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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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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沙

苏☭《幕下之宾》 第五章

初审结束后,他们给伊利亚换了一身衣服,两名特工将伊利亚带到了同层的监狱关押。

房间里有一张铁网床,上面只放了一张毛毯。地下的环境还是有些冷,因为见不到太阳,他对时间没什么把握,但尽管没有任何睡意,伊利亚还是逼着自己睡了一阵。他知道这也是审讯消磨意志的一部分,他们巴不得他因为接连的打击而失眠,长期缺少睡觉会更让人管不住他们的大脑和嘴。

伊利亚睡得断断续续,并不踏实,有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却发现连身上的毛毯都还没有暖热。等牢门被人打开,他被连托带拽地带到走廊的黄色灯光下时,他又感觉好像才刚刚睡下不久。

他们把他带去了另一间房间,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有一张放在中间的椅子。房间里有令...

初审结束后,他们给伊利亚换了一身衣服,两名特工将伊利亚带到了同层的监狱关押。

房间里有一张铁网床,上面只放了一张毛毯。地下的环境还是有些冷,因为见不到太阳,他对时间没什么把握,但尽管没有任何睡意,伊利亚还是逼着自己睡了一阵。他知道这也是审讯消磨意志的一部分,他们巴不得他因为接连的打击而失眠,长期缺少睡觉会更让人管不住他们的大脑和嘴。

伊利亚睡得断断续续,并不踏实,有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却发现连身上的毛毯都还没有暖热。等牢门被人打开,他被连托带拽地带到走廊的黄色灯光下时,他又感觉好像才刚刚睡下不久。

他们把他带去了另一间房间,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有一张放在中间的椅子。房间里有令人不适的味道,地板上有洗刷不掉的棕色血痕。伊利亚的双手被拷在身后,他们一进门便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再拎着领子将他扔到椅子上。

制式皮鞋踢在腹部带来的疼痛感让伊利亚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鼻梁也传来一阵剧痛,应该是刚刚进屋时重心不稳砸在地上所造成的。血从他的鼻子里流下,滴在统一的棉布囚衣上。

铁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看上去像是长官的人物,但没有穿制服,大概不想让伊利亚猜出他的身份等级。这很罕见,通常他们更喜欢让受审人员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早早放弃抵抗。先前揍了科里亚金一顿的特工之一抓着他的金发,让他抬头看向那名长官。他背手站在伊利亚的身前,低眼审视着他。

“你最后一次见到拿破仑•苏洛是什么时候,科里亚金?”

鼻血让伊利亚脸上有些痒,但又腾不出手擦拭,他吸了吸鼻子,答道:“十二月五日,你们知道的。”

审讯官没有对科里亚金的回答展现出任何情绪,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显然让克格勃曾经最优秀的那批特工之一感到了愤怒和不耐烦,但在真正的间谍露出马脚前,他们有的是时间。他继续问了下去:“在这之前?”

“十一月十四日。这之间我都没有亲眼见过苏洛本人。”

“你们怎么沟通?”

“我们不沟通。”伊利亚咬起牙关,“我们是说了几句话,没错,但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我绝不会告诉他任何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那由我们来判断。”审讯官说,“你只需要说就够了。”

“你们觉得我靠苏洛与CIA联系,还是投靠了美国?如果是前者,我可以保证苏洛本人甚至都称不上忠诚,又何必……”

审讯官嘴角带上一抹嘲讽,目光几乎算是悲怜。

“你知道什么,科里亚金?”他说,“你怎么知道那些话不是说给你听的,你站在什么立场去评判敌国特工?”

伊利亚沉默了,他愿意相信苏洛在当时的环境下,在把伤口、把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时,说出的话都是真心话,但莫须有的带有个人情感的信任在此刻尤为不合时宜。

“拿破仑•苏洛是否曾经试图让你加入CIA?”

“什么?”伊利亚感到有些荒谬,“为什……”

审讯官竖起右手食指让科里亚金噤声,他拉开衣领从里兜里掏出来一张叠了两折的纸,动作缓慢地展开,递到他的面前。伊利亚向前探了些身子去读纸上的内容。

是那封苏洛寄给他的信,伊利亚早该想到的。

“我拒绝了。”他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拿来开玩笑,我……”

“苏洛是怎么和你联系的?”审讯官问道。

“我们没有联系,这封信是由U.N.C.L.E的特工转交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写了这封信。”

“为什么信封上没有地址和邮戳?”

“我不知道。收到时我也很惊讶。”

审讯官打量着伊利亚,判断着他话语中的可信度:“如果你毫无隐瞒,为什么不回信?”

“什么?”伊利亚瞪大了眼,“不,我回了信,我说了他想让我成为资本主义的走狗简直是异想天开,告诉他我的任务只是U.N.C.L.E内部一个简单的日常任务——为了弥补漏嘴的错误——并且质问了他如何在任务过程中与外界通讯。”

“你怎么寄出的?”

“如信中所说,寄往了那个地址,我在去邮局前把信丢进了总部附近的一个邮筒里。”

“我们在运输车厢中并没有发现你的信。”

“这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强行打开一个邮筒取走信,除非他是——”伊利亚想到什么,停顿一下,声音也转为喃喃自语,“除非他是个美国特工。”

“你是否知道那个地址是什么地方?”

“是的,我提前查过了,是新西兰一间位于旅游村旁的面包店。”

“那是CIA在新西兰驻扎特工分部的隐藏地址。”

“……什么?”

审讯官弯下腰几乎和伊利亚平视:“我们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决定中止你在费城的任务吗,科里亚金?”

“不知道。”伊利亚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美国特工告诉了我们拿破仑•苏洛被当局审讯的消息,将矛头直指于你,他们把你耍了。”审讯官说,“现在没有人是你的靠山,最好在我们耐心告尽说出一切实情。”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留科里亚金沉浸在他混乱思绪里,等待他早些明白他的处境。

所以这就是苏洛的任务吗?和CIA一起演了一出给他和克格勃看的戏?

那两名一直站在后面的特工也受到了离开房间的命令,他们往门口走去,其中一位扭头看了回来,开口道:“你应该感谢政策已经换了,换作以前想让人开口可不会这么麻烦,你知道那个当着求饶的儿子面拧断他妈妈的脖子的故事,是不是?最好早点供述,别把你身上的情报当作护身的盾牌。”

“任何一桩这样的恶行都不应被作为谈资。”伊利亚说。

这为他换来了被抓着肩膀照脸上打来的一拳。

“别说的好像你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一样,”打他的特工说,“我知道你的来历。”

“至少我对此还会心怀歉意。”

“歉意没用,同志。你能活下去再说吧。”

铁门关上了,紧接着屋内的电灯也灭了。只剩科里亚金一个人坐在这里,双手反铐在身后。

 

伊利亚抿嘴舔过干裂起皮的嘴唇,口腔里漫延起舌尖带来的血腥味。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饱腹感已经过去,他的胃又开始因为饥饿而刺痛,喉咙因缺少水分绷紧,而最让伊利亚焦虑的是在这期间流失的无法掌控的时间,与精神折磨相比肉体上的痛苦不值一提。在天花板那仅有的灯光照射下,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反思些什么,意识又强迫他维持清醒。任何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难免胡思乱想。

当伊利亚终于撑不住,开始打起瞌睡时,铁门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是初审时那名记录员。伊利亚从浅眠中惊醒,猛地抬起头,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我已经说出了一切。”他说,看着那名特工走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到科里亚金的身后,解开了他一边的手铐。他抓着链子绕到伊利亚前面,将他的双手重新铐到了身前,即使这样也给伊利亚的双肩减轻了不少负担。记录员没有把手铐推的太紧,伊利亚手腕上之前因为一系列动作而压紧的手铐磨出的伤口在接触空气后疼了起来,他注意到记录员的腰间带着枪,显然门口的那两位也不缺少武器,并没有任何动作。

“别介意,伊利亚同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记录员说,甚至改口称他为同志,“别紧张。你饿了吗?”

记录员自我介绍让伊利亚可以称呼他为维克多,他带着伊利亚去外面的卫生间洗干净手,洗去脸上干掉的血迹,又带着他去同层的食堂就餐。不知是错过了就餐时间还是刻意安排,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人送上来餐盘,托盘里放了一盘米饭,两片面包,一小块黄油,半个鸡蛋,分开叠着的几片香肠和酸黄瓜,还有一杯康波特。食物只有一份,维克多并不动勺子,只是坐在一旁等着伊利亚吃完。伊利亚喝完果汁放下杯子后,维克多问他想不想来一杯伏特加,伊利亚拒绝便给他倒了一杯红茶,“糖?”维克多问,得到伊利亚的点头后夹起一块完整的方糖加了进去,推给了伊利亚。红茶的温度还不适合饮用,伊利亚把茶杯先放进了托盘里。

维克多先是打量了伊利亚一番,再开口道:“又快到新年了。您上一次回家过年是什么时候,伊利亚同志?有五六年了吧。科里亚金娜太太怎么样?”

伊利亚默数,说:“马上七年。”

十九岁后伊利亚与母亲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他连续好几年都没有再回过家,直到他结束在克格勃的训练,转科到驻外特工后,他二十四岁的那一年,华沙条约组织建立,十一月西德重组军队后,他那一年年底留在了莫斯科。母亲给伊利亚寄来了新年贺卡,上面写着“新年快乐,伊柳什卡”,可能是在报纸上读到了国际趋势的变化,总归是担心她的儿子了。一九五五年的最后一天,伊利亚终于回了那个他十五岁时搬进去,并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进一步的家。伊利亚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他的昵称,也就是这张贺卡重新改变了他和母亲的关系。

他回到那栋单元楼,走出电梯,按响门铃时,迎接他的是妮娜的拥抱,过了这些年她也不再为伊利亚的选择而折磨自己,有些问题也早已看开了。她帮忙脱下伊利亚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拉着他的手臂进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和餐具,说不上有多丰盛,但足够用心。伊利亚后来也想明白了,父亲被捕那一年,若没有母亲在中周旋,没有人落井下石已经是奢想,更何提搬进新的单元房中,真要论起来,他也是最没有资格发言的人,伊利亚也便和母亲默契地彼此都避而不谈。

晚饭后,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邻居来敲科里亚金家的屋门,伊利亚去开了门。邻居是一对已经订了婚的情侣,听说了隔壁家的科里亚金娜太太有个在克格勃工作的儿子,也知道两人关系并不好,没想到会与他打了照面。姑娘冲伊利亚举起了香槟酒杯,妮娜也走到门口,那个小伙子揽住未婚妻的腰,一同举杯。

“新年快乐,同志!”姑娘说。

临近午夜,情侣的朋友们提着食品和酒来探望他们,有两名男性在过道里谈论着下午在澡堂里没有讨论完的内容,姑娘开门迎接他们进去,谈话声便小了下去。伊利亚的母亲靠着收音机做着针线活,伊利亚低头忙他的事情。隔壁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大声喧嚷着“苦啊!”催促那对新人亲吻彼此,钟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过每年我回国都会收到母亲去年寄来的贺卡。”伊利亚说,“她不知道我在哪里工作,就把贺卡寄到总部去,整理信筒时就会有同志帮我收起来。”

“如果你告诉我们所有真相,今年就就可以回去过年了,同志。”维克多说,“我们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的,也不会告诉科里亚金娜夫人,新年过后再将您抓捕。”

伊利亚盯着他看了一阵,只要他承认他们的指控,走出食堂的那一刻就面临被枪毙。况且他从未做过叛国行为,也不知他们想从他嘴里得到他告诉敌人的是什么信息。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伊利亚说。

“但您没有告诉我们一切。”维克多说。

伊利亚捏紧拳头又强迫自己放松。

“我没有通敌。”他说。

“我们可以慢慢来。”维克多说,翻手示意他茶水已经放凉,“让我带您回去休息。”

他送伊利亚回到牢房的门口,床上放了干净的上衣,他解开伊利亚的手铐,又递来一瓶已经开过封的酒精。“可以处理下伤口。”他说。

伊利亚表达了感谢,牢门重新锁上后,他蜷进那张毯子里,陷入昏睡。

 

第二天,审问又开始重复。他们一遍一遍地问伊利亚这些天某些时间发生的所有细节,与之间的供述对比试图找出纰漏,到后来逐渐丧失耐心,他们迟迟没有等到老鹰的动作,便决定落实科里亚金的叛国罪,而不再把他当作嫌疑犯对待。伊利亚的眼窝多了一圈淤青,身上的伤口逐天增加。他们将他的一条手臂越过肩头与另一只手反铐起来,等到他那条手臂僵硬到失去知觉时再松开,拔掉了他左手的三个指甲,或是将他捆在审讯台上,用强烈的白炽光近距离不分日夜地照着他的眼睛。

无论伊利亚怎么自我欺骗这一切都会过去,他都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叛徒和被怀疑为叛徒的人。而可笑的是,他以前所犯下的错误,此时一笔笔都化为穿过血肉将他钉在这一罪名下的证据,而他无从证明清白。

到后来伊利亚的眼里都是血丝,即使他闭上眼,眼前的白色也足够刺痛,而旁边每一刻都有人盯着,确保伊利亚是醒着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伊利亚偶尔会将一切想要洗清的耻辱、对国家的忠诚和热爱,还有他们放到他肩上的东西全都抛之脑后,而为他当前所遭受的待遇挣扎。有人按着伊利亚的肩膀将他压回去,另一个人便上来注射药剂,伊利亚看着针头从他的皮肤中抽出去,这动作好似被放慢了,又放大到他眼前,让他再次安静下来。

有时会有人在审讯台旁同他说话,但伊利亚看不清他的脸,那张脸隐藏在白炽灯后的黑暗里,不知是不是一直都是同一个人,他与他说了很多,但伊利亚不记得那人都问了些什么,也不清楚他回答出了什么,有些早年的画面从记忆里跳出来,不知是梦境还是他刚刚讲述的故事。

纷纷扬扬的雪从黑色的天际漂流,伏尔加河的光线朦朦胧胧地刺破蒙雾。

跑。

他追着前面远去的那辆车,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卢比扬卡广场上时钟的指针喀喀地旋转。

母亲的手拦在伊利亚的身前,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伊利亚,没事的,伊柳沙。

别做傻事。

雪天紧闭的大门被敲响,带着毡帽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展开国家安全总局的证件,父亲披到身上的夜衣。

收拾什么东西?不过是去问个话,明天就回来了。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舞曲在耳边演奏,垫着脚尖的舞蹈演员在台上旋转,母亲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自己肩头,父亲与身边的人谈着话。

尼可洛,那是你的儿子吗?

是的,斯大林同志。

红场上阅兵整齐的脚步声,远方传来一声枪响,来自古拉格的一封信件,伊柳沙,我亲爱的伊柳沙。

我承认自己一切的罪行。

破旧的橱柜,集体公寓里被掀起的帘子,广播里扬起的母亲的名字,母亲嘴角的笑容,父亲身边的好友,苏维埃的政客们。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对不对?伊——利亚。

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的巧克力,拾起被撞掉在脏雪上的针式帽,渗着血隐隐作痛的指关节。

科里亚金,你爸爸贪污,你的妈妈是个婊子!

黑压压的人群,校园礼堂两侧垂下来的幕布,刺耳的笑声与讽刺。

我父亲没有罪,没有破坏广大工人阶级。

整齐的脚步,哒,哒。

卢比扬卡的钟声。

一地狼藉。

“你想成为你父亲的那样子吗,科里亚金?”那个声音问他。

影子展开了一张从不知哪个本子里撕下的纸,“亲爱的同志,”他念,“你是否有曾觉察过一切可以变得这么困难?”

伊利亚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封信接下来的内容。那一年他二十一岁,第一次击杀了一名九岁的儿童,而这篇他写给自己的信在转为驻外特工时便连着日记本一通被他烧掉。

幻觉中的影子继续念了下去。

 

亲爱的同志,

你是否有曾觉察过一切可以变得这么困难?

在父亲因为贪污而被送去古拉格前,斯大林同志的名号在这里是一个光荣的称呼,是让人坚持并坚信的动力,而当他成为一种为之要抛弃自己另一信仰之时,就变了味道。

原谅我将话语说的这么绕口,只是有些事情确实不好去开口。

早些时候我去了圣瓦西里博物馆转了一圈,里面曾有的神台被撤下,但壁画尚未被破坏,我有些好奇在这个罪恶唯心宗教被严格禁止的时期,是否还会有藏在暗地中的东正教信徒去朝拜玛利亚。

一切为了党与斯大林同志的志向。

我的家庭因为自身的原因和克格勃(母亲的话)而陷入现在的境地,但这并不能改变自己当初被奥利格长官收入克格勃时的兴奋。就如安东尼娜戈洛温娜由大清洗活动而被压迫歧视,但她所谓努力的动向也是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压迫他人的一份子,曾经受到伤害的人转而成为了伤害他人的人,曾经伤害自己的人的同僚。

多么像我现在的处境!

我受到命令去刺杀言论出格威胁到社会治安的一对夫妇,以及他们未满九岁的幼子。我杀了那对夫妇,毫不留情地,完全不需要像第一次下手那般犹豫与生疏。可是那个孩子!他又有什么错呢?难道父辈所犯下的错误,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压在一个孩子头上吗?

一切为了党与斯大林同志的志向。

是的,他长大,也许会和他的父母一样成为反动派,虽然他现在还不是,但谁说了反动派的孩子日后不会成为反动派?身旁年长同僚的声音让我动手,于是我动了手,看那个孩子倒在血泊之中,直到他停止了抽搐才离开。

当宗教还存在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让事情简单一些?像手册里所写的那样,他们向他们臆造出来的统治者描述他们的罪行,以求得到原谅,在逃避中让一切变得好受起来。而我不信教,所以只得自己承担手上的鲜血和罪孽,我不会原谅自己。也不想求得原谅。

但想一想,这样我也不用背负做恶事从而应得的惩罚,如果杀死了苏维埃未来将会面对的造反派算一件恶事的话。

但这并不会让我的心里有任何的舒坦。

敬上,

И.Н.科里亚金

 

伊利亚想起了一九四一年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季,伴随着德国法西斯的入侵,处于防御状态的莫斯科被街垒路垒严密地封锁起来,学校和工厂都停了工作,路面的积雪近一米厚,两旁搭起了高高的雪堆。他站在街角超市的门口,苏联最高领导人带有格鲁吉亚口音的讲话从广播里传遍整个国家。

“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到入侵,全体苏维埃公民和军队,都要不息用尽每一滴鲜血,来保卫苏维埃土地和村庄。”

八点十分,小雪刚停。红场的方向奏起了国际歌的旋律,类似钟声的撞击在高处响起,士兵的脚步声仿佛隔着厚重的地面传至整个莫斯科,踏到沉雪飞扬。

一个声音讲着:“要像灯塔一样,为一切夜里不能航行的人,用火光把道路照明。”(*源自马雅可夫斯基)伊利亚想让他停下来,他的指甲又扣进之前便在手心里留下的伤口里,而审讯台旁,白炽灯能找到的范围里却空无一人。

一直干涸着伊利亚双眼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有人打开审讯室的门,将伊利亚从台子上解下来,抬着他的手臂帮助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的身上来。

“你安全了,伊利亚同志。”那个人说,“嫌疑解除了,你安全了。”

 

早上伊利亚从那间被关押了不知几天的牢房中醒来,身上明显的伤口都已经经历过处理,门外有人给他带来了新的衣服和棉毛巾,乌里扬诺夫,也就是昨天把伊利亚从审讯室带出来的那位同志,带着伊利亚去吃了早饭,去澡堂搭理好自己,并把伊利亚的手表还给了他。伊利亚穿来莫斯科的那身衣服都被特工们拆开检查过了,不仅是那块表,连针针脚脚也没有放过。衣服是穿不成,不过在伊利亚被释放后,他们至少把表拼好了。

饭后乌里扬诺夫与伊利亚一起上了轿车,将他送到卢比扬卡大楼下面去,领回伊利亚原本的证件,又陪他办理了属于一位特工的通行证。但伊利亚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获得自由,只是来这里开始他的软禁,条件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免受了捉摸不透的折磨,但在卢比扬卡搞清他们需要了解的最后一步之前,伊利亚还离不开莫斯科。

“需要医生可以告诉换班的特工,食堂和澡堂都在同一层,洗澡要提前一天申请,除了吃饭时间,我还是建议你别出屋子,伊利亚同志。”乌里扬诺夫领伊利亚去到他即将度过接下来日子的房间,又递给他几张信纸和钢笔,“最后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给你的美国搭档写一封信,省得他多虑惹出乱子来。”

伊利亚拿着纸笔回到屋子里,做到桌前。“拿破仑。”他写,因为左手指尖包着纱布而用食指和拇指压着信纸。

伊利亚从没有想到一封信的开头称呼会这么难,长官,同志,亲爱的,无非如此。但称呼苏洛为同志肯定会让他气到跳脚,先生又太生疏了,他没有力气再去与苏洛开“亲爱的”的玩笑,此时又不愿冷淡地仅以姓氏来与收信人打招呼。这封信的目的再明显不过,让苏洛放下警惕,放下探究伊利亚的行踪只是表面工作,他们想知道伊利亚此时的态度。这只是一封要经过苏维埃政府检查的信而已。

“你最近可一切都好?”

