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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on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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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照YOGU.

《哥哥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By.灿照Yogu


灵感来源:微博热搜姐姐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全文虚构,请勿上身真人。


#


闵玧其一来朴智旻的房间,就看见他蜷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戒指,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伤悲。

许是知道来人是闵玧其,他握着戒指坐起身,回头看着自己的二哥,朴智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啊,玧其哥要结婚了啊……”他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快要落下的泪珠。

闵玧其皱起眉头,也不答朴智旻的话,也不拉他起身,也不问他为什么伤心。

“玧其哥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吧,啊,我们也出道好几年了,”小孩子低着头,无厘头地说着一些回忆,“谢谢玧其哥这些年照顾我,哥哥之前说给我写的歌也写了。”...

By.灿照Yogu


灵感来源:微博热搜姐姐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全文虚构,请勿上身真人。



#


闵玧其一来朴智旻的房间,就看见他蜷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戒指,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伤悲。

许是知道来人是闵玧其,他握着戒指坐起身,回头看着自己的二哥,朴智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啊,玧其哥要结婚了啊……”他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快要落下的泪珠。

闵玧其皱起眉头,也不答朴智旻的话,也不拉他起身,也不问他为什么伤心。

“玧其哥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吧,啊,我们也出道好几年了,”小孩子低着头,无厘头地说着一些回忆,“谢谢玧其哥这些年照顾我,哥哥之前说给我写的歌也写了。”

朴智旻抬起头望着闵玧其,鼻头泛着粉红,眼睛果然是晶莹的。

“总之,玧其哥你也要到结婚的年纪了,我…我就祝你,幸福吧……”

一直听着他自言自语的闵玧其显得有些为难。闵玧其是最了解朴智旻的人,但是在这一瞬间,他读不懂朴智旻。

闵玧其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头,他有些犹豫,可他还是决定开口:“朴智旻,我知道我要结婚了你情绪有些不稳定。可是……”

“可是我结婚的对象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朴智旻立马就收起了自己悲情戏码,顺手用闵玧其的FG衣角擦干自己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聊啊?”

闵玧其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伸出自己的大掌:“戒指还给我。”

朴智旻假装不稀罕的样子把戒指塞回去,朝他二哥扮鬼脸,一副得意的模样:“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亲自给你戴上去。”

闵玧其失笑,自己亲自宠坏的,余生也要一直宠下去啊。

哥哥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朴智旻不难过,还正乐着呢。

“快来选婚礼上用的捧花,珍哥他们都快因为捧花打起来了。”

朴智旻拉着闵玧其的衣服站起来:“走吧。”于是两个人很自然地双手相扣走向客厅。

金泰亨看到朴智旻来了就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手上拿着一束白色的捧花:“智旻智旻,选这个吧,95亲故真诚推荐!”

田柾国急了,他急了他急了。“Jimin xi!泰亨哥那个太俗啦,你看我选的这个多好看啊。”

奈何朴智旻笑点一向很低,他早就笑到不能自己,全靠闵玧其扶着才能站稳。金硕珍看着忙内line也觉得好笑,他缓缓起身:“哎一古,结婚这种事情应该多问问我这种年长的人啊,不要忽视你们的大哥啊,嗯?”

金泰亨无情插刀:“可是哥也没结婚啊,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

“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可是参加了很多婚礼的人……”金硕珍急了,他也急了他也急了他也急了,他开始满口跑火车了。

反观金南俊就沉稳很多,把每一种捧花都看了看,选出自己心怡的几种,再一一对比。

“呀呀呀南…”闵玧其阻止失败,那精致的捧花还是全部散开。


#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想要逃离这个吵闹的地方。在婚后很多年里,闵玧其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捧花要选那么久。

“咦,这个不错。”朴智旻捡起一直没被注意到的紫罗兰。

连一直闭着眼的闵玧其也睁开了眼。小小的一把,朴智旻小小的手,拿着刚刚好。是紫色,是永恒的爱,一切都刚刚好。

“I purple you.”闵玧其看着朴智旻,很轻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是他也听到了。他的心听到了。

朴智旻双手碰着这把紫罗兰,他微笑着说:“I purple you.”

泰亨这个孩子笑得很开心:“紫爱你!”

其实同性恋还没有合法,婚礼其实也只是形式主义,也完全不敢公开,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晚上休息的时候,两个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两只手在被窝里悄悄勾着手指。

“其实,我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办个婚礼,请那么多亲朋好友。”

朴智旻问:“那现在呢?”

“呐,Jimin祝你幸福哦。”

朴智旻被他这局答非所问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是吧,你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但是这句话是你的家人,是你的朋友,是你最感谢的人,是爱我们的阿米说的呢?”

“哇,那我明白了——你想告诉全世界,我们很幸福。”

朴智旻爬到闵玧其身上趴着:“等我们老了再告诉全世界吧,那时候的我们,就不会害怕任何了。”

“哈哈哈,那时候就是防弹老年团了。”

“到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会惊叹,原来我们从少年一直相爱到了老年。”

闵玧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啊哈哈,那个时候全世界还会不会记得我们啊?”

“会的。”

会有那么一群人在等待着,从青春年少等到年华老去,那是他们半生的牵挂。


#


闵玧其醒来的时候,朴智旻还侧躺在一旁,他打开手机,微弱的光打在朴智旻的侧脸。闵玧其低下头看他,他许是被子捂热了,脸颊泛起了粉红色。

闵玧其抬头望向飞机窗外,外面几乎是漆黑一片,借着飞机的灯光可以看见一点点云彩。

“玧其哥?”小孩微弱地唤了一声。闵玧其感觉到小孩温热的小手把自己抓住,他低头发现对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还是凑在朴智旻的耳边轻声地问:“怎么了?”

朴智旻的耳廓被闵玧其喷洒地热气弄得痒痒的,不过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笑着。

闵玧其重新躺下来,他听见小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个行程结束,我们就会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对吧?”

“对。”

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一周,也许是半个月。尽管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假期,对他们也弥足珍贵。

飞机降落前几分钟,朴智旻小朋友用手抱着他的小脑袋望着闵玧其:“啊啊啊玧其哥,我头发睡炸啦。”

说完他放下自己的双手,闵玧其看着他半边翘起地头发哭笑不得,顺手把自己的帽子盖在对方头上。

朴智旻望着窗外明媚的太阳:“玧其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还好,”他答道,看了旁边穿着黑色外套的朴智旻,“你如果觉得热就给我穿吧。”

于是下飞机的时候,小旻带着小闵的帽子,小闵穿着小旻的外套,就被拍成一张张新闻图,成为了不少人的回忆。

酒店里——

沉浸于音乐的闵玧其突然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原来是金南俊。

“哥有没有多带FG的短袖,我等会想穿那个录RUN BTS。”

“我只带了一件,现在在智旻身上。”

金南俊点点头,不经意间望进了房间里。朴智旻似乎刚洗完澡,湿润的头发滴着水珠,几滴水珠把身上米白色的FG染成了深色。

其实那一期跑弹里朴智旻穿着闵玧其的FG,不过宽大的外套遮盖了一切,所以没有被发现。

朴智旻有个外号叫作“亡命赌徒”,明明手臭得不行却一直执着于运气游戏。此时的朴智旻,又开始赌了。

他和田柾国背对背举起手,一定要赢一定要赢,这样就可以和玧其哥分到一组啦。

“石头,剪刀……”

“布!”

朴智旻紧握着拳头,珍哥一直在问改不改变主意,他咬咬牙,最终决定不换。他抬头像上看,忙内张开的五指令他崩溃。

又输了。

他们都在笑,闵玧其也在笑,朴智旻也觉得好笑。金南俊不经意地说:“平时你和SUGA哥关系太好了,也只有游戏才能让你们分开了。”

他很聪明,只是用“关系好”来形容。

朴智旻看似很凶地瞪着闵玧其:“玧其哥在笑什么啊?!”闵玧其不答话,就单纯觉得小孩子输掉游戏的样子,很可爱。


#


回程的飞机上,大家都在商量着假期的安排。闵玧其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笑容满面的小旻。仔细一看,这样的眼神太过熟悉,它曾出现在各大舞台的镜头里,还有自己公司家的镜头里。

他曾很多很多次,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再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客厅只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灯,落地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城市,屋内四周摆着娇嫩的鲜花。

明明是在七个人的宿舍,大家穿的都很正式。闵玧其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五个人,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群人搞什么啊……”

田柾国和坐着的四个哥哥相视一笑,唱起了动人的歌。此时房间里的朴智旻听到了歌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当场计划得有模有样,可现实也太让人难为情了吧。

本来打算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可是朴智旻脸皮太薄了就把闵玧其先推出去了。彼时的歌声,就像一种催促。

朴智旻深吸一口气,扭开门把手。刚抬眼望向客厅,他的爱人背对着他,唯一一束灯光洒在闵玧其身上。他的爱人,有些驼背,正拿着一束紫罗兰等待着他。

闵玧其转头,他们眼神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止了呼吸。小国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静谧,他们能听到对方铿锵有力的心跳。

从他到他,从他到他。朴智旻迈开腿向闵玧其走去,这仅仅几步的距离,像是跨越了以往好几年的时光,像是预见了他们美好的未来。



“快来。”

“我来了。”




END

我要去买小番茄

何处倾诉衷肠

srds叫叔叔比较好听,所以是叔叔

一点点糖锡

我不是变态呜呜

戛然而止,全靠脑补


闵玧其坐在床头看书,意识刚开始模糊想要入睡时,朴智旻轻轻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穿着睡衣,是短袖短裤,露出的细嫩皮肤在空调的冷气中隐隐颤抖。头发也因为刚洗过澡而揉得乱蓬蓬的,一手还抱着那只从小抱到大的黄狗抱枕。


朴智旻低着头,藏在拖鞋里的脚趾不安地来回乱动。他半抬眼瞧闵玧其,很小声地说:“叔叔,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进来吧。”闵玧其一手摘下因读书而佩戴的黑框眼镜,一手拉过朴智旻的手臂。摸着他冰凉的肌肤,闵玧其不自觉皱了下眉,推着他上床后调高...

srds叫叔叔比较好听,所以是叔叔

一点点糖锡

我不是变态呜呜

戛然而止,全靠脑补










闵玧其坐在床头看书,意识刚开始模糊想要入睡时,朴智旻轻轻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穿着睡衣,是短袖短裤,露出的细嫩皮肤在空调的冷气中隐隐颤抖。头发也因为刚洗过澡而揉得乱蓬蓬的,一手还抱着那只从小抱到大的黄狗抱枕。

 

朴智旻低着头,藏在拖鞋里的脚趾不安地来回乱动。他半抬眼瞧闵玧其,很小声地说:“叔叔,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进来吧。”闵玧其一手摘下因读书而佩戴的黑框眼镜,一手拉过朴智旻的手臂。摸着他冰凉的肌肤,闵玧其不自觉皱了下眉,推着他上床后调高了房间的温度。

 

“可是这样很热。”朴智旻盖着被子躺在床边,抱怨他把调高空调温度的举动。声音黏糊糊的,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


“我的房间我说了算,而且怎么会热?”闵玧其哼笑一声,见他可怜兮兮只占了个床边儿睡,又忍不住把他往里推:“又不是第一次过来睡,怎么不躺里面些?”


朴智旻脸埋进枕头里哧哧笑了两声,但是没回答闵玧其。小孩子一般拍拍怀里的小黄狗之后,他撑着手臂支起身体看闵玧其,问他:“叔叔,你要现在睡觉吗?”​


“我看你困得睁不开眼了。”​

“没有啦。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我睡前你还会给我讲故事的,今天可以讲故事吗?”​

 

“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闵玧其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说是这么说,他却还是给朴智旻讲起小饼干的故事。

低哑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温柔,像湿蒙蒙的雾,网得朴智旻不辨东西。

 


闵玧其回忆起朴智旻小时候,总缠着人不睡觉,他实在是困惨了,却也只好迷迷糊糊地给他讲睡前故事。

但他不是什么有童年的人,别家长辈会讲的故事他一个也不知晓,于是就现编起童话故事。一个小饼干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不停地走啊走,这一走就是十五年,朴智旻也从三岁的小萝卜头变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朴智旻闭着眼听闵玧其讲话,突然把怀里的抱枕往床角一扔,凑近闵玧其,趴在他的胸膛上​。黑暗之中,朴智旻对准了闵玧其的鼻尖,温柔地落下一个吻。像羽毛那么轻,轻得几乎让闵玧其分辨不出来这是一个吻。


“叔叔,你第一次见我时才十二岁。”朴智旻声音很轻,好像有些哽咽,但好像又没有:“我妈妈十七岁生下我后就不要我了,把我丢给外公外婆,那年你十二岁。你十九岁的时候,外公外婆去世了,是你把我养这么大。”​

他说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可言,但言语之间是一颗滚烫的心盛满了真挚:​“可以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就是叔叔了。”

 

“智旻?”闵玧其皱起眉,扶着他的肩膀半坐起来,一手摸索着开了床头灯​后去看他。

趴在他胸膛上的这孩子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尽管他做了不对的事,一副可怜样子却让闵玧其说不出任何责备他的话。​

 

“我看见叔叔和那个哥哥接吻了。”​朴智旻慢慢地眨眼,慢慢地说:“那是号锡哥哥吧?是​我见过的那位,叔叔的后辈。”

 

闵玧其一愣:“你怎么……”​

怪不得这孩子今天情绪这么反常,原来是被他看见了号锡。朴智旻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格外依赖他,因此即使吃醋,闵玧其也不稀奇。

号锡是他新交的男友,对闵玧其来说,这个人有着奇异的魅力。他不喜欢动不喜欢闹,但当同郑号锡在一起时,就会觉得哪怕吵一点也没关系。

他让朴智旻坐好,手搭上他的肩膀,和他对视,很有耐心地同朴智旻讲:“你不想多一个人来爱你吗,智旻?”

 

“那他会爱我吗?”​

“会的,他爱叔叔,就会爱你,因为我很爱你。”

 

“但是我有叔叔的爱就够了啊。”​朴智旻眉间藏了点不易发觉的茫然。他无意识撅起嘴,脑袋贴上闵玧其的脖颈,蹭了两下:“叔叔不能只要我一个人吗?”

朴智旻搞得闵玧其有些痒,但他没动,反而温柔地抚摸小孩柔软的头发:“我不是说过吗,智旻总有一天也会有爱人的,没有谁活在这世上只要一个人的爱就足够的。到时候就算我把你绑在我身边,你的心也要飞到你爱人那里。”

“就像叔叔现在的心在号锡哥那里一样吗?”​

“一半在他那里,一半留在你这里。”

 

朴智旻​听了之后没讲话。

从前,闵玧其的整颗心都在他身上,现在有外人分走那颗本来属于他的心了。他不想多一个人来爱他,他只要闵玧其就够了,最好闵玧其也只要他一个。但闵玧其不想只要他。

朴智旻有些想哭,可到底没哭。他用手揉眼睛,被闵玧其拦下了,于是他就顺势摆弄他的手玩,又好奇地问:“叔叔,接吻是什么感觉啊,为什么所有情侣都要接吻呢?”

“​情难自禁吧。”闵玧其笑了笑,说:“这可很难和你说清楚,等智旻长大了,亲自试一试才知道。”

“可我已经十八岁了,难道不算长大吗?”

“你在我心里总是小孩子的。”

 

朴智旻半阖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冷淡,不过没叫闵玧其瞧见,因为他说话时语气仍旧黏黏糊糊的,好像撒娇:“我第一次说话是叔叔教的,第一次写字也是叔叔教我,我从小到大许多第一次都有叔叔的身影,那我第一次接吻可不可以也和叔叔一起?”

​闵玧其无奈叹气:“这个不行。智旻,你还小,将来还有许多个第一次,但却未必都有我的陪伴,比如亲吻。”

“那我害怕怎么办?”

“能叫你心甘情愿同他接吻的,一定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到时候你就懂了。”​

 

闵玧其说完后,半天没听见朴智旻回话,低头一看才知道这孩子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温柔地道了一声“晚安”后,才关上灯,闭眼睡去。

但他不知道,在他沉睡时,朴智旻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寻到他的唇,小狗似地轻轻舔咬。半晌后,依赖地靠进他怀里,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尖,十指相扣。

 


“叔叔,你总说我将来要有自己的爱人,但你知不知道,我想和你谈恋爱呢?”

 

MOONGI77

【糖旻】蝉时雨(完结)

*糖旻   有95
*关于暗恋 和跟纠结的自己做一次和解
*occ  年龄差设定大概六岁   HE


✨终于全写完了前面修改了一点所以一次性重新发过,有一点长大概4.5w慢慢来慢慢来


01


      “你是谁?”

      朴智旻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外力推搡得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旁边传来的熟悉的嗓音,“这里是我家。”...


*糖旻   有95
*关于暗恋 和跟纠结的自己做一次和解
*occ  年龄差设定大概六岁   HE


✨终于全写完了前面修改了一点所以一次性重新发过,有一点长大概4.5w慢慢来慢慢来





01


      “你是谁?”

      朴智旻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外力推搡得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旁边传来的熟悉的嗓音,“这里是我家。”

      定了定神,他慢慢吞吞地抱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摆出一副笑脸,“你这就不记得我了?昨天可是你非要拉我回家的,”他故意凑近那张皱着眉头的脸颊,“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账?”

      “你想怎么样。”旁边的人避开他翻身下床,背过身就开始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想了想又从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件宽松的卫衣丢到了被子上。

      “我不想怎么样,”朴智旻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套进那件衣服里,“反正是做交易而已,又不要你负责。”

       “这样最好,”闵玧其昨天喝得半醉,只记得自己从舞池里随便拉了个并不讨厌也没有拒绝他的人就带到了床上,他向来是最怕麻烦的,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夹,看也没看闵玧其就丢到了已经站在床边的人怀里,“拿了钱就走吧。”

       朴智旻堪堪接住钱夹,心想着演戏就要演全套,于是熟练地从钱夹里抽出了一沓纸币,捏在手上扬了扬,“看在昨天感觉还不错的份上,给你打八折,下次还有需要记得打我电话。”

       “不过,”朴智旻光脚踩在地砖上,凉得他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飞快地点了几步,看着还没反应的人,拉着他的袖口凑到了他的耳边,指了指自己,“你就打算让我这样回去?”

       闵玧其耳边的发丝被他的呼吸轻轻地撩动,顺着他手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他在宽大卫衣遮掩下光裸着的双腿,从纤细的脚踝一直往上都点缀着青紫的吻痕,皱了皱眉头闵玧其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推离自己,“衣柜里有衣服,自己找出来穿。”说完就像逃走一般地,轻巧地带上了卧室的门。

       朴智旻的手里还捏着那沓纸币,视线落在已经紧闭的房门上,过了好一会才挪动着发冷的双腿蹲在衣柜前随便挑了条裤子换好,衣柜里还保留着一半的空位,不知道是在等待着谁,朴智旻自嘲地叹了口气,总之不可能是他。

       “吃了早饭再走吧。”

       朴智旻弯腰换鞋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带着些犹豫意味的邀请,又善良又做着心狠的事情,这个人倒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啊。鞋带在手里挽成一只待飞的蝴蝶,朴智旻整理了一下表情,无所谓地起身侧过头看他,“我可没有和交易对象一起吃早饭的习惯,走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消失在门后被笼罩在宽大卫衣里的背影,闵玧其想起了他在过长袖口的遮掩里露出来圆润的指尖。

       是有些很讨人喜欢的本性又故意伪装出让人嫌恶的俗气模样的,小孩子啊。

      “你昨天去哪了?我从台上下来就没见着你了。”金泰亨转着的笔摔到了桌面上,发出并不小的撞击声,他吐了吐舌头,在四周同学看过来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音靠近朴智旻的方向,笔头点了点好友的手肘。

       朴智旻打了个呵欠,在桌子上趴了下来,“没去哪,喝了点酒就回家睡觉了。”

       “今天有课你昨天还喝酒啊,”金泰亨朝他竖起大拇指,顺手过来揉了揉他眼下的一片青色,“没睡好吧,头疼不疼?”

       朴智旻摇了摇头,顺势往他肩膀上一瘫,“不疼,就是困。”

       金泰亨把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下课我叫你,”朴智旻眼睛才刚刚闭上,又听到他疑问的声音,“你这套衣服什么时候买的,还没见你穿过这种风格的……”

       声音越来越远,朴智旻张了张口却发不出辩驳的声音,意识慢慢消散开来,半低着头可以嗅到潜藏在卫衣领口处的属于闵玧其的味道,他没有梦到谁。

      “智旻啊,”金泰亨在下了课回家的路上犹犹豫豫地拉过了他的手臂,在他面前站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嗯,”朴智旻虽然不知道他又是什么奇思妙想,但是还是耐心地应声,“泰泰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既然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该告诉对方呢?”

      “嗯,告诉什么?”朴智旻歪着头,“你不会要说你喜欢我吧。”

      “咳,”金泰亨噎了一下,伸手敲敲他的头,“要喜欢早八百年都喜欢了,哪能等到现在。”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朴智旻捂住被敲痛的地方,一脸警告,“你下次得轻点。”

      “不是我要告诉你什么,”金泰亨低头很认真地看他,“而是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我没有不告诉你的事情啊。”朴智旻说着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显得有些焦躁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边。

       “那这个是什么?”金泰亨的手指挑开他的领子,虚虚点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

      朴智旻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他早上在浴室遮了很久也没办法遮住的痕迹。后来是因为时间实在太赶了,才索性不管了只是在心里暗骂了几遍闵玧其这个醉鬼手上没轻没重然后拉紧了自己的领口就赶去上课的地方了。

      “你不是小朋友了,谈恋爱或者是嗯,做那种事,都可以的,”金泰亨帮他把领口重新系紧,“只是不要瞒着我,智旻你善良又容易钻牛角尖,我是担心你。”

       脑袋被拍了拍,金泰亨的声音又重新轻快了起来,“怎么着,今天是穿男友装?”

      朴智旻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种奇怪的关系,只能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记得我们初中那会我跟你说的那个,帮过我的学长吗?”

      “我昨天遇到他了。”

      “所以你,就跟他睡完还装自己是money boy?”金泰亨坐在他的对面,咬着吸管皱着眉头看他,“你可真行。”

      “我下次会找机会把钱还他的。”

      “不是钱的问题啊,”金泰亨看着他低落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责怪他,“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圆谎的话要撒更多谎的,再说了,你给他留下这种印象之后,他以后会怎么看你,你想过吗?”

       朴智旻支着自己的下巴,转过头看向外面,“那我能怎么办,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有喜欢很久的人了。”

       “这样啊,”金泰亨继续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确实挺难办的。”

       “随便了随便了,”朴智旻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手一挥把塑料杯拋进了垃圾桶里就跳下了天台,书包又搭在了半边肩膀上,“走了走了,晚上还要唱歌,我回去再睡会。”

       “智旻啊,勇敢一点!”

       “好好好,爱你。”朴智旻背着身两手交叠在头顶上划了一下,比了个心形,慢慢踱步往台阶底下走,要是勇敢就有用的话,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02  


      闵玧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一次来到了那天的酒吧。

      大概是下了班,安慰自己说累了一天了喝一杯没关系的,然后打着方向盘鬼使神差地就又停在了这家酒吧的门口。这样给自己找借口他是想遇到谁呢?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闵玧其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有些希望是那个小孩。

      端着酒杯坐在离舞池不近不远的吧台边上,周围嘈杂的声音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耳朵,台上好像是有人在唱歌,唱词听不太清,低柔的音色听起来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一曲毕了倒是有挺多人捧场。

      朴智旻绕过堆放在一边的架子鼓从舞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照惯例和接下来上台的金泰亨握着手撞了下肩膀,转到后侧安静一点的吧台边上摆弄着手机等待的时候才看到坐在斜对角那张熟悉的面孔。

      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朴智旻在那人抬手招呼酒保再递一杯过来之前摁住了他,曲起的手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再喝醉了可没人带你回去。”

      眯着眼睛看向他的人眉间因为被打扰的不耐而皱起的细微弧度在光影变换间舒展开来,“你不是来了么?”

      “我们可没关系,况且,”朴智旻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眼神远远地落在舞台上,“我可没有给别人当代驾的兴趣爱好。”

      “到底是谁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闵玧其耸了耸肩膀,“不是还说了有需要就给你打电话?”

      “那你现在是有需要了?”朴智旻微微侧头,额前的碎发被自己拨弄得有些凌乱。

       点了点头,闵玧其做着邀请的手势,“有时间吗?”

      “正好有。”

      跟在他身后一步距离慢慢地走着,朴智旻还觉得有点晕头转向,本来说是喝了酒开不了车干脆就近找个酒店算了,没想到闵玧其倒是二话没说直接拦了出租车就带着他又去了自己家。

      人果然是很难违背自己的本心,先前下定决心了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飞蛾扑火的似的做些没意义的事情,可是见到了他,拒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真是懊恼啊。

      路灯的光晕把人的影子拉长,朴智旻背着手无声地跳动着用脚尖踩他的影子玩,“我说,你怎么谁都往自己家里带?”

      闵玧其停下来在下一盏路灯底下等他,眉眼被倾泻下来的昏黄光线映得一片暖意,说出来的话倒是听起来没有一丝温度,“家里干净罢了。”

      朴智旻没有应声,夜风把他的衬衣鼓动,抱着的手臂又紧了三分,他也有些冷了。

      好在片刻的怀抱是温暖的,亲吻也是。

      朴智旻的身体在顶撞中变得浮浮沉沉,他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留下了角落里的一盏壁灯,隔着层薄薄的眼皮晃动着的光线,像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样。

      “这么晚了还回去?”闵玧其从浴室出来就见着已经穿戴好的人正单肩背着自己的包,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摁着,“我开车送你吧。”

      朴智旻回完了消息,朝着他扬了扬手机,“被查到酒驾的话你们这个职业得被吊销执照吧,”说完才觉得失言了,毕竟闵玧其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干笑了一下遮掩过去,“我自己回去就行。”

       闵玧其也没再坚持,跟着他到了门口,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衬衫下摆露出的一截腰线。

      “手机给我一下。”

      “嗯?”朴智旻单手还捏着鞋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伸进背包里摸索了一下把手机解了锁递了过去,系完鞋带看着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提出疑问,“你拿我手机干嘛?”

       “不干嘛,”手机调转了一个方向又重新塞进了朴智旻的手里,推着还愣愣的人出了门,“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朴智旻直到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又忘记说还他衣服的事情了,下次吧,他的脚尖踢了踢掉落在路面上的枯叶,心说有没有下次还说不定呢,见鬼。

       没想到的是闵玧其家这个路段难打到车,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有接单的司机,手机上计时的圆圈还在旋转着,朴智旻干脆就沿着回去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在了人行横道上。

       秋天的夜晚没有他喜欢的蝉鸣声,只有风刮过树叶簌簌的声音,记忆里夏夜的蝉鸣一向是嘈杂的,到底自己为什么喜欢呢,朴智旻走神地想着,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直到被红灯拦在了路边,也没得到答案,他慢慢地跟着跳动着递减的数字数着,还没倒数结束,手机倒是震动了一下。

       从没解锁的屏幕上就能看到通知栏里,备注为闵玧其的消息弹了出来。原来是拿手机是留了联系方式?也像是他能干出的事情。

       朴智旻微乎其微的喜悦在点开对话框的同时消失殆尽,空白的聊天框顶部安静地躺着一条橙色底的转账通知,他只瞥了一眼,很巧的是,显示金额的那串数字,正好是他上次从钱夹里拿走的那沓纸币再加上打折的那部分,真是清醒的划清界限啊。

       羞耻的感觉现在才席卷而来,朴智旻抱着膝盖蹲了下来,路灯的光晕只笼罩住他一个人,没由来的眩晕感侵蚀着他,眼前一片朦胧。他确实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像泰亨说的那样,撒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说辞去覆盖漏洞。

       “他会怎么看你呢?”

