见新老师,”她写,“我们都多少年没聚过了。”而莱姆斯一眼就看出了她掩藏在热情后的担忧。

  于是命运将他拖拽到了陋居的长餐桌旁。用餐氛围称得上愉悦,韦斯莱先生喋喋不休谈论着改造麻瓜汽车的计划,不知是弗雷德还是乔治失手打碎了一个盘子,珀西眼冒精光地打听着下一学年的教学计划,而罗恩抱怨着斑斑又失踪了。这时韦斯莱夫人离席去拿她新做的酱汁,硬要莱姆斯尝一尝。她打开橱柜——

“斑斑!”她惊叫道,魔杖一扬,一条老鼠尾巴出现在莱姆斯视野内。接着是疯狂踢蹬的后爪,少了一根指头的右前爪——

  莱姆斯僵住了,血液一瞬间凝结成冰。错不了,这不可能出错。斑斑落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向前门逃窜。罗恩匆匆跑上前去抓它,然而莱姆斯更快,他厉声喝道:“速速禁锢!”

  一股黑色粗绳从魔杖尖射出,把斑斑捆了个结实。

  “莱姆斯?”韦斯莱夫人犹疑地问道。老鼠的吱吱尖叫淹没在罗恩的惊呼里。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莱姆斯的语气惊人的平静,只是拿魔杖的手有些不稳。一道蓝光击中了徒劳扭动的老鼠,斑斑突然生长起来,化出一个矮小的人形。

  “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小矮星彼得。”他语调轻快地对年轻一辈的韦斯莱们说,但事实上,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彼得居然还活着。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晚上,莱姆斯看着剪报上矮小男孩的照片,想象他生前遭受的痛苦,想象身体被撕成碎片的感觉。然而现在,彼得站在这里,除了右手以外完好无损。爆炸夺去的是无辜麻瓜的生命,和掠夺者最后的联结。

  “莱姆斯,我的朋友……我的老朋友……”彼得嗫嚅着回答,水汪汪的绿豆眼四处乱转。禁锢咒还在起作用,他一时间解不开身上的绳索。

  “我以为你死了。我哀悼了很久。”

  “西里斯——他差点杀了我,但我变成老鼠,逃开了那个魔王。放我走吧,莱姆斯,他越狱了——他来复仇了。”彼得哀求道。

  莱姆斯没有正面回答。他转向不敢作声的罗恩,问道:“罗恩,斑斑在你们家待了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二年了。它从今年开始消瘦,我还以为他撑不下去了。”罗恩还是无法从彼得身上移开眼睛,像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宠物其实是个人。

  “十二年,”莱姆斯直视彼得,若有所思地说,“你躲在一个巫师家庭,信息通畅,看着他们给假死的你授勋。西里斯十二年前可没有出逃,你为什么要当十二年老鼠?你完全可以来找我。”

  彼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变得更明显了。“那天不是我去找他,是他在追杀我,和神秘人的部下一起……我怕他们斩草除根。”

  莱姆斯还是找不出彼得这样做的理由,除非——

  “你才是保密人,彼得?”他尖锐地指出。

  只有这样才合理。那些巫师战争时荒诞而扭曲的片段,都有了解释。他与西里斯的互相猜疑、彼得以犹豫为外衣的挑拨离间、西里斯的背叛与杀意、詹姆与莉莉的尸体……最终的胜者踩在他们彼此撕咬的碎片上苟活。莱姆斯真想放声大笑。

  “昏昏倒地,”他看向一脸不可思议的韦斯莱先生与夫人。“劳驾,亚瑟,帮个忙,我得把他送去魔法部。”

 

  经过漫长的交涉后,彼得被暂时关押,亚瑟保证他会做好后续工作,而莱姆斯终于筋疲力尽地从魔法部回到家。称之为家并不准确,这只是伦敦的一间空得吓人的公寓,他前往霍格沃茨前的暂时居所。事实上,他是一位来自过往的旅人,停留的地方无一处不是他的客栈。

  他把自己摔向床垫,却无法入眠。

  他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

  当他得到消息,从狼人营地幻影移形到波特家时,一切都宛如末日。早来的凤凰社成员已经给两具尸体蒙上白布,莱姆斯看着那一缕灼伤人眼的红发,不敢伸手去碰。他在窃窃私语与安慰声中穿行,不想接受现实,把自己的感官封闭起来。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也许是亚瑟。有人告诉他哈利已经安全抵达莉莉的妹妹家;伏地魔奇迹般被打败了;西里斯来过。