伊利亚犹豫了一下,划掉了这一句,把这页纸撕下来挛成团扔进垃圾桶。他知道苏洛一切都不好,他被苏维埃母亲召回之前,苏洛刚刚从失踪中回来,疲惫,心理崩溃,满身伤痕。伊利亚换了一张纸,重新写道。

“拿破仑:

我正在外执行任务,一直在忙,刚刚得空给你写信,以免你多虑,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是紧急任务,离开的时候你在休息,我想威佛利也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伊利亚的眼睛仍泛着光晕,因为干涩而疼痛,头脑也晕乎了。他有太多想要说的东西,关于他对国家的爱,对理想的信仰,但爱和理想不能代表一切,这些话也不能对苏洛说,不能对其他人说。伊利亚停下笔去看他写的这两行字,几乎认不出来他写的是否是英文,字母连成一片,该加的点和横也都挪了位置。他望向窗外的卢比扬卡广场发呆,父亲曾经教育他要对朋友坦诚,而克格勃告诉他对待敌人要学会狡诈,现在他不知该将苏洛放到哪一分类去,结束这一切倒成了最首要的事情。

他换了一张纸,将先前的内容工整地抄了一遍。

“一切都好,我不久就会回去。

“И.科里亚金。”

伊利亚将信纸对折,敲门后过一会有人打开了他房间的门,他将信递给站在门外的特工,特工点了点头,准备重新将门关上。

“请问,同志。”伊利亚拦住门,特工停下动作看着他,“今天几号?”

“二十一号了。”

门关上了。一切都不好,伊利亚想,如果上级曾经预想过这一幕会发生,也许他一开始就不会派他去东德执行任务。不知是不是血液里残留的药物仍在作用,尽管他还不清楚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苏洛在其中扮演了哪一个角色,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伊利亚感到可悲,但此刻的他有些想念拿破仑·苏洛和盖比·泰勒。

 

 


豆沙

苏☭《幕下之宾》 第四章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四日,一名目前任职在U.N.C.L.E的俄罗斯特工在经过走廊时偶然听到两名美国特工在讨论针对苏洛的审讯,他将此消息上报给莫斯科。

而正在遭到怀疑而受到密切监视的科里亚金显然难以与此脱离干系。拿破仑•苏洛在这之前的一系列行动中与外国特工的接触基本维持在伊利亚•科里亚金和盖比•泰勒之间,无论审讯行为出于何种目的,美国手中明显掌握了苏联没有的信息。

四个月前第九局针对一次会议的安保活动被美国CIA特工渗透,自那时起卢比扬卡内部存在了间谍,他们排查了一切可能接触到机密信息和外国特工组织的人员,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几十名驻外特工身上,逐渐缩网。

克格勃决定召科里亚金回国。...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四日,一名目前任职在U.N.C.L.E的俄罗斯特工在经过走廊时偶然听到两名美国特工在讨论针对苏洛的审讯,他将此消息上报给莫斯科。

而正在遭到怀疑而受到密切监视的科里亚金显然难以与此脱离干系。拿破仑•苏洛在这之前的一系列行动中与外国特工的接触基本维持在伊利亚•科里亚金和盖比•泰勒之间,无论审讯行为出于何种目的,美国手中明显掌握了苏联没有的信息。

四个月前第九局针对一次会议的安保活动被美国CIA特工渗透,自那时起卢比扬卡内部存在了间谍,他们排查了一切可能接触到机密信息和外国特工组织的人员,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几十名驻外特工身上,逐渐缩网。

克格勃决定召科里亚金回国。

 

伊利亚坐一辆挂着纽约当地车牌的小轿车回了总部。走之前那名第一总局特工留下了伊利亚带来的所有武器,并保证会和史密斯夫人解释他是家里有事才突然离开。他们两人都没有穿制服,便简单地握了手,他送伊利亚出屋门并坐上正等在外面的轿车。

还没有到正午轿车便停在了总部外一条街的门牌号前,伊利亚在这之前从没有见过这个司机,他不知道和他分享了五个小时的共同空间的男人是一位苏联特工,还是仅仅是个普通的不懂俄语的美国男人。司机一路上并没有和他说话,没有问到哪里停车,没有打听伊利亚的个人问题,甚至没有从后视镜里看过他。伊利亚也便没有开口。

他下车,徒步往U.N.C.L.E的总部大门走去。

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伊利亚能感觉出来。站在街对面聊天的那两个男人倾斜的方向正好能将大门的情况一览无余,右边的裤兜都鼓鼓囊囊,任何一个苏联特工都对那形状再熟悉不过。他经过身份检查进入大厅,认为无论什么事情总不会发生在U.N.C.L.E的总部里。伊利亚的房间门缝里夹了一张盖比塞进来的纸条,说她最近的日子很无聊,搭档又全都消失不见,如果回来希望可以去天台找她(如果当天阳光灿烂),看上去距离她写下这句话也过了有几天了。

伊利亚在天台找到了正带着墨镜仰在躺椅上的盖比,她听见动静低下头从墨镜上方的空隙中看向他。

“看起来奇迹男孩回来了。”她说。

伊利亚靠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苏洛去哪了?”他问。

“我怎么知道?”盖比反问,耸了耸肩,“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

伊利亚瘪嘴:“你怎么样,盖比?”

“挺好的,谢谢,我天天像个河蚌一样晒太阳。”她坐起来,从伊利亚身边拿走放在桌沿岌岌可危的玻璃杯,将吸管转正喝了一口柠檬汁,“我前几天见了苏洛一面,然后他大概和韦弗里一起失踪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像是被踢回正常世界的多萝西。”

他们关于盖比这些天怎么打法无聊的时间聊了一会,然后德国姑娘以要回去睡觉赶伊利亚离开,他只好一个人从天台下来回了住处。

经过苏洛的房间时伊利亚停顿了一下,上前轻轻叩响房门,但没有人回应。他回自己的房间,拉开门时走廊的尽头有人走过,伊利亚转头投以并不经意的注意,那个人他有些印象,是来自哈萨克族的苏联特工,不知是何时将房间搬到了这一层。

 

下午五点三十分,伊利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屈起手指敲了敲墙,墙那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又敲了两声,发出声响的那人好像在刻意回避着他。伊利亚不知道是不是苏洛回来了,他在要不要去直接敲门中犹豫片刻,用电台发出了十八天后的第一条消息。

“结束你的海滨集装箱任务了,牛仔?”

隔了五分钟伊利亚才收到回复。

“我现在没空和你斗嘴。”

隔墙传来了有人走到墙边重重靠上再滑下的声响,听起来情况不太好。

“我可不想明天起床有人给我说我的搭档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伊利亚发。“盖比说你回来后又出去了,任务怎么样?被人狠揍了一顿?”

“别问了。”回信全部大写。

“你在房间里吗?”伊利亚发,又敲了敲墙,这次他得到了回应,苏洛那边传来三声缓慢又短暂地敲击声。

“我可能需要点帮助,”苏洛发,“如果你可以的话,门没有锁。”

伊利亚出门去开苏洛的房间,他敲了两下门,确认苏洛能听到后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苏洛正从地上起来,拾起他一切都好的高傲伪装。伊利亚注意到摆在桌面上的一瓶酒精和几只带血的棉球,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苏洛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他看见伊利亚有些尴尬,扯出一个微笑掩盖过去。

他们都默契地对曾经寄出的信避而不谈。

“任务很难?”伊利亚关上门抱起臂。

“帮我个忙,闭嘴。”苏洛说,“我也不想见到你,可是背后的伤我够不着,又找不到其他人来帮我。”

伊利亚哼了一声,没有呛回去,他上前拿起干净的棉球,贴在酒精瓶口倒出一部分浸湿棉球,等着苏洛撩开他的衣服让他检查伤口。

他将棉球按上苏洛的伤口,用了些力气让酒精完全擦过伤口,棉球接触伤口的那一面很快便黄掉了,伊利亚又换了一个,继续着这一步动作。

“CIA还是U.N.C.L.E?”他开口,试图转移苏洛的注意,让他忍受疼痛的时间不那么难熬些。

“你不会想知道的。”苏洛说。

伊利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撇嘴耸耸肩:“没有什么良好的善后措施,是不是?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特工做任务都好像为了自己一样,我甚至怀疑你们到底存不存在团队合作。”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洛认真回答了。

“我只是在美国出生,并不代表我为美国卖命。”苏洛说,“你有时候对我的偏见真让我不知该骄傲还是沮丧,苏联人。我没有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只是正好失手在美国。如果是在其它国家,甚至是苏联也,都是一样的,我没有太强的家国观念,所以他们这样对待我也情有可原。”

伊利亚想苏洛大概是在对他的任务倒苦水,但用这样的语气未免有些过火。他也不赞同苏洛的观点。

“如果你在苏联出生你就会为苏联而战斗,我不能理解的,就是如果你想要为了自己,又怎么可以为你的国家做事呢?你拥有这个国家,你就不能拥有你自己,这两者在莫斯科是不能并谈的。如果你想属于自己,你就不能属于别人。你受到的对待并不只对你,在摩萨德,在军区六处,甚至在克格勃。但那是你的国家。”

他换了一个新的棉球,苏洛在它接触到另一个伤口时嘶了一声。

“我并不是自愿为我的国家工作的,伊利亚。我还有五年刑期要服。本性使然,我也无法认同你的价值观。把生命与第一忠诚奉献给一个无法选择的、我的国家。”他转头看了伊利亚一眼,注意到伊利亚的视线移到自己眼睛下方的伤口时又侧开了脸。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有些偏了,”他说,“特别是在今天晚上,更不应该与一位苏联人谈论这个。”

“不,我觉得这个话题对于我们以后的共处很有必要。你不需要被选择,正相反,这是你的选择。”伊利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如果你叫我伊利亚,这说明你在隐藏什么。”

苏洛迅速地回复道:“如果我没有叫你红色恐怖并羞辱你会让你觉得很失望的话,好吧,伊利亚,或许我们应该各退一步。”

伊利亚沉默了一阵,他换上新的棉球:“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但最好你这样的状态不会影响了接下来我不得不与你合作的日子。”

他带有报复般刻意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但苏洛保持了安静,他们维持着当前气氛直到所有消毒工作做完,苏洛以他要休息为由让伊利亚离开了他的房间。

 

入夜后窗外的天气有些阴冷,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纽约市夜晚的灯光照亮天空层层的乌云,看起来不出多时就要下雨。

伊利亚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想要继续之前的工作,他推开凳子起身把窗户拉开,把放在窗子前怕淋湿的东西放到自己的桌子上,抱臂在窗前吹了一阵风。这段时间的生活几乎可以称得上安逸,好像魁北克任务的失败没有对局势和现实造成任何影响。当然只是对他来说,苏洛看起来可是结结实实地忙了二十天。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房间里传来并不明显的滴滴声,伊利亚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塞在床下的传真机在响。他赶忙过去半跪在地上把它抽出来,这个传真机是专门配了给克格勃联系的,毕竟大家各自心有鬼胎也是人人皆知,但保密性能不高,通常传达的任务都是写在密文里,今天却直接打在了纸上。

“科里亚金,速回国。”

伊利亚拿起那张纸盯着它看了几秒,恨不得把这短短的几个单词拆开好好地分析,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食指敲击着裤子的边缝,迅速地思考试图理解目前的状况。

作为一个驻外特工,国内发生的事按情理来说轮不上伊利亚插手,这样紧急召他回国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能是卢比扬卡内部发生了事故。而作为一个相较有更多机会与铁幕外的人和思想接触的驻外人员来说,这样丝毫不准备隐瞒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命令—— 

他是被怀疑了。

因为将他的任务透露给了苏洛吗?因为失踪的硬盘,因为他身处敌国并与敌国特工为搭档?

伊利亚将那张纸揉为一团狠劲向墙上砸过去,任它在墙面上反弹后落到角落,双手把床上的传真机猛的扫到地上,又把它捡起来抬高重新向地上摔去。他撑着膝盖坐在床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闭眼将脸埋在手心做了几个深呼吸。

伊利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路顺着胸前拍下来,摸了摸腰后,又探向袖口的内部,在那里摸到了一个小型的窃听器。他今天唯一和他人近距离接触时,那名隶属伏尔加的克格勃特工在与他握手时放进来的。他们的行事方式伊利亚再熟悉不过,哈萨克特工的出现也绝不是巧合,这完全就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他的回国并不是突然决定。一瞬间伊利亚想将窃听器毁掉,但考虑到这一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把它留在了那里。

房门被敲响了。

“……谁?”

“伊利亚,是我。”

听见盖比的声音某种程度上让伊利亚松了口气,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去把房门拉开了半人宽的缝,看到她叉着腰站在门前后才把房门打开站出去,随即又把门虚掩上。

“有事吗?”

女孩偏头从门缝里打量了伊利亚的屋内,挑起了眉。

“你这是要走了?有什么原因让你觉得你的搭档们不应该知情?苏联告诉了韦弗里,什么理由让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苏洛不知道。”

“哦。那你这是连他也不准备告诉了,真是绝妙的团队精神,伊利亚。”

“他没必要知情,盖比,你我都不清楚这次回去是为了什么,把他牵扯进来很可能会加入第三方势力,只会让事态复杂化,我们都不好过。”

盖比没有接话,抬头单手叉腰看着他,满脸的不赞成。

伊利亚试图挑开话题:“所以韦弗里回来了?你刚刚和他在一起?”

但女孩并没有顺了伊利亚的意思,她仍旧保持着沉默,盯着伊利亚看。他与她僵持了几秒,有些妥协地反手把门推开了一些距离,让她看看屋内的状态。

“我十分钟内就会离开,保证我,别告诉他。如果苏洛问起来,就说我有新的任务。”

他低头看着盖比的眼睛,那名哈萨克特工正在从走廊的那头走近。

“盖比,保证我。”

她盯着他,几秒后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将他在U.N.C.L.E的私人电台放进了盖比的手心里。

十分钟后伊利亚已经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轿车,袖子里的窃听器在上车前被来押送他的特工取走,之前伊利亚还在思考通常预备落实抓捕动作时的克格勃从不含糊,也不会给抓捕对象留下如此多的活动时间,但此刻他明白了,他们从来没有怕他逃跑,伊利亚全程没有离开过任何一个克格勃特工的监视。

车外已经下起了雨,水滴打在紧闭的车窗上,掠过窗外居民楼中仍亮着的灯。伊利亚的双手拷在身前,默数着雨点的节奏,他问心无愧,也从未想过反抗和背叛他的母亲国,自然也未曾反抗。

两名特工坐在他的身旁,共享这片沉默。

“你也许会想现在睡会儿。”哈萨克人说。

在U.N.C.L.E总部,盖比跑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用电台给苏洛打出了消息,尽管她不知此时他在哪里,是否能及时并真正收到她的消息。

“拿破仑,我是盖比。苏联内部好像发生动乱了,伊利亚刚刚被克格勃紧急召回卢比扬卡。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他没想给你说,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她按下了发送。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莫斯科的机场。

伊利亚下飞机后便上了吉普车,车的窗户全都被黑绒布罩着,他不知道他们要把他带向哪去。但最后车只是停在了一栋属于克格勃的大楼门口。

下车后由两名特工带着伊利亚去做了身份登记,桌后的特工将身份牌交到伊利亚身旁的一个特工手里,随后检查了他们的身份。伊利亚对这套检查再熟悉不过,以当前的身份却还是头一次。

他们又走过了三扇铁门,经过三次检查,顺着楼梯下去,来到了位于地下层的审讯室。监狱也在这一层,死刑犯、政治犯、间谍、贩毒犯、犯罪的官员都关押在这里,无论哪张身份都不应与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俄罗斯特工挂钩。

审讯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穿着克格勃的制式服装,他们让伊利亚背冲着铁门坐在椅子上,还喊他同志。桌后坐了两个人,一个负责问话,一个负责记录,另外两个人在伊利亚左边的桌后靠墙坐着,旁听这场讯问。伊利亚目光扫过他们蓝色肩章上的“ГБ”,别在胸前的劳卫制证章和党员章,他从未见过他们,自然也不了解他们的身份。

“我想这里有什么误会……”伊利亚开口,但被审讯员打断了,他无视伊利亚发出的声音,中规中矩地开始老一套的讯问程序。

“名字?”审讯员问。

“伊利亚•尼科维奇•科里亚金。”伊利亚答。

随后他们又问了其他的问题,生日、父母亲的名字、现住址、民族和工作等全部详详细细记录在克格勃文件中的个人资料,他们需要由科里亚金本人亲口说出来。而记录员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快速抄写下来。

“请描述十一月十四日当晚发生的事情。”审讯员说。

伊利亚将他记忆里讲给U.N.C.L.E特工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审讯员又问了几个日期,伊利亚都在做什么。十五日到二十四日他在纽约总部放假的那些天有些事情,比如和盖比去了某家餐厅,具体在哪天他记不清了,其他的都如实告答。他还不知道卢比扬卡怀疑他的原因,只能尽量降低他的可疑程度,尽管他肯定自己并未做出任何背叛行为。

他的手表在飞机上就被收走了,只能靠感觉来掌握时间,这样繁琐的盘问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审讯员将手上的资料合上,交叉起手指看向伊利亚。

“你知道为什么你在这里吗?”他问。

伊利亚摇头。

“你与拿破仑·苏洛在任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伊利亚想了想,在给拿破仑上药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十五号,威弗利留下他一人在办公室那次。

“我们被背叛了。”伊利亚说。

记录员将一份装订好的记录递到审讯员的手里,他接过翻开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摇了摇头。

“我过几天要出任务,”审讯员读到,“如果这之前还有机会,我可以给你好好数一数。”

一瞬间伊利亚血都凉了。他虽然不知道第一总局手中到底掌握了什么让他们将他抓捕至此的所谓证据,但他也从未想到连他们的私人电台也有监听。电台的保密性很差众人皆知,基本没有人会用它传递保密信息,也因此大部分通讯员都不会费心去监听电台信息。伊利亚之前担心这个疏忽只不过是怕苏洛读出来什么去报告美国,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会被他的国家拿来当做证据对付他本人。

“你承认自己说过吗,科里亚金?”

伊利亚点了点头:“承认。”

“为什么向敌国特工透露任务情况?”

他想说这只是一场误会,是一次失误,是他试图挽救的错误,甚至可以说是为了钓取情报而丢出的诱饵。但克格勃不允许失误,伏尔加不允许,他保持了短暂的沉默,而这沉默也被收集为证据被记录员记录在案。

预审官权当科里亚金非暴力不合作,被抛出的证据噎得哑口无言,他继续问了下去。

“你知道拿破仑·苏洛有个人任务,是吗?”