       聒噪又卑微的蝉罢了,不处在同一个维度里,当然死不足惜。

       用力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朴智旻从臂弯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才接起电话,“喂。”

      “朴智旻你又放我鸽子?说了今天结束了一起吃夜宵的。”熟悉的声音带着小抱怨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到他的回话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噢我知道了有的人啊去谈恋爱了。”

       “泰泰。”朴智旻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积满雨水的云层。

       “诶,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提那个的……你别生气啊智旻,智旻?你在哪?”

       朴智旻听着他挟着风声的嗓音,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样子,有些抱歉,“我没事,我只是打不到车。”

       “你在哪?”

       朴智旻抬头看了看附近也没发现有什么路牌之类的,于是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揉了揉酸酸的鼻子,“我在一个红绿灯底下。”

      只觉得自己又在原地蹲了一会,空荡的路面上就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刹车声停留在离他还有几米的地方,朴智旻还忙着背过身擦自己的脸颊,后脑勺就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你怎么不说你在月亮底下呢?”

      “多大的人了,打不到车就蹲路边哭?朴智旻你真是我养的孩子吧,平时还争着比我大两个月要做我哥呢你………”金泰亨的头发被连帽衫压得有些乱,正抱着手臂数落着,突然瞥到低着头不说话的人,试探地问道,“你今天是,又见那个人了?”

       “嗯。”

       “那情况怎么样了?”

       “一团糟。”

    


       闵玧其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把编辑好的“晚安”和“下次见”发出去。单单转账看起来又像是高高在上地撇清关系,想多发几句话,又觉得关系根本没到那份上,听那孩子说的话好也只是找乐子而已,并不想和谁扯上关系,纠结了一会也没决定好,反倒是过了最佳的搭话时机,发出去的转账也并没有被接收,闵玧其盯着消息抬头上标注的五十分钟前,有些烦躁,便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整理凌乱的床铺。

      床角堆着皱巴巴的衣服,闵玧其换好干净的被单,便走过去准备把衣服连同弄脏的被罩一起丢进洗衣机,才刚拎着衣领把团成一团的衣服一一展开,就见着个什么物件掉落在了地板上。

      弯腰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才发现是硬塑料制成的卡片,类似校园卡的那种排版,翻过来熟悉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眼帘,一寸照片上的男孩子咧着嘴角露出很规整的笑容,头发也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样子,末端停留在眉上几分的地方。

      2013级,音乐表演专业。

      闵玧其念着上面印刷的字体,微微带着点笑意,有下次再见的借口了。

      “朴智旻。”




03

 

       很老套的相遇。

       金泰亨很早就这么评价过关于朴智旻念念不忘的那段故事。

       “你这么遮遮掩掩的,他都未必记得你。”

       是啊肯定不记得。

       朴智旻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忙着开始着手准备毕设和投简历到处联系着可以实习的工作岗位,连酒吧唱歌的事情都被放到了一边。可麻烦好像是都有了开始就很难被轻易结束掉,与此同时他租住在校外的房子也生了事端,年初的时候交过房租之后就很少再见面的房东这时候也开始用着蹩脚的理由催促着他尽快搬离现在住的房子。

      “还不是要涨房租,狮子大开口一样。”他夹着电话抱怨着,手下没停歇地整理着要收拾的行李,越是忙乱的时候就越有事情来添乱,他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用来刷宿舍楼大门的校园卡,忍不住把手里的一叠书摔在了桌面上,“啊好烦,我门禁卡也没了。”

      “放松放松,平静平静,”金泰亨哼歌似的安慰着他,“要不然你搬我这里来吧,爸爸养你。”

      “少来,”朴智旻给他逗笑了,“你家住你一个都够呛了,我不想去你客厅里打地铺。”

      “你来的话肯定不能让你睡地板啊,帅哥的床分你一半,你愿意的话搂着我睡也不是不可以。”

      “别了别了,我找过房子吧,反正过几个月毕业了也得就近找地方住。”

      “那行吧,你先回宿舍住两天,到时候空了陪你去找房子。”

       挂了电话又不死心地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遍,卡没找到倒是从放证件的铁盒子里翻到了一只烟盒叠的纸蝉。捏着已经泛黄的边缘,朴智旻把它托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又重新放进了密闭的盒子里,珍之又重地盖上了盖子。

       用烟盒来叠这样小巧的玩意儿,闵玧其是第一个。

       蝉鸣声像是背景板一样融进小城的夏天,朴智旻每天穿过树荫遮蔽的长街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就像是定式一样,人们总是会对新来的人抱着不友好的审视态度,无端地被看作是破坏者,或者是带着刺的介入者,一旦作出什么和大多数相悖的举动,就会立马遭到排斥和冷眼,连带着展现出一丝善意的人,一起被抛进孤岛,朴智旻就是那个被排除的异类。

      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因为从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身边读完了小学,后来随着父母的工作变动转学进了这所市里算得上是一等的中学,带着羞怯和天真烂漫的一口乡音变成了嘲讽的根源。

     “你们哪儿学这个吗?别到时候连书上的大字都看不懂。”

      “诶你们听,他说方言诶。”

      “真难听。”

      “果然是乡下来的,不知道塞了多少钱才能到我们这儿呢。”

      “真烦,你看他穿的……”

       朴智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撑着耳朵也挡不住潮水般涌入的取笑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衬衣,领口没有一丝尘土,是母亲每天都洗涤干净,内里穿的短袖衫也干干净净带着点洗衣皂的香味,这也成了错?他摇了摇头,在这群口无遮拦的人面前,自己怕是连呼吸都算错。

      像往常一样的不理会那些变得愈加过分的话语,没想到同座的男孩子突然伸手拔掉了自己的耳机,随身听“啪”地一下丢在了木制的桌面上,转过半个身子,冲着背后隔着几排正嬉笑的学生们,用力地敲了敲桌面,嚷了一句,“吵死了。”

      这句明显是方言的话带着点威胁的力度,不仅让朴智旻愣了一下,后面吵吵嚷嚷的男孩子女孩子们也愣住了。

      “金泰亨你发什么疯?碍着你什么了?”回过神来的刺头们恼羞成怒地回嘴着。

       那个叫金泰亨的男孩子懒懒散散地注视着那群人,“碍着我耳朵了。”

       “行行行,惹不起您。”笑闹声倒是就此停止了。

       金泰亨不耐烦地转了回来,塞上一边的耳机,嘴里嘟囔了一句,“一群看人下菜的草包。”

       朴智旻从共用一张桌子以来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平时看他和班里的同学们也是嘻嘻哈哈三五成群的,可能是长相和成绩都处于上游吧,在班上一向吃得很开。朴智旻以为他也是和那些人同一个鼻子出气的便没去招惹他,今天看到他一口熟练的方言,微微撅着嘴唇嘟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听到他的笑声,金泰亨很快地侧过头来看他。

      “啊不是,我是惊讶。”朴智旻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只得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在笑他。

       “惊讶我会说方言?”挑着眉毛不以为意的语气。

       “算是吧,”朴智旻点了点头,试探地继续搭话,“我以为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人呢。”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来城里了倒是没什么机会再说了,”金泰亨说了一长串的话,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朝着虚空翻了个白眼,“那群无聊的人,净拿这种事来做排挤人的挡箭牌。”

        朴智旻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没有说话,心里想着之前你也不是一样?袖手旁观就不算是排挤了?

       金泰亨看他好一会不说话,偷偷斜着眼角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带着点抱歉的语气,“我那个之前,也没站出来说他们不对,现在又,”嘴角向下一撇,懊恼浮满了整张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假啊。”

      “你现在站出来,也不晚。”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金泰亨拎着自己另外半边耳机,朝他伸手,“要不要一起听?”

      “是什么歌?”朴智旻接过他递过来的耳塞,放进了自己的耳朵里,微微挪了一些位置过去。

      “Hey Jude,”因为不长的耳机线,也稍微凑过来一点的人笔尖在稿纸上动了几下。     

    [The Beatles]

      耳机里的旋律混合着身边人低声的哼唱,朴智旻觉得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最不孤独的时刻。

      朴智旻被载满乘客的船丢在了孤岛上,只有海浪一言不发地倾听着他说的话,然后有一天啊,可能是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吧,海浪又卷了一个笑起来是四方嘴的小孩儿进来,小孩儿不像别人一样看到他就逃开,而是闹闹腾腾地朝他伸出手,说大海边上的日落很好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泰泰是我最好的朋友。]


      “旻旻?旻旻来接下电话。”

      朴智旻从母亲手里接过电话筒,随口问了句谁呀,还没得到她的回答,就听到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携着电流沙沙声的回应,“亲故呀是我!我是你的金泰泰!”

     “你怎么突然来电话了?病好了吗?”朴智旻在母亲的笑意里略显羞赧地拿着电话坐在了近处的沙发上,手指绕着弯曲的电话线。

     “我觉得好了,可我妈还得让我在家里呆一周,说是水痘还没好全不能见风,”金泰亨叹了口气,“在家里躺着都快把我憋坏了。”

      “你呀,” 朴智旻都能想象出他垮着脸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的模样,“好好养病,病好了有的是时间玩。”

      “别光说我了,你呢?我不在你是不是特别无聊特别想我?”

      “是是是,你说有就有。”朴智旻哄孩子的语气,眉眼却是早就笑得弯弯了。

      “不过,”金泰亨顿了顿,带着点尴尬又小心翼翼的笑声,“我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再欺负你吧。”

       朴智旻的手指依旧缠绕着电话线,“那倒也没有。”只是不过还是暗地里的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无关痛痒,他早就不在意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还准备回来替你去揍那帮混小子呢,我们可不和傻瓜论长短,”金泰亨的声音从轻微地紧张变得重新放松下来,“那下周见咯,想念你啊智旻尼!”

       朴智旻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好喔,下周见。”

       顺顺利利地过到了周五下午放学,朴智旻呆在原位上写着布置下来的作业,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把金泰亨座位上积攒的试卷都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心想着明天去他家的时候顺便带给他。

       不过六月而已,白昼的时间已经被拖得绵长不已,朴智旻踏出校门的时候夕阳还没落下去,校门后面的巷子是条回家的捷径,穿过去就能直接到达有树荫遮挡的街道,再走完那条街,在尽头处拐个弯就能看到自家阳台上晒着浸透阳光的衣服了,像鲤鱼旗一样在探出来的竹竿上飘飘扬扬,等待着他的归来。

      心情很好地哼着刚从金泰亨那里学来的歌儿,朴智旻往巷子口走了过去,避开了散乱的垃圾,才刚走到一半,就见着对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几个染着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高年级男孩,校服衬衫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敞开着的扣子衣角随风摆动,指缝依稀可以看到夹着的点点火光。

      不要招惹麻烦才好,朴智旻拉紧了书包带子,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是侧着肩膀贴着墙壁避让而过,好在那几个硬茬也没怎么注意到他,只是互相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他快快地往前走着,可还没等他舒一口气,就听见背后传来几声并没有想要遮掩的交谈,“诶,那个是不是你弟班上说出了名的那个,出气筒?”     

      “哎,还真是,”朝地上吐唾沫的声音传来,“我弟可还在跟我说那小子最近是越来越嚣张,正好今天不顺,”骨节摁动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哥几个出出气好了。”

      朴智旻心说不妙,加快了往巷子口走的步伐,假装没有听到背后叫住他的声音。

      “喂,说你呢,给我站住。”

      朴智旻拔腿就跑,离巷子口不过十来米而已,已经能看到穿梭的车辆和来往的行人了,背后纷乱的脚步声愈加清晰,果然是差了几岁体力有别,他还没跑几步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阳光照不进深深的小巷。

      “跑,你再跑啊。”

       脸上挨了一下,朴智旻的书包被揪了下来,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倒拎着一角蛮横地扯开拉链,书本和试卷夹杂着其他小物件便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随即印上了布满灰尘的脚印。

      “喂,你放手……你别拉我,你有病啊,我招你惹你了?”朴智旻眼见着那几个人开始撕着他书包里的试卷,不屑地朝空中抛去,纸片像雪花一样坠落进了污水里。他费力地挣扎起来,那是要带给泰泰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侧着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牙齿间迸发出血液的腥味,朴智旻几乎是在哀嚎响起来的同时,被另外几个人踢得倒在了地上。

       落在柔软腹部的拳脚让他没法招架,只能尽力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可是还是很疼,疼得他连蜷缩住身体的力气都渐渐丧失。

      简直是厄运缠身。

      朴智旻的勇气和怒气交叠在了一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零零散散的还击和绝不妥协的眼神,他歪歪扭扭地靠着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握在手里的碎石块,尖锐的那一面冲着还想伸手来摁住他的人,“说了你们有病还不承认是吧,我也有病,惹急了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又觉得不能失了面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从别处拿了根废弃的水管,趁着他嚷嚷示威的时候从后侧面一下子敲在了他的肩头,和肩胛骨相撞的时候钢管被震得嗡嗡作响,朴智旻的手臂立马使不上劲了。

      “还嘴硬,打不死你。”得逞了的人和同伴们一同嗤笑着,可没成想一口唾沫还没吐到地上,就突然向前扑了过来,直直倒在了朴智旻的鞋尖前。

        朴智旻还正揉着自己的肩膀,被他突然的倒下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虽然又牵动了自己的痛处,但倒是看清了他摔倒是因为被人一下子从背后重重地踢了背心失了平衡所致。朴智旻闪身到一边的时候从背后踢人的那个陌生人抬起的腿还没来得及放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薄荷绿的头发,看起来就特别不好惹的三角眼,单手还夹着烟头,收回腿的时候嘴角上扬着细小的弧度。他很快地上前踩住了还来不及爬起来的人,当着另外几个还震惊于自己的老大轻而易举地被人一脚踹翻的跟班们的面,将臂弯里挂着的书包,一下一下地砸在趴在水泥地里那人的侧脸,“还敢不敢了?嗯?以多欺少?”

       地板上的人一开始还维持着自己的面子,嘴上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直到受不了背上加重的力度和持续不停歇刮擦着他脸颊的牛津布料,才嗷嗷叫着求饶。边上几个人到底也还是半大的学生,色厉内荏,这会也不敢再出声阻挠。

       朴智旻依旧揉着自己发麻的肩膀,冷眼旁观着,只不过是遇到比自己更不怕事的人就失了气焰,真是现实。

      “怎么着,书给人撕了,人给打了,认个怂就想跑?”薄荷绿头发弯下腰,在还被自己踩着背的人口袋里翻了翻,掏出来几张面额还算过得去的纸钞夹在指缝间,远远地递了过来,“喂,那小朋友,收了拿去重新买,不够下次再找他。”

       朴智旻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挪了两步伸手接了过来,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翻转过来的时候可以从白得透明的手背上看到凸出的血管,第三根手指上还带着个他欣赏不来的饰品。

      “道歉。”刚刚站起来的人被重新揪住了后领口,迫于背后的力道,微微向下弯着腰,不甘不愿地憋了句对不起。

      “那小朋友,”朴智旻又一次被点到了名,“你原谅他没有。”

      朴智旻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被抓着领子的人身上又挨了一下,呲牙咧嘴的样子让朴智旻看得又解气又好笑。

      “人家不原谅你啊,怎么办?”那人手里的烟头终于燃尽了,烟灰掉在自己的指缝间好像被烫了一下,朴智旻听见他咧了半边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它踩灭了丢在了地上,“这样,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你们谁再找他麻烦,我就连本带利一起来算账,听懂了吗?”

       畏畏缩缩垂手站在墙根边上的几个人点头如捣蒜一般,连声应和着。

       那个人才满意了,拍了拍自己的手,指了一下外面,“滚吧。”

       朴智旻一声不吭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还算完好的书本塞进勉强能合上的书包里,抖落几下,单肩背了起来,揉着自己微微肿起来带着灼烧感的眼角,绕过薄荷绿头发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了。”

       “这就完了?”懒散的尾音一点也不像教训人时的样子。

       朴智旻脚步也没停地往巷口走,肩膀一高一低的,“那不然还要怎么样。”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小朋友你还不错。”

       朴智旻站定转过身,抬着点下巴很不服输的样子,“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夸奖?”

       “没大没小,好歹我也比你大上几岁,又是出力又是给自己找麻烦的,怎么连一句哥哥都落不到呢,”那人笑起来的时候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作出一个痛心的表情,一秒钟不到又恢复成之前继续把书包挎在臂弯里要笑不笑的样子,然后在他警惕的注视下走近了几步,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得学会保护自己,”指尖要碰不碰地点了点他擦破皮的眼角,“这样回家,家里人得多心疼?”

       朴智旻的眼睛里一下子往上蒸腾出一股热气,抿得紧紧的嘴唇带动了之前轻微划破的地方,这好像是除了泰泰以外,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前车之鉴,朴智旻忍不住靠近光源的同时又提醒自己不要祸害别人,孤岛里多了一个泰泰已经够抱歉的了。

       “诶,你哭什么?”薄荷绿的头发随着面前人弯腰下来的动作跳跃在他捂住的眼睛的手指缝隙间,“是不是哪儿疼?”

       蝉鸣声还是充斥在整个街道,朴智旻低着头坐在路边树荫底下的长椅上,看着手里拎着个白色口袋从街对面走过来的人,微微地愣神。

      棉签蘸着火辣辣的消炎药水,在他脸颊上的伤口处滚动,朴智旻在落在自己眼皮上方的目光里,听着蝉鸣的声音。

       “好了,”塑料袋重新被扎好蝴蝶结,“伤口记得不要沾水。”

       “嗯。”朴智旻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

       “担心回去不好交代?”

       朴智旻没有答话,视线依旧沉在地面。

       蝉鸣声在车流和鼎沸的人声中变得模糊却意外地平静,朴智旻也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手臂被人碰了碰,愣愣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只歪歪扭扭地用烟盒并不算柔软的纸壳叠成的纸蝉被托在了那双好看的手里。越过那双手,就可以看到笑起来露出点尖尖的牙齿的薄荷绿头发。

      “开心点。”

      纸蝉被放到了他的手心,薄荷绿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只会叠这个。”

      朴智旻道谢的话还堵在嗓子眼儿里,就见着那人忙不迭地站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他摆了摆手,“差点忘了时间,我得先去接人了,你自己小心回家。”

       朴智旻点了点头,小声地接了一句,"谢谢哥哥。“

       薄荷绿头发耳朵很尖,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的音量是不会有人听到的,头顶又被人揉搓了一下,“这才对嘛,小朋友要乖一点才招人疼,走了。“

       朴智旻忙着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就听见已经转身的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休别怪我迟到才好。”

       小休?朴智旻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他一下子冒冒失失起来,是不是喜欢的女孩子?十几岁的年纪,班里的女孩子们早就在隐晦又羞涩的谈论间,悄悄地分享着自己对哪个男孩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心动,朴智旻听多了,也就觉得好像喜欢一个谁,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远远跟着薄荷绿头发沿着回家的方向走了一条街,他有些心惊,又快速地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和他回家的路重合了嘛,不算偷偷跟着。就这么自我安慰又心惊胆战的同时,见着那人在沿街面能通往二楼的一处楼梯边停了下来,朴智旻旋即也停下了脚步,往旁边商铺的招牌后面心虚地躲了一下。

       稳了稳心神再探出头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正拉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嘻嘻笑了起来,揉在发顶又捏了捏脸颊最后欢欢喜喜交握在一起的手,朴智旻从招牌后面转出来,远远地瞧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羡慕交织着难以言说的感觉溢满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奇怪。

       那只蝉被放进了盒子里。

       盖上盖子的时候,朴智旻又听见了窗外的蝉鸣。

       夏天的夜晚有他喜欢的蝉鸣声,他睡着的时候,梦境是薄荷绿色,梦里有一只聒噪但是他并不讨厌的蝉。




04

   

      朴智旻在家足足躺了两天。

      裂开的眼角结起一层薄薄的痂,两天下来他已经可以在晨起洗漱的时候熟练地将湿润的毛巾绕过脸颊上的伤口,转了转脸他打量着镜子里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自己,伤口不沾水的话,果然是要好得快一点。

       那天才进了家门,惊讶万分的母亲就围了过来,心疼又恼怒地瞧着他脸上的伤处,朴智旻扯了个谎,说是不小心摔倒才弄伤了自己,又忍着疼站起身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转了几个圈证明自己并没有伤到别处,才让她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这套说辞,朴智旻舒了一口气,总归是不要让她再为自己担心了。

       “智旻!朴智旻!要…迟…到…了!”

       朴智旻听见拖长了声音喊他名字的声音,嘴里还嚼着最后半口面包,就急急忙忙地从窗口探出头去,骑在单车一边脚撑在地上的人,正仰着头冲着他的方向又是笑又是招手。

      “我来了,等等我!”朴智旻单手拎过沙发上的新书包,快速地换好了鞋,冲着厨房的方向知会了声,“妈我上学去了。”

      “好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下课了就回来,晚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声音飘飘荡荡地穿过客厅挤进了他的耳朵里,又被关上的门隔绝在身后,朴智旻单肩背上自己的包,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结痂处,小声地许了个愿希望泰亨不要看出来。

       “你这是,打群架去了?”

       才刚从楼道里一露面,金泰亨就一脸惊讶地从单车上跨了下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隔着半个指节的距离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角划到眼睛下方,“这里破了,这里也是。”

       朴智旻作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拉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我就是不小心摔着了。”

      身后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后,想想也是,“也对,你走平地都能摔跤。”

      “下次得小心点,”金泰亨的手从后面搭过来,半圈过他的脖子,还没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半边身子也压过去,就听到朴智旻倒吸了一口气,眉头快速地拧在了一起。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自己的手臂,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磕到他哪儿了,手忙脚乱间又不小心扯开了他外套的拉链,“哎呦,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压痛你哪……朴智旻。”

        朴智旻刚想解释说不是他的问题,就又听到金泰亨突然以非常严肃少见的语气叫了他的全名。

       “嗯?怎么了?”

        金泰亨本意只是帮他拉好被扯开的领子,无意间就暼到了他肩膀处绵延开的一大块淤青,怎么看也不像是摔跤能摔出来的。

       “你到底是自己摔的,”金泰亨的表情沉了下来,“还是有人找你的麻烦。”

       朴智旻又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的眼角,指尖好像在遮挡着什么似的,“也不算是太大麻烦,好了好了,”他推着还气冲冲的金泰亨往前,“路上再和你说。”

       金泰亨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车子上,半扭过身子拍了拍后座,不情不愿地哼了哼,“上来吧,抓紧了。”

      手指拽着随风鼓动的衬衫,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指腹下接触到的皮肤微微地发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穿着白色的衬衫脊背上折射出光线,朴智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背后被汗液晕开的一小块痕迹。

       还好暑假就快到了。

       朴智旻请了假没去上体育课,解散休息的时候金泰亨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回了教室。头顶的吊扇还在嗡嗡嗡地转动着,朴智旻的下巴抵在桌面上,眼皮向上掀开打量着在他面前叉着腰走来走去的人。

      “不行不行我必须再去替你出出气,”金泰亨把敞着的衣摆往后一打,说着就抬脚要往教室外面走。

      “诶诶诶,这事就这样翻篇了吧,”朴智旻怕他去了又闹出什么事,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拖着他的腰把他摁在了自己面前的座位上,“再说出气不是也出过了嘛,就跟你说的那个,绿头发?他帮我警告那几个人了。”

       好说歹说金泰亨才安分地坐在了他对面,挠了挠手臂上浅浅的痘印,又在朴智旻提醒的眼神下悻悻地放下了手,“倒是多亏了那个绿……,诶你没问人家叫什么?”

     “问的话会很奇怪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金泰亨耸着肩膀,两手摊开晃了晃,“要认识新朋友就不能把自己先关在房间里啊智旻呐。”

       朴智旻在后来的时候知道了那个薄荷绿头发的名字,虽然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关着的房间门打开,要算的话也只不过是轻手轻脚地把百叶窗扒开了一个小缝隙而已。

       暑假正式开始的时候,朴智旻和金泰亨被互相通过气的妈妈们送进了同一个补习班,教室就开在离家不远的那条长街上,他的位置在二楼沿着街面的窗口边,树上的阔叶可以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夏日的午后时光,伴着粉笔和黑板接触发出的笃笃响声,朴智旻昏昏欲睡间能够听到从走廊那头传来的钢琴声。窗外不见踪影的蝉又开始不知疲倦地高歌,朴智旻的手指点在桌面上漏进的一点阳光中心,思绪却飘飘荡荡地晃到了钢琴教室,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

        那个叫小休的男孩子就是在走廊尽头的钢琴班里学琴的。

       大约就是上周的这个时候吧,暴雨来的毫无预兆,朴智旻和金泰亨都没有带伞,便站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地等着雨停。周围三三两两也围着站了好几波被大雨困住的学生,还有几个背上背着琴的女孩子,应该是音乐兴趣班也下课了吧。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金泰亨等得有些无聊,突然转过来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我也会弹一点钢琴的。”

       朴智旻“哦?”了一声,“好像没见你弹过呢。”

      “你不相信呐,”金泰亨拉起他的手臂,“走走走,我弹给你听听。”

       朴智旻拗不过他,便跟着他去了已经空下来的音乐教室,推开门的时候,钢琴声正好也戛然而止,教室里唯一的钢琴面前正坐了一个男孩子,见他们过来就站起身来走到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背包,给他们腾出了位置。点点头算是道了谢,金泰亨吧嗒一下坐在了钢琴面前,手指落在黑白琴键间,摆了个大阵仗的姿势便开始弹奏,朴智旻听他敲下的第一个音,就知道他要弹小星星,忍不住噗嗤一笑。余光暼见那边正背好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的人也弯起了嘴角,笑起来的样子有些面熟,也没多想,他便回过神准备打趣金泰亨几句,还没开口就被突然推门而入的人打断了,女孩子清脆又纤细的声音闯了进来,“闵休你哥哥来接你了,在楼下呢。”

        闵休,朴智旻停了一会,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面才想起来,难怪会觉得面熟,闵休,小休,原来那个薄荷绿头发是他哥哥。

       朴智旻靠近窗子往下偷偷望了一眼,倾斜的伞面在移动间,果然露出了一抹变得更加浅淡的绿色,像从大雨里开出的花。

        “那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吧。”

        零零碎碎的回应声伴随着收拾书包的声音,金泰亨用手肘碰了碰他,“我妈让我今天去外婆家。”

       朴智旻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

       金泰亨刚走没一会,在原位置上坐着的朴智旻就又听到了重新响起来的钢琴声,好像每天下了课那个叫闵休的男孩子都会单独留在琴房里练习一小会,直到他哥哥来接了才回去,今天应该也是一样吧。

       朴智旻背着书包悄悄晃悠到了走廊那头,状似无意地透过窗户往里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移不开眼神了。

      背对着他坐在钢琴面前弹奏的人并不是平时那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子,而是微微弓着背随着琴声晃动的薄荷绿头发,原来他也会弹琴?