  “彼得呢?”莱姆斯问。

  “没见到,”疯眼汉穆迪粗声粗气地回答,“这小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莱姆斯大步走向门廊。“我去找西里斯,”他梦游般说,机械地移动着双腿。

  当他找到西里斯,来到那条街时,天已破晓。已经太迟了。

  更多的尸体,更刺耳的尖叫,但这不是战场,只是麻瓜街道。街心被炸开了一个大坑,一切残破不堪。西里斯站在砖石与烟尘之间,昔日优雅的黑发纠结成一团,双目发红,尖声大笑。他被几个傲罗用魔杖指着,但他看上去毫无惧意。一连串脏话和彼得的名字混杂着从他口中冲出。他抬眼,正撞上莱姆斯的目光,紧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对不起,Moony,不是我!”西里斯高声喊道。

  骗子,莱姆斯在心里想。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保密人。那可是詹姆和莉莉啊。

  一位傲罗充分利用了西里斯这一秒的失神。昏迷咒的红光无声掠过,正中西里斯胸口,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他软倒下去,他们把他拖走。

  “你们要带他去哪?”莱姆斯问离他最近的魔法部官员。

  “关押,审判,定罪——他跑不了的,放心吧,先生。”官员回答,“他炸死了另一个矮个巫师,还有十几个麻瓜。真是大屠杀。”

  远处,一位官员在小心翼翼收拾残尸,魔法事故和伤害司员工已经开始采用补救措施,在路人麻瓜的记忆里缝缝补补。魔法维修保养处的藏青色袍子巫师正在修复街道。不久后,这将被伪装成一起普通爆炸案,没有人会记得真正发生了什么。

  傲罗们抓着西里斯的臂弯幻影移形。当西里斯终于消失在莱姆斯视线中时,莱姆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强装的麻木开始崩溃,情绪的洪流骤然涌入,像被打翻的颜料桶。跌坐在地上,他捂着脸,现实世界将他压垮。

  天空突然有烟花炸响,他愕然抬眼。晨曦之下,无数猫头鹰展翅飞过。魔咒烟花,白日的猫头鹰——莱姆斯惊恐地意识到,这是巫师界的狂欢。黑魔王被一个婴儿打败,人们的噩梦结束了,但莱姆斯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人们并不知道,对于莱姆斯而言,他们在庆祝什么——一个孤儿的诞生,他三位密友的死亡,他恋人的背叛与入狱。

  他碎在了那一天。对于那场灾难,他既是幸存者也是亡故者,既是受害人也是加害者。

  后来,他出席了詹姆与莉莉的葬礼。哈利不在,佩妮不愿意把他抱来。邓布利多亲手为他们立起大理石墓碑,凤凰在老人肩上轻柔地鸣叫。他愈发觉得身边的空缺无法忍受——彼时西里斯已经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莱姆斯写过无数封探监申请,然而魔法部给出理由,犯人“心烦意乱,情绪激动,攻击性强”,不予准许。他也就渐渐断了念想。

  在剩下的十二年里,遗忘与麻木成了他得心应手的技巧。但这并不是一种治愈,只是自欺欺人。在把回忆尽数封存的同时,他也把一部分的自我留在了往日的时光里。无数次,他将魔杖尖对准自己的脑袋,一句一忘皆空就停在嘴边,发不出来。带着记忆像是在赎罪——生者对死者的罪。

  时间在他身上凝滞了。他是个来自过往、无处归根的幽灵,漂泊在人世间。

  莱姆斯回过神来。

  彼得藏在陋居,彼得才是那个奸细。西里斯更换了保密人——他并不责怪西里斯,那时人人都疑虑不安,况且,他是个狼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西里斯最后的话以道歉开头。熟悉的愧疚抓住了他——如果他选择相信西里斯,如果他读出了西里斯终局的暗语,他就可以改写一切的结局。

  不过现在,他还能做一件事——为西里斯洗刷罪名。

 

TBC

 

其实是个高三冲刺阶段解压产物…刷一堆数学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一点。小纸条拼凑出的文章。

8k+,三章完,周更。文其实已经写完了但打字时间有限,住校断网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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