“是。”

“为什么不上报?”

记录员抬眼观察着伊利亚的表情,想要从难以控制的肌肉抽搐中看出什么征兆。

伊利亚干咽唾液,决定实话实说。

“我并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他说,掠过了一瞬间有的不想盲目地将苏洛放到莫斯科对立面的想法,“我不想打草惊蛇,想清楚是否与相关任务有关后再做决定。”

“你是否在试图掩护拿破仑·苏洛。”

伊利亚否认。

记录员从桌子后面,伊利亚看不到的地方搬上来一个录音机,审讯员将磁带插进机器里,按下播放键。听起来是一场拍卖会上的录音,伊利亚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牌。

然后他听到了苏洛的声音,报价竞拍着不知什么东西。

审讯员将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上面是正在看着其他方向的苏洛,背景有些模糊,看起来是在走动过程中拍下来的。

“你对此毫不知情?”

伊利亚摇头。

他们将照片和录音都收了回去,预审官把桌上的纸翻了一页,思索着先前做好的预审问题是否需要调换顺序。通常面对克格勃特工的审问的人们,有罪的人极力狡辩,胆小的人早已不知所措口无遮掩地倒出一切。他们喜欢把讯问对象丢在对环境一无所知的那一边,一点一点丢出证据压垮他的意志。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将你从费城直接带回吗,科里亚金?”预审官问。

“大概知道。”伊利亚说,“为了观察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逃跑。”

“我们给你留了通风报信的时间。你的行为没有令我们失望。”

伊利亚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只是不敢亲口问出来确定这种猜测,也想不到这样的猜疑为什么会落到他的头上来。只是因为几句说错的话,不合时宜的联络和片刻放下的警惕吗?

审讯官往前倾了些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他叠起双手,看着伊利亚。

“这就是问题所在,科里亚金。你被怀疑通敌、叛国,间谍罪。”

伊利亚懵了。

“叛国?我?”

“别耍花样,你手中没有筹码。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一切,你们在哪里接头,怎么联络,都说了些什么。”

确实,伊利亚明白,他手中什么都没有,不知道面前的这些特工究竟掌握了什么信息,他说的哪一句话会被拎出来作为给他定罪的证据。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做,至少没有出于主观背叛哪怕一丁点的苏联,除非他们要因他的失误将他处死。

 


豆沙

苏☭《幕下之宾》 第三章

恐怖:

嗨,科里亚金同志,做完任务回来了?真高兴看到你还能活着收到我的信,也没有在看到这句话以后愤怒地撕碎纸页,不得不说在过去的一年里你控制情绪的本领渐长,是因为团队里有女士吗?还是在我无私的帮助下学会了用大脑独立思考?

我正在出任务,潜伏期太过漫长,突然想起写一封信来问候我的搭档。盖比怎么样?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基地里,你要小心别让她碰到酒精。对了,为了防止你捏着纸和信封头也不回地冲到顶层办公室,我补充一句,不要紧张,我这边万无一失,不会暴露的。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就不要在这个时候举报我了吧。

很快我就会到新西兰的分部继续我那可怜的、支离破碎的休假,附了一张地址给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


恐怖:

嗨,科里亚金同志,做完任务回来了?真高兴看到你还能活着收到我的信,也没有在看到这句话以后愤怒地撕碎纸页,不得不说在过去的一年里你控制情绪的本领渐长,是因为团队里有女士吗?还是在我无私的帮助下学会了用大脑独立思考?

我正在出任务,潜伏期太过漫长,突然想起写一封信来问候我的搭档。盖比怎么样?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基地里,你要小心别让她碰到酒精。对了,为了防止你捏着纸和信封头也不回地冲到顶层办公室,我补充一句,不要紧张,我这边万无一失,不会暴露的。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就不要在这个时候举报我了吧。

很快我就会到新西兰的分部继续我那可怜的、支离破碎的休假,附了一张地址给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遵循社交礼仪写封回信。

好了,说回正事。韦弗里找你们谈过了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最近看起来都很反常,我猜你也琢磨出那些头儿们的心思了,哈哈。话说回来,既然他们都这么想,要不你改天考虑一下跳槽到CIA?我会多少尽一下地主之谊。

                                         牛仔

                                         11/21/1964


U.N.C.L.E的假期对于伊利亚来说很长,他不知道克格勃第一总局那边是怎么和这里的老奸巨猾们交涉的,他真正的假期一直持续到十一月的二十四号,中间被盖比拉出去看了一场电影,逛了几个纽约市的著名景点,吃了几顿据说“正宗”的纽约菜。

这些日子里他除了那封信外便再没有得到来自苏洛的任何其他消息,和苏洛失去联络前发的最后一条信息仍留在他们的私人电台上,科里亚金猜他大概在哪个不方便发消息或没什么信号的地方执行任务。潜入任务时间有些太长了,卧底任务以苏洛的性格一定不会放弃找机会回呛伊利亚几句。除非他任务失败了,被抓了?被叫回CIA的总部关着?或者在海上。

伊利亚手里的信息太少,摸不透CIA在打什么牌,但既然克格勃那边绕开U.N.C.L.E给伊利亚下达了私人命令,CIA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给伊利亚带来最大不安的此时反而是许久都没有新动静的U.N.C.L.E,平静的时间太长了,随后掀起的波澜便会越恐怖。

在这封信送到伊利亚的手上之前,他一直在后悔那句说漏嘴的“我有任务”。当时天色太晚,这种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交流方式又让伊利亚降低了警戒心,他反应过来时短讯已经发出去了。伊利亚试着站在苏洛的角度去揣测这句简短的信息,他会怎么想,能读出什么信息,会不会上报给他的上司。当他到达任务地点的时候面对的究竟是等待已久CIA的特工还是前来抓捕的同僚?

十一月二十三日,当那个没有任何邮戳,但签着带给人熟悉的轻浮感的字的信封出现在伊利亚面前时,着实把他的紧张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第一段话他几乎是屏着气读完,越往后越觉得也许苏洛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这封信实在像一个闲到长草的人打发时间写出来的东西,大概是一个又无聊又耗时间的普通任务,就像占满了他们日常生活中大多数闲暇时间的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一样。苏洛或许认为伊利亚的任务不过也是如此罢了。

但如果这是CIA设下的圈套?伊利亚拿起笔犹豫了一下,不回信看起来更加可疑,他下笔写道。

“牛仔。”

“一年过去你惹人讨厌的本领一点没有退步,看起来不愧是本性毕露。”

伊利亚停笔,发现他把所有“T”都写成了俄语的写法,他在第二段话纠正过来。

“我的任务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看起来现在你是那个不好运的家伙,在邮轮上做服务生吗?不管你是怎么做到寄信的,都足够可疑。不过放心,如果要搞你,我更愿意亲手来。“

“在所有的通讯方式里你选择了最不方便的一种。是的,盖比很好,在忙着让我尝遍美国每一种难以下咽的食物,看起来找到了比酒精有吸引力的多的东西,美国猎奇文化。”

“我不太确定上面要搞什么,看起来我们的笔录对他们并不重要,U.N.C.L.E一定藏了些没有让我们知道的信息。所以作为总是不安分的那个,最好管住你的鼻子别到处乱嗅。”

“别做梦了,想试试组织从内部向共产发展吗?”

“23.11.1964,И.К.”


那封苏洛寄来的信在被送到伊利亚的手里前,在U.N.C.L.E总部旁边那个伪装成裁缝店邮箱的铁盒子里躺了几个小时,然后才被前来拿信件的特工发现并转交给了真正的收件人。

但伊利亚并不是第一个拆开它的人,在他之前信件已经两次被其他人拿走,克格勃的特工和CIA的特工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那名第一个拿走信件的克格勃特工和卢比扬卡的通话里提到了科里亚金和拿破仑•苏洛两人很明显都知晓对方的任务。

“但他选择隐瞒CIA特工的任务。”

“我们跟踪了那个将信件放进邮箱的人,是来美国做地下交易的日本山口组的人。”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沉默和翻找纸质文件的声音,很明显卢比扬卡的人已经收到了来自“维多利亚号”上的行动回馈。派去参加地下拍卖会,买下斯大林亲手写的信件的两名克格勃特工在几天前传回了一段录音和几张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卢比扬卡的人把耳麦贴着电话话筒放好,按下了播放键。

“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吧,下一件要拍卖的物品是来自意大利客人提供的……林登∙约翰逊先生的一些私人照片。”女声停下,然后是一阵观众们的议论声。

录音音质有些差,带有一些失真的电流声,但并不影响人们听懂它的内容。

“世上仅此一份,起价是——六千万美元。” 

“六千一百万。”有些距离的男声说道。

“六千两百万。”声音很大,想必是拍卖会上的克格勃特工发出的。

“七千万。”那个男声说道。

“八千万。”有其他声音加入竞争。

“九千万。”“九千一。”“九千三。”

“九千五。”一名特工加道。

录音里安静了一阵,隐约能听到背景传来一些小声地讨论。

“山口组的名义,一个亿。提前谢过!”另一个男声突然开口,“还有人想加注吗?”

很明显参加拍卖会的本意目的并不在当届美国总统不雅照上的克格勃特工资金跟不上这场竞争了,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扰乱美国内政的机会。录音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

“那个参与拍卖的男人是拿破仑•苏洛,另一个是日本黑帮的山口龙井。”

目前身处纽约的克格勃特工迟疑了一阵。

“我们假设这与科里亚金同志在这里的任务无关——”

“我们假设科里亚金并不知道伏尔加知道。”莫斯科的男人说,“记住为什么祖国母亲选择了你。”

特工沉默了,伏尔加是对外情报组的称号,如果科里亚金在了解一位敌国特工的动向并在尚未得到卢比扬卡已知情的前提下主动选择隐瞒,毫无疑问会背上通敌和叛国的嫌疑。而特工此行的目的便是落实这份怀疑,还在莫斯科这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是,长官。”他说,“我们怎么处理这封信?”

“把它放回去。”伏尔加说,“让我们看看科里亚金会怎么处理。”


伊利亚在检查他这次任务应当携带的装备。

他把它们一件件在地上列好,确保万无一失后再逐个放进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他带了一瓶水和两块面包作为旅途上的口粮。一包上次和盖比出门时买的鱼饵,两个崭新的鱼钩抱在浅黄色手帕里,窃听器,一个他好几个月前从俄罗斯带来的古比雪夫制望远镜,一件厚外套和可以换洗的内衣,和莫斯科保持联系的通讯装置。伊利亚对电台犹豫再三,还是将它装进了兜里,一他并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他的名义发出去任何东西,二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发给他的话,尽管特工们并不会在电台里说什么很私人或涉密的信息,但谨慎总不为过。至于武器,鉴于伊利亚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为了避免麻烦,奥列格说等他到达时接应的特工会为他准备好。还有那封他已经写好地址的信。

自十六号奥列格向他传达任务后,伊利亚一直在等着发车的这一天。

“你可以在韦伯斯特大街2963号的邮局三号储物柜里找到你的火车票。”奥列格说。

“从火车站出发去费城,到那里找公交车到威尔明顿去,有一个又聋又盲的老太婆正等着她的侄女从报纸上给她找的护工。在那样的小镇出现的陌生人总归太过显眼。”

“根据十二局得到的情报,我们合理推测在那里有一个伪装成仓库的THRUSH联络据点,而你的任务,科里亚金,就是摸清他们的作息和换班时间并上报,除非有特殊命令,禁止擅自行动。”

“我应该怎么和威弗利解释?”伊利亚问,“请假?填写表格?”

“什么也不用,”奥列格说,“你只需要走出那扇大门。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奇宝宝,科里亚金,像他们这种人做事会有分寸的。你只不过是个去郊区钓鱼度假的俄罗斯人罢了。”

伊利亚收拾好了他此行的背包,他离开房间,还是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此时一个人都没有。电梯正停在他的上一层,他等待电梯下来,将背包往肩上抖了抖,进去后按下了第一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了一层,门打开了,忽然挤进来一大批特工,操着科里亚金并不熟悉的语言,将他挤进了电梯的最里面,背包压在电梯板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留给他的小地方。伊利亚警戒着这帮人接下来的动静,他离电梯制停按键太远了,而当前的情况一般免不了跟着出现被强制停下的电梯,一群有着特殊目的的人,和一个或一群躺在地板上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电梯一路平安下降到了一楼,他们对伊利亚的唯一影响就是在走到门口时,有一个人好像忘带了东西和其他人吵了起来,一群人就停在那里,凑成一团挡着大门,反正伊利亚也听不懂。他从他们中间挤了出去,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其中一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转过身打量他们,但那群人没有一个在看他。门外站了一个大概是想进去的特工,用英语让他们让开一些,但没有人理他,他们仍在用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吵着架。

伊利亚摇了摇头,在最近的路口拐弯,将那封信从兜里掏出来投进邮筒,打车离开了。


伊利亚没有看到,在他走后不久,有人上前打开邮筒拿走了那封信。


他换了一次出租车,从总部坐上的出租车一路到了目的地东南方五公里的医院,下车后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再打车去往邮局旁的纽约植物园。

在邮局伊利亚找到了那张奥列格说给他的火车票,车票上不是他的名字,不知是以哪个倒霉鬼的名义买的。好在城际火车的检查并不严格,没有人会检查伊利亚的证件。最近的车次在下午一点三十二分,伊利亚还有时间找地方吃顿午饭。

三个多小时后,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将近五点,伊利亚在费城火车站下车。身穿褐色大衣的特工早已在站台等着,他看见伊利亚,压低礼帽快步走上前。

“同志。”他说,将手中看起来装满了运动器材的手提包递了过去。

伊利亚接过,跟着他走到一边角落的垃圾桶旁,男士点起了一根烟,看似漫不经心地垮垮站着。伊利亚拉开一小段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

“我们准备了一把马卡洛夫,一只轻机枪和一只狙击步枪,机枪和狙击枪只有两份子弹,PM有五个弹匣。鉴于您的任务并不是突破,同志,后备资源不太充足,用作自卫和突发情况就好,更多的您也带不走。”

特工把伊利亚送到了汽车站,正好赶上五点半发往威尔明顿的末班车。他在车外冲伊利亚招手,就像送别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伊利亚到达这个位于郊区的村庄时天已经黑了。他按照奥列格给的信息找到那间接下来不知要住几天的小木屋,钥匙如中介所说放在门口花盆的底下。他打开屋门走了进去。

据报纸上那位女士所说,这位七十岁的史密斯夫人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丈夫早年死于意外,女儿幼年夭折,三个儿子也先后死在了战争里。前些年她还与她的姑姑一起居住,可现在也早就嫁人搬到了其他城市去。好在史密斯夫人并不是什么不讲理的疯子,她的耳朵在五三年失聪了,到晚年才因为糖尿病的并发症失明,虽然在这间房子里生活了四十年,哪里有什么东西早都摸得清清楚楚,但女士总归还是不放心她。

好在伊利亚也不需要做很多事情,只是早晚确认史密斯夫人的身体情况,确保有特殊情况发生时能搭上一把手便好。当然,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伊利亚甚至不知道等他任务完成离开时会不会有人来接替他的工作。

客厅亮着灯,收音机的声音放的很大,伊利亚走进去,史密斯夫人正坐在桌前。他上前,轻轻碰了她的手臂。

史密斯夫人向他的方向转过来,因为听不见她发出的声音而大声冲他讲话:“你一定就是米勒先生!特雷西女士已经告诉我啦。如果收音机的声音很大就请把它关掉吧,开到最大声音有时会让我有能隐约听到些内容的错觉。”

她冲他微笑。

“客房在二楼,请自便吧,我一直在试图劝阻安娜找人来帮助我,我也许是老了,但还用不上陪护……”

史密斯夫人起身回了房间,留伊利亚一个人在客厅中。


透过房间的窗户刚好能观察到那座立在湖边的仓库和两边延伸开的乡间马路,仓库的大门面朝马路,但被链条锁紧,边缘的侧门也同样紧闭。伊利亚没法在没有代步工具的前提下不经过仓库地绕道湖对面去,但他能看到大部分的湖面,如果有人试图坐船从对岸过来,也很难避开他的注意。

清晨时阳光会从树叶间打下,稀散地落在小路上,此时出门能听见藏在枝杈间的鸟叫。但大多数时间伊利亚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户紧锁。

一个人完成监视工作要更加困难,他的头天一夜压根没有合眼。二十五日,伊利亚到达威尔明顿的第二天早上,他以熟悉村庄作为掩护去观察了仓库所在周围的建筑和自然环境,随后去湖边的农贸市场里买了一条刚死不久的鱼。当天深夜,又悄悄下去在仓库的几个门安装了窃听器。

第二天奥列格打电话来问他任务开展是否顺利。

“我没有监视搭档,”伊利亚说,“没有换班和休息的二十四小时监视可能会导致错误。”

奥列格告诉他如果两个陌生人同时进入村庄带来的显眼程度才会导致错误。

“自己找个解决方法,”他说,“记得你只是去钓鱼的,别忘了留下纪念。”

伊利亚把他举着那条死鱼的照片发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房间里拉着帘子观察着对面的动静,窃听器的耳麦一直没有摘下来,入睡时也注意着里面可能传来的声音。晚上有人骑着摩托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时对伊利亚的耳朵就是一种变相折磨。但好在他还是有所发现。

二十六号,星期四晚上两点,伊利亚还在试图保持高度警戒,但注意力已经因长时间没有合眼而分散。仓库那边传来了动静,伊利亚举起望远镜,有人从侧门进去,门轻轻地关上,如果窃听器没有藏在门锁的侧面甚至都不会注意到他们开门的声响。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星期五晚上仓库的侧门有人出来,接下来的一星期又没有了动静。

伊利亚有时会下楼给他和史密斯夫人做一顿简单的饭,她从来没有对他的厨艺发表过什么看法。伊利亚在窗边蹲点时有时会想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在他没有来之前是怎么做饭,怎么离开房间采购日常用品?她如何知道火是否烧的合适,食物有没有煮熟,会不会把木屋点燃。习惯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无论客观条件如何改变都不会动摇主观意识吗?

伊利亚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四号,星期四,仓库那边又传来了动静。屋子里早就关了灯,他把窗帘掀开一角,透过望远镜看去,有两个人正打开锁从侧门走进去。

他把基本确定下来的THRUSH活动点日程报给奥列格,等待五号的凌晨到来。

手表指针直到两点时,没有人从那间仓库里出来。

天刚蒙蒙亮,伊利亚装好弹匣,备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准备去一探究竟,他打开房门,客厅里亮着灯光。伊利亚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史密斯夫人并不在这个时间起床。他踮起脚尖贴墙举枪轻轻从楼梯上挪下去,投在客厅灯光下的影子晃动起来。来者从椅子上起身。

那个人正面对上了伊利亚的枪口。

“科里亚金同志。”他用俄语说,举起了证件,“来自伏尔加的命令,现在这里由我们接手。”

“我需要与我的直系上司确认。”伊利亚说。

来人并没有给他打电话的机会,他拿起正扣在桌面上的话筒,伊利亚注意到房间里的电话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他接过了电话。

奥列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科里亚金,你的任务结束了。”他说。


“这几天的观察,长官,” 彼得•彼德罗维奇•舍斯塔科夫说,“我们并没有得到科里亚金的信件,不知为何他并未写回信。”

没有回信的行为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莫斯科的陷阱已经设置好,只等那只麻雀主动跳进箩筐下。伏尔加在这个时刻派科里亚金前去费城执行任务,自然对一切都有定数。

科里亚金与其他克格勃对外特工的最大一点不同,便是他的工作环境,与他共事的外国搭档,他能长期接触到其他一部分特工并不会受到影响的信息。“没有人可以被永恒信任。”身处那样的环境,科里亚金本身就面对着更大的嫌疑,以及背叛祖国的风险。在他当初接受任务时便是默认了这种调查的存在。

科里亚金的调查地点在纽约,作为美国的地盘,若是收到消息的美国特工一定不会毫无行动。而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和其他人掩护的科里亚金,若是身后出现了来自其他国家的尾巴看似也有合理的理由解释。

我对有美国人跟踪并不知情,科里亚金会说,他们做事应当有些分寸。

所以伏尔加给他留了可以钻的空子,以科里亚金的能力,甩掉意外出现的跟踪者并不是大问题,除非那个跟踪者的出现源自刻意。

换句话说,如果那座工厂周围出现了美国特工,科里亚金的叛国罪就落实了。

“信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伏尔加说。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现在取消科里亚金的行动?”