       朴智旻靠在窗户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心想着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染着这样出挑的颜色,打架的时候比谁都要狠,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又奇异地让人觉不出违和,温柔又尖锐。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坐在钢琴面前的人用手垫着,把琴盖合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朴智旻怕他发现自己便匆匆忙忙往门后躲,背靠着门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门里也安安静静没再有别的声响。

       朴智旻觉得奇怪,大着胆子又踮着脚从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就看到那个薄荷绿头发蹲在了后排的座位前面。

       那个叫闵休的男孩子原来不是不在,而是趴在后面的座位上睡着了。

       从朴智旻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薄荷绿头发的侧脸,微微抬着的眼眸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情绪看着正睡着的男孩子。

      还不叫醒他吗?朴智旻看着蹲了好一会的薄荷绿头发,正觉得无聊,自己垫着的脚尖都有些酸了。

      下一秒就看到薄荷绿头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俯下身动作非常轻地,在睡着的男孩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上,珍重又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

       朴智旻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梯,不知所措地站在楼底下抬头望了望二楼的那个窗口,蝉鸣声在他几乎要震破胸腔的如雷心跳中被掩盖得像是停止了。

       这个绵长夏天里,他好像撞破了一份不能言说的心思。



       “闵休?你问他干嘛。”

       金泰亨嘴里叼着根冰棒,单手在作业纸上填着答案,听到他的问话头也没抬。

       朴智旻坐在他对面,手下也没停地补着暑假作业,“没干嘛,就是听说他弹琴弹得挺好的。”

       “切,不是我中途没学了,我弹得要比他好多了。”金泰亨撇撇嘴,手里的冰棍棒子精准地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撞击着桶壁发出一声钝响。

       “你认识他?”朴智旻扯了张纸巾递给手上还沾着化掉的糖水,表情却不屑一顾的人。

       “没说过话,我小时候跟他上过同一个钢琴班,”金泰亨擦干净手,好像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嘴角抽了抽,“我妈在我面前夸了他一整个暑假,后来我就不学琴了。”

       朴智旻笑了笑,“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阴影啊,”金泰亨把笔在手上转着,“不过听说他哥弹琴更厉害。”

       “他哥?”朴智旻假装不在意随口应着他,笔尖也没停继续在作业纸上勾画着。

       “跟我哥同一届的,听我哥说他好像提前被什么挺厉害的音乐学院录取了,有段时间没上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去,跑回来参加高考了。”

      “那今年考去了哪里?”朴智旻一副被他说的故事吸引住的表情,托着腮看他。

       金泰亨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也挺厉害的政法大学吧。”

       “那确实挺传奇的,”朴智旻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去,“这么厉害的人,他叫什么啊?”

       “闵什么,”金泰亨歪着头想了一下,“闵玧其!”

       “哦。”

       金泰亨从这个话题又扯到了自家哥哥的身上,一脸又骄傲又兴奋地拍着桌子,“我跟你说,我哥也特别厉害,他昨天拿到医科大的通知书了,我偷偷去拿着看过,大红信封装着的,特酷!”

        “硕珍哥吗?”朴智旻被他兴奋地抓着袖子,也跟着大笑起来,“那真是要恭喜他啦。”

        “是吧是吧,我哥!我亲哥!才最厉害,不像那谁,又不是他亲哥,显摆什么…..”金泰亨说到一半突然小声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哥说过不能乱嚼舌根的。”

       “嗯?你说的谁?”朴智旻本来没听清,被他这一大动作才吸引了注意力。

       “没没谁。”金泰亨怪自己一时说漏了嘴。

       “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朴智旻耸了耸肩膀,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要继续追问他的意思,便又低下头去写字。

       “诶诶不是,”金泰亨挠了挠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也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我哥说了不能用这件事去嘲笑人家。”

       “我们没嘲笑呀。”

       “也是,”金泰亨又凑过来了一点,贴在他耳朵边上小小声地说,“闵休的哥哥不是他亲哥哥。”

       “闵休的妈妈和他哥哥的爸爸结婚了,他们才住在一起的。”

       “重组家庭?”朴智旻了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别人噢,我哥要说我了……”

       金泰亨缩了回去,重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写作业,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他。

        朴智旻低头应着声,笔尖依旧轻轻地摩擦着纸面,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开始认真地往纸张上填写着答案。

        只是朴智旻原本该填上古诗的空格里,连续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

        “闵玧其。”

        窗外的蝉鸣声盖过了橡皮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连带着紧紧握着橡皮的人心底奇怪一阵的波动都被掩盖得仿佛没有发生过。

        暑假要结束了,夏天也是。

        朴智旻睡觉前忘了关窗,半夜飘进来的雨点打湿了他放在桌面上的草稿纸。

        干透的纸张带着被水泡过独有的痕迹,晕开的字迹被他用剪刀连带着边缘发黄的纸张剪了下来,藏进了抽屉里的铁盒里。

       和那张纸一起安静地躺着的是那只烟盒叠的纸蝉。

       秋天快到的时候,妈妈征求他的意见问着要不要再报个别的什么兴趣班,“泰泰妈妈说了泰泰最近想学萨克斯。”

       朴智旻想了一下,扬起笑脸,“那我学钢琴好了。”

 


05—07


  

08   

     

       出租车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朴智旻支着半边手臂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没想到就睡了过去,直到被司机拍着肩膀告知已经到达目的地之后才迷迷糊糊地从钱夹里掏出纸币付了钱,暗下来的天色和已经点燃起来的灯火在拉开的车门间隙里连成一片,他在出租车离去后被风吹得卷起来的落叶里回想了一会儿,才发觉确实是自己在报给司机地址的时候出了差错。

        这样的差错导致他停在了闵玧其的家门口。

        电梯顶部的数字慢慢地闪烁跳跃,朴智旻就在这样飞快上升的速度之中又想起的闵休在进登机口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我和智旻哥说这些,从来都不是想要证明或者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智旻哥你,我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太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但是他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闵休说到这里笑了一声,“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我哥甚至把小时候那会收到的情书都完完整整地收集起来放在衣柜里的盒子里呢。”

       “我的意思就是说,我哥对智旻哥你,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闵休歪着头似乎是在想该怎么措辞比较合适,“....玩玩而已,他是真的真的有在珍惜你。”

       闵休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朴智旻在他的背影消失得看不见之后,才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掏出手机给他的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是他刚才忘记问出口的话。

       "那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闵休的回复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点,“智旻哥哥啊,你不用把我当成对手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哥可以很幸福,同样的,我也是这样希望智旻哥你的,下次见。“

       朴智旻觉得自己倒像是小人之心了,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家门的密码是简单到朴智旻都担心迟早一天会被别人搬空整间房子,据闵玧其说之所以改成这个是因为闵休那个没有心的小子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朴智旻那个时候就想,原来之前的密码是闵休的生日吗,他一方面又觉得这种小细节不放在心上的话他会活得要比现在更轻松愉快一点,同时又觉得所有微小的事情堆积起来就会像是不断被拔起来的刺,一根一根地都往他心里开裂的缝隙里扎。

       朴智旻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不知道时间地坐了一会,终于被手机的电量耗尽而响起来的关机铃声惊醒。好像是因为关了机的手机而和外界失去了最后的联系,给了他滋生在没有光亮的内心角落里名为不可控制的念想提供了养分,于是他从陷落的沙发座椅上站了起来,拧开了闵玧其的房间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验证什么,只是打开了衣柜想要找到那个在闵休口中的,作为佐证闵玧其的感情的,但是对于他来说,是潘多拉的那个盒子。

       并不难找,几乎是一打开衣柜就在底层的地方看见了那个盒子,说闵玧其是恋旧也好,是长情也好,总之那个盒子是很早之前才会生产的那种款式,角落甚至有些掉漆,朴智旻掀开盖子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只在里面发现了叠起来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内容和闵休说的差不了太多,朴智旻草草地看了一眼,除了显得稚气的话就是显得有些不管不顾的炙热告白,他其实还挺羡慕闵休这种被惯出来的性格的,至少不会像他一样,想说的话从来都是坠落再坠落一直到跌进尘土里。

       信写到一面纸的末端就结束了,朴智旻摇着头笑了笑,准备把它原封不动地按照痕迹折好放回原位,翻转的时候,在背面看到了一行笔迹不同的字。

       “是不可以,不是不想。”

       朴智旻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想到前一页,闵休写在最后的那一句话,“哥哥也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不想,朴智旻把盒子盖上,那是想的。

       关上衣柜之前他看到了自己后来还给闵玧其的那套衣服,依旧是被装在他归还的时候装的那个大号纸袋里,看起来是没有被拿出来过,朴智旻伸手在那件叠起来的衣服里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着嘴角露出一个称不上是笑脸的微笑,他塞在衣服里的还有闵玧其那时候给他的那一沓钱,物归原主的同时还有那只烟盒叠的纸蝉。

         朴智旻不知道闵玧其不在意的是那套衣服,还是他这个人呢。

         闵玧其提前忙完了关于案子的事情,赶了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落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好像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思念一个人,总之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回到家就会看到窝在被子里睡得很香甜的朴智旻,就忍不住加快自己的步伐,他想要在朴智旻睁着惺忪的睡眼看见他的时候,把人抱进怀里然后亲亲他的耳朵,告诉他“我很想你。”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只和想象中有一点落差的是,朴智旻是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的,可能是因为太冷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闵玧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紧闭着的眼角掉下来一滴眼泪,是梦见了什么呢,闵玧其的指腹擦掉了还挂在他下巴上的水珠,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用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哄小孩语调,“抱你回房间睡好不好?这里要着凉的。”

        朴智旻被惊扰了得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面前的人,他以为自己还是在继续做着刚刚那个一点都不好的梦,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用着委屈到有些哽咽的声音叫了他一句,“怎么还是你?”

        “想你了。”闵玧其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怎么就回来了,于是这样回答了一句然后搂住了他的腰,把直起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扑过来的人接稳,然后有些好笑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听他伏在自己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控诉着自己在梦里是怎么对他使坏的。

        “然后...然后你就说再也不要看到我了,让我走..."

         ”让你走去哪儿?”闵玧其偏过头亲了亲他。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肿肿的眼睛还没有睁开,”那我也不知道。“

        “不怕,梦都是相反的,”闵玧其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然后俯下身子在他微微有些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乖孩子继续睡吧。”正准备离开他的身体的时候,又被朴智旻抓着领带拉了过去,闵玧其一下子没站稳,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怕会压疼他所以赶紧用手臂支撑住了身体,朴智旻倒是也不怕,反而推了他一下,然后在他重心不稳仰面倒进被子里的时候翻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闵玧其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朴智旻眼泪汪汪地坐在他的身上,用着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时的声音和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小休?“

        很意外,闵玧其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很意外,意外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闵休跟你说什么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还是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他。”

          闵玧其把手放在他的脖颈后面轻轻地揉搓着,“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那我换个说法,你是不是对闵休有过,即使是一秒钟的心动?”朴智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依不饶了起来。

         “我们也不说这个好不好,”闵玧其凑过去想吻他,被他一下子躲了开来,“智旻,你今天怎么了?”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朴智旻睁开的眼睛又闭了起来,抿着的嘴唇有些轻微地颤抖,“那我呢?”

          “你喜欢我吗?”

          闵玧其没由来地觉得他就像是被清晨露水打湿的一只玫瑰。

         不过几秒钟而已,闵玧其只是盯着他娇艳欲滴的嘴唇愣了片刻的神,朴智旻却觉得他等待的时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他没有再等下去的勇气了,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算了,也不说这个了吧,”朴智旻笑了一下,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嘴唇在他的耳垂边轻轻碰了碰,“那我们来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像是已经到了白天又像是还继续沉溺在黑夜之中,闵玧其只觉得今天的朴智旻很不一样,他就像是晚开了很久的花朵,香气比在正常的花期盛开的要来得更加的馥郁。在他的印象之中,朴智旻一直是生涩的,被弄得狠了也只是在他的耳朵边上小小声地说一句可不可以轻一点,连假装求饶的话都不会说的小孩,今天一点都不一样。

         闵玧其最后是在他锁骨上的那颗痣上又吻了一下才把人抱到了浴室里,水流顺着身体流淌下来最后都被卷进了下水道的漩涡里,新换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闵玧其在关了灯和怀里的人一起躺进刚刚换过的被子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在他的发间又吻了一下。

         外面的天色亮了起来,响了一整晚的蝉鸣声在天亮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似乎是比骤雨还要密集,朴智旻动了动好像是被闹得睡不着似的,闵玧其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到了他的耳朵上,“是不是很吵?要不然我下去把窗子关上吧。”

         朴智旻摇着头笑了一下,手碰了碰闵玧其放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小时候放烟花,爸爸也是这样捂住我的耳朵的。”

         闵玧其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想家的话,假期结束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家看看怎么样?”

         朴智旻还是摇着头,然后牵住了他的一根小手指,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蝉今天要叫得这么响亮吗?”

         “因为天气太热了?”

         “叮,”朴智旻松开了他的手,“是因为夏天就要结束了。”

         “它们啊,就要死了。”

         想要将仅存的生命以最热烈的方式燃烧殆尽似的发出最后的鸣叫,朴智旻觉得那也是他自己。

          禁锢住他的那个梦境一般的夏天啊,终于在烧光了他之后,变成了一场落雨。




09

     

        闵玧其醒来的时候怀里空空如也。

       他在喝完了凉在玻璃杯里的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屋子里都找不到朴智旻的身影,绕着客厅走完了一圈,然后他发现确切地说不光是身影,还有朴智旻留下的痕迹,也都一一消失了。虽然朴智旻之前带过来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就少得可怜,严格意义上屋子的整体摆设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可是他好像就是知道,朴智旻已经走了。

        怀着一点点的期待,他打开了朴智旻住的那间卧室的门,他其实很希望一打开门就会看到朴智旻像之前一样呆在里面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在听到开门的声音的时候转过头来笑着问他怎么了。事与愿违,闵玧其打开的那扇门背后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之前在墙角堆放着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面放着一套眼熟的衣服。闵玧其走近了提着领口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衣服,是第一次和朴智旻见面的时候他穿着离开的那一套。朴智旻后来搬进来的时候把衣服收在袋子里还给他过,闵玧其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把衣服连袋子一起放进了衣柜里,想着是智旻穿过,洗过之后带着智旻身上贯有的洗涤剂味道,装衣服的袋子上面有智旻亲手画在边角处的可爱符号,所以他就珍惜地收进了衣柜里,现在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疑问在从衣服口袋掉出来的信封中被解开,闵玧其撕开那层薄薄的纸,发现里面是一沓钱,拿出钱之后又从里面抖落出来一张便签纸和一个硬壳纸叠起来的小玩意儿。

       闵玧其翻过那张便签,发现里面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物归原主,这段时间也,谢谢哥哥了。”

       这好像是朴智旻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朴智旻在称呼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很固执,要么是连名带姓地直接叫他,要么就是软软的叫他玧其,就连在床上的时候闵玧其故意折腾他,想从他嘴里听到点更诱人的话,他也是从来都没有松口过。闵玧其小心地把便签纸收了起来,然后把那个硬壳纸托在了手心端详,看起来是个旧的烟盒,他记得自己戒烟之前习惯买的烟就是这个牌子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他捏着硬壳纸的一端,把它掉了个个,调转过来就很容易看出来了,闵玧其愣了一下,那是一只纸蝉。

       纸蝉他也会叠,那好像是闵休刚上中学那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然后又教给他的,闵玧其看着烟盒上面的字样,突然地就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孩子倔强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在脑海里被意识揉得变形,渐渐地,闵玧其就觉得和朴智旻昨天红着眼睛看他的样子重合了在一起。

        烟盒,纸蝉,还有那个被欺负的小孩。

      闵玧其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完好无损的纸蝉,钢琴谱里的圆珠笔字迹,还有朴智旻重复问过他好几遍的,”你喜不喜欢我。“

       好像很多事情在这一刻才被串联在了一起,最终得到了解释,只有初学者才会用到的钢琴谱,油墨和纸页交融在一起,他怎么就会不加思考地就认定那是,朴智旻在认识他之后才写上去的呢。朴智旻确实是在认识他之后写上去的,但是那已经是,闵玧其想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和惶恐涌上来淹过了他的头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人活着能有几个十年呢,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的猜测。

       朴智旻的电话还留在他的手机里,即时聊天软件的好友列表里也还有他,闵玧其翻了一下,还能看到他几小时之前发的状态。

       是拍了一段很短的视频,闵玧其点开看了看,拍的是一个男孩子在一台有点年头的小钢琴面前弹的两句小星星,视频拉到最后可以听见朴智旻的笑声,画面是那个男孩子转过头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二十三岁的泰亨xi,十三岁的小星星。”

       闵玧其看着画面上定格的那个男孩子的笑脸,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到了烦躁,朴智旻大概是傻瓜吧,所以才会看不见那个男孩子看他的眼神。

        要是眼睛会说话,闵玧其想那自己大概是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从他嘴里涌出来的,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之类的话吧。

         闵玧其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给朴智旻的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等他注意到通话界面之后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断,点了好几下挂断键却好像是上天故意要捉弄他似的,怎么也点不准那个红色的部分。

         电话被接了起来,朴智旻平静的声音从那一头飘了过来,“怎么了?”

         闵玧其又是因为朴智旻还肯接他的电话而感到庆幸,又紧张得不知道该和他说点什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回家了啊。”

        “嗯,在家里了。”朴智旻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于是闵玧其有硬着头皮往下接了一句,“和朋友一起玩得高兴吗?”

        “嗯,回了一趟读的中学,还是之前的老样子,”朴智旻好像是笑了一声,“学校里的小丫头们都在偷看泰亨,说他长得像最近很火的那个偶像明星,好像是叫V还是别的什么,我忘记了。”

       “应该也有小姑娘偷看智旻吧。”闵玧其虽然挺意外朴智旻还能和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着这种话题,这会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朴智旻真的只是想家了所以像是短途旅行一样回家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给他一个拥抱,然后说着我很想你之类的。

       “没有喔,我读书那会儿就没有小姑娘偷看我,我们泰亨是长得帅人气从小就高。”

        “那早知道,我应该晚生几年,在读书的时候就遇到你,然后偷看你一直到长大。”

        闵玧其说完这句话,对面一时间没有了声音,他这才想到,朴智旻确实是在读书的时候就遇到他了。

        “智旻呐,”闵玧其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那只蝉了。”

        “嗯,”朴智旻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还给你的。”

        “还回来吗?”

        朴智旻好像是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样,“在家这边找了个工作,待遇和环境都挺不错的,住家里的话还能多陪陪妈妈。”

         “智旻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朴智旻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本来想回答夏天的,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和夏天做了正式告别的人,于是他索性调转了一个方向,“冬天吧,冬天下雪很漂亮。”

        “那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来找你好不好?”

        才刚刚初秋,离下第一场雪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朴智旻想了想,自己到那个时候应该也会慢慢地过渡到冬天了吧,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到时见吧。”

        “我有好多话,那个时候想一起和你说。”

        “嗯,”朴智旻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我会好好听的。”    

       朴智旻上下班的时候还是会路过小时候那条落满树影的街道。不一样的是因为扩建还是修整电路之类的原因,交错在一起的枝叶都被砍得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白昼冷冷的光不再经过树叶的缓冲而是直接打在了地面上,会让人有一种提前进入冬天的错觉。

       金泰亨从学校毕业之后就留在了那座城市,趁着节假日回来过两次,每次从家离开的时候两位妈妈都会打包好很多自己做的小菜和只有家里才能吃到的食物,满满当当地塞进他的行李箱里,朴智旻送他去车站的时候会把从妈妈们那里听来的叮嘱再转告给他一遍,金泰亨就会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听他说话,然后在进站之前环过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

       朴智旻过生日的那天不是周末,金泰亨提前了很久就告诉过他自己大概是很难请到假回来帮他庆祝生日了,朴智旻那个时候就笑着和他说没关系,生日而已嘛每年都过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等到了真正生日的那天,他提早了一点儿下班,在家和准备好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的母亲一起吃了晚饭,就着小小的蛋糕吹蜡烛许了愿之后,朴智旻在收拾餐桌的时候接到了金泰亨打过来的电话。

       “下班了?在回去的路上了?”他夹着电话故意打趣了一句,“现在才想起来要祝我生日快乐,有些人啊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一点儿也靠不住...”

       电话那头的金泰亨呼吸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靠不靠得住?“

       “那你给支支招,我看看怎么试。”

       朴智旻的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在金泰亨说话的同时听见了自己家门被敲响的声音,“过来开门吧。”

       “可是我没准备礼物怎么办?”

       朴智旻闻言转过身摊开了自己还没有擦干净的手,“那不给你吃晚饭了。”

       “所以你明天早上赶最早的车回去吗?这么累干嘛要特地跑回来。”朴智旻坐在金泰亨的对面,看着金泰亨从碗里挑了一筷子朴妈妈刚才做好的面条塞进嘴里,然后冲着在厨房里的朴妈妈夸了一句,“不愧是阿姨的手艺啊,好久没吃到姨做的面了。”

       朴妈妈笑咪咪地看着他,进房间之前还在说,昨天和他妈妈见面的时候还聊起来,好久没见着泰亨了呢。

        “就会哄我妈,”朴智旻在妈妈进了房间之后,敲了敲桌子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今天回家睡还是怎么?”

        “跟你睡呗,”金泰亨咬着筷子,“我回家晃了一圈,我妈说懒得给我收拾被子了,赶我过来和你凑合一晚。”

        “我床小得很,你晚上当心别跌下去。”

        “嗯嗯嗯,我会把你抱得紧紧的,一定不会跌下去的。”

        “没皮没脸,”朴智旻捏了捏他的脸,拿过他吃干净的碗筷开始收拾桌子,“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拿睡衣。”

         金泰亨在他洗碗的时候又在他边上呆了一会儿,直到陪着他洗完了碗才磨磨蹭蹭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说,”抱着朴智旻拿给他的睡衣,金泰亨进浴室之前又把头探了出来,“那个,那个谁,你今天生日,他没什么...表示吗?”

         朴智旻知道他在说什么,收拾被子的手依旧没有停,“分手了还表示什么?”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也不对,连分手都算不上。”

         “哎,向前看,”金泰亨缩回了浴室里,声音在水流声中变得模模糊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朴智旻被他的顺口溜逗得笑了起来,铺好了被子之后,走到桌子前面把抽屉里那个早上就被自己拆过的快递拿了出来,是一张没有封面的CD,寄件人那行什么都没写,可是朴智旻还是在趁着午休时间把碟片放进CD机,然后戴上耳机的时候,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谁寄过来的。

        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弹奏的一小段。

       和那个时候他和闵玧其一起合奏的那一段一模一样,朴智旻在碟片放到末尾的时候,在一片沙沙声中听到了闵玧其的声音。

       “生日快乐。”

      这就是闵玧其的表示,朴智旻笑了一下,把那张CD重新放回了抽屉里,然后在金泰亨洗漱好出来之前钻进了靠里面的那床被子里。

        金泰亨吹好了头发,看着已经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的人,轻手轻脚地关了灯躺到了他的旁边。

        “智旻啊,睡了吗?”

        “还没。”

        “就知道,”金泰亨看着天花板,“我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呢。”

        “嗯。”

        “可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朴智旻闭着眼睛,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睡姿,“你回来就已经算是礼物了。”

      “你之前说,那个人,”金泰亨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下雪的时候说来找你对吗?”

        “嗯。”

        “那要是不下雪呢,或者下雪的时间很晚呢?”

        “那就是天都不赞成我们见面呗。”

        “我觉得,你要是见了他,肯定会重新和他在一起的。”金泰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在一片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我有预感。“

       朴智旻沉默了一下,“我自己也不知道,等能见到的时候再说吧。”

       “我生日的时候智旻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朴智旻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我生日的时候,还没有下雪的话,你能不能别见他了,”金泰亨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飘荡在空气中传进朴智旻耳朵的时候,有一些发颤的感觉,“就和我一起好不好?”

       “泰亨啊,”朴智旻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伸手摸了摸金泰亨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泰亨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会一直一起,可我..."

      “我知道的,”金泰亨闭上了眼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智旻晚安。”

 

    



     

10

 

      今年的雪下得确实很晚,朴智旻是在圣诞节快要到的时候,才看到天气预报里说这几天会下雪。

        晚来的初雪要更浪漫一些,电台里是这么说的,初雪的时候和自己喜欢的人告白的话一定都会顺利的,朴智旻听着听着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下雪,可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还是没有丝毫要下雪的预兆。

        朴智旻像往常一样上班,吃午饭,午休,下午上班才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从外面进来的女同事拍着手说今天看来得提早下班了,朴智旻正想问她为什么,转头便看见了窗外掉落下来的雪花。

        “因为下雪了,今天要去约会才对。”  

         到下班的时间雪已经在路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了,朴智旻等到同事都走光之后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经过在楼下的空地的时候找了一片没被踩过的地方蹲了下来,揉着地上的积雪堆了一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雪人。堆好的小雪人被放在了花坛边上,朴智旻半蹲着从包里掏出棉棒给它做胳膊,接着又翻找了一下,最后是摸出了两粒维生素片摁在了那个小脑袋上当做眼睛,然后拿着手机换着各个角度拍摄了一圈发给金泰亨炫耀自己堆雪人的技术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搓着自己冻得发僵的手准备起身回家。

       “要是再有个鼻子就更好了。”旁边冷不丁地响起来了另一个声音。

        朴智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短靴,他慢慢地直起腰,跟着他的动作而向上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出现了拿着杯热饮的手,最后是闵玧其露着点粉色牙龈的笑脸。

        大概有超过三个月没有见到过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朴智旻觉得既是意料之内又是意料之外,知道他会来可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来。而此时此刻闵玧其站到他面前了之后,他才恍然其实自己从下雪的那一秒钟开始就在等待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朴智旻把他递过来的纸杯捧在了手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走在了他的身侧。

        “在你堆那个雪人的时候,”身边的人笑了一下,指了指他发红的手指,“手冷不冷?”

        “还好。”朴智旻应完这两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那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里。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热可可,想着天冷所以买了过来,”闵玧其不知道是也觉得气氛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要是你现在不喜欢了的话..."

       朴智旻在他说完之前摇了摇头,“我喜欢的。”

        闵玧其把自己的手揣进口袋,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沿途经过些小时候熟悉的地方,两个人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虽然基本上是他在说,朴智旻偶尔应两声,“诶我记得一起这里是一家炸年糕的店。”

       “嗯,前段时间搬走了。”

       “以前会和朋友到这边打篮球,这个球场是新建的吧,感觉比以前要好很多。”

       “嗯,才建不久。“

       “那会直接是水泥铺的地,我有次打比赛还摔断了胳膊。”

       “很疼吧。”

       “嗯其实也还好,后来我朋友编了个谎话,跟别人说我那是打架一人挑了几十个人才负伤的。”

       朴智旻笑了一下,“配上你那个绿头发,好像是很像会到处去打架的人。”

       “所以说不是染头发的就都是坏小孩。”

       “嗯。”

       “诶这里是要拆了吗?”闵玧其走着走着停了下来,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我小时候那会儿在这里的辅导班第一次碰钢琴的。”

        朴智旻抬起头才发现原来他们走到了那条街上。

        上辅导班的二楼的那个楼道口摆着一块牌子,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拆字。他想起了前段时间母亲在餐桌上提过一嘴的,老街拆迁的事情,好像是因为沿街的房子空了太久了,之前有木质的窗户因为失修被风刮得掉下来险些砸到人的事情,最后才出了举措说是年后开始做拆迁工作。

       “想上去看看吗?”

        朴智旻还没答话就看到面前的人已经伸手挑开拦在楼梯口的塑料绳,撑高了一点,正招呼着他快点儿过来要不然被人看到了就进不去了,朴智旻想也没想就跟着他钻进了窄窄的楼道里。

       “怎么有种做坏事的感觉,”闵玧其靠在楼梯的转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还在读书的年纪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现在不是就流行怀旧吗。”朴智旻上上下下地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捉住了手腕。

        做贼似的,朴智旻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和自己喜欢的人拉着手躲避着大人的视线,在下课了之后一起藏进没有人的空教室,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牵着手说一些只想和对方说的话。

        “钢琴没有了。”闵玧其牵着他的手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阶梯教室的门,教室里只剩下了七零八落的桌椅,原先摆着钢琴的地方落满了灰尘。

        “辅导班已经搬走那么久了,怎么还会有钢琴,”朴智旻看他一点都不怕脏地在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于是也跟着坐在了他的边上,“以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树。”

        “现在都砍光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闵玧其又过来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朴智旻也没有躲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他牵着手坐在老教室里面,外面的雪花还落个不停。

       “我以前,有在这个窗口看过你,”朴智旻这样说起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你的头发已经开始掉色了。”

       “那个时候才高中毕业吧,”闵玧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现在都已经,过了二十八岁了。”

       “是喔,年纪大了是不是都喜欢怀念从前?”朴智旻和他开了个玩笑,手比了一个小树杈的造型举到了自己的脸颊边上,“我上上个月才过了二十二的生日呢。”

       “所以你还是小朋友,”闵玧其捏了捏他的鼻子,“哥哥年纪大了不禁气的。”

       朴智旻和他一起看了会雪花,在天色慢慢地暗下来的时候,听见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我都不敢去想你到底喜欢了我多久,我一这样试想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实在是糟糕透顶。”

       “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喜欢你的啊,”朴智旻碰了碰他的肩膀,“喜欢你喜欢得累了我就会去喜欢别人一段时间,你不要这么有负担嘛。”

       “我只是最喜欢你而已。”

       “智旻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小休,”闵玧其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但是你要问我是不是对他有过心动,”闵玧其点了点头,“我有过的。”

       “小休来我们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很怕生,要是没有人主动搭理他,他可能一天都不会说话,他好像知道自己还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一举一动都生怕自己出错会害得妈妈一起被赶出去,”闵玧其顿了顿,“所以我就带着他,他平时和我呆着的时间最长,像是我的小跟班一样,我和他年纪差得多,有的时候会代替爸爸妈妈的角色,去接他放学或者是在他睡不着偷偷跑到我房间的时候给他讲故事,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是我弟弟。”

        “后来就是他长大了一点,表达情感变得更直白了,我才觉得不对,所以慢慢地和他有了点距离,他脾气本来就倔,我不怎么理他之后就开始写乱七八糟的小纸条塞给我,我知道他再长大一点等这股劲儿过去之后,他还是会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弟弟,所以我没有制止他的任何行为。”

        “后来就是被妈妈发现了,”闵玧其笑了笑,“他有和你说被妈妈发现之后挨打了的事情吧。”

        朴智旻沉默着点了点头。

        “妈妈那个时候真的是气坏了,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动手打了小休,小休挨了打还是不服输,嚷嚷着他就是喜欢怎么样谁都管不了他,然后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妈妈就追着出去拦他,”闵玧其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看车,身上好多地方骨折,修养了很久才好起来。”

       “闵休后来就被送出了国,放假了也很少回来,我没有再弹钢琴,我的钢琴是妈妈教的,再弹琴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对不起她。”

       “已经过了这样久了,小休只会是我的弟弟,这是我的解释。”

       “智旻你不一样,”闵玧其一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很熟悉,所以控制不住地去找再次见你的理由,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吸引人,觉得要是有一个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多喜欢你好像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我会更舒服一点。”

      “你是不是会觉得我挺奇怪的,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后来只是觉得我想要见到你,想要和你拥抱接吻,想要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回答不上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闵玧其看了看面前依旧在笑着的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用咖啡杯套叠的纸蝉递了过去,“我还是只会叠这个,所以智旻你,还愿意收着它吗?”

      朴智旻在手里把玩着那只纸蝉,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夏天的蝉已经永远留在了夏天里,可是从一开始他得到的就是一只纸蝉,即使是在下雪的冬天,也依旧会活着的纸蝉,所以他那样纠结着度过的每一个夏天,其实都在预示着,他最终都会等来像现在这样的一个冬天。

      朴智旻搂住了闵玧其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外面被路灯映得昏黄一片的雪花,“明天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闵玧其也抱紧了他,“我愿意的。”

      “那我也愿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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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后记:

      从8.15开始历时五个月终于终于终于写完了这篇 ,敲下END的时候真的还蛮激动的,算起来这还是第一篇正式正式写到结局了的长篇,本来只是一个狗血脑洞,想随便写一点就结束了,然后拖着拖着就变得很长很长,到后来就有点儿不舍得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的这几个人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再写结尾,最开始列的大纲其实不是这样的一个故事,设定中有很多欺骗啊疏远啊之类的梗,也想过要直接be的,到后来写着写着就谁都不舍得让他们做坏人,所以使劲的圆啊,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平淡到最后好像结尾了也只是觉得啊他们就这样吧,或者是就应该这样的,每一个人都还是有遗憾的,所以就停在这里吧。

     这篇写着写着就很糊,我又咕咕了很久,所以一直等待着的为数不多的小姐妹,真的太抱歉了呜呜呜我艾特一下最对不起的小姐妹@不受天磨非好汉鸽子终于飞回来不走啦,为了补偿你所以你想点什么梗就点什么!我都写!

     就发言这么多。

     那就下一个故事再见吧✨

 

MOONGI77

【糖旻】没有月光

*纯纯糖旻   HE

闵其第一人称

有一点点长


01


     我蹲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把已经烫到手指的烟头往地板上摁灭再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之后,又听见了从里面不知道哪个隔间里传出来的奇怪声响。

      隔间里的人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适,生怕被人听见或者说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的效果。教学楼这头的洗手间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我也是偶然发现过...

*纯纯糖旻   HE

闵其第一人称

有一点点长







01

    

     我蹲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把已经烫到手指的烟头往地板上摁灭再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之后,又听见了从里面不知道哪个隔间里传出来的奇怪声响。

      隔间里的人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适,生怕被人听见或者说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的效果。教学楼这头的洗手间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我也是偶然发现过一次之后才经常性地在觉得烦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这儿清净清净。

      里面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还是往里面迈了几步,在又听见一声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干呕声后,曲着手指轻轻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声音在我敲响门的同时停了下来,被湮没在冲水声中的嗓音含着似乎我一个愣神就无法捕捉到的沙哑,“有人,麻烦稍等一会。”

      “我不是急着用厕所,只是想问下,”我的话才说了一半,手上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就发现面前的门被一下子拉了开来,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出现在了门后,我没由来地有些尴尬,摊了摊手带着些掩饰的意味,“你…还好吧。”

      面前那张透着反常的苍白意味的脸,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出现任何表情上的波动,我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于是向右侧了侧,撤开了自己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那人轻轻地说了声,“我没事。”

      “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有些多管闲事,在明显地感受到那个男孩子的抗拒之后还是跟在他的背后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多嘴道,“要不然先去校医院那边看看?”

       “谢谢你的好意,”已经走到洗手台那边的人拧开了水龙头,在不大的水流底下慢慢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指,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很快地又低下头去,“不过我没有不舒服。”

       “这样啊,”我把手重新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又解释了一句,“我是在外面听见你好像是吐了所以…”

      “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那张脸还是保持着冷静的表情,用手捧着水冲洗过的地方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珠。我看着他被滴下来的水打湿而晕开一小块深色痕迹的领口,想了想便把口袋里的小包装纸巾掏出来递给了他,“头发湿了,擦擦吧。”

      那个人愣了一下,把我手里的纸巾接了过去,并没有立即拆开包装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脸颊,而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塑料的包装,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点什么,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我看出他的不自在,再呆下去也挺尴尬的,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我点了点头也没想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往外面走,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暼见他湿淋淋的手指关节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的伤口。

      我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口袋摸去,在感觉到里面空荡荡的一片之后,在心里对自己无奈了一把,我哪里是会随身带创可贴这种东西的人呢。

      “诶哥,你哪儿去了?我正找你呢。”我才从教室的后门晃进去,就看见金泰亨在我的座位上坐着,前一秒还和前后左右位置的姐姐们聊的热火朝天,后一秒又冲着我用力地挥起手来。

     “找我干嘛?”我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从我的座位上提了起来,“你没课的吗,有时间跑我这里,”我瞟了他一眼,“瞎搭话?”

     “我这不是专门来找哥你的嘛,你又不在,”他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靠近我的时候皱了皱鼻子,“又抽烟去了?”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把自己散在桌面上的草稿纸收在了文件夹里,连带着书本一起往背包里一塞,“找我干嘛来了?”

     “邀请你做代表来看个晚会,”他从口袋里掏了一张边角已经皱得裂开的类似门票的东西,自己也皱着眉头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收拢了手指,把那张纸团起来远远地抛进了后门边上的垃圾桶里,“算了,带这个破纸也没用,哥你晚上来的时候报我的大名就行。”

      他拍着胸脯的样子简直还和读幼稚园大班那会一模一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非得去吗?我晚上约了朋友。”

      “哥你就来给我撑撑场子好不好,我在我们部门大话都说出去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吹了好久,说实用音乐系那个写歌超级厉害的前辈是我关系超好的哥哥。”

      “我们关系超好吗?”我其实已经在手机上编辑着短信推掉了晚上一起约着喝一杯的朋友,但是挑着眉毛反问了他一句,反正逗小朋友挺好玩的。

      “我可是玧其哥你背在背上长大的,”他掰着手指,“你中学的时候那个暗恋的人情书还是我给你送去的…”

      “行了行了,”我在他继续胡扯之前截住了他,后排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偷偷捂嘴笑了,“晚上几点?在哪儿?”

      “七点,音乐厅。”

      “到时候见,”他完成了任务,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地往外走,半个身体都出了门,突然又折返回来,扒拉着门框冲我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超正点。”

     “快走吧您。”

     我头疼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后桌的女生八卦地拍了拍我,“那个小个帅哥是哪来的啊?”

      “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弟弟,”我摇了摇头,开着玩笑把她们探究的目光堵了回去,“要电话号码的话,我得收费的。”

       “嘁。”女孩子们笑着嗔怪了几句,我也跟着笑了一会之后重新转回了自己的桌子,座位上摆放着的琴谱上放着一袋塑料包装的糖果。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草莓味的。

      这小子。

     




02

 

      “诶哥,这儿。”

      我提早了一会来到音乐厅,刚进大门就碰上了抱着一叠舞台服装从楼梯上跑下来的金泰亨,“玧其哥我忙着没空陪你,你无聊的话就自己随便在后台啊休息室啊转转。”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看着办,在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之后,先是半抬着头随便看了看挂在墙上的优秀学生介绍,然后走了两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面墙开始刷着手机网页来打发时间。

      “学长你好,打扰一下请问智旻学长是在哪间休息室呢?”

      我抬起头,看见几个打扮得挺漂亮的女孩子正站在我面前,带头问话的女孩子手里还抱着一束几乎要挡住她整张脸的鲜花。

      “是智旻学长,朴智旻。”那个女孩子或许是看见我茫然的神色,于是跟着又问了一句。

      我听着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于是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啊这样啊,没关系,还是谢谢学长了。”几个女孩子朝我鞠了一躬,在我摆着手并同样朝她们弯腰之后,开始从离手边最近的那件休息室开始挨间挨间地往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里面探着脑袋。

      等到她们从第三间休息室的门边缩回脑袋,表情明显兴奋起来但是又扭扭捏捏推推搡搡地没有人肯先推门的时候,我知道她们应该是找到了她们口中的那个“智旻学长”。       

       我猜想自己可能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所以太无聊了吧,于是走了几步上前,帮她们把落在了地上的那个包装得挺漂亮的巧克力捡起来,然后拍了拍刚刚搭话的那个女孩子的肩膀。

       “花瓣都要被挤没了,”我把巧克力递给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手里花束的包装纸,然后直起腰来朝我弯了弯嘴角没有立刻说话,我于是也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里看了看,然后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是找人吗?这?找到了也不进去?”

      “诶,”女孩子们好像都具备着随时会脸红红的功能似的,“智旻学长好像还在练习,怕打扰到他。”

      “看来这个智旻学长对你们都还蛮重要的啊。”

      “才不是那种想法呢,偶像啊单纯就是偶像啊,”女孩子们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和动画片里那种冒出星星眼的样子看起来差不多,“智旻学长现代舞跳得特别好。”

      “身材管理也一级棒。”

      “人也特别好。”

      “还特别认真…”

      最后的话音才刚落,面前的门突然被拉了开来,低头看着手机从里面往外走的人好像是被我们吓了一跳似的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了一步。

      “啊…你们有事吗?”

      “智旻学长!祝你晚上演出顺利!”女孩子们不知道是还没准备好还是觉得当场被抓包有些尴尬,都非常有默契地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喜鹊一样飞快地逃走了。

      “噢好,谢谢…”面前的人愣愣地捧着怀里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慢半拍的道了句谢,尾音软绵绵地向上扬。他似乎是因为腾不出手,所以急急忙忙地用膝盖去顶快要被风吹得关上的门,我看着他单脚歪歪扭扭地站着,身体摇摇欲坠似的晃来晃去,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顺带着推开了那扇门。

     “你们学舞蹈的平衡能力也这么差吗?”

     他借力稳住了身形,半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事?”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了一进门的桌子上,然后把手叉在腰上,抬着点下巴看我。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我明知故问地开了口,他的脸色倒是比之前在洗手间碰见的时候要好得多,头发顺顺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要没那么有距离感。

      “这种搭讪是不是太老土了点?”他笑了起来,把肩膀上要掉不掉的外套拉了起来,朝我伸出了手,“谢谢你的纸巾,还有刚才,也谢谢。”

      我在他伸出来的手上虚虚一握,但是总觉得他的笑容很客套,像是公式化一样,弧度斗控制再刚刚好完美的角度。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转过身在刚刚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了一下,把看起来是零食的东西都拿一个纸袋装了起来,然后又想了想似的,拎着纸袋的边把它提到我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挑。”

      我干咳一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同时挑了挑眉毛故意想逗他,“你这么随随便便把姑娘们的心意转送出去不太好吧。”

      “没办法,”他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而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从来不吃零食的。”

       “身材管理?”

       “算是吧,胖了跳不动舞,”他的手依旧放在自己的腰上,手指刚好把腰身掐出一道弧度,有风时候会轻轻的把他腰上的衬衣布料吹得鼓动起来,我没由来地觉得他像是个易碎品似的,“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在这里?好像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我把目光从他的腰上收回来,“有个朋友邀请我过来看看表演。”

      “朋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微微地点着头,过了几秒钟又抬起头来看我,“你那个朋友不会是泰亨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对他的话还是挺惊讶的,“你认识金泰亨?”

      他重新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那种定式要好看得多,“我是泰亨的朋友,经常听他提起你,”他再一次朝我伸出了手,“我叫朴智旻,认识你很高兴,玧其哥。”

      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为什么觉得他的名字熟悉,原来是先前在墙上显示的优秀学生照片上看到过的,只是那张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脸上要更肉嘟嘟一点,我看着已经往外走准备去彩排的人,脱掉的外套下面展示着更完全的舞台装,纤细的背影像是一只即将要飞走的蝴蝶。

      他应该是个会对自己狠下心的人。



03

        

       表演结束之后的例行聚会,金泰亨半拖半拽最后把我也拉上了。

      在场的人除了金泰亨和刚刚见过两面的朴智旻我全都不认识,金泰亨这小子靠不住,自己满场跑来跑去地和这个哥哥打招呼,和那个前辈喝一杯,我有些无聊得紧,玩手机又不礼貌,于是早早放下了餐具,端着罐啤酒靠在边缘的座位上。

      边上的几个女孩子好像是要身材管理还是怎么,面前都只摆着份果蔬沙拉,一边闲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叉着盘子里的绿色菜叶。

      “要是人能光吃不胖就好了。”

      “对啊,要是能有像智旻学长那样的体态我就不用发愁了。”

       我被熟悉的名字抓住了耳朵,于是收敛了点心思听起了女孩子们的对话。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看智旻学长,那么瘦的一个人,不也还在费力气保持身材吗?”

      说话的那个女孩子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下巴朝着那一头的方向扬了扬,“你看看,智旻学长这一晚上也不什么都没吃。”

      我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示意往那边抛过去眼神,发现坐在长桌子那一头的人,面前的餐具都没有拆开过,只是捧着杯白水,笑着听边上的人说话。

      “我晚上有的时候还会碰到智旻学长从练功房回来,他好像也不怎么吃晚饭。”

      “还有健身房…到底是什么毅力啊。”

      女孩子们又是羡慕又是哀嚎的,开始摧残自己手底下的菜叶,“总之努力吧姑娘们,想变成智旻学长那样,就得克制克制再克制。”

       我倒是没有什么太惊讶的,观感好的舞台背后总是要付出很多和牺牲很多的。不过,我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头连杯子里的水都没喝两口的人,想到了上次碰到他的情景,思维发散过后就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折腾出病了吧。

        后来实在熬不住,我便和终于转回来了的金交际花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聚会的现场。我觉得闷于是在外面绕路走了几圈,直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才往学校里走,回宿舍的时候要抄近路的话就会路过小吃街那边的摊位,呆在宿舍熬毕设的金南俊就像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我半只脚才踏进那条街,就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拜托我带点夜宵回去,他忙得一天都忘记吃饭这会饿得熬不住了。我挂了电话就往他拜托我去买的那家店的方向走,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南俊偏偏就特别喜欢拐角那家不显眼到极点的摊位里卖的吃食,他自己也讲不清楚,就跟有魔力似的,那家店的姨母有段时间差点开不下去准备关门,硬是被他一周七天连续不断地光顾而坚持到了现在,我们几个人之前还打趣儿他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店主姨母的小孩呢。

       姨母看到我过去,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亲亲热热,一边给装了份量很多算是赠送的小菜,一边又忙着去再给我热腾腾地现做一份来打包,我在等待的时候划起了手机,才在论坛里刷新看了不到两页,就听见店面里支起来的小桌子那边有人在叫姨母。

      姨母腾不出手,于是我便把手机收起来,然后代替她往里面走了几步,桌子边背对着我坐了一个帽沿压得低低的男孩子,我站在他边上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他面前有些狼藉的桌面和好几种不同包装但是基本上都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物,我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显得更礼貌一点地问他,“是还需要点什么吗?”

       “我还要一份这个,”他没有抬头,而是拿过隔壁桌上放着的简易手写版菜单开始翻动,手指一会儿点在这里一会儿点在那里,“还有这个,嗯,再加一个这个。”

      “这几个份量都挺大的,”我拿着圆珠笔把他点过的地方都记了下来,“一个人的话可能吃不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的手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这你不需要管,按照我说的点就行。”

      我没头没脑地被他顶了一句,也觉得心情有点不好,考虑到是在帮姨母的忙于是把烦躁都往下压,顶了顶腮平静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行,那你稍等一下,要打包还是继续在这儿?”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玧其哥?”

      我正往回收着菜单,被他冷不丁地叫了一句有些惊讶到,从他抬起来的帽沿底下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又是熟面孔。

     “你在这儿干嘛?”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朴智旻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又各自散落开之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要打包带走的食物还没有做好,我等着也是等着,于是和他一起随便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隔着桌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玧其哥你也喜欢来这家店吗?”他像是小孩子在展示自己收藏的玻璃弹珠一样,微微皱着点鼻子,手指虚虚地点过挂在墙上的菜单,“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味道都特别棒,我太喜欢姨母的手艺了,自从发现了这家店之后就一直忍不住想来。”

       “我算来得比较少,我同寝的朋友也和你一样是姨母的忠实粉丝,”我指了指正在盖打包盒盖子的姨母,“今天这不,又是被他指派过来带夜宵回去。”

       “啊这样啊,”他弯了弯嘴角眼神往旁边看去,手指敲击着桌子的边缘,“这么巧,我也是来帮朋友带的。”

       我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点的东西,好像正巧都是他刚才嘴上夸过的那几样,配上他现在明眼人都就看得出来不自然的表情,我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心想着我当然不是一个喜欢戳穿别人的人。

       “说起来我还蛮佩服你们专业身材管理的,平时运动量也比较大吧,我最近不太爱动,感觉体重要往上飞涨了。”我转了个话题,开始问起他有哪些运动是做起来不白费力气,效果又好的。

       他被我的话题带着一下子从刚刚不自在的状态里脱了出来,开始认真地给我分析那种运动方式比较适合我。我和他一直谈到走到宿舍楼底下要分别的路口才停下来,他冲我挥了挥手,也没多留就往另一条岔路上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面前那栋宿舍楼后面之后也转身顺着宿舍的楼道往里走,才上到一半的楼梯,就见着金南俊套着个松松垮垮的外套正在往下走,踩着双拖鞋从小腿开始都一并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我拽了他一把,“你这是又上哪去?”

      “噢我去楼下买个洗发水,我用完了。”

      “你不能凑活着先用我的?”我看了看时间,离门禁时间大概还有不到半小时。

      “你的也没了。”我被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噎到了,把手上提着的外卖袋子递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打量了一下他夏日度假一般的装束,“我干脆下去连你的一块买了吧,你穿个拖鞋就别出门了。”

       “那多不好意思,”他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人已经开始往回走,“多谢大哥今晚照顾,以后有什么尽管开口,小弟一定办到。”

      我懒得再跟他贫,时间得抓紧于是我没停留转身就又往楼下走去。便利店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很快地挑好了平时用惯了的洗发水味道,拿了几瓶一起放到了收银台面前。

      等待付款的时候,我本着放松脖子的想法,转动的时候随意往左右看了看,然后非常出乎意料地,又看到了朴智旻那张熟悉的脸。

       他正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杯面和已经拆开包装了的速食饭团。我正在犹豫是假装没看到他直接走掉还是本着人要有礼貌过去再打声招呼,突然就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眼神。

       尴尬,尴尬的气氛充斥着整个空间,我讪讪地笑着,抱着自己手里叮叮当当装着好几瓶洗发水的购物袋站到了他的面前,“还…还没回去啊,”然后假装看了看时间,用提醒的语气开口,“还十来分钟就门禁了。”

       他比我显得还要尴尬和局促,双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那边摆放,最后是用一种懊恼的表情,挤出一个笑脸之后,指了指桌面上的食物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尴尬地收回手指,“我,那个…就是有点,就是突然有点饿了。”

       我正想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解释说肚子饿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正常生理情况,不用太在意,突然听见面前的人没有预兆地打了一个饱嗝。

       尴尬得能拧出水渍的空气,我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其实我根本觉得没什么的,甚至觉得在他打嗝之后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的大大的样子,有些娇憨的可爱,我只是怕他会太尴尬,毕竟好像他对自己的外貌或者说是外在形象挺在乎的人。

       “那我就…回去了?”我指了指外面,“挺晚了的,你那个,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在我快要走出便利店大门的时候又叫住了我,“玧其哥!”

      “怎么了?”我回过头来看他。

      “那个,就是今天,”他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和别人提起吗,拜托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辞,在回去的路上又想起今天一系列的事情,不免觉得有些堂皇,奇怪而捉摸不透。

       朴智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04

    

      人和人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搞不清楚的电流磁场,好像经常地在碰巧遇见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人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偶然碰到他的几率会变得更大。

       所以我在接下来的一周,总是在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情况和地点碰到同样对遇见我而感到惊讶的朴智旻。

       “晚上吃这么多不会睡不着吗,”几次在不是饭点的时候和他碰见然后干脆搭伙一起吃饭过后,我和他好像比之前要更熟了一点,说起话来也没有之前的假装善意的客套,我看着对面依旧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的人,怕他想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是误会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怕你晚上睡觉会不舒服。”

      “哎我知道,哥你也是担心我嘛,”他嚼着嘴里的食物,摇头晃脑地说,“我一会去运动运动消化一下就行了。”

      “现在十点了,”我把手机摁亮,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着已经过了十点,“你不打算睡觉了吗?”

       “没办法啊,吃太多罪恶感太强了,”他的嘴角往下垮了垮,“不保持身材,上台简直是在谋杀观众。”

      “那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他伸着手示意我把他拉起来,于是我握住了他的手,“这样是在谋杀你自己好吧。”

       “哎呦玧其哥哥说话好像我妈妈一样,”他顺势靠了过来,我发现朴智旻是个亲近一点之后就喜欢自然而然地进行身体接触的人,比如现在他的下巴就搁在我的肩膀上,碎碎的头发挠过我的脖颈,说话的时候我除了能感受到他撒娇一般的语气,还能感受到他温温热热的呼吸,像是夏天的风一样,缠绕在我的耳边,“我下次会听哥哥的话的。”

       很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有反感,反倒觉得他像是家里的小猫咪或者是只有一点点大的小朋友一样,一举一动都会忍不住让人想要把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让他挑选。

       要去运动的想法没有变成现实,朴智旻最后是跟着我一起去运动场绕着跑道散起了步。白天的天气不算好所以晚上的天空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运动场的灯已经到了被关掉的时间,昏昏暗暗的角落里还三三两两地站着拖延时间没有离开的情侣们。

      “好像是有点儿奇怪,”在路过第三对搂在一起不知道是在接吻还是在说着腻人情话的情侣,朴智旻缩了缩脖子,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往我这边凑了过来,“哪有像我们俩一样两个大男人晚上出来压马路的呢。”

       “还搞性别歧视?”我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21世纪了怎么还不允许两个男生谈谈恋爱了?”

       “喔,像哥哥你这种变相的告白我可是不接受的,”他也接着我的话继续把玩笑开下去,竖起的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没诚意。”

       “那要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他把手交叉握着放在自己的胸前,歪过头来看我,”好歹也得说几句好听的哄人话才行吧。“

        “这样啊,”我装作为难地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天空,“都怪今天天气不好,要不然含蓄一点还可以说句‘今晚的月色很美’之类的。”

        他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不光嘴角和眼睛是弯弯的,连鼻子上皱起来的细小弧度都是弯弯的,我心想下次要是真的和他一起来看月亮,不知道是他的眼睛要更好看一点还是月牙儿要更好看一点。

        快到学期末的时候,朴智旻因为要准备一个表演的舞台,又重新开始运动加节食来控制自己的体重,我有的时候会假装是顺路而拐到他们练舞的教室,给他带带饮料啊咖啡之类的,他看到我来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然后用炫耀的语气和同练习室的朋友们说,我是特别厉害的前辈,这点倒是和金泰亨那小子很像,难怪他们两个会玩在一块儿。我之前递给他的饮料他是没有喝过的,据他自己说的是含糖量太高,他最近减肥要戒糖戒碳水,所以我今天给他拿了罐好像是能抑制食欲的黑咖啡,我看了看他因为跳舞出汗而变得湿淋淋的头发,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连多喝两口水都要担心会水肿,万一跳舞太累晕倒怎么办?”