“因为狐狸已经行动,老鹰按捺不住手脚了。盯着他,但留点传话的机会。

“时间到了。”



豆沙

苏☭《幕下之宾》 第二章

飞机连夜从加拿大飞回美国纽约。

卡洛夫人的车在他们一到安全屋便被当地的特工接走了,汇报和交接工作花了他们不少时间,面包车开进机场停车场时已经几乎到了凌晨三点。伊利亚三人登上飞机后坐进座位里便再没有对过话。

机舱里熄了灯后就只有几道小小的蓝色灯光,虽然感到疲惫,可是伊利亚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笔直地靠在座位靠背上,系着安全带,一点位置都没有调。座位对伊利亚的身高来说有一些小,他枕着靠枕看着机舱顶部发呆。苏洛和他面对面坐着,看上去也沉浸在他自己的思想世界里。

中途伊利亚起身去卫生间,盖比拿一张报纸盖住脸,座位几乎放平,手臂搭在扶手上翘着脚,估计正在睡觉。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倒是让...


飞机连夜从加拿大飞回美国纽约。

卡洛夫人的车在他们一到安全屋便被当地的特工接走了,汇报和交接工作花了他们不少时间,面包车开进机场停车场时已经几乎到了凌晨三点。伊利亚三人登上飞机后坐进座位里便再没有对过话。

机舱里熄了灯后就只有几道小小的蓝色灯光,虽然感到疲惫,可是伊利亚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笔直地靠在座位靠背上,系着安全带,一点位置都没有调。座位对伊利亚的身高来说有一些小,他枕着靠枕看着机舱顶部发呆。苏洛和他面对面坐着,看上去也沉浸在他自己的思想世界里。

中途伊利亚起身去卫生间,盖比拿一张报纸盖住脸,座位几乎放平,手臂搭在扶手上翘着脚,估计正在睡觉。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倒是让伊利亚从当前的迷惘中清醒过来,他接了一捧水猛地把脸埋进去,憋了几秒才抬起头大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

之前在魁北克的时间紧张,他只来得及和克格勃那边汇报了一下任务的基本情况,但这样的任务结局超出了任何操纵者的意料,虽然若磁盘被美国人拿去的错误定不可原谅,磁盘并未出现的说辞却要可疑的多——尽管这是事实。

明天一定有不少电话和质问在等着他。

伊利亚回到座位上重新系好安全带,飞机钻进气流遇到一些颠簸,他在脑中回答着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回想在苏联他们会怎么套出那些被推定为撒谎的人们的话。毕竟在罗马那卷在露台上被烧成灰的东西后,虽然没有人明确地说过什么,但伊利亚能感觉到在他身后注意不到的地方席卷过的那阵信任危机。

“没有人可以永远被信任,无论他们之前做过什么贡献。”他们在莫斯科这样说。

飞机降落时伊利亚惊醒,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盖比在整理她的东西,苏洛正盯着他看。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们走下飞机,苏洛将外套脱下来披在盖比肩上,深秋的纽约清晨已经有些寒冷,U.N.C.L.E并没有派人来接他们,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结局。苏洛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辆留给他们的黑色吉普车,拉开前门,伊利亚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和苏洛对视了几秒,直到他主动钻进驾驶位才反应过来美国人也许是在问他是否想要做开车的那个。

伊利亚拉开车门扶着盖比坐进了后排。

留下一辆空车完全就是多此一举,那些人给他们留下的空白时间太长了,就好像在期待他们三人讨论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一般。伊利亚不喜欢这种不得不揣摩身边所有人意图的感觉,苏洛不合时宜地在前面发出了令人摸不清原因的笑声,就好像被打破防线前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的士兵最后的坚强和伪装,他顺着后视镜去看他,没好气地让他闭嘴。

四十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韦弗里的办公室里。

“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们,男孩们,当然还有泰勒小姐。你们看上去都精神奕奕啊。”韦弗里放下钢笔,抬起脸看向他们,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并未开口让他们坐下,而是把视线投向了苏洛和伊利亚,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充满了探寻意味。

“所以现在是否能有一个人,告诉我昨天我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利亚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他并不惧怕与韦弗里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狐狸打交道,他问话的方式就像是在做着其他的打算,与其让这样的人去猜测他的想法,倒不如大方地展示出来,既然他不准备也无需隐藏什么。

唯一棘手的事情就是那段在控制室被屏蔽掉的耳麦,不用猜也能想到U.N.C.L.E的通讯员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了下来,此刻说不定正在试图从背景音里找出什么其他的信息来。伊利亚一路上都在思考这次行动的结果,几乎将这段至关重要的插曲忘记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点影响任务的意外因素,但对于除他们两人外没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指挥部来说,那段消失的录音可能才是一切调查的切入点。

他希望苏洛不会愚蠢到试图编造出什么东西来。

伊利亚没有说话,真正需要他用心应对的人不在这里。他在等待那个无法忍受沉默的人出现。

“任务失败了,我们被出卖了。”盖比说。

总好过是由其他人先开口。

韦弗里重新提起钢笔,在笔记本上草草记下几个单词。“非常好,盖比。不过我想知道更多,你们暴露了,被出卖了。被谁?”

伊利亚下意识地去看苏洛,却没想到会与他对视,迅速收回了目光并低下了头。

他并不准备在下一个问题被抛出来之前开口,但韦弗里没有接着问下去,相反,他说:“你们可以走了,苏洛留下。”

伊利亚犹豫了一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盖比及时拽住他的衣袖向门边扯,他僵持了一秒,顺从地与她一起走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门外的特工告诉他们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他们可以享受一个“时间未定”的假期,只要他们不擅自离开纽约。但只字未提这调查是针对他们三人还是另有其人。

假期对伊利亚来说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词汇,在这边耽搁的时间越短,越证明他要花出更多的心思面对他真正服务的部门。


“你怎么看待这回事?”他的长官问。

他一直在房内等着,在床和桌子之间的短暂距离里来回踱步,坐在椅子上放空思想,或是站在窗前凝视着街道上的车辆,但电话直到下午三点才打来。

伊利亚犹豫了一阵。他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并没有想到奥列格会用它来作为这场谈话的开端。他原本在等待一场质疑,逼问或者来自第二总局(*反间谍情报侦察工作部门)与古拉格的问候。沉默越长疑点越大,但伊利亚并不确定他是否可以如实讲出他的想法。

电话那头并没有催促。最后他还是说了实话。

“我觉得U.N.C.L.E内部有间谍。”他说。

“继续。”

“但这种推测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我并不认为磁盘的存在是假信息,如果有组织想要靠这种方法将U.N.C.L.E重创或将顶尖特工一网打尽,在宴会上并没有任何行为表示他们进行了这种动作。”

伊利亚停顿了一下,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况且在行动暴露后确实有人搜查和试图追捕我们。所以我猜测敌方也是临时改变计划。在宴会开始一段时间后才收到参与人员被渗透的消息,尽管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在不惊动保安人员的情况下进入控制室并杀死操作人员——也许他们将士兵全部掉包——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安装磁盘并不愿与U.N.C.L.E产生正面斗争,才会改变计划提前离开。”

奥列格并没有让他停下,于是伊利亚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U.N.C.L.E的每一件任务都确保了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人员不再活动在公共视线之中,所以无论是谁在宴会上认出了我们,都只能是内部的人。但一定是没有直接接触行动本身的人,不然不会到13日当天晚上才发出撤退信号。——如果这是一件帮他隐藏自己身份的掩护,未免有些太过做无用功。肯定你也想到这些了,长官。”

“任何你怀疑的对象?”

伊利亚攥了攥拳头。

“没有,长官。”他说,“我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质疑任何同事。”

“在莫斯科的时候你曾经做的那么好。”

他宁愿奥利戈说些别的。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伊利亚说。

“他们只用了一年就改变了你这些年学过的东西。”

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伊利亚屏住了呼吸。和克格勃高级长官的对话就像在探雷,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猜测他们手里掌握了什么,哪句话是试探,哪句话是陷阱,哪句话是会套住脖子将你活活勒死的绳子。

“小心点,科里亚金。”电话那边说,“尽管来自斯大林时期的那活动(*指大清洗,当时内务部警察为了满足既定指标会给无罪的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与委员会下放的清单一并进行抓捕)已经停了,头儿也在努力让我们公众化(*指当时的克格勃领导谢米恰斯内,他曾在报纸中写道‘许多年轻的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加入了克格勃,但是在斯大林大清洗时代中参与镇压无辜苏联人民的现在都被清出了克格勃’),我们还是可以找到什么罪名放到你的头上来。”

伊利亚攥着话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在微微发抖。

“我敢肯定无论是英美还是加拿大现在都在调查这件事,无论‘这个’组织会不会告诉你。”带着电流而有些失真的声音传递来一股混着嘲讽的笑意,“在那之前,试着别当了他们的替罪羊。我会和你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了。


伊利亚在屋内用了一些时间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奥列格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这太正常了,“谁也别信任”,这不就是俄罗斯的做事方法嘛。

他出门去找一些吃的,这时才意识到电话打来的时间,在莫斯科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如果不是奥列格在试图用过长的等待时间摧毁伊利亚可能建起的问答堡垒,就是第一总局那边确实因为这件事情上下忙得一团不可开交。

不知为何伊利亚希望是前者。

他在去厨房的路上遇见了盖比,很显然这个德国女孩并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她享受这个突然的假期,她正拿着小半瓶威士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蹦蹦跳跳地往她的房间去。

很显然她也注意到了正在急忙填饱肚子的路上的伊利亚。

“下午好,苦瓜脸。”盖比扬起没有抓着酒瓶的手冲他打招呼。

伊利亚苦笑:“一个人在正下午喝醉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盖比高高地扬起眉毛,张开嘴好像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摊开做了个夸张的耸肩动作。

“不然呢?我们有一个滴酒不沾的俄罗斯人,还有一个明显还在享受日光美容觉的人,你想让我去邀请韦弗里来参加我的假日派对吗?我宁愿和空酒瓶待在一起。”

“我们可以做些别的。”伊利亚诚恳地试图劝她。

“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打了一架。——不,再见啦,伊利亚,祝你假期愉快。”

她离开了,伊利亚只好继续他先前的目标,找什么东西填满他的胃,在它叫的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之前。

食堂里已经没有饭了,只有洗干净的盘子成摞叠在桌布上,地面有不久前拖过留下的水印。厨房里也什么人,伊利亚进去时里面的的最后一位特工刚端着一杯咖啡出来。

“借过。”他从伊利亚身边过去,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伊利亚设法给自己煎了几块培根,洗净煮了两块土豆,剥皮后用勺子后背拍烂,撒了一些食盐和黑胡椒粉进去办好。桌面上放了一大袋咖啡豆,他有些不死心地翻了翻几个柜子,最后终于找出来一小包开封了但是明显没有少几克的红茶。

“美国人。”他用俄语嘟囔道。

伊利亚把煮土豆的水倒掉,又接了一锅水把茶叶倒进去,在他拉开椅子坐在一旁吃东西时,那锅茶水慢慢咕噜噜地煮开了。

厨房里有别人匆忙走了进来,看起来也是来找什么东西填肚子。伊利亚给玻璃杯里倒着茶水,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他正拉开柜子去拿全麦面包。那名特工正给面包涂着黄油,闻到茶香,扭头才注意到了伊利亚的存在。

“科里亚金同志!伊利亚•尼科维奇!”他叫道。

伊利亚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父姓,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了。现在与他共事的这些人并没有称呼父姓的传统,而伊利亚也不准备这样要求他们。而在祖国那边,在加入克格勃后还愿和他打招呼的邻居不多,母亲、亲戚和年长的曾与父亲有来往的人只会叫他的小名,况且他们也不愿意提到这个被发配西伯利亚的耻辱的名字,而同事和长官叫他“同志”,叫他“科里亚金”。

他又抬头认真地看了看这位苏联人的长相,他对他有些印象。

彼得•彼德罗维奇•舍斯塔科夫,原本是克格勃第七局(*对委员会感兴趣的目标实施屋外监控的部门)的特工,前两个月刚刚被调到U.N.C.L.E来,伊利亚有帮他输入过必要的个人资料。

“彼得•彼德罗维奇!”他回应,“同志。”

彼得显然对伊利亚认识他而有些激动,他坐到伊利亚旁边的位置上去,张了张嘴好像忘记了母语要怎么说。

“真的是您!”他说,“加入时最年轻的特工,您都快成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受训时的榜样了。”

然后他看向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锅,问道:“我能来一杯吗?”

伊利亚递给他一个玻璃杯,给他满上了一杯热茶。

彼得接过杯子,握着杯口举到鼻前闻了闻。

“我简直说不出我有多想念茶炊(самовар,俄罗斯煮茶的锅),鸟奶(一种零食的昵称)、姜饼和面包圈。您喝茶不加糖吗?”

“这里只有给咖啡加的糖。”伊利亚说。

“啊,美国佬。”彼得说,“他们活的好像生活里只有咖啡和酒一样。”

伊利亚被土豆泥呛到,咳了两声。

“快速问答,”彼得靠着桌沿,胳膊肘搭在上面,“怎么处理一个面临逮捕的腐败官员?”

“抽掉他们的腰带,这样他们就跑不快了。”伊利亚说,“这对于一个培训笑话来说有些过于古老了。”但他还是为日子里久违的熟悉因素而感到些愉悦。

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培根被吃完,伊利亚喝了一大口热茶,起身去把它们放进水池里,彼得跟着他身后起身。

“茶很不错,”他说,“请让我来帮您一起洗。”


伊利亚通常会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除了那些有任务的日子,他会在十二点之前上床,早上七点左右会自然醒。当然在那些不得不维持好几天清醒的状态下,他也能够强迫他的大脑在睡梦中多待几个小时。

十五号的上午他在十点多才醒来,在浴缸里蜷着腿泡了二十分钟热水,起来后简单冲了个澡便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自昨天分开后他到现在也没有再见到拿破仑,他猜韦弗里留下他大概是问了一些十三号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已经过去了一整天还未曾有人来找他谈话。——他们有可能如此信任苏洛吗?但无论如何对他们来说,一定好过信任一个苏联人。

从苏联那边带来的生活方式让伊利亚不是很习惯在休假时期还去打扰他的同事们,毕竟生活在一个多民族和语言的联盟中,他们早就学会了彼此尊重,更重要的是“划好界限,保持独立,少管闲事”。把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形容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些不太恰当,但归根结底此时他们确实抱着一根棍子的两端,保持不了平衡或推一方下水就只能双双落水。伊利亚不想承认他有些在意苏洛和盖比的状况,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让他先管好自己。

阳光很好,伊利亚站在走廊的窗前晒了一会太阳,等到十一点后去食堂吃了些东西,回他的房间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公式化般拿笔纸想到一件记录下一件,按时间线梳理好后再把它们撕成几份放进盘子里烧掉。这花了他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然后他看了会儿书,直到夜幕降临。天上没有什么云,拜白天的好天气所赐,能清楚地看到圆月正在升起,但天色还未完全暗淡。伊利亚决定换上衣服围着街区跑几个来回。

他回到总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十六号早起有人敲响了伊利亚的房门。

“科里亚金先生,请前往问询室。”他们说。

伊利亚过去时,出乎他的意料,韦弗里并不在那里。他一开始拒绝坐下。

“我想我在这里的直系领导是韦弗里特工,先生们。”他说。

“这只是一个正常程序的询问,特工科里亚金。”

伊利亚抱起臂有些讽刺地冷哼一声。

“如果你们试图交叉比对出错误,不觉得现在有些晚了吗?”

桌子对面的一人扭头用目光询问是否要将这句话记录下来,他旁边的人摆了摆手,将手肘支在桌上交叉起手指,前倾身体盯着伊利亚。

“我们没有在针对你和特工苏洛有串供嫌疑提出指控——”

伊利亚挑起眉:“串供?真的?” 

“——这只是普通程序,请配合我们。”

他拉出椅子在桌前坐下。


科里亚金在一个小时后回了房间,那些特工们的问题确实不算如何咄咄逼人,只是让伊利亚回想当晚发生的事情,越多细节越好,好在伊利亚不久前刚刚因为习惯做了回想总结,没有在思考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但他一方面担心这样的回答如流会不会带来更明显的撒谎倾向,一方面又担心苏洛的说法。作为CIA最优秀的特工,这样的低级错误苏洛应该也有考虑,但如果向他询问这些疑点的人不是韦弗里,或者说,前天韦弗里留苏洛一人在办公室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门外传来的一阵动静打断了伊利亚的思考,他想往门的方向走,没有注意看了一半的书正倒扣着放在桌子的边缘,起身时将它打了下去,带着钢笔和墨瓶一起往地上摔去。伊利亚堪堪接住了墨瓶,避免了染黑一大片地板的悲剧,但钢笔和伊利亚的裤子就没有如此好运了。灰色的西装裤上被甩了一长道点点的墨水印,他捡起钢笔在纸上划了两笔,出水有些断断续续。

门外已经恢复了安静,伊利亚从窗户向外看去,正看到苏洛登车离开。

十二个小时后,美国时间晚上十点多,伊利亚的电台上闪了两下红灯,他拿起来,看到来自苏洛的消息。

“恐怖?”他发。

伊利亚正在思考要怎么回他,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起身去接,是奥列格。

“科里亚金,你有一个新任务。”

很明显拿破仑也有一个,伊利亚犹豫再三要不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奥列格,最后决定先不说。消息还没有确定下来,他不准备因为不确定的内容把苏洛立刻放在克格勃的对立面,况且任务并不一定与魁北克行动相关。奥列格总会有其他渠道知道的,而对伊利亚来说必要的也许是先他们一步知道苏洛的任务内容。

很明显奥列格此时对U.N.C.L.E这边的情况并不上心,他在莫斯科早上六点给科里亚金打电话,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伊利亚举着电话记下奥列格对他说的一些非机密信息,在奥列格挂断后,等着加密传真发到他这里来时,想起苏洛给他发的消息。

他找到电台,回复道“:牛仔,我在。”



豆沙

两年前剪的第一个视频给了舅局

第一次看秘密特工就很喜欢这个温柔又有些暴躁的大男孩,又觉得这部电影的质量真的值得更高的人气,本意是剪一个舅局安利向的视频,却剪成了对伊利亚的花痴(……)

希望他们三个人能一直像电影里这样下去,一个整体,互相改变与拯救。

两年前剪的第一个视频给了舅局

第一次看秘密特工就很喜欢这个温柔又有些暴躁的大男孩,又觉得这部电影的质量真的值得更高的人气,本意是剪一个舅局安利向的视频,却剪成了对伊利亚的花痴(……)

希望他们三个人能一直像电影里这样下去,一个整体,互相改变与拯救。

豆沙

苏☭《幕下之宾》 第一章

加拿大魁北克,1964年11月13日。


伊利亚•科里亚金刚刚打好他新得到的黑色领结。

领结真正的主人在五分钟前正经过储藏室的门口,不知为何突然眼前一黑,被架着双臂拖进了这间屋子,此时只穿着内衣正躺在一旁的地上,因为克格勃特工的吻而不省人事。

可怜的招待。

抱歉,伊利亚心里默念,并迅速地扒光了他身上的衣服为自己换上,将不到巴掌大的手枪插在腰后的枪套里。两人的体型有些差距,这套衣服在伊利亚身上有些紧,系上衬衣的风纪扣后就好像有只手在若有若无地圈着他的脖子,他向后展了展肩膀,袖子与胸前连接的并没有什么伸展性的布料就限制了他的动作,不过倒不算带来太大的影响。伊利亚清咳了一声让自己适应暂...