       朴智旻把衣摆掀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反驳我,边上喝水休息着的朋友们就插进来也跟着数落了他一句,“前辈你是不知道,朴智旻这家伙对自己严格起来不要命的,上次不还十天了只吃一顿饭来减肥嘛..."说着指了指朴智旻因为掀起衣服而露出来的漂亮腹肌,“我要是有他这个腰是腰,臀是臀的身材一定不节食减肥。”

       “哪有那么夸张,”朴智旻把衣服放下来,好像是因为有点儿害羞所以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尖,然后一边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一边偷偷地瞄了我一眼,表情不知道算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为了艺术,要,要有献身的精神嘛,你说对吧玧其哥?”

       “献身是挺重要的,”我点了点头,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但是按时吃饭也挺重要的,现在已经五点了,想吃点什么?”

       “玧其哥都怪你,”朴智旻坐在我的对面咬着吸管,杯子里是飘着两朵玫瑰花的白开水,据他自己说这是他对身材管理最后的坚持,“我半个月的努力今天一顿就要打回原形了。”

        抱怨的话说是这么说,可等我把烤好的肉夹起来包在了叶子里举到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听话地张大了嘴巴。

        “减肥不是也有那个什么,欺骗餐吗,”我往他的杯子里加满了水,“今天吃完明天再运动,一样的。”

        “运动是一回事,一边运动一边还是胡吃海塞,”朴智旻摇了摇头,只是不停地在喝杯子里的水,“那都是无用功,好身材的人啊,都是饿出来的。”

        “饿也得适当,你吃得太少了,”我用手指点着他面前丢了团沾满污渍的餐巾纸的餐具,“从坐下来到现在,你说说你才吃了几口就停筷子了?”

       “那不是有哥喂嘛,”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我手里刚刚包好的烤肉,然后又朝着我的方向张开了嘴巴,含含糊糊的声音和他换着边鼓起来的腮帮子一起出现,“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咀嚼完嘴里的食物,他又被我央着喝完了碗里的汤,然后又像是骗不听话吃饭的小孩似的,变着法子哄着他吃了几口饭,他舔着油汪汪的嘴唇,小小声地嘟囔,“这么多卡路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耗得完。”

       “哎呦我们智旻做得真棒,今天吃得真好,”我笑着去摸他的脑袋想要用开玩笑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苦着脸叹了口气,“做得好有什么用,哥又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我感觉真的像是在带小孩一样,心说怎么的还要买玩具才行吗,“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去哥的工作室看看吗?”

       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没有带人去工作室的先例,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就怕你觉得太无聊呆不住。”

        “哥是晚上还有工作要做吗?会打扰到你的吧,要不然下次去算了。“

        我看着他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好想去啊”的脸,“说不定你去了我就突然又有灵感了呢?”

        事实证明,灵感是没有的。

        朴智旻在我的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敲了几下琴键然后又拉着我给他弹一段琴,再用手机录下来之后,开始安安静静地支着手臂坐在我边上的椅子上一会儿瞪大眼睛用着无声赞叹的表情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一会儿又开始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点都没有掩饰地看着我。

        我有的只有紧张,看起来是一直冷着表情保持着进入创作的状态,其实脑袋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我不能再偷偷用余光看他了,要是再继续看下去。

        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想要在他微微翘起来的嘴角边上亲一下。

        还好他在我的想法变得更加无边无际之前拦住了我,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低下来头看着我,“哥哥你这儿有水吗,我渴了。”

       我从角落里摆着的箱装瓶装水里拿出一瓶放到他的手上,在他打开瓶盖把在瓶口柔软的下唇上抵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的时候移开了目光,背对着他在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在单人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我按着按键把温度调低了好几度,然后才舒了一口气似的重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好像是有点热。”

       “喔,是有点,”他把剩下的大半瓶水拿在手里晃了晃,指尖差一点就要点在我的脸上,“哥哥你脸都热得有点红了。”

       “是吗?”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赶紧坐回了电脑前面,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能再走神了,“你先自己玩着,我把最后这点尾收完就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在我的身后笑了笑,“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想了想平时的状态,”四十分钟以内吧。“

       “嗯,”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后面的小沙发里,“那我不吵你了,我就呆着陪你。”

       我的心里像是被轻轻捶了一下,朴智旻真的很会用一些让人听了就会多想的字眼,不是等也不是什么别的,而是陪,陪你。得赶紧做完曲子,我盯住了屏幕,早点结束才能在回去的路上抢先做些什么,今天的月亮很亮。

      进行到一半多的时候,朴智旻拍了拍我的椅背,小小声地给我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上个厕所,我摘下一边的耳机,告诉他出了门左拐然后直走到尽头就是洗手间,他点了点头,又说自己想顺便在外面透透气会掐着时间回来的,我看他拿上了之前的瓶装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关上了门,样子特别像踮起肉掌小心贴着窗台边上行走的猫咪。

       比预计完成的时间要早了一点,我保存好文件收工之后,朴智旻都还没有回来。等到我关掉了所有设备,收拾好背包又把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准备直接去外面叫了他一起回去的时候,才听到门被轻轻拧开,朴智旻的脸被室内的灯光照得亮堂堂的,可能是因为光线太强,他微微迷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嘴唇比之前要白了一点。

        我把衣服递给了他,“外面是不是风有点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别被冷着了。”

        他把衣服穿好,没有接我刚才的话,而是先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是要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他的手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水,我刚刚递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冰得要命,我抽了张纸巾想要直接帮他擦擦手,没想到我才挨到他的时候,他突然就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拿过了我手里的纸巾,低着头没有看我,“我自己来就行。”

        我注意到他衬衣的领口也还有些被水打湿过的痕迹,于是我提醒了他一下,伸手把整个纸巾盒都拿了过来,端着底部放在他的面前,“领子也湿了。”

        “嗯?是吗?”他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不清楚,只是抽了一张纸在自己的衣领处比划着,“是哪儿?”

        我说也说不清楚,干脆捏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带着放到那个位置,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我感觉到他右手的中指根部好像有一处伤口。

       “是刮到哪儿了吗?”我托着他的手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发现还是一处不小的伤口,看起来倒像是已经结痂过的地方又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了开。

       “哦上次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磕破的,刚刚洗手又不小心被指甲划到了。”

       “要再小心一点,弄伤了多疼。”我在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了几枚创可贴,好像是第一次遇到他之后才开始有了在衣袋里都放上几张的习惯。我撕开包装在他的手指根部绕了一圈贴好,然后把剩下来的包装袋团起来丢进了电脑桌底下的垃圾桶里,重新直起腰之后,看见他在灯光下把五指张开好像是在端详自己手上被包起来的那个地方。

       “怎么看得这么认真,”我站在门边上,等朴智旻也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关掉了灯,钥匙在锁眼里反向转动了一圈,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还在走廊的灯底下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么喜欢的话,下次哥给你买个更漂亮的换上?”

      “再有下次的话,那我不是又要添一个伤口了?”他跟在我后面,顺着楼梯走到了外面。

      “也是噢,那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直都不要受伤的好。”

      “今天的天气还挺不错的,”他走快了几步,和我并肩走着,“又有星星又有月亮的。”

      我心想他怎么抢了我的台词,还没等我开口接他的这句话,他突然往我面前迈了一步,微微仰起脸来看我,“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创可贴吗?”

       “为什么?”

        朴智旻的手指摩挲着贴着创可贴的地方,“以前也弄破过很多次,我都是不管它,让它自己愈合的,”他笑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哥哥你是第一个帮我贴创可贴的人。”

       “这样啊。”我没由来地有些心疼他,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把脑袋在我的手心轻轻拱了两下,“我刚刚觉得它很像戒指。”

        “这个吗?”我用手点了点他手指上的创可贴。

        他突然垮了一下嘴角,“哥哥你还听不懂吗?”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整个人扎进了我的怀里,仰起头的时候,嘴唇和我只隔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我看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的样子,“今晚的月色很美。”




05


        大概是因为普遍情侣腻在一起的约会除了吃吃喝喝以外都没有更多的方式吧,我和智旻自从挑明了关系并且各自都搬出宿舍住到了一起之后,好像体重都开始有一点往上升的势头。

       说是上升其实就肉眼看起来他和以前的区别并不大,连我都只有在拥抱着接吻的间隙把手从碍事衣料下面钻进去握着他的腰,数着他的肋骨的时候,才能感觉出他比之前要没那么硌手了一点。

       “早知道要变胖,我就不和哥哥在一起了,”他坐在我的腿上,和我刚刚接完一个绵长的吻,气还没喘匀就捉住了我放在他腰腹上的手,“你看我肚子上都多了一圈的肉了。”

       “真没有,”我跟着去摸他指出来长了肉的地方,手底下接触到的还是一层薄薄的紧实肌肉,“你脸都快小没了,哪儿胖了?”我把手往后放了放,转移到了他后腰以下的位置,咧着嘴笑了笑,“你全身只有这儿是有肉的。”

       “流氓,”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尖,“你知道我们导师怎么说的我吗?”

       “怎么说的?”

       “他说我站在台上,舞台灯的光一打,我就像个糯米团一样,白白胖胖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可爱。”

      “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靠在我身上,“我很久没听到有人用白白胖胖形容我了。”

      “真的很可爱,”我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他以前的照片,“以前也很可爱。”

      “再这么可爱下去就要从舞台上被赶下来了,”他从我身上翻了下来,开始收拾自己放在边上的包,“晚饭不能陪你吃了,我练习完了就直接去健身房。”

       “别又不吃晚饭,”我捏了捏他的脸,“你个小坏蛋。”

       “吃,我肯定吃一点,才不敢不听哥哥的话呢,”他把包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晚上见。”

        我其实挺担心智旻的,他胃不好,不按时吃饭的话会揪着疼,有的时候吃了一点又容易反胃,光是被我撞见他捂着嘴在洗手台里干呕的情形就有过好多回。但是智旻好像对这方面的事情,敏感又抵触,我之前提过一嘴要不然抽空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被他一下子拒绝了,之后便好像是特意克制过了一样,很少再在我的面前表露出不舒服的样子,这好像是他的一个不能提的雷区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只能像之前一样,尽量地陪他一起按时吃饭,然后从网上学一点能保护肠胃的法子,买了食材变着花样做成便当,在他又不愿意吃饭的时候,哄着他好歹吃一点。

       智旻为了之后的那场演出费了很多心思,从没日没夜的练习,到后来严格控制体重,一旦吃得稍微超过了他自己定的限度,就要用多一倍的运动量补回来,他的下巴又尖了一点儿,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会看到他光着脚好像还得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在体重秤上,对小数点后面的任何一位数字的变化都特别敏感,显示屏上的新数字上升或者是下降都会直接影响到他一整天的心情。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对自己要坚持和完成的事情保持者完全的清醒,清醒到就算是旁观的人从来都不吝啬于对他的夸奖,并且一遍一遍地重复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的”他都是表面上乖乖地点头,说着他以后会爱惜自己了之类的话,实际上还是像以前一样严苛地对待自己。但是有的时候他又会做一些他自己都很排斥的事情然后短时间地陷入苦恼的状态里,他有很多没办法向我作出解释的事情,比如说突然买回来一堆平时都控制着不吃的零食一口气吃完之后抱着我的胳膊说减肥好累明天再重新开始吧;比如说有的时候一起出门吃了好吃的回来之后会关着门在洗手间磨蹭很久都不出来,我去敲门的时候就会隔着门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和他明显是特地提起来情绪的回应;比如说手指上一直不断出现的伤口。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用手机检索过,然后从论坛里知道了被隐秘代称为“兔子”的这样一类人。我越往下浏览越觉得心惊胆战,很多事情好像串联在一起,都是可以被解释的,最后我发现自己一点都帮不了他。

       我甚至都没有自信要是我在智旻下一次锁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推门进去,他会不会怪我不该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摘掉他的面具。

       正式演出的那天我去了现场,智旻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让我去看他的排练或者是预演,所以我是到了那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完整的舞台,伴奏出来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他不让我提前看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和那段钢琴一起出现在了飞扬起来的白纱里,就像那天晚上的月光,他跳跃起来又被重力拉扯而重新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像是从月亮上一跃而下,逃到凡间里来的仙子,他跪在地上光裸的脚边躺着一朵玫瑰。

        台下的欢呼声在他抛起手里的白纱之后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可我看见智旻垂着头,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哥哥来接我好不好,”表演结束之后我直接回了家,智旻抱歉地抱了抱我说是要和朋友们出去庆祝演出顺利完成,我叮嘱他空肚子记着不要先喝酒,要是时间太晚回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来接他,所以我在快十点的时候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泰亨那个坏小孩儿,非要缠着我和我比谁能喝,现在喝趴下了吧,”我听到他带着点得意劲儿笑了一声,“我只有一点儿醉。”

       “那小旻就乖乖在原地呆着等哥哥,别到处跑当心摔着。”

       “嗯。”我听见他小小声地应了一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脸颊红红,懵懵的眼睛会像小狗狗一样湿漉漉的样子。

        我赶到他们聚餐的地方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拉开包间门向还在端着酒杯划拳的那几个和智旻同练习室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已经拜托住得近的同期把喝醉的泰亨安全送回了家,我在室内望了一圈,没看到智旻,于是又向那几个男孩子确认了一遍,没想到得到的回答都不一样,一个说智旻刚刚还在这儿呢,一个又反驳他说智旻明明前脚去洗手间了,我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几个家伙也醉得不轻。

        店面并不大,我绕着走廊转了半圈就在服务员的指点下找到了在二层转角的洗手间,一共只有三间隔间,最里面那间锁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我拿不准是不是智旻在里面,所以只是轻轻敲了敲门。

         冲水的声音和人说话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有人,麻烦稍微等一会。”

         我听见他哑哑的声音,想到了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时间其实并没有隔很长时间,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那时候也是这样。

         我抬手又敲了敲门,”小旻?是哥啊,开门好不好,”我说话的时候敲门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劲,发现门其实没有关死,我试着推了一下发现是可以直接推开的,我的动作停了停,想着还是问问他比较好,“我可以进来吗?”

        “嗯。”隔着门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他直接是抱着膝盖坐在地砖上的。

        “怎么坐这儿了?地上很凉的。”我蹲在他的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嘴角,被他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我刚刚吐了一点,脏脏的。”

        “不脏,”我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尾上揉了揉,“哥背你回家吧。”

        他攀着我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我能自己走的。”

        “真的不打车?”他拉着我的手,跟在我后面慢慢地走,说是坐车会晕所以想走着吹吹风,可是我看着他走得歪歪扭扭的,步子很慢很慢,又担心他不舒服,“走累了的话我们就坐车回去。”

        “不要,”他拖着我的手臂摇了摇,“我想和哥哥一起多走一会儿。”

         我停下来等了他一步,把胳膊绕到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他就顺势往我这边靠了一点,“今天的天气不好。”

        我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也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月亮很亮,零零散散的星星也有几颗,我觉得他的话奇怪,但是也只当他是处在喝醉的状态,”白天不是出太阳了嘛,晚上也有星星有月亮,怎么说天气不好呢。”

       “就是不好,”他停着不走,顽固地站在原地气鼓鼓的样子和我争辩,“坏透了。”

        “好好好,天气坏透了,”我过去抱了抱他,他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两只手在我的腰后面交叉着,我顺着他的脊背,“下次坏天气我们就不出门,哥哥在家炸猪排给你吃好不好,小旻不是说最喜欢了嘛。”

        他吸了吸鼻子,脑袋点了点,“可是我每天都是坏天气,我每天都看不到月亮,月亮的光照不到我这里。”

        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天气不好,是他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月亮不是不会自己发光的吗,”我试着去安慰他,“月光都是反射太阳光来的。”

        “我知道,科学课的老师说过,”他又往我身上靠了靠,“我没有太阳。”

        “有我啊,”我抱紧了一点他,“我做小旻的太阳。”

         “哥哥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厉害,”他笑起来的时候被冲上来的气流呛了一下,笑着笑着就眼泪汪汪起来,我松开他给他擦了擦掉到下巴上的泪珠,“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本来就爱哭,没让你看到而已,”他自己抹了一把眼睛,过来拉我的手,一副要向我承认错误的表情,“我刚刚吐了。”

       “喝多了嘛,”我牵着他准备往前走,“哥喝多了也会吐的,没什么大不了。”

        “不一样,”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是自己非要吐的。”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他好像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夸张地做了个动作,“我用手抠着喉咙吐出来的。”

        “这样啊,”我把他的右手托了起来,看到上面果然是有一道小口子,“所以你的小豁牙把手都给弄破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创可贴给他缠起来,特意把创可贴中央印着的那个hello kitty调整到了他手指根部的正面,“喜欢这个新图案吗?”

        “喜欢,”他摸着那个微微凸起来一点的印花图案,眼睛看向了我,“哥哥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就是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走到了我的边上,像之前那样拉着我的手和我并肩走着。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的,不用非要告诉别人的。”

      “可是我想和哥哥说。”

       我把他的手握着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想说的话当然可以说。”

       “我觉得我是生病了,”他和我一起停在亮起来的红灯前面,眼睛看着正在倒数的秒数,“我会忍不住躲起来一口气吃很多很多,什么都想吞下去,是什么样的味道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想趁着没有人看到,全部都塞下去,好像那样心里就会放松一点儿。”

       “可是那样不知道停止地进行完了之后,又会觉得自己太罪恶了,见到我的每一个人,我都觉得他们能看穿我,能看到我那副样子,然后在心里嘲笑我。”

       “后来我学到了一个办法,”他深呼吸了一口,“就是趁着还没有消化的时候,全部吐掉。”

      “我很多次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之后,坐在肮脏的地板上,我太害怕了,我没办法想象要是有人推开门,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他捏着我的手用力了一点,“玧其哥我太害怕了。”

       “我会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想维持在被人捧得很高的地位那儿吗,又或者是怕被人讨厌,总之我没办法停下来,大家会说智旻太瘦了要多吃点才好,可是瘦下来的样子,大家不是更喜欢吗。”

       红灯还剩十秒。

       “我打开门的时候见到了你。”

       绿灯亮了起来,我们没有人走过去。

       我在吻着他的时候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从今往后,就算是眼泪也要是甜的才好,“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06

  

      “所以哥哥也有不想要告诉别人的秘密吗?”

      “喔,有一个。”

      “连我都不可以说的吗?”

      “是你的话,好像说了也没关系。”

      “嗯?那是什么?”

      “闵玧其最爱的人是,”我亲了亲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可以看到自己,“朴智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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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一定要健康健康再健康

然后开心幸福顺顺利利地过完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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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旻】天使街25号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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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长说,让你把这个送到洛拉岛上。我要去完成别的任务,先走咯。”


金泰亨把罐子丢到朴智旻怀里,冲着他眨了眨眼,扑棱几下飞走了。朴智旻抱着罐子,看朋友潇洒飞去,他也慢慢把翅膀打开准备上路。


“可是去洛拉岛,还得经过莫斯塔森林诶。”


朴智旻突然想起这件事。莫斯塔森林是个不太妙的地方,起码对于他们这些见习天使来说是这样。之前听天使长说,不少见习天使都在那栽了跟头。不过朴智旻想,他平时也算小福星,霉运哪有那么容易找上门。


见习天使的职责简单说来就是跑腿。朴智旻和金泰亨是一起进的培训营,两个月来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天使长金硕珍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个月就能升为正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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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长说,让你把这个送到洛拉岛上。我要去完成别的任务,先走咯。”


金泰亨把罐子丢到朴智旻怀里,冲着他眨了眨眼,扑棱几下飞走了。朴智旻抱着罐子,看朋友潇洒飞去,他也慢慢把翅膀打开准备上路。


“可是去洛拉岛,还得经过莫斯塔森林诶。”


朴智旻突然想起这件事。莫斯塔森林是个不太妙的地方,起码对于他们这些见习天使来说是这样。之前听天使长说,不少见习天使都在那栽了跟头。不过朴智旻想,他平时也算小福星,霉运哪有那么容易找上门。


见习天使的职责简单说来就是跑腿。朴智旻和金泰亨是一起进的培训营,两个月来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天使长金硕珍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个月就能升为正式天使,就可以和他一起到人间去做天使们真正该做的事了,不过前提是好好完成任务。时间过得太快,朴智旻这回要完成的已经是最后一个任务。


“前面好黑啊,看来已经快到莫斯塔森林了。”


朴智旻的翅膀加速扇动,想要快速通过这片不详之地。可离莫斯塔森林越近,风雨雷电突然齐上阵,把他逼得四处窜,抱着罐子的指尖用力到隐隐泛出白。


“天哪,不会吧?!”


朴智旻怀里的罐子突然开始激烈地震动和摇晃,从他怀里直往外撞。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它逃出朴智旻的怀抱直直往下坠。


“我去!!!!!!”


朴智旻只好追着它往下飞,直到飞进莫斯塔森林。可飞着飞着,罐子却不见了踪影。


“要跟我玩障眼法?”


正想着呢,眼前突然闪入一阵白光,把朴智旻的眼睛刺得睁不开。一股力量把他紧紧往里拉,像是有无数只有力的手。


“这是…啊———”


穿过混沌的隧道,见习天使朴智旻没了翅膀,着陆在一幢未知房屋的门口。朴智旻揉揉手掌和屁股,抬起头去看墙上挂着的门牌。


“天使街道25号?这是哪儿啊?”

“你怎么趴在我家门口。”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好像喝了酒。朴智旻转头看,男人的头发半遮着眼,手里提着几瓶烧酒,还夹着一个册子。


“走开。”


男人跨过朴智旻的身体径直迈到门前,若无其事地开着门,正要进门,右脚踝突然被门口趴着的小子握住。


“请问一下,这里是洛拉岛吗?”


“哈。”男人轻笑一声,转身走到朴智旻身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脸。“小子,喝多了也别跑到别人家门前耍酒疯,虽然我也是酒鬼一个,但并不代表我和你兼容。”


朴智旻摇摇头,握住脸上那只骨骼分明的手,“那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陪你玩玩。”男人抽出手看了看手表,撇撇嘴作出沉思状,然后郑重其事地看向朴智旻。“现在是十八时二十分,你所在的地方是K区天使街道,再精确一点就是25号住宅门口。”


“K区,街道…你是说,这里是人类世界?”

“没错。小外星人,你走错地方了,快开着飞船回家吧。”


朴智旻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不过他总算明白莫斯塔森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天杀的,那个鬼地方是居然是结界!!!

MOONGI77

【糖旻】鞋

*糖旻短打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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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闵玧其是在知道朴智旻也会出现在这场聚会上之后,才临时决定过来的。 

      他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对和不熟的人装熟然后玩在一块也是从来都没有很大的兴趣,以至于金硕珍在打电话好说歹说让他赏赏脸过来参加他结婚前最后的单身夜聚会的时候,他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糖旻短打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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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闵玧其是在知道朴智旻也会出现在这场聚会上之后,才临时决定过来的。 

      他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对和不熟的人装熟然后玩在一块也是从来都没有很大的兴趣,以至于金硕珍在打电话好说歹说让他赏赏脸过来参加他结婚前最后的单身夜聚会的时候,他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真不来?哥明天就结婚了。”

      “喔,那明天来正好。”闵玧其敲击着桌面,耐心地应着金硕珍在那头念着他不够意思的话,末了跟着又解释了一句,“我今晚也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算了随便你了,不来就不来吧,”金硕珍磨了他半天都没有成功,正想再继续说几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你不来也好,省得见到智旻两个人都尴尬。”

       闵玧其转了一半的凳子又重新转回了桌子边上,“朴智旻也来?”

       “嗯,刚刚给他打过电话了,说是下班了就来,挂了。”金硕珍说完就想挂电话,手机已经从耳朵边上拿了开来,隔了一段距离又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拖长了嗓音叫了他一声,“哥。”

      “你又干嘛?”

      闵玧其笑了一声,厚着脸皮改变了主意,“工作以后还能做,我想了想,还是哥的单身之夜比较重要。”

      “哦?是吗?我看应该是某个人比较重要一点,”金硕珍也没彻底戳穿他,啧了两声就把跟着把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好好把握今晚的机会。”

      “说什么呢哥,”闵玧其下意识地反驳了他一句,“我又不是为了朴智旻去的。”

      “诶诶诶?我可没说是智旻,别急着解释…”金硕珍在电话那边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闵玧其被他噎了一下,直到挂掉电话之后都没能把自己嘴里的那句“我才不是在解释”说出来。

      今天是他和朴智旻分手的第三个月零十三天。

      深究起来,他和朴智旻好像不是像别人分手一样是因为一方出轨或者是气极了吵架口不择言,也不是因为不爱了不合适了,那原因是什么呢,闵玧其坐着想了一会,才想起朴智旻在从他们两个一起住的房子里搬出去的时候说的那个词,厌倦。对,是厌倦。

      “我厌倦了和你每天都重复过同样的生活,从早上醒过来就开始按部就班地经历着前一天的每一件事,”朴智旻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的时候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玧其你有多久都没有好好在意过我了呢。”

      朴智旻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答复,最后摔门走掉的时候,连带着也关掉了房间里的最后一盏灯。等被黑暗蚕食掉整个身体之后,闵玧其才反应过来朴智旻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他懊悔地想,刚才自己应该把智旻拉回来和他好好解释说,一切都只是因为太忙了,然后再把人抱到怀里,从脸颊亲吻到嘴唇,让他彻彻底底地感受到,自己没有说出口的爱意。

      可闵玧其没有动作依旧坐在那片黑暗里,安慰着自己等忙过这一阵,再去找他也来得及。

      等到闵玧其不忙了的时候,就发现朴智旻身边早就已经飞快地换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自己连再见他一面的借口都找不到。

      时间显示离九点还剩下不到五分钟,聚会的气氛才刚刚被炒热,闵玧其坐在卡座里,有些焦躁地捏着手里玻璃杯的把手,眼神远远地落在舞池里正毫不顾忌地和人贴身地跳着舞的朴智旻身上。

       事实上,他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和朴智旻碰上了面。

      停完车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酒吧的门口,遇见了从里面往外走的两个人,朴智旻猛地抬头见到他好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的人身上靠了靠,闵玧其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人,胳膊正搂在朴智旻的腰上。

      闵玧其觉得有些心气不顺,烦躁的情绪占了上风,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就伴随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算很善意的微笑一起冒了出来,“呵你今天是做了个爷爷的发型就来了吗?”

      面前的人听见他的话只是愣了半秒,表情上没有任何破绽,但是闵玧其注意到朴智旻先是用手拨开了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习惯性地在说话之前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才抬起头来对他也笑了笑,“你不也是做了个阿姨发型就来了吗?”

      闵玧其没有继续再拿刺人的话回他,而是在他冷着脸率先甩下在场的两个人,转身又往里面走的时候,凉飕飕地瞟了还站在原地没搞明白是什么状况的那个陌生脸孔一眼,也跟着往里面走了进去。

      朴智旻今天穿了一双符合他一贯风格的鞋。没有后跟的皮鞋带着具有一点点的硬度的底面,朴智旻每次穿着这样的鞋,纤细的腕骨连着脚后跟都露在外头,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的,鞋底和地面接触时会发出清脆而扁平的撞击声,闵玧其听着都觉得脚底发疼,所以他一直都想不通朴智旻是因为什么才中意这种款式的鞋子。

      “舒服嘛。”那个时候的朴智旻就会这样回答他,但是在自己脚走疼了之后,又会可怜兮兮地拽着闵玧其的衣角,用着小孩子的语气向他耍赖皮,“玧其哥哥背我好不好。”

      然后闵玧其就会嘴上说着不背,好重背不动之类的话,一边又乖乖地在他面前弯下腰,等到朴智旻软软地趴到他的背后的时候,再用手托着人的大腿,把他稳稳当当地背起来,朴智旻的鞋啊就会在足尖晃晃悠悠,但是又神奇地维持着一直不掉落的状态和他回到家。

       所以闵玧其在看到朴智旻又是穿着这样的鞋,懒懒散散地经过自己的卡座往拥挤的舞池里面钻的时候,又一次伸手拽住了他。

      “要跳舞的话换双鞋再下去吧。”

      朴智旻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指的钳制中摆脱出来,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交集,“我穿什么鞋和你有关系吗?”

       “智旻,”闵玧其又不依不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不闹了好不好?”

       “闵玧其,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闹吗?”朴智旻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在他的回答还没有发出来之前截住了话头,眼神往下落在了自己的鞋子上,“这么说吧,就像已经穿旧了的鞋子,我不想穿了可以重新再买很多新的,新的鞋子不合脚也好穿了脚疼也好,都和旧的鞋子再也没有关系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继续往他本来的方向走去,“因为它已经被丢到垃圾桶里再也看不见了。”

      闵玧其没有再吭声,只是看着朴智旻换上另一副表情,对着不知道是相熟的的还是只是刚刚认识的人露出以前只在他面前才会有的那样的笑脸,他心里有一点被揪起来的难受感。

      好像人都是会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才开始追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时间,闵玧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是因为鞋子才认识的朴智旻。




 

02

   

      就像掉下来砸中他的那只鞋一样,朴智旻也是横冲直撞地就这么砸进他的生活里的。

       还是读书的时候吧,那天闵玧其正巧从运动场结束一场篮球赛,只是为了快点回宿舍冲凉所以抄近路往自己平时不怎么走的两幢寝室楼之间的小路那边穿,脑袋里还没有得出这么闷热的天气晚饭要吃什么比较好的答案,就这么冷不丁地被从上面不知道哪间宿舍窗口里抛下来的物件砸中了脑袋。

      他抬起头向着发出声响的源头处寻找掉落在地面那只鞋子的主人,顺着发丝滑下来的汗珠刚好滴在眼睫上,在向两边迅速散开之后,在视线的上层被打下来的光线凝结成了能看清模糊倒影的湖面,他就是透过那样的湖面看见了从二楼阳台里探出半个脑袋来的朴智旻。

       “我天,砸到你了吗?你,你先等一会不要走,我马上下来。”

       闵玧其在那个小脑袋飞快地蹿下楼来站到自己面前之前,先一步弯腰把地上的那只鞋捡了起来,然后在他满脸歉意连声说着抱歉的时候递给了他。

      “小朋友吵架下次注意不要高空抛物,”闵玧其看了一眼面前年纪要比他小上一点的人,明显是情绪还没有平缓下来,脸颊靠近眼尾那边有些发红一副连气都还没喘匀的样子,“很危险的。”

      “我……”他好像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慢了几步从寝室楼道里跟着走出来的另一个人给打断了,“我说朴智旻,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是光听声音就觉得嘲讽和火药味都十足的话,“我们还没分手呢,怎么?这下家都找好了?”

      闵玧其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面朝他站着表情有些难看的人,刚想替他解释一句,就感觉到他哗啦一下子转了过去,手一扬精准无比地把自己手里的那只鞋子往身后那个人脸上招呼了过去,闵玧其就看见他的后脑勺带着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手叉在了腰上用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回了一句,“那现在已经分手了,听清楚了,是我甩的你。”

      盛气凌人,倒像是嘴硬的小孩非要赌气争个高低一样的语气和动作,闵玧其的笑意才刚浮现在脸上,就看到背对着他站着的人又一下子转了过来,对着他露出一个拜托的表情,然后也没管他有没有领会到意思,就直直地朝他走过来,在他惊讶的表情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之前,抢先一步挎住了他的手,然后凑在他的边上亲亲热热地摆了个笑脸,故意放大音量做给那边的人看似的,仰起脸来看他,“哥哥你刚刚说要带旻旻去哪里吃晚饭来着?”

        闵玧其抿着嘴唇差点没被他流畅的演技给逗得笑出声音,可能是看他一时没有回答,身边上一秒还自称是“旻旻”的人有些着急地捏了捏他的手,继续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凑到他的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小声说了一句,“帮帮忙呗,算欠你两次,等会请你吃饭,拜托拜托。”

        闵玧其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热乎乎的,手心也热乎乎的,像是听到了塞壬的歌声,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摸了摸面前那颗小脑袋,用着自己都受不了的演技和声音接话道,“旻旻想吃什么哥都带你去。”

       面前的人眼睛亮了亮,突然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凑过来丝毫不介意地在他还有些汗津津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重新放大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是在做戏一般,“所以说我最喜欢哥哥了。”

        闵玧其就觉得自己一点儿也舍不得怪他算得上是冒犯的动作了。 

        那天的晚饭最后是在校门外面的烧烤摊上解决的,原因是朴智旻下楼太急,踩了双不合适的拖鞋就跑了出来,不合适的拖鞋呢,又偏偏在他们尴尴尬尬地一起往外面走的时候鞋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朴智旻在让闵玧其点好东西之后,把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拎在手上,光脚走了两步丢进了店门口的垃圾箱里,然后向店里的姨母讨了点水洗手,闵玧其从坐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姨母提着水壶的把手,向下倾斜的壶嘴里流出来的水被下面那双看起来小小的手接住,然后手心对着揉搓了几下,经过地面的反弹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在细细的脚腕上面挽起来一点儿的浅色牛仔裤。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姨母在笑眯眯地递给他纸巾擦手之后又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很会讨人喜欢的小孩,闵玧其看着逆光向着自己走过来的人这样想着。

       “这次真是多谢哥你了,”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来的人单手挑开了易拉罐的拉环,然后把那罐还冒着冷气的啤酒推到了他的手边,“要不然我在那个垃圾面前就太丢人了。”

       闵玧其仰头就着瓶口把清凉的酒液倒进肚子里,被放在桌面上的易拉罐身被捏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他怎么你了,都分手了还这么挂在嘴边?”

       “呸,谁要把他挂在嘴边,”朴智旻条件反射地骂了一句,然后在看到闵玧其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得对,没必要再提他了,没意思,换一个话题吧,来说说,说,”他想了一下,歪着头看向了只隔着桌面这一点距离的人,“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玧其,”闵玧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他叫的那一声“哥哥”之后,在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先省略掉了姓,总不会是在期待他叫自己“玧其哥哥”吧,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于是又跟着补充了一声,“闵玧其。”

       “嗯,”朴智旻笑眯眯的样子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声音也是像小动物伸着爪子轻轻挠人手心一样,“玧其哥哥。”

       闵玧其的期待得到了完全的变现,在暗暗满足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奇怪透顶。

        朴智旻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本来觉得会是算得上尴尬的饭局,实际上一直到结束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冷场的时候。并着肩像是散步一样往学校的方向走回去,走了还没多久闵玧其就发觉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话的人,突然停在了身后的某一个位置不走了。

        “怎么了?”闵玧其倒退了回去,站定在了表情显得有些忸怩和奇怪起来的人面前。

        朴智旻的手背在身后,在原地摇来摇去了一会,才抬起头来有些为难地看向他,“我脚疼。”

        闵玧其这才想起来,他的鞋刚刚就被丢掉了,光脚走了一会,学校外面的这段路最近本来又是在修葺,砂石散落的地面要比平时粗糙得多,他也没多想就蹲了下去,想着先查看一下这小孩有没有把脚弄伤。朴智旻被他突然蹲下凑近吓了一跳,往后退的时候后跟踩到了路面上带着棱角的小石子,尖锐的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闵玧其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干脆站到他的面前,背对着他弯下了腰,半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人使了个眼神,“上来吧,哥背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也不是姑娘啊,”朴智旻摆了摆手,又想把他拉起来,“好歹还是有点重量的。”

       闵玧其抓住了他的手,依旧保持着半弓着腰的状态,“放心吧,哥肯定背的动你。”

       闵玧其没想到的是,这一背就是整整七年。

      他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回忆起来,朴智旻那个时候趴在他的背后,又怕自己太沉而不敢放松整个身体,又不好意思太贴着他的背后所以就僵硬地用手撑着点距离,自己往相反的方向使着力,因为这样,闵玧其一开始反而累得够呛,后来是干脆提醒了他,让他别较劲了乖一点趴好,他才后知后觉地收起自己的小动作,小心地用一只手搂住了闵玧其的脖子。

      “玧其哥哥?”

      闵玧其听到背后从刚才开始就一反常态地安静呆着的人突然小小声地叫了他一句,他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嗯?”

       “你有没有女朋友?”

       闵玧其摇了摇头。

       “那,男朋友?”

       闵玧其还是摇头。

       “那你介不介意有一个?”

      闵玧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想要给我介绍一个吧。”

      “有这个想法,”背上的人也笑了两声,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悄悄地一起搂住了他的脖子,“玧其哥哥觉得我,合不合适?”

      闵玧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回到学校里经过某家鞋店的时候把人带了进去放在了软软的皮质座椅上,快速地挑了双鞋子付了钱回来之后,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蹲在了他的面前,拿着向店主阿姨借来的湿纸巾,垫在手心里托住了他有些脏兮兮的脚,然后给他擦干净了沾染到的尘土。

      朴智旻的脚套进闵玧其给他拿过来的鞋子里,有些惊讶地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子?”

      “看得出来,”闵玧其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打量了一下他已经穿好鞋的脚,把人从店里拉了出来,手还勾着他的一点儿手指尖,笑着回答了一句,“合适。”

      朴智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合适,还愣愣地看着闵玧其勾住他食指的动作,就又听见他笑了一声,露出来整齐的上牙形成一段向内闭合的弧形,“我说智旻啊,穿了我的鞋,那就是我的人了。”

      “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03

      

      恋爱的时候闵玧其送了很多不一样的鞋子给朴智旻。

      朴智旻那个时候就会一边很珍惜地都把他送的鞋子和送的每一样东西一起放的好好的,然后开玩笑地埋怨说,送的鞋子他也舍不得穿,再说了不是有人说了,送鞋子给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最后会跟别人跑了的吗。

       闵玧其听了就会故意闹他,玩儿累了就气喘吁吁地把人压在床上,亲一会儿再抱一会儿,然后下次看到了朴智旻一定会喜欢的鞋子还是会立马买下来送给他。

       回想得再清晰也没有用,闵玧其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把玻璃杯的把手捏碎,朴智旻已经不会再穿他送的任何一双鞋了。

      况且自己确实是错得太离谱了,直到朴智旻离开之后他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最近这几个月像是为了完成惯例的任务一般送到他手里的鞋子,甚至都是同样的款式。

       聚会已经到了尾声。

       气氛在场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之后迅速冷了下来,闵玧其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发现朴智旻也正在往身上套着外套,身边却是已经空无一人。他看见朴智旻露出来的脚背被磨得有些红肿,不知道有没有破皮之类的,反正走起路来的时候,闵玧其能发现他轻微而转瞬即逝地皱了一下眉头。

       闵玧其再一次厚着脸皮挡到了他的面前,“没开车过来?”

       朴智旻这会儿倒是没有再不给他好脸色看,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开口回答着他的问题,“我喝酒了没法开车。”

       闵玧其心说还好自己今天控制住都没有沾一滴酒,“我送你回去?”

       朴智旻摇了摇头,“我在等人。”

       “这样啊,”闵玧其心里蓦然牵着疼了一下,抱着胳膊和他并肩站在了酒吧门口的路边上,夜晚的风吹过来有些冷,“那你还要等多久?”

       朴智旻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闵玧其的视线又向下落在了他被鞋边磨得发红的脚上,“那个,你鞋最好还是换过一双合适的,脚要疼的。”

       朴智旻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笑了起来,说的话却显得有些没头没脑,“是啊,很疼。”

       “疼下次记得别穿了。”

       “嗯。”

       闵玧其又没话了,朴智旻也没有再主动开口,他突然发现原来朴智旻不费尽心思地找话和他说的时候,他们两个之间会这样地无话可说。

       “那我就,回去了,”闵玧其低下了头没有看他的眼睛,“外面挺冷的,你也别等太久。”

       朴智旻点了点头,在他转身往停车位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我会一直等到明天,等不到了再走。”

        闵玧其没听明白,也没有心思再去深究,钻进了车里,像是立即想要逃跑一样,打了几把方向盘,就飞快地拐出了这条街。

       他是在开着车离自己家还有一道红绿灯的时候,才觉出了朴智旻话里的不对劲。

       三十秒的红灯,他琢磨了一下,突然像是开窍了一般,冒出了一个自己第一时间觉得不可能,但是又想要大胆赌一次的想法。

        朴智旻是在等他回去。

        闵玧其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随便地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然后飞快地冲进电梯,在电梯升上去开门之后,又慌慌张张地去开自己家的门,他连拿钥匙的手都在抖,他太怕来不及了。

       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六分钟,闵玧其在衣帽间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双他第一次赚到钱的时候,给朴智旻买的那双很有名的牌子的鞋,朴智旻一开始不舍得,所以很少穿到外面去,后来是在闵玧其劝过好几次,并且他们两个之后的经济状况,已经买的起更多这样的鞋子之后,这双鞋子才变成了朴智旻最常穿的一双。皮质的鞋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鞋底被磨得有一点点倾斜,朴智旻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同样地也没有带走它。

     闵玧其拿上了它,重新回到了车上,然后顺着回来的那条路,加快了一倍车速,往之前的地方赶了回去。

      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冲动得显得有些可笑的行为,很可能换来的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车速在拐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慢了下来。

      闵玧其说不清楚自己是在紧张什么,开了车门往街对面走过去的时候,他只觉得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像是鼓槌落在绷得紧紧的鼓面上震出一声声闷响的心跳声。

      他的智旻啊,就拎着那双硌脚的鞋子,光脚踩在地面上,看见他的时候,脸上涟漪一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慢慢在水面上扩散开来。

      闵玧其喘着还没平稳下来的气停在了朴智旻的面前,“还,还有五分钟才到明天。”

      “是啊,还有五分钟,”朴智旻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鞋子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折返了回来,“所以我还在等你。”

       闵玧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酸胀,怕丢面子于是赶紧低头把手里的鞋子轻轻放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朴智旻扶着他的手,把脚套进了那双鞋子里,然后没有再松开他的手。

      “可是我脚磨破了,还是很疼。”

      “玧其哥哥背我好不好?”

       当然好。

       闵玧其像过去的七年里做过的无数次那样把他背了起来,朴智旻脚上的鞋子还是晃来晃去地,在路灯的照射下,被拉长的影子也变得像在跷跷板上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底。

       “我刚刚在想,”朴智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上响起来,因为走路的动作,嘴唇会不小心擦过他的耳廓,“要是你没回来,或者你只是又随便给我买了双鞋子就回来,那我一定就不要和你走了。”

      “那像现在这样,”闵玧其歪过头贴了贴他的脸颊,“我是不是答对了?”

       “嗯,答对了。”

       朴智旻在被他放进副驾驶的时候,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向了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身体完全贴合地拥抱了好一会儿,“我还是觉得穿旧了的鞋子最合适。”

       “那要去垃圾桶里捡回来了。”闵玧其和他开了个玩笑,然后在朴智旻鼓着脸颊问他那到底是不是捡回来了的时候,含住了他的柔软的嘴唇。

       我们还会有下一个七年,所以啊,再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END.

山支屋

现在是首尔凌晨,风还很冷。


朴智旻冲他笑,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擦,他笑的也湿漉漉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还未关闭的电脑屏幕,冷白的光反射着,界面是已校对完全的音轨。


男人转过椅子疲倦闭上眼的将脑袋靠向他,环住他的腰,他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的味道,男人想起自己头顶上方,朴智旻肋骨上那个疼痛的形状,然后男人瑟缩了,缓缓挺直上身,将额头隔着衣衫抵在嶙峋的字母上,闵玧其,闵玧其做出了依赖。朴智旻哑然,安抚的用手一下一下捋顺闵玧其的头发,去扒拉他新长出的黑色发根。


朴智旻心疼闵玧其,他知道这个这个正抱着他的男人都经历过什么。朴智旻摸到他的肩膀——曾经出过车祸而留下后遗症的那...

现在是首尔凌晨,风还很冷。


朴智旻冲他笑,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擦,他笑的也湿漉漉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还未关闭的电脑屏幕,冷白的光反射着,界面是已校对完全的音轨。


男人转过椅子疲倦闭上眼的将脑袋靠向他,环住他的腰,他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的味道,男人想起自己头顶上方,朴智旻肋骨上那个疼痛的形状,然后男人瑟缩了,缓缓挺直上身,将额头隔着衣衫抵在嶙峋的字母上,闵玧其,闵玧其做出了依赖。朴智旻哑然,安抚的用手一下一下捋顺闵玧其的头发,去扒拉他新长出的黑色发根。


朴智旻心疼闵玧其,他知道这个这个正抱着他的男人都经历过什么。朴智旻摸到他的肩膀——曾经出过车祸而留下后遗症的那只肩膀。知道他那波澜壮阔的过去,知道他是踩着偏见讥讽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的。知道男人冷硬的壳下其实装着的只是一只肚皮柔软需要疼爱的小野猫罢了。朴智旻这样回抱着闵玧其,感受到他均匀喷洒在腹部的呼吸,决定要更尽力得去爱他。


现在是首尔凌晨,天还没亮,世人还没醒。


朴智旻双手捧住闵玧其的头,与他对视,男人眼里缠绵的波浪几乎要将他淹没。朴智旻对他湿漉漉的笑了。


“ You  are  a  rap  star. You  are  on  the  top. You  are  rich. You  are  a  rockstar. They  are  all  of  yous. I  will  stand  beside  you. Don  not  be  afraid. I  will  love  you  forever.”

“My  king, never  mind.”


闵的小猫猫

《貓妖》

《貓妖》


『喵~』

剛下班的一名普通上班族順著貓叫聲到了一處放置著紙箱的角落。

一見到是隻小白貓便眉開眼笑的,開心地笑時眼睛就會瞇成一線的特徵,乍看之下還有點像乖乖待在紙箱裡的那隻小白貓此刻的眼睛。

「好可愛!」

「你要跟我回家嗎?小貓貓。」

肥嘟嘟的手指頭試探性的撓著小白貓的下巴,小白貓舒服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響,隨後奮力一躍跳出了被雨淋的不成樣的紙箱,蹭到朴智旻身邊,對著朴智旻喵喵喵地叫。

「是要跟我回家的意思嗎?走吧~」

朴智旻一把抱起還蹭著自己褲管的小貓,對著牠有說有笑的說著一整天上班都發生了什麼事,例如他的上司又是用什麼方法欺負他、他的同事任何嘲笑他到了這個年紀還...

《貓妖》


『喵~』

剛下班的一名普通上班族順著貓叫聲到了一處放置著紙箱的角落。

一見到是隻小白貓便眉開眼笑的,開心地笑時眼睛就會瞇成一線的特徵,乍看之下還有點像乖乖待在紙箱裡的那隻小白貓此刻的眼睛。

「好可愛!」

「你要跟我回家嗎?小貓貓。」

肥嘟嘟的手指頭試探性的撓著小白貓的下巴,小白貓舒服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響,隨後奮力一躍跳出了被雨淋的不成樣的紙箱,蹭到朴智旻身邊,對著朴智旻喵喵喵地叫。

「是要跟我回家的意思嗎?走吧~」

朴智旻一把抱起還蹭著自己褲管的小貓,對著牠有說有笑的說著一整天上班都發生了什麼事,例如他的上司又是用什麼方法欺負他、他的同事任何嘲笑他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交女朋友,還有他最好的朋友是怎麼每天在他面前跟他男朋友秀恩愛的。

-

回到家後,朴智旻直接抱著小貓進了浴室,自顧自地脫掉了全身的衣服,想著反正被貓看到應該不會怎麼樣的,又不會像小說一樣,隔天醒來之後變成了人,但如果真要變,至少變成一個帥氣的小哥哥吧。

朴智旻在腦海中的小劇場讓自己的臉都變得紅彤彤的,害羞的拍了拍臉頰,自己洗了個冷水澡後,也給方才撿回家的小貓洗了澡才上床睡覺。

朴智旻有個除了他最好的朋友之外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喜歡男生,而且還是個非常嚴重的顏控,平常對自己的朋友和朋友的男朋友沒少花痴,只是不在外人面前顯露出來而已。

「讓我給你取個名字......」

「就叫Sugar吧,毛色白、叫聲甜又這麼黏人。」

朴智旻雙手捧著自己有些嬰兒肥的臉,對著小白貓Sugar、Sugar的叫,喊到有些無聊的時候就順手捏了幾下自己的臉頰肉,手感挺好的。

-

閔玧其看著前方的小朋友有些口乾舌燥,整晚對著自己Sugar、Sugar的叫個不停,那粉嫩嫩、水噹噹的唇瓣還一直湊向自己,艱苦的幫自己洗完澡後還硬是把自己抱在懷裡,說是抱著溫暖就不怕冷了......,我閔玧其現在是一個小屁孩的暖暖包了?我堂堂正正的貓妖王還成了一個人類的暖手袋了?

閔玧其越想越不對勁,掙扎著就要逃出朴智旻的懷抱,卻被抱的越來越緊,還被抱住自己的那個少年在夢裡糊裡糊塗地喊了聲乖,自己還真的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後閔玧其覺得自己的腦袋真的不好使了,他什麼時候聽過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的命令了。

閔玧其有出息點,他只是個人類。

他對自己說著。

可惜口是心非說的就是閔玧其,他什麼話都說了、什麼話都罵了,但可惜朴智旻只能聽到喵喵喵的聲音,覺得吵了就對Sugar的嘴巴吧唧了幾口,貓聲嘎然而止。

-

到了早晨鳥兒在電線桿上吱吱喳喳聊天的時候,閔玧其還好端端的躺在朴智旻的懷裡,一邊咬著手指一邊思考著他的人生大事。

他覺得,他喜歡上這個少年了,他以貓的型態在這個小鎮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卻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幫助他,哪怕是施捨一杯鮮奶或是一丁點食物,但這個少年卻給了他從沒想過的生活,帶他回家、幫他洗澡、給他吃東西、跟他聊天,雖然是那個少年單方面的,不過閔玧其對此已經很滿足了,因為從沒有人這麼溫柔的對待過他。

閔玧其的臉不自覺的湊向朴智旻的,聽著他的呼吸聲深吸了一口氣,朴智旻卻在此時睜開了眼。

1秒、2秒、3秒......

「啊!!!!!!!!!!!」

朴智旻的高音真不是蓋的,雖然說起話來全是濃濃的奶音,但畢竟是當過學校合唱團的男高音的金嗓,閔玧其在朴智旻尖叫的第一秒就捂住了自己有些泛紅的耳朵,但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你你你你你是Sugar?」

朴智旻不可置信的看著被自己抱在懷中的男人,這個不說話都自帶冰冷氣息的男人怎麼可能是昨晚自己帶回來那隻黏人的Sugar。

「......我就是Sugar。」

「你你你你你是貓妖?」

「是。」

「哇!哥哥怎麼長得這麼帥!皮膚又白!」

閔玧其在心裡默默的打出了一個問號,微微歪著頭看著正滿臉笑意看著他的少年,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嗎?算了,這小子挺可愛的。

朴智旻突然停下了動作,小心翼翼的開口。

「其、其實......」

「我也是貓妖。」

閔玧其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我出生就跟路邊的野貓沒什麼兩樣,但是突然有一天在巷子裡吃廚餘的時候就變成了人......,是一個小女生路過看見了我,好心收留我,還幫助我融入人群。」

朴智旻說完後,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好一陣子,最終閔玧其受不了他們之間的低氣壓,首先打破了寧靜。

「其實,我是貓妖王。」

「什麼!?」

「而且,我喜歡你。」

「巧、巧了,我也喜歡你。」

朴智旻低著頭,嘴唇習慣性的嘟起,剎那之間還有些像委屈極了的小雞。

這人真的是貓妖嗎?

「那......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朴智旻斟酌了許久才講此番話說出口,白皙的臉蛋被閔玧其的一句喜歡煮成紅通通的蕃茄,可愛的讓所有人都想咬上一口。

「其實我沒有打算要交男朋友的。」

朴智旻的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兇手趕緊把他摟摟進懷裡,說出下一句話。

「但是如果是你,我願意。」

楠元.

要 素 过 多?

正泰


*推拉高手田柾国


时间并没有金泰亨想象的过的要慢,一转眼就又到周五了,他最讨厌的周五,拖着沉重的身子登上拥挤的地铁,看着手机相册深处的田柾国发呆。


为什么,这小子看不出来他喜欢他呢?


明明是该兴奋的日子,金泰亨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是两天看不见田柾国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按时吃饭,有没有记得他给他画的重点,送他的礼物有没有好好珍藏?


“啊……真...

正泰

 

 

 

*推拉高手田柾国

 

 

 

时间并没有金泰亨想象的过的要慢,一转眼就又到周五了,他最讨厌的周五,拖着沉重的身子登上拥挤的地铁,看着手机相册深处的田柾国发呆。

 

 

 

为什么,这小子看不出来他喜欢他呢?

 

 

 

明明是该兴奋的日子,金泰亨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是两天看不见田柾国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按时吃饭,有没有记得他给他画的重点,送他的礼物有没有好好珍藏?

 

 

 

“啊……真的很累呢。”金泰亨把手机放在兜里,闭上眼睛假寐,听着列车划过铁轨的清脆声音渐渐入睡了。

 

 

 

“呀!小子,终点站了,还不下车么?”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冲金泰亨喊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菜蓝,很显然,金泰亨坐的地方挡她的路了。

 

 

 

再次睁开眼,金泰亨看了一眼手表,惨了!这下连最后一趟公交都赶不上了,他抬头望向四周,已是灯火通明,给那位大婶让了路,金泰亨慢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他记得,那辆地铁的终点站是朴智旻家。

 

 

 

“智旻么?小弟有一事相求,可否准许?”金泰亨站在朴智旻家楼下,狗腿的问。

 

 

 

正在家里吃饭的朴智旻一脸懵逼,金泰亨什么时候沦落到求他办事了?“怎么了?你大佬我有的是时间。”

 

 

 

金泰亨嘿嘿的笑着,“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好吧?我坐车坐过站了。”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坐过站?也就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了,你在哪?我去接你。”朴智旻笑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开心极了。

 

 

 

金泰亨发誓,他早晚有一天要锤爆朴智旻这小子,真是猖狂!“我在你家楼下。”“啥?这么快就到了?”那头的朴智旻套上衣服火速飞奔下楼,推开防盗门只看见被冻的鼻头发红的金蠢泰。

 

 

 

脱掉身上被自家老妈再三叮嘱一定要穿好的厚重装备,金泰亨全身窝在被子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还是家里舒服,你都不知道今天在学校冷的我哟。”他抬头盯着收拾东西的朴智旻倾诉道。

 

 

 

朴智旻耸耸肩“没办法,谁让你们学校那老头那么贪心,钱都捞走去潇洒了,学生的身体健康也不顾,还是我们学校好,暖气又足,老师长得也帅。”

 

 

 

“呸!你们校长是闵玧其,他那宠妻狂魔能让你生病?故意炫耀的家伙,你爸爸我的爱情太他妈累了,累的我想放弃,田柾国那兔崽子天天弄得我脑仁疼。”金泰亨狠狠地谴责朴智旻这种疯狂炫夫的行为,同时也为自己的爱情感到堪忧。

 

 

 

说到这,朴智旻倒是很感兴趣,他知道金泰亨一直有喜欢的人,也一直在追人家,可人家的态度说拒绝也不是,说同意也算不上,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到某人的影子,“泰亨啊,你就没想过田柾国在和你推拉么?”