加拿大魁北克,1964年11月13日。


伊利亚•科里亚金刚刚打好他新得到的黑色领结。

领结真正的主人在五分钟前正经过储藏室的门口,不知为何突然眼前一黑,被架着双臂拖进了这间屋子,此时只穿着内衣正躺在一旁的地上,因为克格勃特工的吻而不省人事。

可怜的招待。

抱歉,伊利亚心里默念,并迅速地扒光了他身上的衣服为自己换上,将不到巴掌大的手枪插在腰后的枪套里。两人的体型有些差距,这套衣服在伊利亚身上有些紧,系上衬衣的风纪扣后就好像有只手在若有若无地圈着他的脖子,他向后展了展肩膀,袖子与胸前连接的并没有什么伸展性的布料就限制了他的动作,不过倒不算带来太大的影响。伊利亚清咳了一声让自己适应暂时的束缚感,他拉开两个储藏室里没有上锁的柜子,先是将换下来的衣服和带来的设备放进一个柜子,又把晕在地上的侍应托起来塞进了另一个。侍者的手臂从柜子里滑出来,伊利亚便再把它塞回去,关上柜门并上了锁,顺便从侧面用鞋跟踹断了露在外面的可怜的小钥匙头,留下断掉的那节在锁芯里。

做完这一切伊利亚看了看手表,七点过五分,离晚会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苏洛和盖比应该已经出发了。至于他们两个要干什么——

当韦弗里从大衣里掏出那两封请帖时,伊利亚也提起过抗议。

“为什么他可以用伪装身份参加舞会,我就是服务员?”他说。

“也许因为我不会踩到她们的脚。”苏洛回答道。

科里亚金没有吭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装备。

现在这个来自俄罗斯的侍应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储藏室的门,确定走廊没有人后拽住衣角抻直黑色西装,按照记忆里之前在总部看的别墅外部探测楼层分布图径直向厨房走去。


甜品师已经将刚刚在顶上放上樱桃的小蛋糕摆放进镶着金边的白色瓷盘里,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装在大碗里的咖啡和牛奶布丁上面放上银色的长勺,沙拉和生鱼片装成冷盘。厨房的总管正在指挥还闲着双手的人把这些食物搬到大厅墙边摆放的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长桌上,名贵的红酒成箱地和高脚杯放在厨房一角,没有人去起开木塞。伊利亚差点撞上抱着布丁碗飞快地从厨房里出来的人,闪躲开走进去,正好闯进在发愁没有人倒酒的总管的视线。

“你迟到了!”他对着那个刚刚进来的金发侍者喊道,对他的不守时而感到不满,但抽不出时间来骂他,“快来倒酒,白痴。”

伊利亚点点头表达了歉意,不然他的俄国口音总可能暴露什么,总管也没有再追究,他便向角落走去,起开红酒瓶将酒液近乎均匀地盖满了每一只高脚杯的底部。


七点二十八分,大厅逐渐传来比较嘈杂的谈话声,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逐个经过安检进入别墅,包括魁北克当地与加拿大当局的一些政要,社会名流、富翁和慈善家们。外面的天气已经降温,寒风能吹透轻薄的外衣,而屋内却温暖如春,无论是温度还是人们带来的氛围。宾客们在这个季节到这个有着各式建筑和自然风景的港口老城,来庆祝加拿大新卫星发射准备工作的完成。

伊利亚在厨房前往大厅的走廊墙角里站着,既不显得在刻意避免进入大厅的灯火通明里,又很容易被刚刚走进还未准备品尝红酒的宾客投以注意力。他的右手端着放了六个酒杯的盘子,其中一杯里面放着在塑料小袋里密封好的两副耳麦,正在观察从门口走过来的人们,在脑子里过滤之前看到的信息,哪些人的面孔需要注意,哪些人口中有套出有效信息的可能,任务的目标是什么。

三天前U.N.C.L.E总部在密电中截获到部分消息,破获后的内容显示着有人准备利用这次卫星发射来达成其他目的。不同于加拿大官方发射卫星的通讯和探测目的,据密电,有名未知国籍的科学家研究出了一种可以监听全球绝大部分联络方式,甚至包括不少国家与政府机构之间的病毒,计划上传至该卫星。由于截获的内容并不完整,此行为的目的被总部定义为极度危害公共隐私权的恐怖主义犯罪行为,但对方是否是恐怖组织T.H.R.U.S.H,或是其他尚未被公开信息的组织都尚不明确。对方如何潜入并安装病毒,是与加拿大官员有贿赂或勾结,还是通过了其他的手段也保留未知。

唯一确定信息是在舞会举办的别墅中有控制卫星发射的电脑,恐怖组织的人会在当天进入那间房间上传病毒。由于U.N.C.L.E总部不准备报告加拿大政府,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相关官员,每间房屋搜索又太过打草惊蛇,决定由拿破仑•苏洛和盖比•泰勒用伪装身份进入舞会向魁北克市高层套取有效信息,由伊利亚•科里亚金潜入别墅在得到信息后进行行动。

苏洛和盖比走进了舞会,在门边稍作逗留后,苏洛径直向伊利亚走了过来。

“红酒,先生?”伊利亚将盘子向他托去。

苏洛拿走了那杯装有耳麦的红酒,又拿了旁边一杯正常的红酒带给盖比。

“领结不错。”他说,冲伊利亚眨了眨眼。

伊利亚转身在不让其他人看见的情况下翻了个白眼。


托盘里的酒被宾客取完后伊利亚又回了一趟厨房,在出来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外面的乐队已经开始步入正常的演奏曲目中,相伴而来的男女已经大多步入了舞池,单独前来的男宾客也向独身的女宾客或与男伴站在一旁聊天的女士递出了邀请,众人对饮酒的兴趣降低了,伊利亚端着托盘在大厅比较空旷的地方转了两圈,记下大厅和安保的布置,两圈下来红酒只少了一杯,厨房那边来人让他们将剩下的红酒端回去,将尚未饮用的整瓶红酒和干净的空酒杯摆放上桌,等宾客索取时再打开,他也得以站在甜品桌旁观察着舞会。

厨房过道的对面有通向楼上的白色大理石环形楼梯,现在被红色的警戒线拦住入口,大厅顶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将室内照的通亮,门口和房间四角站着政府的安保人员。

苏洛和盖比也在舞池中,耳麦里传来两端几乎重叠的大提琴,比伊利亚没有带耳麦的右耳听到的音乐要略微延迟一些。他能听见他们在低声谈起房间西边那个穿灰色条纹西装的男人,不远处某个身着绿色露背长裙的女人,在中间和另一个男人聊天的男人看样子是魁北克市市长,大概是在一边转圈一边观察着屋内哪些人待会可以利用套取情报。

虽然U.N.C.L.E将闯进控制室的任务交到了伊利亚的身上,但在动身前苏联那边也有消息,要科里亚金一定要抢先一步得到磁盘的内容,能够监听其他国家的机密,伊利亚明白,没有哪个大国在得知消息后会拒绝这样的诱惑。但美国那边也一定不会例外,苏洛很有可能也被CIA下派了同样的任务,他不可能不采取任何行动。那么拿到磁盘后要怎么办?在罗马的事情发生后,同样的举措不可能再来应对一遍。若是他先得到了,离开U.N.C.L.E吗,杀死苏洛?为了祖国母亲做出这样的事来并不是不可饶恕,但却会为科里亚金带来困扰。

他左手食指轻点着西装裤缝。他的未来并不在考虑范围。

八点整,市长走上台子发表致辞,伊利亚分出一小部分精力散漫地听着,大部分地注意力还在耳麦里两个搭档的动静上。拿破仑又给他自己换了一个新的舞伴,那边只传来了他们调情的废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点有用信息。伊利亚低头假装观察鞋头是否落灰,用俄语小声骂他花花公子,但没有得到回应。


很显然市长的致辞充满套路还又臭又长,和大多数应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的宾客们一样,卡约夫人也这样觉得。她注意到了那个站在甜点桌旁角落里的金发侍应。

盖比此时正从伊利亚身边经过,她拿起一杯红酒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伊利亚的目光跟随着她。

停下演奏的乐队在等待市长的致辞完毕,抱着小提琴的乐手接过从招待那里要来的水杯,喝水时却呛到了自己,在西装上洒了一大半,他赶忙伸手去擦,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正在擦拭琴弓的大提琴手的肩膀,琴弓在立着的大提琴上猛然擦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乎打断市长的演讲。

卡约夫人就是这时走到了科里亚金的身旁。

“无聊的晚会,是不是。”她说,“你从哪里来,小伙子?”

“这里。”科里亚金说,随即意识到应该给自己的口音找个解释,“不过我在莫斯科度过青年,父亲是俄罗斯人。”

卡约夫人笑了。

“哦,别紧张。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本地的男人可不会有这样的身材和相貌。”

她又补充道:“这身衣服很显身材。看看你的手臂!”

伊利亚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谢谢,夫人。”他绞尽脑汁回想着能用到的奉承的词汇,“不过像您这样的贵妇人不应该……”

他被打断了。

“看看,我果然还是老了,融不进男孩子的话题了,是不是?”

“您并不老,至少看上去不,女士。”

伊利亚把她逗笑了,她从桌子上拿起一杯布丁,又向他走近了一步。

“为什么不教教我你们都喜欢讨论些什么?”

他听见苏洛那边几个不同的男声在谈论着艺术品,一边祈祷这个美国人脑子里还记着他们的任务,一边又一下子大脑空空只好将他们的讨论临时照搬过来。

“古董和艺术品,也许。”伊利亚说。

“女人。”

“什么?”

“还有女人?”卡约夫人看着他。

“……是的,还有女人,夫人。”

“叫我艾琳娜,我怎么称呼你,小伙子?”

“维克多。”

“到八号车位来找我。”她捏了捏伊利亚的手臂,冲他眨眼“等舞会结束后,如果你愿意。”

“……我会的,艾琳娜。”

卡约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伊利亚抬起头,正对上拿破仑充满探究的目光。

“那可是前工业大亨安东尼奥•卡约的遗孀。”他说,把空酒杯放进伊利亚手中的托盘上。


“西装看上去不错,价格不菲吧?”

盖比拿着酒杯靠近一位刚刚一直在与他人谈话的男士,品了一小口红酒看着他。

“只是订做而已。”男人笑道,“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难道一个人来参加舞会?”

她嘟起嘴,无所谓地回答。

“不,我有男伴,不过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不停与其他女士调情。”

伊利亚把注意力放到了盖比这边的谈话来。

一开始他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目的,彼此开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伊利亚发誓他从来没有听过盖比笑得那么开心过,他们从天气、旅行、美食一直聊到一人一句地批评起来那位抛弃像盖比这样的妙龄女子的瞎眼男人。

伊利亚转过身摆弄红酒杯以防止自己脸上憋不住的笑容太过明显。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伊利亚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时他听到盖比的声音。

“所以……我的丈夫带我来这个舞会,是为了庆祝卫星的发射?卫星到底什么时候发射呢?”

“明天早上六点。您的丈夫什么都没有给您解释吗?”

“您都明白他的为人啦。我本来也不是很关心这方面,不过从您的口中听说这些倒是让我对卫星起了一些兴趣。工作人员要通宵等待发射时间到吗?”

“我们有设定程序,不过是的,仍然需要人工监管。”

“在郊区?好辛苦。”

“我们在这里也可以控制卫星发射。”

“这里?在别墅里?”

“对,在二楼的最里面。”

伊利亚猛地扭头看向苏洛的方向,又看向站在门口和四个角落的安保人员们,两者暂时都并无异动。他将在把酒端给客人时要用的空托盘拿在手里,尽量不表现出异常地向厨房走去。厨房里仅有的一个厨师正背着门看报纸,他将托盘放下,又去之前的储藏室拿了装着设备的背包,贴着走廊向最里面的楼梯间迅速走去。

楼梯间里亮着灯,和别墅内其他地方一样铺着蓝红交错的地毯,他避开正推着小车走过的清洁人员,走上二楼。伊利亚掏出手枪举在胸前,蹭着墙壁一节节慢慢走上去,背倚在墙上屏息安静几秒,才伸直手臂出枪猛地冲出去,前后扫视了一圈。二楼走廊一个人也没有,这里就像一个正常的主人在举办宴会,除了大厅其他房间总会有些清冷的普通别墅。

伊利亚把枪收了起来。

看守着指挥室的长着雀斑的红头发大兵此时正端着枪走过墙角,他向后转身继续枯燥的巡逻行为,却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高个男人。他们对视的瞬间男人也愣了一下,大兵上下扫视了他一身不怎么合体的黑色西装,估计是楼下宴会哪个不守规矩到处乱跑的冒失鬼,心想待会定要去总管那里举报开除这个家伙,便开口驱赶他:“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该上来的。”

“我在找放土豆的储藏室。”伊利亚说。


拿破仑•苏洛找上来的时候,伊利亚正在掏枪,思考要不要干脆用枪打坏密码锁。

他跨过躺在地上明显晕过去的那几个人,抱臂靠在墙上看着伊利亚。

“如果是我就不会那样做,你会吓到他们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密码,所以也许你可以停下表现得很有道德标准一样。”伊利亚抬起头看他,紧皱眉头,尽管有些恼火,却莫名松了口气:“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随后他为这样的想法谴责了自己。

拿破仑挑起眉:“然后?看你为要不要拿走磁盘而发愁?”

伊利亚没有理他。

他起身靠近过去,让苏联人让开一点位置,从上衣口袋里掏着东西。

“我们用我的方法来做,你注意周围就好。”

伊利亚后退了一小步,但并不赞成地抱起了手臂,小幅度地摇头。

“这不是计划里的,你应该在舞会上,和盖比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耳麦里已经很久没有了声音,而停下动作的美国人很显然也意识到了。

“我不敢相信你就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伊利亚咬起牙齿,把苏洛从门边推开,“我们按俄罗斯的方法来。”

他举起手枪,冲着密码输入板连开三枪,后退两步侧身猛冲,肩膀都马上撞了上去——

门开了。

伊利亚向前趔趄了几步,拿破仑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控制台上趴了一具尸体,后脑勺上的弹孔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露出的脖颈被控制器的蓝光映得泛青。

“看起来有人先了我们一步。”拿破仑说。

伊利亚将背包脱下拎着肩带放在地上,拉着尸体身下的椅子把它从控制器旁边移开,拍了拍它身上的口袋但一无所得。房间里并没有多少其他的设备,他又去翻放在门后的抽屉,但里面除了纸张和空文件袋外什么都没有。他又不可置信把所有磁盘插入口打开了两遍上手摸着检查。

屏幕上闪着卫星的信息,拿破仑从包里翻出来拍立得,庆幸于这间指挥室里有现成的传真机。他将拍下的照片传给U.N.C.L.E总部,那边有专业人员在等待。两分钟他们收到了回复。

“一切正常。”

“他们离开了。”伊利亚攥拳愤怒地砸了下墙,“我们被发现了。”

“是的,而且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冲我们而来,还有我们的车。所以……我会回去找盖比。”

“我去找辆车。在正门见面。”

“等等——什么?我不认为你有……”

伊利亚已经起身出去了。


他去储藏室将自己的外套取出来,把招待的黑西装和领结都扔进柜子里。

旁边的可怜侍应听起来已经醒了,虽然意识还不够清楚,但正在小幅度地撞着被锁死的门。伊利亚再次默声对他道了歉,再折腾大些动静一定会有人把他放出来的。

他在出去的路上拉好衣服拉链,从之前潜入进来的窗户又翻了出去,从装饰性的绿篱植物后一路绕到车库。

木屋里之前负责将车辆停过来的一名男士此刻看管着车库里这些豪车的钥匙,他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向刚刚进来的金发男子,虽然奇怪与他的服装,但并没有直接开口表达。

“您的车号和预留名字,先生?”

“八号,艾琳娜•卡约。”

如果这行不通,伊利亚已经做好了将他打晕抢走八号钥匙的准备。

他将钥匙递给科里亚金。

“祝您一路顺风,先生。”

伊利亚很快便找到了那辆停在八号位的福特,顺利地将车开出车库并开向了大门,苏洛和盖比已经在那里等他。

等他们在后排落座,汽车发动,别墅的灯光离他们越来越远,伊利亚透过后视镜看向他们。

“没有人在离开时妨碍你们吗?”他问道,看向盖比,“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们可是用正规身份进来的客人。”拿破仑回答。

这句话在他的右耳里也说了一遍,耳麦的通讯功能恢复了。

“没有。”盖比看向窗外,把耳朵里的麦取出来,“他们大概是屏蔽了信号,我猜那个告诉我指挥室在哪里的人也没有敢告诉别人是他告诉的我。”

“你从哪得来的车?”苏洛慢悠悠地开口,看着后视镜里伊利亚的眼睛。

伊利亚和他对视了两秒,将视线放回到了大路上。

“啊,我明白了,突如其来的爱情。”

盖比扫了他们两个几眼,突然说道:“所以,男孩们,你们得到了什么?”

车里沉寂了片刻,只有风刮过车玻璃的呜呜嚎叫,福特的车灯打在夜晚寒冷而冷清的城郊马路上,照亮一颗颗迅速靠近又远去的两旁笔直树木的树干,开向市区那间仍亮着昏黄灯光的安全屋。

伊利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着九点二十五分。

“什么都没有。”他说,“任务失败了。”


TBC...



豆沙

U.N.C.L.E 《幕下之宾》 楔子

美国时间1964年11月17日。


——恐怖?


——牛仔,我在。


——韦弗利简直把我当牛使,忙得手忙脚乱,真像是与你共事的那些日子。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大概是瘫痪了……


——像是与我共事的日子?这比喻一点也不恰当,甚至比不上你之前打的那些。

      不如去泡个“美式”的澡放松一下。


——得了吧,我现在连坐下来叹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像你还能斯条慢理地清理毛发,或许还有利爪。我只能靠投身大海来进行每日清洁。


——为什么你总是在试图把我描述成……一头熊?


——某天晚上你缩在电视机前的背影把我...

美国时间1964年11月17日。


——恐怖?


——牛仔,我在。


——韦弗利简直把我当牛使,忙得手忙脚乱,真像是与你共事的那些日子。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大概是瘫痪了……


——像是与我共事的日子?这比喻一点也不恰当,甚至比不上你之前打的那些。

      不如去泡个“美式”的澡放松一下。


——得了吧,我现在连坐下来叹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像你还能斯条慢理地清理毛发,或许还有利爪。我只能靠投身大海来进行每日清洁。


——为什么你总是在试图把我描述成……一头熊?


——某天晚上你缩在电视机前的背影把我吓得拔枪,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你的眼神问题,怪到我身上吗?


——你的体型问题,和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别人怎么就没认错过?

      我知道了。你没见过真熊。


——没。

      不过我能想象,我还认识一个苏联的金发高个子帮我完善这个想象。

      对了,你和熊打过架吗?


——没有,这样丰富又不切实际的想象力,你见了真熊会大吃一惊的,美国人。


——我很期待哪一天你带我去看看,前提是你走前面。


——谈以后的“哪一天”太远了,苏洛。

      不过要是以后有一天有了机会,你可以申请入境签证来苏联,我带你去看看林子里的真熊,而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关在动物园里的“宠物”。


——我一踏进那个国家恐怕就会首当其冲地被关到笼子里去,就这点而言,倒和我现在的处境挺像的,伊利亚。我还差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资本主义混蛋”,噢也可能是“没见过熊”这种稀奇古怪的罪名,这倒是意料之中。


——苏联到底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铁幕外的人?只要你不是偷渡进我的国家,我保证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我只是通过观察你得出对苏联的结论,铁幕内的人。

      我正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费力地扒拉着地面,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想到,一头动物。

      而且,偷渡听起来很像是我会做的事情。


——猜到只有你给自己打比喻的时候才能做出好的选择。

      工作愉快,要是偷渡你的下场只会被抓,别小瞧苏联警察的眼力。


——这可难说。


——顺便一提任务怎么样?盖比很好奇为什么这次威弗利只叫了你去。


——因为这个任务只适合我。

      天哪,恐怖。你一定要在我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突然发问吗?我想好奇的人不止盖比,但我实在不愿向你描述细节……总之不会适合你们的。


——一如既往欠打的回答。


——谁,我吗?这评价来自一个在男盥洗室里粗暴对待他人的人口中?


——那是个误会,但如果你要翻旧账的话。首先,你是个美国人,其次,你抢了我的任务对象,三,在那之前你刚刚开枪打了我的车,我说了,那是个误会。罪名在你与我搭档后不断成指数上升。我过几天要出任务,如果这之前还有机会,我可以给你好好数一数。


——……

      这是你开始的。

      你也会有属于你自己的罪名清单,相信我。

      正在列了。



——向前继续爬两步。听到了吗,他们在换班,我得开始工作了。那就祝你睡得安稳吧,恐怖。



十几天后。


——拿破仑,我是盖比。苏联内部好像发生动乱了,伊利亚刚刚被克格勃紧急召回卢比扬卡。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他没想给你说,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好的,我会为你的未婚夫祈祷,他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

      顺便帮我给威弗利个假,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偷渡了。


——别做傻事,伊利亚应该就是回去被勘察一下,他又没有做什么事,没有什么把柄。我暂时存着他在总部的设备,近期也不会通过这个频道与你交谈。

      “偷渡”是你们之间又一个什么话题吗?有时候我真的感觉被你们两个排除到外面了。


——你嫉妒了?别担心,我向来不舍得把美丽的女士从我身边排开。况且,最后要和他结婚的人可不是我。

      我正好也想散散心,你忙的话没关系的,去吧,盖比。


——我的天哪,你能别拿这个开玩笑了吗,男孩?我没想要和他结婚。


TBC...



写在前面:

「幕下之宾」为电影《秘密特工》的衍生同人长篇小说,共有两个版本,分别以美国CIA特工Napoleon Solo苏联KGB特工Illya Kuryakin的视角讲述,依旧是第三人称,且两部情节同步,时间线一致


CP向是苏美苏。存在微量苏德/英美,但不影响两位男主的感情线发展。


两部内容相互补充,对照阅读可得到铁幕下这对特工的完整爱情故事。


是正史向,时间定在电影结束后继续行进,逻辑和细节处理相对严肃,脑洞不小,冷战下的明争暗斗你来我往阴谋论不少,但舅局式冷幽默和厕所打架相似情节也不少。


我负责苏联人的视角。我所写的每一章节都会更新在个人合集《苏☭幕下之宾》中。


我的搭档@威廉不吃糖 负责美国人的视角,他所写的每一章节都会更新在合集《美$幕下之宾》中。


即使单独阅读我们中的任一合集,也可以读到连贯情节的独立故事。


但还不够完整,建议两部对照阅读。


如果懒得打开合集,也可以直接搜索Tag《幕下之宾》按照顺序阅读。


Ps.

会出现两人内容相同的章节:当两位男主聚在一起且没有分开视角写的必要。这种章节的标题不会有前缀。


分开写的章节会有前缀,举例:

美$幕下之宾  第一章

苏☭幕下之宾  第二章

威廉不吃糖

苏美苏动物园au/苏联熊化注意

*除了Napoleon,都不是人。

                            ——solo保护协会


我是Napoleon,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将睡袍穿出高定西装风的男人。

同时,我也是U.N.C.L.E.动物园新到任的管理员,兼同样刚被运来这儿的苏联毛熊的…心理辅导员。


我得承认这还是我第一次...

*除了Napoleon,都不是人。

                            ——solo保护协会


我是Napoleon,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将睡袍穿出高定西装风的男人。

同时,我也是U.N.C.L.E.动物园新到任的管理员,兼同样刚被运来这儿的苏联毛熊的…心理辅导员。


我得承认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事这类工作,所以有时会犯些错误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把A馆海狮的午饭拿去喂熊猫,再把一桶泥鳅倒进园长Waverly的午饭盒里。

Waverly在把我赶去喂毛熊之前的原话是“我看到桌上一盒饭原本还以为是你贴心给我准备的惊喜”,我只好一边回答着“不是呀园长那是给金丝猴准备的”一边逃窜而出。


不过我没想到笼子里阴沉着脸的苏联毛熊会更令人感到害怕,我甚至发现它抱起了胸,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嘿伙计,放松点。”

毕竟它和我一样,也还是第一次——被关进笼子里,所以看起来特别焦躁不安...也可能只是饿了。

我原本以为它会咬我,然而下一秒它就向我扑过来,一把将我打趴下,紧接着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我的腰上,还打了个响亮的嗝。

不是。你刚吃了什么啊毛熊???


你说话,别这么沉默。我都开始有点慌乱了。

能不能先起来。苏联熊,你很重。


毛熊不会讲话,更不会挪开屁股,我隐约觉得它之前还顺路挠了一把我的屁股。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


Napoleon Solo一生骑跨在那么多女人身上,却败给了一头熊。

“你要不要吃午饭?”

“... ...”

“起来我就喂你。”

“… …”

“放过我的裤子。”

一来二去后,我终于和这头熊成了无话不说的亲密好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絮絮叨叨,它沉默地坐在我的身上。

我给他取了个新名字,Peril,谨以此纪念我日益劳损的腰背与回想起被他支配的恐怖。原来那个名字,Illya,听起来就不是头好熊。


我有时会想象,Peril的幼年期会是什么样的,小小的体型,金色柔软的短发顺服贴在身上,搭拉着耳朵冲人笑,吐出粉嫩的小舌头。也许它会凑上来费力地蹭人脸,拼命往我怀里拱,钻进马甲里只探出个脑袋,用小爪子轻挠着我胸口,漆黑水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天使。

再抬头望望身前庞然巨物,叹了口气。

岁月总是让熊特别难过。

算了,看在它失去自由的份上,不和它计较。


终于有一次我摸到了Peril的脑袋,在它竖立警戒的耳朵旁,头顶那一小撮毛格外精神抖擞。

很滑,非常舒服。

这让我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一个专程来偷袋鼠的国际大盗,现在竟然沉浸在撸一头熊的快乐里,这算什么事。

就在我痛下决心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我喂了它双倍的蜂蜜和鱼干——在我意识到这点之前,把它噎得直翻白眼。

最后一次拍拍它的脑袋,大步迈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又退了回来。


在袋鼠馆门口遇见同行,发现那人竟鼻青脸肿,那只叫Gaby的袋鼠左右上勾拳实在太猛,在连续打伤了六个保安后园方才决定撤掉它所有的安保系统,同时聘请它担任隔壁长颈鹿园的教练。

(听说最近总逮着那头叫Victoria的长颈鹿不放,都快把对方打残了。)


我于是又回到苏联毛熊馆,Illya还是以那副欠揍的姿势坐在原地,沉默地望着我,脸上写满嫌弃与…怎么形容呢,像是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这让它显得更欠揍了。

好吧,那就让我再摸摸你的毛。


End.


(Gaby&Illya:痛击我方战友)

John doe

我也不知道为啥会把这俩联系到一起……

图一上半截依然来自Jimmy Page by Jimmy Page,坐标摩洛哥,复合二专walking into clarksdale出品那年;下半截大叔局。

图二6天后在伊斯坦布尔。

又要相信我船是真的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会把这俩联系到一起……

图一上半截依然来自Jimmy Page by Jimmy Page,坐标摩洛哥,复合二专walking into clarksdale出品那年;下半截大叔局。

图二6天后在伊斯坦布尔。

又要相信我船是真的了。
多重人格的羊驼

【The Man From U.N.C.L.E/秘密特工】百奇游戏(美苏,一发完,R)

“我玩,我怎么不敢玩?”Illya把他紧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Solo。仿佛是想用眼神把Solo钉死在他的沙发上。

而Solo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挑起右边眉毛看了Illya一眼,给他了一个“这次不是我搞得鬼”的眼神。

“喔,peril,还是别玩了吧,就当我认输,行吗?”

Illya抱起胳膊别过头去。虽然没听见什么,但Solo打包票他肯定哼了一声。

“不行!Solo!Illya都同意了,你不能不同意。我这次说的算,你们必须玩这个百奇游戏!”Gaby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完全把她排除在外,很是不爽。她把双腿架起来,又说到:“这不过是个游戏,你们怎么这么抗拒。...

“我玩,我怎么不敢玩?”Illya把他紧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Solo。仿佛是想用眼神把Solo钉死在他的沙发上。

而Solo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挑起右边眉毛看了Illya一眼,给他了一个“这次不是我搞得鬼”的眼神。

“喔,peril,还是别玩了吧,就当我认输,行吗?”

Illya抱起胳膊别过头去。虽然没听见什么,但Solo打包票他肯定哼了一声。

“不行!Solo!Illya都同意了,你不能不同意。我这次说的算,你们必须玩这个百奇游戏!”Gaby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完全把她排除在外,很是不爽。她把双腿架起来,又说到:“这不过是个游戏,你们怎么这么抗拒。”

“Gaby,我是乐意接受这个惩罚,毕竟我赢了太多次也想试试受惩罚的感觉……”Solo把酒杯放到桌子上,这次他可以肯定他听到Illya“哼”了一声。“可是这个惩罚对peril来说太过了。我要是敢碰到Illya的嘴他会把我嘴唇给割了。”Solo夸张地摊了摊手,余光瞥见Illya收紧了肩上的肌肉。

“等等,那就是说你同意了?”Gaby把脚收了回来,俯身向前认真地凝视着Solo“呃……”“你同意了Solo!Illya也同意了!解决了,开始吧。”Gaby又向后仰回到沙发上,满意地说道。

“可……”

“行了Solo,我让Illya保证他不会揍你,行吧。”

“保证有什么用吗……”Solo叹了口气,小声嘟嘟囔囔。

Illya的食指又开始敲打起来,Solo撇过去。

那么要玩就玩的大一点吧。

“后悔了吗?Illya。”他挂起自己的标准笑容,温柔极了。女人们总是对他的笑赞赏有加,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然而苏联人很明显不吃这一套,他看起来甚至被这个完美的笑容挑衅到了。Illya眼瞳里的冰蓝色沸腾起来,手指也越点越快。哦这蓝色可真好看,Solo欣赏地想到。但与此同时他感到肾上腺素开始飙升,这是任何生物在察觉到巨大的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他要揍我了,他要出手了,对,就是现在……

Illya向前一步,抬起了手。

上帝保佑,Solo心想。

但Illya只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百奇,用嘲笑的目光看了solo一眼,嘴角似乎还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奇怪的是,Solo在收到这个眼神后,肾上腺素并没有下降还稍稍又升了一些。

“cowboy,收起你拙劣的激将,我说玩,那就玩。”

Illya撕开包装纸,轻盈地拉出一根百奇。Solo无法把这双手和掀起车后盖联系在一起。

第一回合,Illya胜。

Illya叼住百奇的一头,在长沙发一端坐下,面对Solo挑高了眉,眼中全是不屑。他把百奇上下抖动了两下。一个邀请。

很好。Solo勉强地扯着嘴角。很好。他快步走到Illya面前,却突然停住,慢慢地弯下腰,看Illya的眼睛追随着他落下来,落在他嘴唇上,又迅速移走。Solo在百奇前停住,没有张口,就是盯着Illya的眼睛,满意地感受到嘴边的百奇在轻轻颤抖。

“你还咬不咬…cowboy……”Illya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于是Solo慢慢张开嘴,用舌头抵住百奇送到嘴里。要多刻意有多刻意,Illya在心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Solo在沙发上坐下,他缓慢地咬下一块百奇咀嚼着,感受着百奇在Illya嘴里的阻力。

Illya立刻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口,咀嚼带来的震动通过百奇传递着。

他们互不相让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寻找破绽的两头斗兽。

Solo有了一个主意。天知道,他总有无数的主意。

于是solo大口咬下一块,迅速拉进了他和Illya之间的距离。Illya明显没有预料到,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该死的,他能感受到cowboy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而他们的鼻子几乎已经要碰在一起了。Illya差点没稳住他的眼睛,眼皮颤抖几下后又重新回视Solo。Solo醉人的蓝眼睛就在眼前,毫无波澜地望着Illya。这使Illya有点走神,差点把心思放在数美国人的眼睫毛上了。可就趁这一会儿,Solo偏了偏头,错开他们的鼻子又咬下一口百奇。

现在好了,Solo离Illya的嘴只有几毫米,而他的鼻子轻轻蹭着Illya的脸,微痒的的感觉使Illya小腹紧缩了一下。Illya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热。不,不是因为什么他妈的距离太近,是因为他看穿了Solo的诡计。这下Illya要想再咬下一口就必须亲上Solo了。所以Illya脸红是因为对狡猾的资本主义的愤怒。

美国人很乐意捕捉到Illya的脸开始泛红,他甚至不要脸地扯起了嘴角。

很奇怪,当你竭力想压下脸红的时候你的脸可能还会更红。Illya肚子被火气搅成一团,心跳速度也加快了。美国人明明作弊了,他咬了两下!Illya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作弊不是吗?我也会。

Illya把Solo眼里的笑意狠狠地瞪了回去。然后轻轻地用牙齿磨下一层百奇。期间或许他碰到了美国人的嘴唇,也许也没碰到。他咽了口口水,含着饼干的时间太长了。

该你了,Illya理直气壮地用眼神告诉美国人。

Solo不可思议地抬起一边眉毛。僵持片刻后,Solo突然抽走Illya嘴里剩下的百奇,和Illya重新拉开了距离。沾着唾液的饼干另一端被Solo毫无顾忌地吃进嘴里,他咀嚼着饼干,若有所思地审视着Illya。

谢天谢地,Illya在心里舒了口气。但是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你输了,cowboy。”Illya又抱起手臂,勾着嘴角说道。

“抱歉?我想你刚刚根本没吃?”

“我吃了。你之前还吃了两次。”他指出。

Solo盯着他,盯到Illya开始有点心虚。Solo笑着摇了摇头。“这不一样,peril。”

Solo又看向Gaby。Gaby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这游戏完全不像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在美国人和苏联人对视的时候,她怀疑他俩根本乐在其中,完全忘了边上还坐着她。在事情没发展地更不对的时候,还是赶紧停吧。于是她说:“算了吧Solo。”

“喔,你也不站我这一边。”Solo失望地撇一下嘴。

“哼,输就是输,cow……”苏联人张开嘴准备再刺激几下Solo。然而Solo突然把手伸到他头发里把他拽过来。他们的嘴撞到了一起。

Solo趁着Illya没有闭上嘴,灵巧地把舌头伸了进去。

Illya发誓他平时的反应绝对没有这么慢。他只是懵了。可恶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游走着。Illya想挣脱开,又有点使不上劲。美国人的舌头还带着百奇的甜味,它从口腔左侧划到口腔右侧,又轻轻扫过上颚。一阵麻痒传来,Illya差点把Solo舌头咬断。

但solo没因此退回去,反而坚持用舌头勾勒了一遍Illya的牙槽,甚至,甚至探到Illya舌头下面,戳了戳那里的软肉。

这太过了。Illya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Solo。而Solo,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的脸好红,peril。我就是检查检查你到底吃没吃百奇。”

Illya伸出手挡住脸,或者说挡住嘴,挡着那可怜的被占了便宜的嘴。他在胳膊后大口喘着气,美国人下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痕。

Illya猛地站起身,走出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Gaby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许久,她开口:“Solo,你把舌头伸进去了??”

Solo耸耸肩,陷回沙发里。回味起Illya眼里愤怒掩饰下露出的一丝惶恐。忍不住悄悄弯起嘴角,大获全胜。他奖励了自己一口酒。

END

(Gaby:Solo我看你有时候比Illya还幼稚)

很穷的啵

【苏美】风信子(一)~(六)全

之前断断续续地发太零碎了  现在全篇一次放出
普通人的现代AU  Solo参军梗  本文HE
大概就是Gaby和Illya都搬到美国以后三个人一起长大的故事 
严重ooc  意识流  私设Solo比Gaby和Illya大两岁
他们都父母双全  没有疾病  三家人关系很好 
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平凡的世界和一段平凡的生活

可以接受请往下↓

(一)
现在是一月份。

Illya刚刚到这里,美洲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跨越一个大洋到美国来定居,他也懒得知道,他才十二岁。

这里比莫斯科暖和多了,甚至是...

之前断断续续地发太零碎了  现在全篇一次放出
普通人的现代AU  Solo参军梗  本文HE
大概就是Gaby和Illya都搬到美国以后三个人一起长大的故事 
严重ooc  意识流  私设Solo比Gaby和Illya大两岁
他们都父母双全  没有疾病  三家人关系很好 
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平凡的世界和一段平凡的生活

可以接受请往下↓


(一)
现在是一月份。

Illya刚刚到这里,美洲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跨越一个大洋到美国来定居,他也懒得知道,他才十二岁。

这里比莫斯科暖和多了,甚至是热。Illya一边想着一边脱掉了身上卡其色的外套,高领的黑毛衣服帖地架在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修长了。

俄罗斯来的金发男孩倚在车门边,摆弄着新家的钥匙,它们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不刺耳。这个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的来客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的父母没有把住址定在纽约的市中心,那里太过繁华和拥挤了,而美国人又总是热情洋溢,在北欧的冰天雪地待惯了的他肯定很不适应。相反的,市区边缘的小镇让他觉得安定与闲静,除了这令人略感燥热的气候。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这里的植被如此繁茂,Illya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一大片绿色的屏障吞没了。不不不,他还穿着黑色的毛衣,他的头发也没绿。

就在Illya盯着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出神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Illya,来见见你的新朋友。”他才回过神,将钥匙放进裤子侧边的口袋里,然后转身上了台阶。

“这是……”母亲还没来得及介绍,Illya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闪到了自己面前。

小小的女孩抓着他的手,仰起头来看他,眸子里充满了兴奋的喜悦。“你就是Illya吗?你可真高。”她眨了眨眼,对这个新邻居十分好奇,“我叫Gaby,是从柏林来的。”

Illya低头细细打量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女孩。她扎着侧马尾,发束末端带着些卷曲柔软地搭在肩头,他从那双与主人发色相近的栗色瞳孔中看见了自己。

她真可爱,男孩想着。

“你好。”但说出口的只有这短短的单词,并且听不出什么情感。
男孩的母亲轻轻地揉了揉Gaby的头顶,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别介意Gaby,他就是这样的。”后者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又转头对Illya说:“Gaby和你一样大,不过她前两年就搬来这里了。你跟她去熟悉一下环境吧。”

还没等男孩反应过来,女孩就拉着他跑下了台阶,他有些慌张地回头,看见母亲在身后笑得柔和。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Illya边被拉着走边想。

很快Gaby就带着她的新朋友在这附近都走了一圈,因为她对这里了如指掌。但除了感叹新环境确实跟自己的家乡很不一样以外,Illya实在没法记住哪家哪户住的是谁,他们都种了什么,这些名字和植被对他太过于陌生了。但他清楚地认出,在一户装饰简洁但却十分崭新美观的人家的院子里,种着一大片风信子。什么颜色的都有,但并不显得杂乱,它们随着风微微摆动,在男孩心里的湖面上划过,带出小小的波纹。

他被吸引了,他看着它们发呆。

“Illya?”稚嫩的呼唤声将他拉回了现实。男孩收回目光,换了个角度跟那双栗色的眼睛对视。

“那是Solo的家,”女孩说这句话时,嘴角勾起弧度,像是得到了糖果一样开心。“Solo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今天出去了,改天我会带他去找你,你们一定会喜欢上对方的。”

Gaby说对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到我家去坐坐吧。”她拉起Illya的手,“我妈妈准备了果汁和蜂蜜蛋糕。”