 

 

 

金泰亨听到这话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发亮的看着朴智旻“真的?”

 

 

 

朴智旻冲他一笑“当然,按照他的性格要是不喜欢你,早就该和你say goodbye了,所以啊,你的步伐,稍微松上那么一松,我保证只要你晾他三天,他肯定屁颠屁颠回来找你,要是你再找个人假扮你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那效果就更立竿见影!”

 

 

 

金泰亨又趴回被子里,撅着嘴巴,疯狂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深切的考虑着朴智旻的话,好像……是个不错的想法。

 

 

 

 

 

 

 

*你为我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浑浑噩噩挨过周末,金泰亨元气满满的冲向学校,他今天又能见到田柾国了!真是说不出来的开心,因为人缘好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向金泰亨问早安,让本来就兴奋的金泰亨心情更上一层楼,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推开教室门,金泰亨换上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表情,用食指敲敲田柾国的桌子,冷冷的说“我要进去,请你让一让。”

 

 

 

田柾国停下写字的手,听着金泰亨略微生疏的语气心里头有点儿不舒服,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皱起来了,睁大眼睛想问问金泰亨这是怎么回事,但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傲娇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班级里的人就看见脸黑的可怕的田柾国顶了一下腮帮子,乖乖站起来给金泰亨挪地方,待人坐定位置还试探的问了一句“周末过的好么?”

 

 

 

按照以往的剧本,金泰亨肯定笑嘻嘻的搂着他的胳膊撒娇说没有他自己过的一点也不好,可今天的他似乎有些奇怪。

 

 

 

“很好啊,周五在我男朋友家住的,周六去看的电影,周日他陪我写的作业,还打了几把游戏,哦对了,他告诉我说有时间他可以和你比比守望屁股,他玩的不错。”

 

 

 

金泰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田柾国的心上,男朋友?两天不见他就有男朋友了么?那他们之前的那些算什么?都被当成了玩笑么?越想越生气,田柾国再也平静不下来,捏断了手里的笔,眼睁睁的看着碎片残渣扎进自己的手指里,然后迅速的从里面冒出血珠,滴落在他的本子上。

 

 

 

坐在里面看书的金泰亨被突然的一声响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就看见田柾国的手在流血,脸色铁青着,浑身散发的怨气都要冲破楼顶了,这是他的办法起作用了?小兔子都开始自残了?

 

 

 

咳咳,说到底,金泰亨还是心疼田柾国的,无奈的叹了口气,温柔的把田柾国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点一点给他把扎进肉里的碎片挑出来,再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好,“下次别祸害圆珠笔了,浪费。”

 

 

 

田柾国这刚有点心灵上的安慰,就又被金泰亨的话打击的连渣渣都不剩,“金泰亨,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下。”

 

 

 

“聊什么?”金泰亨头也不抬,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翻看着手里拿倒了的语文书,田柾国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恼火,低头无语的笑笑,再抬头时一把抢过金泰亨的书,“和别人说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的礼仪不是么?金泰亨同学?”

 

 

 

金泰亨皱眉“你到底想干嘛?”田柾国深呼吸一口气,摩挲着金泰亨给他包扎好的手指,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你……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哼,终于上钩了,金泰亨莞尔一笑,看向田柾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学弟?”

 

 

 

他刚才叫他什么?学弟?田柾国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不对……事情越来越奇怪了,金泰亨好像真的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好,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田柾国头一次觉得一节课过的这么漫长,他看着黑板边上的钟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下课铃声响起,田柾国迫不及待的抓过金泰亨的手出了教室门,直奔宿舍楼。

 

 

 

金泰亨咬咬嘴唇,准备将计划进行到底,看着田柾国的背影一狠心甩开他的手,装出不耐烦的样子“你疯了?”

 

 

 

田柾国瞪着一双兔子眼,咬着嘴唇,心里涌出来的委屈慢慢遍布全身,恶狠狠的冲着金泰亨说“不行!你不能交男朋友!”

 

 

 

金泰亨歪头“为什么不行?”

 

 

 

田柾国目光躲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面的金泰亨倒是一直看着他,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似乎在等待些什么,末了,金泰亨叹了口气“田柾国,我累了。”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金泰亨说完转身走了,独留田柾国一人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说什么呢…………不喜欢我了…”田柾国失神的自言自语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不说话了。

 

 

 

而说完一番狠话的金泰亨全身发抖,嘴唇被牙齿咬的发白,眼角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寝室里,又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他刚才……说了不喜欢田柾国是么?妈的自己是发什么疯呢?那小子,不会当真吧?

 

 

 

正想着,一阵铃声响起,金泰亨回过神来,按下接通键“泰亨吗?你知道田柾国去哪了吗?他旷了一下午的课,没人见到他?喂?喂?”

 

 

 

金泰亨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慌了,不管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急急忙忙冲到楼下,开始给田柾国打电话。

 

 

 

“喂?接电话啊!” “怎么就不接电话!” “我到哪去找你啊……”

 

 

 

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听着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无人接听,金泰亨的心越来越慌,一路上撞到了人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疯狂的寻找着田柾国的踪迹。

 

 

 

终于,金泰亨觉得自己要被逼疯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只悲伤的兔子。

 

 

 

田柾国就坐在二人谈话的地方没动过,袖子上一大块泪渍,明显是哭了很长时间,眼睛也红红的,一副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的样子,金泰亨看见他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走到他跟前坐下,食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哭鼻子了?说好的推拉王呢?”金泰亨软软的问出口后,成功的看到了小兔子炸毛的样子“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了么?怎么还来?”

 

 

 

金泰亨摇摇他的手撒娇道“柾国抱抱,抱抱我好吗?”田柾国要被萌化了,紧紧的抱着金泰亨不撒手,“不许再说那种话了,我会伤心的。”

 

 

 

“好好好,你知不知道你失联这一下午我有多担心吗?接到你朋友电话时我都傻了,我怕你出事,知道么?下次别这样了。”金泰亨是真的有点怕了,田柾国这么大反应是有点出乎意料,但也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没错,田柾国也喜欢他。

 

 

 

“金泰亨,我喜欢你。”

 

 

 

本来还心有余悸的金泰亨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僵硬,那四个字打在他的心里麻酥酥的,像有一股电流从脚下直直打到天灵盖,金泰亨栽了,彻底栽了,但他还是带着不敢相信的意味问着“你认真的嘛?”

 

 

 

殊不知,因为金泰亨的小心翼翼给田柾国带来了极大的不安感,也不顾什么推拉大法了,他急急的抓住金泰亨的手,一双兔子眼盛满了不甘,“你相信我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代表新生发言时我就喜欢你了。

 

“你那么好,不仅长得好看特长也多,性格也好,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整个高中谁不喜欢你啊?”

 

“我害怕极了,同时我也很吃醋,他们怎么能也拥有你的笑颜,我不允许!”

 

“而且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所以我才不总回应你的,但你不能就这么,就这么拒绝我啊……泰亨哥……”

 

 

 

金泰亨被田柾国叽里呱啦的这一大段话给弄懵了,当下了然于胸,故作深沉的样子咳嗽了一声,“田柾国,你呀,推拉跟谁学的?每天都让我好难过呦~还要猜你的心思,哼!”

 

 

 

嗯??!金泰亨他在撒娇嘛?田柾国顿时笑开了花,搂着人往怀里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么以后,我们两个可以没有套路好好过日子么?”

 

 

 

金泰亨回搂住他的腰,两只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开心“勉强答应你咯,嘿嘿~”

 

 

 

*挺好的,过一辈子吧

 

 

 

手机收到他们俩恋爱的消息时,朴智旻当场就在确认,他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金泰亨鸡贼的笑笑“当然啦~我们是好朋友嘛,不过,智旻啊,你之前和我说的推拉是怎么回事啊?”

 

 

 

朴智旻一说起这个话题就特别想吐槽,想当年他追闵玧其的时候就被他的套路搞得一愣一愣的,朴智旻仍然记得,那是一个寒冬的傍晚。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身材火辣,容貌俊俏的女人搂着闵玧其进了他家,手里的菜瞬间被扔在地上,他红着眼眶冲到楼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也是从那天开始,两人的关系开始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闵大佬以为用这种套路可以激发出小团子的求爱决心,没想到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朴智旻是一个从某种程度来说特别怂的人,所以,他非但没有成功,还把小团子弄伤心了。

 

 

 

从那一刻开始,朴智旻躲了他一年,整整一年的时间,闵玧其想他想的都要疯了,还是找不到人,不过还好,他哥金硕珍有一个搞IT的男朋友,朋友圈很多人脉,通过他的关系总算是找到了人,闵玧其天天追着朴智旻跑,也不敢再用什么套路推拉了,太恐怖了,他可是一年都没见到团子,只能依靠着手里的照片度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惹一个你喜欢的人难过,要是把人逼急了,可能你真的就要抱着他的照片过完下辈子了。

 

 

 

 

“啊……推拉啊,或许,你知道千度么?”朴智旻回复金泰亨的同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身边的闵玧其,闵大佬耸耸肩表示无辜,他现在可不敢和自家宝贝玩推拉了,推着推着人没了可就完了。

 

 

 

金泰亨心里疑惑,他就是要搞明白田柾国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学的这些乱码七糟的东西,“千度?那是什么?”

 

 

 

朴智旻当时就挂了电话,给金泰亨发过去一个链接。

 

 

《推拉一百招》

《神仙推拉术》

《套路王》(千度与著名娱乐公司碧格黑联合推出)

《推拉王是怎样炼成的?》

《如何追求完美的学长》

《帅气学长爱上我》

 

等等等等…………

 

 

 

看完这些以后,金泰亨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卧槽(#゚Д゚)!”合着这小子全是照网上扒来的?你找攻略也就罢了!居然还他妈的有言情小说?!我滴乖乖,这小子可真是……皮上天了。

 

 

 

咳咳咳,欢迎来到7676大黑黄金眼,据当事人田某描述,案发时,田某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平静异常,自己的伴侣金某也不在客厅,后来靠近卧室才发现金某锁住了卧室门并在门上面写了一个纸条“让我一个人静静,静它个二三四五六七八年!”

 

 

 

当时这田某就慌了,疯狂锤门,嘴里不住的道歉,让金某给他开门,放他进去,不管原因是啥,认错就对了,这是他表哥闵某教给他的。

 

 

 

信表哥!得永生!

 

 

 

金某耐不住自家爱人一遍遍软着声音给他道歉,终是给他开了门,得逞的田某抱着人滚到了床上,然后听着金某给他讲了六个小时的大道理。

 

 

“当时我就回家吗,谁知道一到那里待了六个小时,金泰亨就给我扯了一个单子,说要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同意啊,分床是不可能分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床的。”

 

 

 

“我问他了,说那张单子行不行,他也签字了,这不能怪我啊都是他的错,喂!田柾国,那时为什么那么对我?!”

 

 

 

不好意思,场面一度混乱,节目停播了。

 

 

朴智旻和闵玧其看着两个戏精自导自演玩的十分开心,俩人满脑子黑线,最后闵玧其踹了田柾国一脚,金泰亨被朴智旻捂住了嘴,终于,世界清净了。

 

 

 

“啊~~~没天理啊!谋杀好亲故了!”

 

“表哥你不爱菇菇了嘛?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俩小屁孩!”

 

………………

 

“朴智旻你这么做不厚道,诶!别打脸!”

 

“智旻哥你住手住手,泰泰啊来这里。”

 

“我还收拾不了你们了呢?!”

 

…………

 

哇哇哇,呀呀呀,你你你,我我我……场面再度混乱,站在原地的闵玧其扯着最后一丝微笑看着三人。

 

 

 

“都他妈闭嘴!”闵玧其一声忍无可忍的大吼同时吓到了三个人,三个小孩瞬间排排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表哥,坐。”“玧其哥,坐。”“老公,坐。”

 

 

 

闵玧其翻了个白眼,拉着朴智旻搂在怀里,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开口“我们来呢,就是给你们带句话,你们爸妈不反对你俩,催你们赶紧结婚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俩挺好的,过一辈子吧。”闵玧其说完就拉着朴智旻走了。

 

 

 

屋内,二人眼眶皆红,看着对方吭哧瘪肚的没话说,随后同时笑开了花“真好,咱们俩过一辈子呗?”

 

 

一个小小孩问,另一个小小孩回答说。

 

 

 

“不,除了这辈子,还有更多辈子呢。”

 

 

“好啊,那我们就过到我们俩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那一天好不好?”

 

 

 

“田柾国!不许看小说!”

 

 

 

“好好好。”

 

 

 

me:

上辈子写的,全是槽点。

通篇四个大字“要 素 过 多”

请多多担待。

我要去买小番茄

爱你莫论风雨

HE/短/完

旧文补档


“我最近挺孤独的,泰亨和柾国一下子都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我感觉有点空虚。就是……身边很少有那种吵吵闹闹的时候了,你懂吗,我可能是有点寂寞吧。”朴智旻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近乎自言自语般和闵玧其说话。说到最后,他一口气喝光玻璃杯中的酒,然后冲闵玧其笑。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看他,表情很冷淡,也不开口讲话。一时间,屋内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短暂声响。


“真希望泰亨和硕珍哥能立刻在一起啊,我希望泰亨幸福的。可是这个小混蛋知不知道我的心意呢,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去了德国这么久也不和我联系呢...

HE/短/完

旧文补档






“我最近挺孤独的,泰亨和柾国一下子都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我感觉有点空虚。就是……身边很少有那种吵吵闹闹的时候了,你懂吗,我可能是有点寂寞吧。”朴智旻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近乎自言自语般和闵玧其说话。说到最后,他一口气喝光玻璃杯中的酒,然后冲闵玧其笑。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看他,表情很冷淡,也不开口讲话。一时间,屋内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短暂声响。

 

“真希望泰亨和硕珍哥能立刻在一起啊,我希望泰亨幸福的。可是这个小混蛋知不知道我的心意呢,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去了德国这么久也不和我联系呢?哪怕给我发一句抱怨也可以啊,我会很高兴的。”

“柾国是好孩子,他拍到极光乐坏了。还懂得和我分享,给我看他拍的照片,我挺欣慰的,他好像长大了。可是我有时会很恍惚,我们柾国啊,依赖我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他怎么一下就长大了呢?”

朴智旻越说越难过,委屈到声音都变得苦涩。见酒瓶空掉,他便伸手去拿闵玧其手里的酒杯。闵玧其没用力,一下就被朴智旻得逞。他仰起头一饮而尽,甚至还嚼碎一颗冰块。喝光哥哥的酒后,他又傻兮兮地朝哥哥笑。

 

“哥的酒好像比我的烈。”他说。

 

“你什么臭毛病?”闵玧其懒洋洋地伸脚踢他,朴智旻被踢了也不反抗,反而没骨头一样瘫在身后的沙发上,伸手去摸旁边闵玧其的手,够到小拇指后好像就没了力气,于是他只松垮地抓着闵玧其的小拇指,轻轻摩挲。

 

“朴智旻,你说你是不是贱,非上赶着给他俩当爹不可?”闵玧其抽出手指,温柔的抚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可嘴上却不饶人,把朴智旻骂得一怔。

“就算是真给他俩做爹也得懂得放手吧?他俩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二,哪个不是成年人了?你一定要参与到人家生活的每一个瞬间吗?嗯?泰亨和柾国结婚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还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分别送到人家床底下和他们一起过日子?”

 

“哥……”朴智旻语塞。

他知道自己心态不对,渴望被别人依靠,有点拿这方面寻找自己价值的意思。但这件事他自己明白是一方面,被别人不留情面地指出来又是另一方面,尤其这个人还是闵玧其。

他现在是真想哭了,却觉得眼眶又酸又痛,但流不出眼泪。然而闵玧其下一秒却叫他瞬间流下泪水。

 

 

他说:“看看我不行吗?”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闵玧其俯身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小声嘟囔时的声音低沉且温柔。

他笑了笑,轻轻弹了下朴智旻额头,说:“我看你才是小混蛋。”

 

“哥……”朴智旻把脸埋进闵玧其的手掌里不肯动,这叫闵玧其深深地叹一口气。

他蹙起眉,苦恼地靠在沙发背上,“不能给我一个准话吗,智旻?就算是判刑,也该有个结果了。”

 

 

 

闵玧其认识朴智旻时才二十岁。

那时候,朴智旻、金泰亨和田柾国像一根竹签上的三颗小丸子,一定要一起出现才行。他挺嫌弃三个小孩的,感觉他们好像永远长不大,每天只会嘻嘻哈哈。

现在想想,这三个孩子都长成了出色的大人,时间可真奇妙。

 

他怎么喜欢上朴智旻的呢?这其实很难说清楚,等反应过来时,闵玧其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想看他笑,无意识对他好,愿意和他一起喝一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一整天不说话都可以。

意识到这份感情后,闵玧其离朴智旻远了些。

 

他问自己:你真的喜欢他吗?喜欢。

你能确定不会伤害他吗?能。

你有信心和他走一辈子吗?可以,他值得。

那朴智旻会喜欢你吗?这好像不太知道。

 

灵魂四问解决三问,剩下一问还不是闵玧其能左右得了的,于是他抓抓头发,和朴智旻告了白。

 

朴智旻当时就愣住了,回神之后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的微妙。他没说行与不行,低下头半天,再抬头时脸上是牵强的笑,眉宇间有点忧郁的味道。

闵玧其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挥手,说:“我不勉强你,你不要这样,我看着挺心疼的。”

朴智旻张张嘴,又摇摇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憋屈的红了眼眶。

“唉……我也没把你怎么地,别哭呀。”他长叹一声,张开手臂,故作轻松地说:“那抱一下怎么样?”

 

朴智旻吸吸鼻子,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胸膛,激得闵玧其心跳都快了两下。

 

闵玧其想,行,我认栽。

 

那之后,两个人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且暧昧的关系。闵玧其有意识照顾朴智旻,朴智旻无意识依赖闵玧其。

金硕珍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于是约朴智旻喝了一顿,猛一通旁敲侧击后,得到答案的金硕珍幸灾乐祸半天,转头又去找闵玧其吃饭。

面对闵玧其,金硕珍可没有那么多顾虑,开门见山地说:“我看你最近和小智旻关系不错啊。”

闵玧其脸色一僵,语气恹恹:“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金泰亨好摆脱吗?”

“嗨,这不是两码事吗。”金硕珍摆摆手,八卦的样子和平日里冷漠精干的金医生形象相差甚远,“我看那孩子也不是不喜欢你,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闵玧其蒙住了:“什么意思啊……”

他大脑转不过弯,可是心脏率先怦怦跳起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金硕珍笑了笑,扭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小朴军团可没一个人是好惹的。”

 

再然后,闵玧其和朴智旻的关系还没捋清楚,金泰亨就追着金硕珍去了德国。田柾国也休了学,走上职业摄影师的道路,满世界跑,一刻不停留。

小朴军团三个走俩,团长失落得无法自拔。闵玧其看着竹签上仅剩的这颗团子,觉得是时候把他吃掉了。

 

 

 

“朴智旻,你看着我。”闵玧其学着朴智旻坐到地毯上,捧着他的脸,缓慢却坚定地说:“我等不下去了,今天就给我个答案吧,智旻。你不能叫我等你一辈子是不是?”

朴智旻抚上闵玧其的手背,无意识在流泪。可怜的样子看得闵玧其心脏抽搐,差点就想抱抱他,幸亏最终忍住了这份冲动。他得逼朴智旻一把,不然他永远不会走向自己。

 

“哥。”朴智旻阖了阖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我爸妈他们……婚姻很失败。所以我从小就没期望过,我能拥有爱情,我挺害怕的,怕变成我爸妈那样,每天都是歇斯底里的状态,冷酷到甚至想置对方于死地。”

他说得很慢,好像累极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闵玧其,里面盛满了痛苦的真挚。

“哥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真的,挺高兴的。但是我立马问我自己,我值得你喜欢吗?你太好了,我好像配不上你,我不能毁了你。所以我想,我该拒绝你的,我这种人配不上玧其哥。但是……拒绝的话我总是说不出口。”

他泣不成声,抓着闵玧其手背的手慢慢收紧。说到最后,朴智旻弓起身子不住地颤抖,瘦弱的脊背绷成一条脆弱的线,诚实地展示着主人说不出口的挣扎。

“因为我……我在哥说喜欢我之前,就已经喜欢哥哥了啊……”

 

闵玧其沉默地看着他,在一下又一下轻抚朴智旻的后背中,切实感受到了朴智旻的痛苦。

他的小丸子,因为喜欢他这件事快要疯掉了。

 

“智旻,你听我说。”他亲亲小丸子的头顶,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说:“爱情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们两情相悦就足够了。而且你看,我们都是成年人,理智又独立,有充足的能力去解决问题,所以不要怕好吗?”

“你不是叔叔阿姨,你是朴智旻,你不会重蹈叔叔阿姨的覆辙。因为你遇见了闵玧其,闵玧其只会让朴智旻幸福,不会让朴智旻难过。”

“你说,朴智旻敢相信闵玧其吗?”

 

朴智旻已经哭蒙了,闵玧其说这么一长串,他大脑根本消化不了他的意思,唯一一句听懂了的,还忍不住抬头反驳:“你是个大骗子,我现在就因为你难过的快死掉了。”

 

这话可爱的闵玧其差点笑出声,但他知道朴智旻死要面子,要是真笑了,今天这事儿说不定立马吹了,因此他好不容易摆正脸色,又问了一遍朴智旻刚刚的问题。

 

“我没什么不敢的,因为是闵玧其。我唯一不敢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你相信我就好了,慢慢也会相信自己的,我得让你知道,你做的选择没有错。”

 

闵玧其凑近去拥抱他,朴智旻闭着眼,不断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手臂颤抖着环住了闵玧其的腰。

“智旻啊,说句喜欢哥怎么样?”他低着头在朴智旻耳边说道。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朴智旻耳侧,几乎是让他立刻红了脸。他瑟缩了一下,却很听话,软软地说:“喜欢玧其哥,我喜欢你,朴智旻喜欢闵玧其。”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闵玧其悄悄红了耳朵,但面上很诚实地扬起牙龈笑,“知道你喜欢我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故意压低声音,显得神秘又暧昧,让朴智旻不自觉紧张起来,“现在闵玧其只差一个吻,就可以爱上朴智旻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朴智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他抹了一把哭花的脸,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亲闵玧其的嘴角,“现在可以了吗?”

闵玧其眼神一暗,笑了笑:“好像不太够。”

 

他捏着朴智旻的下巴,轻轻哄诱:“张嘴,小混蛋。”

朴智旻半阖着眼,顺从地张开嘴,红润的舌尖在牙关内若隐若现,乖巧的模样让闵玧其几乎喘不上气。他用大拇指按了按朴智旻的嘴唇,然后同他接吻,缱绻又温柔。

 

“现在的闵玧其,很爱很爱朴智旻了。”

 

一化聲
今天也是爱糖旻的一天 他俩真的...

今天也是爱糖旻的一天

他俩真的越来越像了😂


今天也是爱糖旻的一天

他俩真的越来越像了😂


鸟鸟

糖鸡 - 冬季海岸

久违的写了东西

摸了三个月才摸出来这么一篇纯情爱情故事

反正就是平平淡淡的故事吧,全当复健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看得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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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玧其下了动车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疯了。

他想起出发之前,自己唯一一个能称之为“好友”的朋友懒洋洋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他忙碌的准备着行李。

“玧其啊,你这样直接过去不会吓到人家吗。”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好像是回答了一句“那就慢慢来”,或者是其他相同意思的句子,那时候时间过于仓促,于是这句话便也回得仓促,以至于仓促的从他记忆里快速溜走,只留下一个大概印象。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

久违的写了东西

摸了三个月才摸出来这么一篇纯情爱情故事

反正就是平平淡淡的故事吧,全当复健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看得开心 ​​​



 -

闵玧其下了动车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疯了。

他想起出发之前,自己唯一一个能称之为“好友”的朋友懒洋洋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他忙碌的准备着行李。

“玧其啊,你这样直接过去不会吓到人家吗。”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好像是回答了一句“那就慢慢来”,或者是其他相同意思的句子,那时候时间过于仓促,于是这句话便也回得仓促,以至于仓促的从他记忆里快速溜走,只留下一个大概印象。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情用事,对此金硕珍没有给予其他评价,只在送他到火车站的时候留下了两个字。

疯了。

 

确实是疯了。

在旅游过程中对咖啡店店员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怎么看都像是疯了。

 

 

釜山的秋天有点冷,沿海城市的海风很大,一阵阵的吹拂过他的耳畔,留下一缕捉不到的寒气,萦绕不散。

闵玧其裹着一件黑色夹克,露在袖子外头的手指关节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他一个人把行李拖到了事先租好的出租房里——是他精心挑选后才选择的位置,距离那间咖啡厅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窗户外面看去,远方是沙滩跟海,风景不错,地段不错,更要紧的是很安静,刚好满足了他日常工作的需求。

闵玧其这个人看着着实不太好相处,他独来独往,性情淡漠,一般人,不,基本上所有人都很难想象到,他会是个童书作家。

职业与本人实在太不相符了,谁也想不到闵玧其的心底竟然如此可爱温柔。

 

他又想起咖啡店里的那名小店员。

 

他是在今年夏天时候过来的,盛夏高温,沿海城市迎来旅游旺季,当时酒店极难订到,闵玧其只好随便找了个民宿将就。他想来海边寻找灵感,试图用脚底滚烫的沙粒跟闪烁的海岸线来唤醒自己沉睡已久的想象力,作家这种职业,哪怕只是个写儿童读物的年轻男人,也会遇到或多或少的瓶颈期。

咖啡店的位置其实能称之为隐秘。闵玧其人不生地不熟,第一天坐巴士坐过了头,迷迷糊糊的在终点站下了车,找不到方向寻不到位置,手机也因为前一天忘了充电而一直处于低电量状态。他随性自在惯了,索性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他看到了一家书店,跟书店旁边挨着的小咖啡店。

他有一些保持了很久很久的习惯:看书的时候必须用左手翻页,早晨起来要含一粒柠檬味薄荷糖,在咖啡店里一定要点美式加冰。

店内没有排队,闵玧其径直走到前台,没看菜单,背书一样的吐出几个字:“冰美式,大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多加点冰块。”

店员垂下脑袋,在点单屏幕上点点碰碰,之后又抬起头,“美式咖啡,大杯加冰,这里喝对吗?”