男孩本来想拒绝的,但他现在已经到了Gaby家门口了。

而且他不太喜欢吃蜂蜜蛋糕,他觉得那东西太甜了。

于是他现在面无表情地喝着果汁,看着对面的女孩吃得起劲。

“砰——”

门没上锁,只是半掩着。一个身影撞进来,倒在了地上。

“Solo?!”Gaby一瞬间就丢下了叉子,从位置上站起来。

(二)
“我发誓这是你被打得最惨的一次,真的。”Gaby将Solo扶到桌子边坐下,然后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药箱。

Illya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拿着水杯都因为疼痛而有些微微颤抖的男孩,他黑色的小卷毛毫无生气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十分柔软。白皙的皮肤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非常刺眼,新的那些还在流着血。

“Napoleno Solo,”女孩边打开药箱边说,“你已经14岁了,就不能学着自己处理伤口吗?”Illya看向那个普通的盒子,里面的药品摆放整齐、分类正确,看得出主人的细心与严谨。

“反正都有你了,我还学来干什……嘶,疼!你就不能轻点吗?”Solo皱着眉头看向蹲在他脚边的Gaby,眼神里有几分嫌弃。

女孩的语气恶狠狠的,“疼死你算了!”但她手上的力道却轻柔了不少,说完之后似乎还勾起了嘴角。

Illya看着两人和谐的画面,再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果汁。

他们聊得那么开心,我是不是很煞风景?要不要先走?要,不要,要,不要……

就在金发男孩数杯子上的花瓣数得出神并打算回家的时候,对面传来的声音像警察一样揪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他。

“Hey,这是新朋友吗?Gaby你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那是少年的,清亮而不稚嫩的嗓音,字句的停顿之间他听见属于北美红雀的晚冬的聒噪。

黑发少年刚才一直低着头,导致Illya现在才看清他的脸。少年的五官十分精致,从额头到下巴都像是天神细细雕琢出的,微翘的嘴角如同出没夜间的狡黠的猫儿。

但是最吸引男孩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湛蓝得发亮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璀璨的宝石,让他想起了阳光照耀下粼粼的贝加尔湖。那双眼睛就是会流动的湖水。

小小的Illya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可以形容面前的美利坚少年,他太好看了。

“噢,他是俄罗斯来的Illya,我们的新邻居。”Gaby头也不抬地说着。

“Illya?你好,我叫Solo,Napoleon Solo。”他对男孩笑了笑,友好地伸出手。

俄罗斯男孩礼貌性地回笑,他没敢用力握手,只是就着交握的姿势碰了一下。“你好,Napoleon。”他有些别扭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Illya感觉自己的耳尖有点烫,即使他明白从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别介意。”也许是怕Solo觉得他有些冷淡,小女孩这样说。“他就是这样的,不用放在心上。”说完她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啊他的语气真像我妈妈。Illya在心里小声地想。

“Solo你今天居然没说我的语气像你……”

“Gaby!快来帮Daddy搬东西!”‘妈妈’还没说出口,就被女孩父亲的呼唤打断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过去!”Gaby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大声地回应着。“就差包扎了,Illya你应该会吧。”她站起来扔掉刚才处理伤口产生的垃圾,对一脸惊讶的男孩说,“他就交给你了。”

还没等他反应,Gaby就已经走到了门边。“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要去。”

其实她撒了谎,她说那是个新朋友快速熟络起来的好机会。

于是剩下两个男孩面面相觑。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Illya小心翼翼地给Solo包扎,还不忘询问。

黑发少年看似毫不在意地继续把玩着杯子,“被那几个野蛮孩子打的,没死应该算很不错了。”

听到Solo无所谓地说出这句话,Illya不由得心头一紧。

“为什么不还手?”

“我完全打不过他们,还手了只会被揍得更惨。”他放下杯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

“我父母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好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Solo这样说。那双大海一般湛蓝的眸子里露出了哀伤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他们经常不在家,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用。”

Illya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逆着阳光显得十分柔和,但他不快乐,一点也不。他知道。

“嗷!你力气真大!”少年在他打上蝴蝶结的时候突然叫出了声,吓得男孩赶紧看向自己手上白色的绷带。

“I am sorry!”年纪较小的男孩看起来慌张极了,手忙脚乱地解开绷带重新系上。Solo被他逗笑了。

Illya熟练地收拾着箱子,就像那是他自己的东西。“我该走了。”他站起来。

“那我呢?”Solo跟着说,“你背我回去吧。”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双腿,又无奈地耸了耸肩。

Illya只好妥协。

蹲下身去背起Solo的瞬间男孩才发现这个黑发少年比自己矮了差不多半个头,即使他们相差两岁。并且少年的身板比起同龄人要小上一圈,背起来几乎不用费力。

难怪会被人欺负。Illya想着。

他们跟Gaby以及她的父母告了别,在柔和的阳光下缓慢前行。
男孩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或许是美国的天气对他来说过于暖和,也可能是背上的人把双臂牢牢地环在自己颈侧。当然后者的因素更多一些。

“你的身体真暖,我还以为生活在那种冰天雪地的人都是冷冰冰的。”

Illya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现在脑子里有点乱。“可能是我穿得比较多。”他只好说了这个。

然后换来了背上少年爽朗的笑声,他能感受到这笑声根本抑制不住。

但是男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笑。

“到了。”Illya站定在房门前,好让Solo拿出钥匙开门。

映入眼帘的房间干净整洁,阳光从玻璃窗透进给屋子蒙上了温暖的色彩,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点缀。但是这里和他背后的少年一样耐看。

金发的男孩轻轻放下Solo,起身时他听见对方这样问自己:
“你会常来吗?”那双大眼睛里有一半的期待,也有一半的疑惑。
虽然男孩自己也有一双蓝眼睛,但Solo的实在过分漂亮了,以致于他差点沦陷在那眼睛的海里。

“我会的。”Illya做出了保证。“而且你的风信子真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下意识地。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翘得更高,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若是喜欢,那它们都是你的了。”

(三)
日子总是越过越快,他们也越长越高,门前庭院里那片风信子仍一年年地谢了再开,就像如约而至的春天。只是Illya搬来之后,Solo就再也没有受过欺负,他扮演着那个保护者的角色。

美洲少年一直都很享受平淡惬意的日子,而这种感觉在有了Gaby和Illya之后愈发强烈,他想就这样跟他们过一辈子,在这个令人安心的小镇里。

但是他还想做些什么,在那之前。

这不是Illya第一次带着Solo去跑步,却是第一次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带着焦糖色的甜蜜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两人都疑惑地看向对方。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他们都脱掉了当初的懵懂与稚嫩,出落成为挺拔的少年,而那个像是蜜糖一样甜甜的女孩也越发的成熟与优雅,落落大方。可是三个人的身高差还是没变,从始至终。

“你说Gaby去哪了。”较高的少年扫视了四周没有发现目标,转过头问。但他的视线仍停留在敞开的门上。

身旁的Solo扁了下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我猜她应该在房间里看电视剧,忘了时间。先进屋吧,”他用那双好看的蓝眼睛催促着对方,“我好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里。

“说真的那个小姑奶奶要是再一边看什么苦情剧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哭我保证电视机活不过今晚,我受够了。”

Illya开始抱怨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了,而Solo只是在旁边无奈地笑笑,天知道这句话他说了多少次了。

“那叫虐心。”上一秒俄罗斯少年嘴里还念着的人突然从车底下仰躺着滑了出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而且我听到你说我坏话了。”Gaby是成熟了很多,她直勾勾地盯着Illya,眼神里带着些挑衅意味,但鉴于她现在的姿势和手臂内侧不小心蹭到的油和灰,‘优雅’这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然而那双蜜棕色的眼睛看到他们的时候,Illya正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身后的人,在他没看清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之前。

很好,Gaby,今天绝对不会饿着了,就算不吃零食也不会。

“噢我亲爱的Gaby,你什么时候变成汽修专业的了,还这么突然地从车底钻出来。”黑发少年不紧不慢地说着,特地在‘亲爱的’这个单词上着重。

不出意料地,女孩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得意,“这只是一项技能,Solo。就像那个俄罗斯大个子总会下意识保护你一样。”说后半句话的同时她的视线回到手中的几个零件上,接着漫不经心地开始摆弄。

“Well,说得有道理。”美国人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胜券在握一般的笑容,“你说是吗?Peril。”他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同伴,但却只看到了被运动衣包裹的宽阔的后背和一个金色的后脑勺。

下一秒苏联人就迅速握过他的手腕并往屋子里拽。“别跟她说了,快走我要喝水。”Solo听话地被牵着走,明显地看到Illya的脖子全红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心里的小Solo这样说。

Gaby目送着他们进屋并且目睹了全过程,她觉得自己现在就饱了,还非常想唱歌,非常想。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可是她现在就在车底啊,亲测无效。

当Solo提出参军的想法时,另外两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表示支持,这让他有些意外。从前欺负他的几个野孩子或许早就搬出了这个地方,Solo甚至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可能是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只是出于一个少年的执着。

在那以后Illya每天都带着他做体能训练,这很正常,但他不明白为什么Gaby一定要帮自己做饭,还制定什么‘Napoleon Solo个人食谱’,这让两个男孩有些头疼。

“Gaby你听我说,”Illya决定再次进行劝说,“Solo的一日三餐让叔叔阿姨来负责就好了,你忘了吗他们已经回来了,不在外工作了。”

“Yes。”Solo在旁边附和。其实他自己也会做饭,但是每次都被Gaby嫌弃,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怀疑过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女孩不耐烦地回答,“但是我觉得我更了解他的饮食习惯。”手中的资料翻了页,上面的图文密密麻麻。

见Gaby不为所动,Illya又说:“这样你就没时间看电视或者逛街了,我不认为你……”

“我知道怎么做了!”只见女孩尖叫一声,然后兴奋地跑进了厨房,留下金发少年愣在原地。

Solo看似遗憾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俄罗斯人的肩,然后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没关系,你陪我吃。”尤其是他看到黑发的同伴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真·的·是·没·关·系。

Illya现在想把厨房拆了,但或许不用他动手。

当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厨具碰撞的声音时,他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四)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Gaby的手艺意外地不错。

“真比你做的好吃,cowboy。”这是Illya在喝汤时给出的评价,而Solo十分同意地点了点头,“可塑之才。”

Gaby对此感到很满意,她决定每天都要亲自下厨。这让女孩看起来像是恋爱了,就像那些给心上人做便当的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但是每次别人问起她都用一记白眼回敬。“我是在帮隔壁的俄罗斯傻瓜照顾他男朋友。最好的朋友?不,他们太蠢了。配不上我。”即使嘴上再不承认,大家都明白Gaby对他们的感情是谁也比不上的。

她又一边嚷嚷着一边准备点心去了。

“你居然就这样18岁了Solo!真不敢相信!我刚来那会儿你就这么点大。”Gaby一边感叹时光的流逝,一边比划了个差不多的高度,她手里还拿着本日历。

金发少年从报纸中抬起眼瞟了她一下,然后整个人躺进沙发里,当然,他的半条腿还在外面。小幅度地调整姿势后,少年继续看起了报纸。“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一种过来人的语气。

偏偏Solo就那么合乎时宜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端着果汁和茶。“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刚才好像有人把我比喻成了某种吃潲水的生物。真令人不悦。”他一手撑着门框随意地站着,也随意地笑着,身上带有花边的明显是小女生的围裙给那双蓝眼睛增色不少。

Illya就这样被震住了。cowboy随便穿点什么,随便牵动下嘴角都那么好看,他真的完全移不开视线。尤其是那双眼睛也在看着自己时。

“得了吧Solo,”女孩再那两片海洋交织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沉默,“猪的全身可都是宝。”

于是美国人在收回目光的同时耸了耸肩,继而端着盘子走到客厅中央。他俯身放下手中的东西,剪裁得当的长裤勾画出他的腰线,托盘与台面轻轻触碰发出的声响跟第一个字音叠在了一起。“那么某人就是一颗过于发达的白菜。”
Gaby表示没眼看。

“干杯!庆祝Napoleon Solo先生18岁了! ”百米外就能听到少女的欢呼,她一脚踩在桌沿,一手高举着颜色艳丽的果汁。

solo拿起手边的杯子向Gaby示意,接着抿了一口。“Thanks.”他淡淡地说,嘴角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因为真的高兴而上翘,像极了一只高贵慵懒的猫。

“嘿!活跃一点!”少女不满地抗议,“每次你过生日都是我最激动,好像我是一厢情愿。”她把脚放下来,直接坐在了10分钟前刚踩着唱生日曲的椅子上,然后仰头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噢,Illya想,她这样真的嫁得出去吗?此时俄罗斯少年的表情真是难以言喻。

“别那样看我,”杯子应声稳落在桌上,“裤子终究是要洗的。”Gaby看起来毫不在意,还顺便把腿搁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女人啊,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心里的小人在说话。

“我说,”高个子的少年这才摘下深灰的鸭舌帽,伸手拨了拨自己的金发,“你们真的不想来点刺激的?”

“不想。”

“哦?”

完全没默契。

Illya将手伸进外套内袋,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玻璃瓶,里面透明的液体轻轻晃动,透着吊灯的形状。

“Wow!Illya你怎么搞到的!”女孩拼命想阻止自己发出惊呼,但她失败了,只好把音量降下来再说话。

少年得意地笑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Solo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不忍心泼他冷水。可最后还是说:“你那点儿小伎俩也就能偷个酒了。”

于是轮到Gaby嘎嘎大笑。

(五)
女孩惆怅地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杯瓶和地上同样东倒西歪的两个人,惊讶于自己没有阻止他们。玻璃瓶里的酒已经喝得一滴不剩,换来的结果却是她连拖带拽地把两个男人搬上床,行吧,当做减肥了。辛辛苦苦收拾完一片狼藉之后那只毛熊一个翻身掉到了地上,女孩只好把不省人事的他再次丢上床。

“不是说自己练过吗?”她狠狠地朝没有尾巴的屁股来了一脚,“就这点酒把你整成这样,还把Solo也害了。不过他睡得挺乖。”

Gaby拐进卫生间洗了手准备撤退,鞋跟却踩到个东西险些摔倒。“什么玩意儿!”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马克笔,刚想随手一扔——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Oh shit,cowboy你该减肥了!”Illya推开身上的手臂艰难起身,醉倒的滋味还真不太好受。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想保持清醒,一只手捅了捅还在熟睡的美国人。对方没反应,他瞅了瞅,看见solo额头上黑色的笔迹。可眼前晃得太厉害,他什么也没看清。于是越凑越近,直到双唇快要贴上另一个人的鼻尖。

Illya定了定神,缓缓读道:“I…love…Peril.嗯…”他力气不支跌在黑头发的人身上,“我也喜欢他。”哼哼了两声之后俄国人像中了子弹一般突然弹起,眼睛里的光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他看了又看,确认不是幻觉,然后陷入了沉思。

“你起得好早,”Solo揉着太阳穴翻了个身,“头真疼,不是吗?”可是旁边的人并没有理他,坐在那儿好像凝固了。“Illya?”成年人在床上转了个圈,顺势将头垫在那双长腿上,“你在想什么?”

“啊?”Illya看到腿上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我……”

“噢等等,”蓝眼睛的主人皱起好看的眉,“I love Cowboy.这是什么?”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你喜欢我,不敢说,就写在额头上让我看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整个人又坐了起来。

“???”金发的大个子不明所以,“我喜欢你???不敢说???写在额头上???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美洲豹一下子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他把手撑在墙上,隔着一个人,“你不喜欢我?”Illya嗅到危险的信号。

“我可没说!”他像被抓现行的犯人一样举起双手,“这张床作证。”

床?!作证?!Solo的嘴角无声地抽动,诅咒这只熊永远找不到女朋友。“不用想了,”他离开墙壁,“Gaby干的。”

“我就知道是她!”大个子在后面咬牙切齿。

“去洗脸了。”

在那之后,没成年多久的Solo就进了部队,临别前他吻了俄罗斯少年。只是蜻蜓点水般,Illya就愣住了。女孩在旁边看得心急,差一点就要帮他表白了。最后他说:

“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六)
在部队里的时间谈不上长也绝对不短,好在Solo与人相处融洽,日子也过得还算不错。尽管高强度的训练有些艰苦,但他一想这是自己要坚持的就咬牙忍下去了。何况家里毛毛躁躁的小女孩不时会打来电话让他安心,那只毛熊也在一天天长大,这令他经常会思考离开部队之后要做什么。

Illya每周都会给他寄信,信中总夹着一朵小小的风信子,那是从美国人家的后院摘的。每一封信都只有一句话,每一朵风信子的颜色也总是不同。第一朵花说“希望我能给你带来新的生活”;过了几周又是“你不在我都无法绽放了”;后来这些小花成了消息的传递者——“那个俄国人才过一个月又长高了!”或“那个小泼妇又为了她的头发跟父母吵架了!”而他最近收到的一封信最短:早点回来。Solo看着个性的字迹偷偷扬了嘴角,这四年的生活即将告一段落,他已经在自己的抽屉里塞满了Illya的信。他总是很感谢那天满园的风信子摇曳了金发男孩的视线,让自己进入到一个可以说是最好的人生。黑发男人又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用相框精致裱好的照片,上面三个孩子都笑得十分灿烂,一如那窗外和着蝉鸣的阳光。

“Solo回来了!”

当他提着包进门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被气球和彩带装点一新,空中还飞舞着刚刚响过的礼花筒中喷出的彩纸。女孩一看见他就抱了上来,嫌弃他的汗味又不肯松手,那张小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终于消停,用力地去吻男人的脸颊。Solo无奈地由着她乱来,手掌轻轻揉上小小的脑袋。见到家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他一一跟他们拥抱,第一次体会到相聚是那么美好。

“Cowboy。”

低沉有力的嗓音中止了对话。男人转过身,看见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和一双与它相得益彰的蓝眼睛。

眼睛的主人褪去了稚气,高大又英俊,站在他面前。他突然想起Illya初来乍到的样子,怯生生的;可现在他们对彼此都那么熟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金发男人走过来,在Solo面前单膝跪下。女孩的眼里瞬间盈满了泪光。

“我们结婚吧。”

男人极少见到这样的Illya,嘴角带着笑意,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身高的缘故,他不怎么能从高处向下看着那个人,然而如今见到了,他竟产生出一种对方臣服于自己的感觉。

“当然。”Solo接过那束花,顺势将男人拉起,在他嘴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哇哦!我也要谈恋爱!”

礼花筒再次被打响,彩纸飘落,夹杂在两人的发间。

正值夏天,他们跋山涉水,只为来一睹这贝加尔湖的景致。

“阿嚏!”走在后面的女孩打了个喷嚏,显然是衣服穿得不够。Illya什么也没说就扔给她一条围巾,然后拉着恋人走得更快了。

“见色忘友的混蛋。”

虽然自己对贝加尔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亲眼目睹却是如此震撼。那是望不到头的碧蓝,静静地躺着,像是上帝嵌入的水晶。湖水与天空几乎没有分界,一大片一大片地交融,淌进Solo的心里。平静的水面上偶尔划过一两只游船,荡出的圆圈像跳华尔兹时女士旋转的裙摆。

“你知道吗?”身边人浑厚的声音响起,“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时,就想起了它。”

黑发男人转过头来看他的侧脸,看他睫毛的扇动,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那里飞出蝴蝶。

“每次我望向你的眼睛,都会觉得自己沉沦在了湖里。”

Solo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Gaby看见日光投下,他们手上相同的戒指开出了花。

END

      

      

芦柑皮不要卷成便便蛇

【U.N.C.L.E.】Café Solo (Illya/Solo/Gaby无差, 无分级)

随缘上发了这里顺便在丢一下,防止间歇性抽风。


Café Solo
咖啡店的Solo

By ClaraCivry  (Kat_Of_Dresden)

概述:
大概已经是完结了,但是这是我试写的咖啡店AU. 
Napoleon是个小偷,他一边伪装成咖啡店服务员一边收集情报,Gaby和Illya是他最喜欢的两位顾客。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重视他们了。
贴士:
见文章结尾

正文:

为了摸清楚SIS的所有情报,Napoleon已经在这个咖啡店打工三个月了。假如他能搞清楚怎么黑进这幢大楼,他就可以偷到足够的钱和机密。这些东西不但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高枕无忧,还可以用来勒索政府让他免受牢狱之灾...

随缘上发了这里顺便在丢一下,防止间歇性抽风。


Café Solo
咖啡店的Solo

By ClaraCivry  (Kat_Of_Dresden)

概述:
大概已经是完结了,但是这是我试写的咖啡店AU. 
Napoleon是个小偷,他一边伪装成咖啡店服务员一边收集情报,Gaby和Illya是他最喜欢的两位顾客。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重视他们了。
贴士:
见文章结尾

正文:

为了摸清楚SIS的所有情报,Napoleon已经在这个咖啡店打工三个月了。假如他能搞清楚怎么黑进这幢大楼,他就可以偷到足够的钱和机密。这些东西不但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高枕无忧,还可以用来勒索政府让他免受牢狱之灾。

尽管Solo在刚入行的时候也觉得这工作不怎么体面,但时过境迁,他不但习惯了他的身份,甚至成了个中好手。在这三个月里,他已经知道了楼里大多数雇员的名字,七种制作卡布奇诺的方式,和所有蛋糕与饮料的最佳搭配组合。顾客们都很喜欢他,老板对他人际交往和咖啡制作技巧都非常满意,Solo也很享受这份新工作带来的宁静与安逸,尽管如此,他闯进MI6大楼的计划并不会改变。

他会怀念那些咖啡客们:看起来总是面带微笑地Waverly,与他有过几次肌肤之亲的,神秘的(同时邪恶的,Solo怀疑)的Victoria……但是他最喜欢的两位顾客莫过于Gaby和Illya了,一个俄罗斯男人和一个德国女人。起初两人还只是偶尔来店里坐坐,然后到后来几乎是天天报道。Illya是个高个的金发男人,看起来同时具有健壮的体格和极高的智力,典型的能在拳击和象棋上同时打败你的那种人。Gaby虽然体格娇小,但是也很聪明,有时又甚至是有点诡计多端。从他们各自的身份到彼此的关系都让Solo着迷不已。

Napoleon可以从Illya点的咖啡(特浓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也不要蛋糕)看出这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对自己的工作手到擒来效率极高,并且忠心耿耿。他的眼睛附近有一道伤疤,Napoleon怀疑在他的衣服下还藏着更多的(也许太多的)伤疤。他深邃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别人他的众多经历,也许是痛苦的那种。他有些寡言,但是也不乏幽默感,比根据Solo的美国口音而叫他cowboy。

Gaby则健谈多了。她告诉了Solo自己是如何从德国来到伦敦的,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修车工。来到伦敦后她开始为SIS工作,作为某一个新分支的联络人(她的父亲是位核科学家而她是利害关系人)她喜欢在咖啡里加许多糖(就好像她之前没糖吃似的)和有着彩色糖霜的胡萝卜蛋糕。

Napoleon曾经向她问起过Illya,很显然他俩不仅是在工作时见过,之后还发现对方不仅和自己住在同一家酒店,更是住在隔壁房间。Gaby告诉了咖啡师俄国人悲惨的过去,他的父亲是如何在他十岁的时候失踪,母亲是怎样被人口贩子带走,而他是如何自己挣扎于莫斯科冰冷的街头的。在MI6与俄国政府达成了协议以后,他现在算是新支部的万能男孩(boy-for-everything)。

这位伪装成咖啡师的小偷怀疑Gaby有些爱慕俄罗斯人,但是有些时候Napoleon又觉得她对自已也有点意思。也许,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Napoleon知道这是有可能的,因为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倒不是说他想开始这段感情,也许吧。Napoleon只擅长于一夜情和约炮,但对于感情他几乎是束手无策。

但在他工作的这几个月里,只要一想到能见到两人中的一个,他就觉得开心不已,而且那俩人看起来也很乐意见到他。所以,他才决定再在咖啡店多呆一会儿。他们可以品尝各种新式的咖啡,评论报纸上的新闻,开发各种各样的蛋糕和饮品。Napoleon对他们彼此间的调情、打趣和嘲讽乐在其中,这种和谐几乎都让他想把这两人拉进到他的行动里了。但是,告诉两位情报人员他正准备潜入他们工作的地方去窃取机密?这看起来并不是个好主意。

就这么犹豫着,Napoleon选择继续留在咖啡店,日复一日,调制着那些杯卡布奇诺。他几乎都能想象他们三人一起在咖啡店工作的场景:Illya会是店里的烹饪天才,发明那些各式各样的蛋糕、派、杯子蛋糕等等;Gaby可以做经理,处理那些账目然后指使他们干这干那,忙得团团转;然后他自己,他自己则可以留在那个老位置,调制咖啡,和客人谈谈他们的过往。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Illya和Gaby都会告诉他许多新故事。有时候Gaby会非常激动地和他们讲她刚买下的新车和她是如何让这美人焕然新生的,或者她是如何只用鞋子外加一些运气就打翻了一群骚扰她的男人。有时候Illya会闷闷不乐,只因为有人提及了他的父母或其他些什么事。这时,Napoleon会为他冲上一杯甘菊茶,加上Gaby的安慰,他们总是会让Illya好受些。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Gaby和Illya也是那样美好的人。但是Napoleon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发觉他的过去和他可能的将来,他知道自己总不能一直生活在茶饮的温暖和愉快的夜谈中。即使他自己能靠着这次活儿摆脱过去,他们却不能(因为Gaby和Illya都有黑暗的过去,有的可能甚过他,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包容彼此)。是了,他们总会有要摆脱麻烦,要掩盖一些重要的事实,要去做一些不太合法而且一人不能完成的事的时候。

然后Solo就可以帮助他们,成为一个英雄。

同时,他会发表一些盗贼们也并非十恶不赦的言论,控诉现实是如何的不公所以有时那些盗贼值得更高的评价。他会评论说偷窃也可以被用在正途上,用他所感受的喜悦蛊惑他们。是啊,他会瓦解他们的防备,一点接着一点,或是用一杯接着一杯的咖啡蛊惑他们,直到他们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帮助他完成收官之作。

谁知道呢,搞不好在这之后他们可以开一个小咖啡馆,就他们三个,不为钱财只为快乐。他们可以住在Soho的大公寓里,彼此依偎着睡在一张床上,知道他们拥有彼此,接受彼此,那些黑暗的过去、牢狱之灾和苦难折磨将永远不会找上他们。他们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歌舞,不在意外界的纷扰,也许还能再搭配上点赤裸。

是的,一点接着一点,一杯接着一杯,Napoleon将引诱他们堕落。

作者的话:
大家喜欢这篇文章吗?我是想写出这种朦胧中变化的感觉。有人希望有续集吗?我正在考虑哟!:)

译者的话:
其实个人觉得这篇文章到此为止是再好不过了,虽然开头很温馨但是结尾其实有点悲伤。对于Solo来说一切都像是一场他不愿意醒来的梦,一厢情愿的沉溺其中却不知道梦醒时的残酷。虽然好希望他真的能梦想成真哈哈哈!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这个作者有好多类似的文章,妹子们可以去围观。如果有虫请姑娘们告诉我!授权怎么还不到呢2333?好希望翻译大手别的文章

原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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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C.L.E|蘇美】Bunny Boy-06

  他們落後施萊謝爾一步,兩人默契地對視,隨後跟上他。

  蘇洛問:「也是和大人一樣喜愛藝術的朋友嗎?」

  「當然!我們有同樣的興趣,不只在藝術方面,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俱樂部被裝飾一新,靠牆的位置放著一長列長餐桌,銀燭臺和銀餐具散發著驚人的閃亮光芒,精緻的食物排列擺放在餐盤之中,而俱樂部侍者們只穿著純黑色修身的馬甲,內裡沒有襯衫,僅僅在頸子掛著小領結,下半身則穿著緊身西褲,緊繃得貼合身形,展現力與美感。

  伊利亞是場內唯一穿大紅色長裙的男士,今日會場內也有不少人自帶女伴,但她們都沒有伊利亞醒目。

  他直挺挺的走著,高跟鞋特別磨腳讓他心煩意亂,

  「嘿,看看這是...

  他們落後施萊謝爾一步,兩人默契地對視,隨後跟上他。

  蘇洛問:「也是和大人一樣喜愛藝術的朋友嗎?」

  「當然!我們有同樣的興趣,不只在藝術方面,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俱樂部被裝飾一新,靠牆的位置放著一長列長餐桌,銀燭臺和銀餐具散發著驚人的閃亮光芒,精緻的食物排列擺放在餐盤之中,而俱樂部侍者們只穿著純黑色修身的馬甲,內裡沒有襯衫,僅僅在頸子掛著小領結,下半身則穿著緊身西褲,緊繃得貼合身形,展現力與美感。

  伊利亞是場內唯一穿大紅色長裙的男士,今日會場內也有不少人自帶女伴,但她們都沒有伊利亞醒目。

  他直挺挺的走著,高跟鞋特別磨腳讓他心煩意亂,

  「嘿,看看這是誰來了?施萊謝爾,給我介紹介紹?」大剌剌在俱樂部裡穿著軍服的男士有著符合東德審美俊美外貌,身高比施萊謝爾還要高上不少,但閃耀的金髮和碧藍色的眼睛,和施萊謝爾如出一轍一徹。蘇洛注意到他的軍階是少尉。

  蘇洛微笑寒喧說:「您好,少尉大人。」

  施萊謝爾替彼此介紹說:「這是拿破崙·蘇洛,還有他可愛的小寵物。」

  「很高興認識你。」少尉和蘇洛握手,之後笑嘻嘻地對伊利亞說:「最近的天氣炎熱,穿裙子可舒服多了不是嗎?」



TBC


求~別~河~蟹~

_(:3」∠)_


hardtomiss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脑洞比天大吧。蝙蝠侠和舅男的世界也就这么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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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 婪 ➤「愛財曰貪,愛食曰婪。」

【U.N.C.L.E|蘇美】Bunny Boy-05

  

  施萊謝爾自封蘇洛知己密友,三天兩頭邀請蘇洛出去玩,蘇洛心知說密友,還不如說是嫖友比較合乎現實狀態,他拒絕了幾次,以迷戀伊利亞不捨得和他分開為藉口。明面上他天天顧著和伊利亞滾床單,沒滾床單的時間就帶著伊利亞四處參觀遊玩,一副沈溺在愛河中的模樣。

  伊利亞早早蒐集完施萊謝爾的情報,還取得KGB支援探員的資料,他希望蘇洛快點再看施萊謝爾見面,不過蘇洛卻不急不緩,在東柏林遊覽,還淘了不少古董玩意。對現在東柏林人來說,練琴是有錢人家的興趣,麵包比藝術還要重要得多,所以蘇洛幸運地低價收購到許多琴譜手稿。其中一份琴譜蘇洛預計賣出去可以得到百倍的利潤,這讓被迫滯留在東柏林的蘇洛心情大好。...

  

  施萊謝爾自封蘇洛知己密友,三天兩頭邀請蘇洛出去玩,蘇洛心知說密友,還不如說是嫖友比較合乎現實狀態,他拒絕了幾次,以迷戀伊利亞不捨得和他分開為藉口。明面上他天天顧著和伊利亞滾床單,沒滾床單的時間就帶著伊利亞四處參觀遊玩,一副沈溺在愛河中的模樣。

  伊利亞早早蒐集完施萊謝爾的情報,還取得KGB支援探員的資料,他希望蘇洛快點再看施萊謝爾見面,不過蘇洛卻不急不緩,在東柏林遊覽,還淘了不少古董玩意。對現在東柏林人來說,練琴是有錢人家的興趣,麵包比藝術還要重要得多,所以蘇洛幸運地低價收購到許多琴譜手稿。其中一份琴譜蘇洛預計賣出去可以得到百倍的利潤,這讓被迫滯留在東柏林的蘇洛心情大好。

  就在蘇洛清算收穫時,服務生敲開蘇洛的門,「先生,有您的信件。」

  「謝謝你。」蘇洛拿小額的零錢給對方作為小費,拆開信件查看。

  「真是讓人敬佩,不屈不饒的精神啊。」蘇洛抽出信封裡施萊謝爾寄來的邀請卡笑說。

  這是這是他這週第三次發來邀請,這回對方態度強硬,再拒絕就不妙了。伊利亞也不容蘇洛再度婉拒邀請,他想快點完成任務。

  「讓我看看。」伊利亞從蘇洛手中接過起邀請卡查看,「你必須答應他。」

  蘇洛聽不慣他的命令語氣,故意拿話堵他。

  「我是無所謂,但你做好再次穿上兔女郎衣服的準備了嗎?」

  「我可以穿別的。」伊利亞冷冷地回嘴說。

  「那可不是好主意。」

  「為什麼不是好主意?」

  「因為我得表現出愛你的身體,而不是愛你這個人本身。」

  「愛?」

  伊利亞一臉吃到什麼髒東西的表情。

  「相信我,我也不想跟你談情說愛。」蘇洛假笑。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但你最好別惹我,變態牛仔。」

  「沒有比我更友好的人了,搭擋。」

  「哼。」伊利亞冷笑。

  太假了。伊利亞不相信蘇洛,這變態牛仔想玩什麼花樣,他等著接招就是了。

  蘇洛不想讓大兔寶寶表現出囂張的樣子,他早早想了一個好主意,前兩天單獨外出和他的暗線聯絡,順手在洋裁店訂了一件大紅色的挖背舞裙,今天早上隨著早餐送到門口。

  蘇洛取了放在門口紙袋,拿出緞帶包裝的精美紙盒,抽出包著柔軟紅裙的白色包裝紙。將長舞裙取出來,大紅色的裙擺如同玫瑰花瓣重重疊疊,華麗非常。

  蘇洛假笑,抖了抖手中的長裙,展示給伊利亞看,「別說我沒為你著想,搭擋,你穿這件去剛剛好。」

  「你這什麼品味?我不穿。」伊利亞一臉嫌惡。

  「你得穿,因為我想你穿。」

  他抓亂頭髮,暴躁地問:「你入戲太深了嗎?我不是你的真男寵。」

  可惜這由不得伊利亞拒絕。

  蘇洛使出殺手鐧,他得意洋洋地對伊利亞說:「我報了施萊謝爾的名號,讓洋裁店給我趕這件裙子,對方肯定知道這件事,他會很想看你穿,所以你不穿也得穿。」

  伊利亞抿緊雙唇,奪過紅裙,怒氣沖沖地衝進浴室裡換衣服。

  蘇洛得意一笑,又拿出另一個紙袋,那是他找遍了整個東柏林才找到唯一一雙鞋碼夠大的紅色漆皮高跟舞鞋。

  男人屈指敲敲浴室木門說:「親愛的,別忘了試穿你的新鞋。」

  伊利亞在廁所裡用俄文罵了一句髒話。

  蘇洛用俄文回說:「注意素質。」

  見鬼的素質,可惡的變態牛仔!

  穿上挖背紅舞裙的伊利亞在廁所裡無聲瞪著鏡子裡的妖怪,輕薄的布料十分服貼。見鬼,這個人是誰?乾脆逃走算了。  

  「快,你還在磨蹭什麼?」

  伊利亞不甘不願地走出浴室,他繃緊說:「走吧。」

  「等等。」

  蘇洛端詳他一會兒。

  「你想怎樣?」伊利亞咆哮。

  「得上一點淡妝。」

  「你給我適可而止!」

  蘇洛自說自話:「我知道你不會,正好我幫得上忙。」

  蘇洛不知從哪兒變出化妝盒,打開盒蓋,盒內赫然有許多瓶瓶罐罐。

  伊利亞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用來易容偽裝很方便。別用看變態的眼神看我親愛的,偶而幫床伴化妝,還可以討對方歡心。」

  「你不用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

  「我知道你想歪了。算了,隨便你怎麼想,過來這裡,我幫你上妝。」

  蘇洛指著一張椅子,要伊利亞過來坐。伊利亞從妥協換上紅裙之後,決定放棄反抗,讓變態牛仔隨便折騰。他大剌剌地岔開腳,坐姿豪邁。

  「淑女一點,穿著裙子好歹坐得好看一點。」

  「我裝不來那種姿態,反正不管我表現得怎麼樣,你都喜歡不是嗎?」

  「你說得有道理,沒想到你比我入戲得還快。」

  「少囉唆,不要磨磨蹭蹭,要做什麼快點做。」

  蘇洛先取用化妝棉,替伊利亞拍上化妝水,再來上一層薄乳液、一層飾底乳。

  「你的皮膚很好。」

  「……」伊利亞假裝沒聽見蘇洛的誇獎。

  男人熟練地抽出眼影,用指腹沾了一點白色的眼影,要求伊利亞說:「閉眼。」

  伊利亞闔上眼睛,因為不安,眼皮輕輕的顫抖。

  用白色眼影打亮眼窩,蘇洛拿眼影筆沾了一點金色的眼影,從眼頭到眼尾淺淺地畫了一道,最後在眼尾用紅色眼影點上紅色,再描上細細長長的眼線。

  蘇洛輕輕地說:「睜眼。」

  伊利亞的雙眼輕輕顫動,當那雙略帶灰卻依舊透徹的藍眼睛直直凝視,蘇洛心跳快了半拍。

  就像大雪天的天空一樣遙遠,難以接近又令人著迷。

  他久久不說話,伊利亞不安地問:「怎麼了?」

  「沒事,還得上腮紅和口紅。」蘇洛突然不想說他有多喜歡伊利亞的眼睛,這時候說出來的話語顯得虛假。

  蘇洛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妝容,迅速地收好化妝用品後猛然站起,以極快的語速說:「你準備一下,五分鐘後我們就走。」

  伊利亞疑惑看向蘇洛,對方的背影很像落荒而逃,是錯覺嗎?


  過了五分鐘,伊利亞確定那不是錯覺,變態牛仔一直不願意看他。

  伊利亞確定自己的觀察沒有失誤,尤其當他穿上高跟鞋之後,有更誇張的身高優勢,能居高臨下觀察蘇洛,當他挽上蘇洛的手臂,他更確定蘇洛怪怪的。

  難道對方打算敷衍了事,所以打算從現在開始忽視自己……也是,變態牛仔肯定不甘願幫助他,但他們明明達成協議,他如果夠聰明,就該曉得現在還不是和鬧翻的時候。這傢伙能和施萊謝爾混在一起,本就不是什麼好人,但蘇洛到底在謀劃什麼?

  伊利亞眸色一深,他不怕蘇洛耍詐,不管他要用什麼手段,總有相應的對付方法,就讓他見招拆招就是。


  他們一下車,施萊謝爾竟然從俱樂部裡出來迎接。

  施萊謝爾熱情地招呼說:「我親愛的朋友蘇洛!你今天好嗎?」

  對方不顧參謀軍士長的身份,親暱地和僅僅是商人的蘇洛擁抱一下,還大力地拍拍他的肩膀。

  蘇洛以同樣的熱情回報,客氣地問候說:「我過得很好,你呢?施萊謝爾大人。」

  「別這麼生疏,你可以叫我埃里希。」

  蘇洛只笑,沒有真的冒冒失失地直呼對方的名字。

  施萊謝爾偏頭打量盛裝打扮的伊利亞,尤其關注重重疊疊裙擺遮掩的結實好看的乳白色小腿肚,視線來回掃視,片刻後他稱讚蘇洛說:「你的眼光真好,挑的衣服很適合他。」

  「您過譽了。」

  「先進去再聊,今天我們包下了整個俱樂部,我一定要介紹我的朋友們給你認識。」



TBC

渣渣菲妮
前阵在随缘看了一篇solo性转...

前阵在随缘看了一篇solo性转,然后脑洞大开……然而奈何画的很烂:(

不会画头发、不会画Q版。。。怎么好像传上来颜色也不对了O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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