闵玧其点点头,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朝屏幕看去,恰好那位店员也把打印出来的发票撕下来。

店员抬起头,眉眼弯弯,扬起一个职业笑容:“这是小票喔,您先找个地方坐下稍等一会,饮品做好后我给您端过去。”

两个人四目相对,那人的笑意还框在眼睛里,闵玧其瞬间握紧了手机,呼吸一顿,莫名的晃了一下神,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准确捕捉到面前人胸牌上的名字。

 

叫朴智旻。

 

“你端过来给我吗?”

朴智旻迟疑了一下:“……对的。”他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朝着闵玧其解释道:“我们家只有两个店员,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负责做饮品的。所以平时我就比较忙啦。”

闵玧其盯着他,脑子里涌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晃着神,站在原地,跟那位店员面面相窥,迈不动步子,像个18岁的纯情少男,傻兮兮的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我不急,你慢慢来。”

 

 

金硕珍听了这个故事后笑了至少十分钟。

他嘲笑闵玧其过于纯情,随便一个陌生人对他笑笑都能把他魂勾走。

“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说过什么?一见钟情只在小说里存在?”金硕珍边说边倒了杯啤酒,泡沫差点涌出杯外,但两个人都不在意,闵玧其接过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哐铛。

“没想到老顽固也有迎来春季的一天啊。”

闵玧其叼着根烟,没点燃,含糊地回他:“不像某些人,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打包送人了。”

 

 

现在,他又站在这家咖啡店门口,拎着一条不合时宜的白色围巾。

夏天的时候,他在釜山待了五天,除去第一日的偶然相遇,其余四天他都提着笔电,占领了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他在写猫头鹰,准确来说,是童话故事里的猫头鹰,名字尚未想好,他便很随意的把文章名暂定为“猫头鹰历险记”。

这是朴智旻今天第二次为他端来冰美式,他已经很熟悉这个每日都来店里敲电脑的客人了,还很贴心的插了根吸管。

走近的时候,他恰好看到闵玧其刚敲完一句话:

 

「貓頭鷹攔下了路過的小麻雀,它把剛剛尋找到的細小貝殼強硬的塞進麻雀胖嘟嘟的小翅膀里,還緊張得往後退了一步,樹枝抖了一抖,落了幾片金黃色的心形樹葉。

“這是……回報給你的禮物。”」

 

朴智旻觉得可爱,轻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凑上前问道:“猫头鹰跟小麻雀发生了什么故事啊?”

闵玧其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来的,瞬间僵直了背。他难得的感觉到不好意思,欲盖弥彰的把笔电往后推了点,然后停顿了至少两分钟才抬头迎上面前人的好奇目光:“猫头鹰天生少了一只爪子,它天天都被族人欺负…是路过的小麻雀救了他。”

朴智旻却对他的尴尬不以为然,反倒兴致勃勃的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小麻雀好勇敢喔,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能量!”他又接着问:“您是写文章的吗?”

“也不算是…”闵玧其迅速的把文档保存关掉,像是藏起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很紧张,“是个童书作家。”

“哇哦!”闵玧其很明显的能看到他眼里的更加亮了一些,“您的笔名是suga吗?”

朴智旻指了指他的电脑桌面壁纸——纯黑底色,只有4个白色的大写字母居中位于上头:SUGA。

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于简单,朴智旻甚至没等他接话就接着自语道:“我之前在我表妹家里有看过您写的书。”他顿了顿,扬起一个很温柔的笑:“是两只流浪猫咪相依为命的故事。那天看完后她还问我suga是什么意思,我答不上来,只好当场瞎掰,告诉她说,suga就是sugar,是糖的意思。”

闵玧其笑笑,不可置否。

 

 

 

-

 

闵玧其携着那条白色羊毛围巾慢走到前台,他推门时候用的力气很小,脚步也很轻,动静小到朴智旻甚至没发现有人进来了——他正垂着脑袋忙着整理那些好看但易碎的玻璃杯,一心一意地用头顶的发旋对着闵玧其。

起码三十秒。

最后,他准备把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杯子摆上前台桌子上的时候——那些杯子被摆成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他才发现了站在面前的闵玧其。

“呀……好久不见!”他摸摸胸口,作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你怎么不出声啊?”

“看你工作很忙的样子,所以没有喊你。”闵玧其拉下口罩,摸了摸鼻尖,心底的紧张泛滥了起来。他装着不在意,把手里的围巾递过去,“这是…送你的礼物。”然后他看了看朴智旻,又接着补充道:“他其实有个包装的礼物盒的,但是被我放在行李箱里压扁了,所以只好就这么寒酸的送给你…”

朴智旻眨眨眼,像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楞楞地盯着他手里的白色围巾,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暖和。

老实说,他并没觉得他们两之间的关系能到互送礼物这个程度。即便在分别时加了联系方式,可翻翻聊天记录就知道,分别到现在他们就没有聊过天,对话框空空如也,偶尔给对方的生活动态点个赞就算是互动了。

 

虽然他老是会莫名其妙的追踪起对方的动态。

 

朴智旻皱起鼻子,紧紧地盯着闵玧其,他斟酌了好一会。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谢谢哥呀。可是为什么会突然送我礼物呢?”

他边说着边帮闵玧其点了单,甚至不用询问——大杯美式加冰,他与他都烂熟于心。

朴智旻的发问在闵玧其的预料内,即便如此,闵玧其藏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一团,他事先准备且排练过说辞——是金硕珍帮他想的理由,为此,金硕珍又嘲笑了他两天。

这是他在成年后第一次像这样感到手足无措,他觉得手里的围巾变得烫手,明明只是送个简单的礼物此刻却像在送定情信物,他甚至还很丢人的结了巴,“因为难得再来釜山一趟…所以我想着带份见面礼给你。”

 

他突然想起,去年某天金硕珍好像说过他是恋爱白痴。

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如此。

 

朴智旻眨眨眼,最终还是伸出手,用很无奈的表情接过了那条围巾,触感与他想象中一样软绵。

他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份突如其来的见面礼:“可是你都不告诉我你要再来,我也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样很失礼。”

“你请我喝一杯咖啡就足够了。”

朴智旻撅起嘴,用很认真的语气:“不可以。跟你的礼物比起来,仅仅一杯咖啡也太敷衍了。”

对方却不在意的笑笑,随手拿起一个被朴智旻擦拭的玻璃杯,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冰凉杯壁,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印子,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贴着的菜单,突然转移了话题,“我打算在釜山暂住一段时间。”

“如果你想回礼的话…”

“愿意在休息日时做一回我的个人导游吗?”

 

 

-

冬天的釜山几乎不会下雪,多雨季节让整座城市都变得朦胧潮湿。闵玧其活了25年第一次见到“防潮袋”这种东西——还是朴智旻送的。这小小袋子挂在墙边,仅仅一晚就积了半袋水,闵玧其难得觉得稀奇,站在墙壁盯了半天。

朴智旻一个月里只有三个休息日,今天是第二天休假,他们两运气很不好,两天都碰到了下雨——第一天的时候朴智旻都准备好东西按响闵玧其家门口的门铃了,他背了一个黑色蛇纹斜挎包,穿了一条黑色小脚裤,还很罕见的戴了一顶黑色的八角帽,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看起来不太好接触。闵玧其起身去开门,见到他这副模样很显然的呆了一瞬,随后才侧过身子放人进来。

那位小酷哥也不见外,进了屋后就随意的把背包放在了沙发上。

闵玧其只打算在这里住几个月,也就没改动过前房主的装修。前房主把墙面都漆成了浅灰色,而他东西也不多,除了几套衣服跟必要的生活产品外就没了,于是让现在整个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烟火气。

朴智旻很拘谨的打量了一圈,又冲他软软的笑笑,把手里的咖啡袋递过去,有两杯——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闵玧其。

闵玧其道了谢接过来,发现纸杯还是温热的。

“这么冷的天,哥就别喝冰咖啡啦。”他边说着边把属于自己那杯甜度满分的卡布奇诺拿出来,“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雨来着,釜山就是这点不好啦,真的太多雨了…但是现在天气这么好,就算下雨了也应该不至于下太大吧!”

他这副嘀嘀咕咕的样子真的很可爱,闵玧其靠在门口墙边,看他摘下帽子,头顶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翘了起来。他没忍住,就那样自顾的笑了起来,又怕朴智旻发现了不开心,又要藏起自己此刻不太安分的心跳,他只好假模假样的拆开那杯美式,而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这杯美式是跟着朴智旻一起旅行了五公里才到他家来的,是一杯特别的咖啡。他想。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特别的咖啡了。

 

然而他刚把吸管插进了纸杯顶端的开口处,窗外就突然变了天。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沿海城市的变天速度。

 

然后,今天是第二次。

 

朴智旻今天没提咖啡,只带了个小蛋糕,是巧克力味的,被装在漂亮的纸盒里。从纸盒旁侧透明的部分能看到顶端的白色奶油,撒了一层巧克力粉,还有两颗草莓,看起来很精致。

“…我喜欢的甜品店出的新品,我刚好路过了,就顺便进去看了一眼。”朴智旻盯着自己手里的小纸盒,低头解释道:“我本来想买两个的,但是它是新品,所以我去的时候只剩下来这一个了。”

他顿了顿,又眼巴巴的看了眼蛋糕:“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吃一个。我跟服务员要了两个勺子。”

闵玧其没接话,他看了看纸盒上面印着的logo,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家甜品店在市中心,不是连锁店,是一对老夫妻自己开的小店,但口碑很好,所以在釜山很出名。

朴智旻家在海边,而闵玧其的出租屋也在海边,根本没办法顺路拐去这家店。

这小孩压根就是特意绕了个大圈只为了一个新款巧克力蛋糕,然后风尘仆仆的赶到他家,明明眼巴巴得很,却又要装作大方的把蛋糕分给他一半。

 

好可爱。

 

他不吭声,很坏心的看着朴智旻把纸盒拆开,小孩圆乎乎的手指捏住蛋糕低端的纸片,把整块蛋糕拉了出来。闵玧其这才注意到蛋糕上面画了个圣诞帽,还写着一行“Merry Christmas”。

“啊——原来今天是25号吗。”闵玧其伸手指了指那行漂亮的花体英文。

朴智旻有些意外,他把不小心粘在食指上的奶油舔舐掉,然后才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哦,今天是平安夜,是24号。”

“哥不知道吗?”

他确实不知道,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关注节日的人。

但朴智旻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今天穿了红色开衫外套,还围了他送的那条白色围巾。

看起来就很圣诞。

闵玧其看了眼窗外——今天还是阴天,冷风阵阵,楼下的行人各个裹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只有朴智旻这个不怕冷非要装酷的臭屁小孩格格不入,穿着一件薄外套绕了半个釜山一圈跑来找他。

 

今天可是平安夜啊。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对朴智旻也有一点特别呢。

 

“要不要一起过圣诞?”

闵玧其收回视线,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圣诞节的超市人满为患,耳畔是循环播放的Jingle Bells,身旁是拥挤人潮,他们两推着一辆购物车,左手与右手握在一起。

——是朴智旻先伸过来的手。

 

“你会做烤鸡吗?”

“不会。”闵玧其顿住,注意到自己的衣摆被小力的往后扯了扯,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斜后方,是朴智旻的食指跟拇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但是我会炸猪排。”

他把手往后伸入,故作自然的把捏着自己衣摆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

“我炸猪排做得很好吃,你要不要试一下?”

朴智旻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缩了缩指尖,回握了过去。

“好啊。”他说。“我很喜欢吃猪排。”

 

 

然后他们回家,回闵玧其的家。

闵玧其换了一套灰色睡衣,围着一个印花老土的围裙,菜板上摆着葱姜,被娴熟的切成了大小一致的块状。

他这样很罕见,朴智旻跟在他身后,一个劲的打量他,时不时的还哇一声以表赞叹,像个跟屁虫。

“没想到哥还会做饭。”

闵玧其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但语气很是得意:“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坠入爱情的幼稚鬼。

 

屋外又开始下雨,油炸开的噼啪声跟雨水的哗啦声结合在一块,朴智旻原先还在愁眉苦脸地担心下雨回不了家,等鸡排的香味一点点散发出来后这人的小孩心性就又上来了。闵玧其眼睁睁的看他从消毒柜里掏出一双筷子,精准的从油锅中夹起一块小碎肉渣,把偷吃这件事做得光明正大。

“啊,人间美味!”他做出一个很浮夸的表情,“玧其哥以后就去开猪排店吧,我肯定天天都去光顾!”

“或者我给你打杂,每日工资就是炸猪排!”

闵玧其被他逗乐了,笑得露出粉红牙龈,他把锅里炸好的猪排捞到油架上沥油,回答道:“SUGA特制炸猪排,一份15元,怎么支付?”

那小孩立刻变了脸:“试营业第一天!不能收钱!”

然后他被闵玧其用陶瓷勺子敲了一下脑袋。

 

 

九点的时候雨变得更大了,朴智旻的愁再也挡不住,下午的时候他出门急没带伞,这会想回家只能被迫当个可怜落汤鸡。

而且这雨…就算带了伞也于事无补。

 

闵玧其洗完碗出来就看见他盯着远处被雨幕掩盖住的楼房建筑,眉头皱得很紧。

 

噢,看样子是回不了家了。

老天都在帮我。闵玧其又嘚瑟的想着。

 

是真的很幼稚。

 

“我们运气好差哦,两天都碰到下雨天。”朴智旻注意到他,“其实我明天也休假,本来想在圣诞节带你去逛逛釜山的…”

闵玧其内心毫不介意,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嘴上应和了好几遍的“好可惜”,接着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掏出一套新睡衣,把话题一转:“雨下这么大,今晚就住我家吧,客房是干净的。”

 

仅仅一墙之隔,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用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传着简讯。

 

Jimin:第一次见到哥的时候我还以为玧其哥是个很凶的人

闵玧其不明所以,回了一个:嗯?

Jimin:因为哥那时候一副不敢招惹的样子,进店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干巴巴的‘冰美式 大杯’

他的聊天框上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过了三秒,闵玧其就收到一条语音,他点开来听,是那个小屁孩在学他说话,语调很凶——“冰美式,大杯,要多加冰……哈哈哈哈哈哈哈”

闵玧其无可奈何,打字回他:“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Jimin:明明就很像!

 

十二点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听见朴智旻拉开他的房门,对他喊了一声:

“圣诞节快乐!”

他从床上坐起来,任由朴智旻把那个傻兮兮的圣诞帽戴到他头上。

“圣诞节快乐。”

 

「這是我成年後第一次過聖誕節。」

闵玧其在日记里写到。

 

 

 

圣诞节当天出乎意料的没有下雨,难得放晴,朴智旻就如约带着这位路痴选手把釜山转了一圈。后来他们去看海,鞋子被丢在海边的阶梯上,两个人赤脚在沙滩上散步,朴智旻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一团糟,闵玧其伸手替他理了两把,最后干脆将脑袋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戴到朴智旻头上,于是被海风吹乱发型的人就变成了闵玧其。

“哥这样好像长了两个猫耳朵!”他指着闵玧其翘起来的几缕头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两张。“好可爱啊。”

闵玧其没有被人夸可爱的经历,这是第一次。

 

又是第一次。

 

下午五点,海水涨潮。他们散步走到海边,脚被冰凉的海水淹没,两个人一起打了个颤,然后一起笑出来,笑得很傻气。

“哥什么时候离开釜山啊?”

“不知道。”闵玧其的烟瘾久违的犯了,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还没想好。”

“那哥明天还去咖啡厅吗?”朴智旻把他的烟盒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颇有“没收”的架势。

“去,每天都去。”

于是朴智旻又笑起来,还是那样,眯着眼睛,笑得很温柔,他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笑了一路。

 

 

现在坠入爱河的幼稚鬼就变成两个了。

闵玧其比他更幼稚一点。

 

 

跨年那天咖啡店久违的迎来了高峰期,闵玧其窝在一角,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朴特制咖啡”,与店门口挤挤囊囊的人群形成了完美的分界线。

但他也不是完全就把自己与人群隔开了——这人坏心得很,借着笔电遮挡,光明正大的偷看着在收银台后方的忙碌工作的朴智旻。

他又想到昨天,他在夜晚23点59分的时候接到了来自朴智旻的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小孩柔软的声音跟周围的呼喊混在一起,从数字30倒数到了1,然后朴智旻对着电话喊:“玧其哥!新年快乐!”

闵玧其心情瞬间变得很好,他开了视频,看到朴智旻戴着顶红色的毛线帽,金色的发丝被压在帽子底下,整张脸都冻得红扑扑的。

“你这样好像个雪人。”

“是吗?”朴智旻抬头,露出自己的下巴,像是在看路的样子:“我现在在我家楼下呢,整个小区的人都下来倒数跨年啦,你看!”

他把摄像头调成了后置,拍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又调回前置,整张脸怼到镜头前,“哥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呢!”

闵玧其耳朵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欲盖弥彰地摸摸鼻尖:“啊,那就祝可爱的小雪人,新年快乐。”

 

 

可爱的小雪人现在脸红扑扑,对着收银长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您想要喝些什么呢?”

今天釜山也难得放晴,空气也变得暖和,寻觅不到一点潮湿,闵玧其把咖啡盖盖上,在笔电上又打下一句话:

 

「貓頭鷹跟小麻雀在海邊的森林迎來了第三個同伴。」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前台,站到朴智旻身边,不顾这人讶异的表情,径自看向站在菜单前的客人。他学着朴智旻的语调:“请问你想要喝些什么?”

 

就算学了朴智旻的语调,听起来也还是很凶。

事后他被朴智旻笑了快要三天。

 

 

晚上八点准时下班,朴智旻打了卡,去休息室里拿出自己的羽绒服,确认没有东西忘带后他才走到闵玧其桌子旁。

这哥刚刚突然来了灵感,从六点到现在没有一刻歇息过。朴智旻很喜欢看他写的故事,他耐心坐在一旁等了一会,直到闵玧其停下了打字的手他才小心的询问道:“哥今天写了什么呀?”

闵玧其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朴智旻,一副让他自由浏览的样子——闵玧其已经习惯了写完文章后要给朴智旻浏览一遍。

“猫头鹰跟小麻雀组队了,它们决定一起冒险,然后在路上遇到了松鼠。”

朴智旻眨眨眼,提出一个问题:“可是松鼠没有翅膀噯?”

“所以猫头鹰驮着松鼠,这样他们三个人就能一起旅行了。”

 

朴智旻浏览完他写的故事,自顾自的拿起在桌上摆着的马克杯,是闵玧其喝过的杯子,他抿了一口,被美式咖啡特有的苦味刺激到,很嫌弃的皱起眉头:“喝着这么苦的咖啡却写着这么可爱的故事呢。”

“不苦。”闵玧其从他手里拿回杯子放到桌上,他突然变得很认真,很认真的看他,“你泡的咖啡都是甜的。”

 

空气密度变了。

让人感到一瞬的窒息。

 

不得不说,闵玧其真的是一个极其浪漫的人。

朴智旻又想到之前,平安夜,他在闵玧其家,无意间看到了闵玧其的笔记本的那次。

 

「我曾經有幸見到過彗星,它從13號路線快速滑落,短暫的路過了月球,光軌拖得漫長,在杳杳銀河裡無跡可尋。

現在它直線墜落,目標準確的穿過我的左邊胸腔,在其残留下一顆金色隕石,傷口尚未愈合,但我已經給這顆隕石取好了名字。」

 

朴智旻手指着笔记本上的横线,一个字一个字的缓慢浏览着。

 

「我稱它為樸智旻。」

 

 

马克杯被不小心碰掉了,杯子碎片散在瓷砖上,没人去管他。

朴智旻心跳漏了不止一拍,其实他真的很容易脸红,但他没发现。这个小屁孩在此时此刻还欲盖弥彰的攥紧自己身上的卫衣布料,他眼睁睁的看着闵玧其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熟练的从裤袋里掏出一盒黑色包装的烟盒。

“…这里是不是不可以抽烟?”

小屁孩迟疑的点点头,他把捏得皱巴巴的布料松开,脑子里突然又有了些其他问题。

 

一些比较越界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才让勇气浮出水面,故作自若的提起另一件无关话题的事——但很突然,确实很突然,他问:“你喜欢我喔?”

闵玧其顿了一下,却没看他,右手夹着那支没点燃的烟,左手玩着打火机,火星闪闪,他的半边侧脸被照耀得发亮。

他没有让朴智旻等很久,他没有沉默很久。

闵玧其淡淡的点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家常事:“是啊,我喜欢你。”

 

噢,这就是喜欢。

 

闵玧其甚至没有从他口里套一句喜欢,他转过头,盯着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釜山男孩:“想不想跟我接吻试试?”

朴智旻愣住,他想了无数个回答,独独没有料到这个。他感到手足无措,觉得闵玧其可能是喝美式喝醉了。

“可是我还没…”他又下意识的握紧手,却被闵玧其强硬的扣住,两个人十指相扣。

“还没什么?”

“还没说喜欢你…”朴智旻不敢看他,有点想要逃跑,又被这人拉住。

“那你说。”闵玧其不放开他,两个人凑得很近,鼻息交错在一起。

“不是…哥怎么这样啊。”

 

怎么这样啊。

圣诞节他才发觉他对闵玧其那点心意,怎么这么突然的就——

 

“太喜欢你了。”

“既然你都让我坦诚到这个地步了,不能快些让我把你的备注改成男朋友吗?”

 

于是朴智旻又想。算了,太突然就太突然吧。

有什么事情又是不突然的呢?

釜山的雨季是突然的,闵玧其的到来是突然的,那么告白突然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我喜欢哥。”朴智旻盯着自己的小皮鞋,还是感到局促,“其实我的暗恋才坚持了五天而已——其实今天应该算是朴智旻暗恋闵玧其的第六天,但我觉得把今天称之为朴智旻喜欢闵玧其的第六天更合适一点。”

“哥觉得呢?”

 

“我觉得,今天应该叫‘朴智旻跟闵玧其相恋第一天’。”

 

然后。

然后他们在咖啡厅的角落接了三次吻。

 

闵的小猫猫

《太想吃糖怎麼辦》

《太想吃糖怎麼辦》



「玧其哥...」



在翻過第十次零食櫃還是沒看到糖果的身影之後,朴智旻哼哼唧唧的跑去找閔玧其。



男人正在工作被打擾也不惱,一把把小孩抱到腿上,手繞過小孩纖細的腰,面不改色的繼續打著報告。



見閔玧其不理自己,朴智旻纏的決定自己出去離家有一段距離的糖果店買。



名為「Magic Shop」的糖果店,裡頭有著五彩繽紛的糖果、琳琅滿目的種類,每一個都又甜又好吃,有一個黃色的小糖是他的最愛,起初吃會非常的酸,但等口水將糖外面的酸帶進喉嚨之後,就是可以開始享受美好的時刻了,讓人感到愉快的甜會漸漸散發出來,朴智旻可以吃10顆都不膩!



想到這朴智旻不自覺的張開嘴,口水都快突破嘴巴這...

《太想吃糖怎麼辦》



「玧其哥...」



在翻過第十次零食櫃還是沒看到糖果的身影之後,朴智旻哼哼唧唧的跑去找閔玧其。



男人正在工作被打擾也不惱,一把把小孩抱到腿上,手繞過小孩纖細的腰,面不改色的繼續打著報告。



見閔玧其不理自己,朴智旻纏的決定自己出去離家有一段距離的糖果店買。



名為「Magic Shop」的糖果店,裡頭有著五彩繽紛的糖果、琳琅滿目的種類,每一個都又甜又好吃,有一個黃色的小糖是他的最愛,起初吃會非常的酸,但等口水將糖外面的酸帶進喉嚨之後,就是可以開始享受美好的時刻了,讓人感到愉快的甜會漸漸散發出來,朴智旻可以吃10顆都不膩!



想到這朴智旻不自覺的張開嘴,口水都快突破嘴巴這道堅強的圍牆到外面開開眼界了。



但閔玧其似乎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朴智旻扭動身體的動作反倒讓閔玧其倒吸一口氣。



「小旻,別動。」



朴智旻被閔玧其身下有些抬頭的生物給嚇到,只好乖乖坐著不敢亂動,但還是不死心撒著嬌的問。



「哥哥,小旻可不可以吃糖?」



閔玧其帶著寵溺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打開抽屜,朴智旻的眼睛瞬間像裝下了整個銀河系一樣閃閃發光,那裡面全都是他最愛吃的糖,剛要伸手去拿就被閔玧其打了回去。



閔玧其將包裝紙撕開,在朴智旻面前張口吃了下去,朴智旻腦袋頓時就空白了,也沒多想就本能性的往糖果的所在地移動。



兩人的嘴唇輕碰,閔玧其不可察覺的笑了一下,主動撬開了朴智旻的口腔,連帶著糖果都一起運送了過去,朴智旻在得到糖之後就想結束這個吻,沒料到閔玧其又把糖果捲回了自己的嘴裡,朴智旻的舌尖剛碰到閔玧其的嘴唇,閔玧其就張嘴把朴智旻的舌頭給咬住吸了一下,畫面好不色情。



經過這一來一往,糖果逐漸溶化在兩人的嘴裡,離開之後閔玧其還意猶未盡地將舌頭掃過自己的雙唇,朴智旻原本就紅通的臉現在都快燒起來了,體溫極速飆升,不自然的扯了扯衣服。



「哥,你房間有點熱啊。」



閔玧其笑著輕觸了一下朴智旻的嘴唇。



「小旻,以後想吃糖就來找我,要是被我看到你自己偷吃糖可是有懲罰的,嗯?」





流氓哥哥!



END




NS

糖旻 - 只痛藥 (一篇完)



標題不是打錯字W
不是HE 內容也可能引起不適
勿上升真人

/

行李箱和背包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朴智旻坐在床上面向那個角落,失焦的眼神好像停留在它們身上,又彷彿沒有。

手腕上的繃帶露在袖子外頭,整理行李的時候撕扯到了傷口,繃帶又被血跡一點一點染紅,染了血的繃帶看上去比現在的他還生氣盎然。

他再撩起黑色袖子,前臂上還有傷口,有那些已經結痂的,也有血跡剛凝固的,更多的是疤痕,密密麻麻的傷痕在他白皙的手上更顯可怖,像一條條顏色長短各不相同的小蛇在他手上放縱地玩耍。

輕輕摸著這些傷口,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連他製造出來的東西都看起來那麼快樂,他卻不快樂?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平時的閔玧其怎麼寵朴智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標題不是打錯字W
不是HE 內容也可能引起不適
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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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和背包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朴智旻坐在床上面向那個角落,失焦的眼神好像停留在它們身上,又彷彿沒有。

手腕上的繃帶露在袖子外頭,整理行李的時候撕扯到了傷口,繃帶又被血跡一點一點染紅,染了血的繃帶看上去比現在的他還生氣盎然。

他再撩起黑色袖子,前臂上還有傷口,有那些已經結痂的,也有血跡剛凝固的,更多的是疤痕,密密麻麻的傷痕在他白皙的手上更顯可怖,像一條條顏色長短各不相同的小蛇在他手上放縱地玩耍。

輕輕摸著這些傷口,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連他製造出來的東西都看起來那麼快樂,他卻不快樂?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平時的閔玧其怎麼寵朴智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朴智旻和朋友見面了以後,閔玧其的態度就會大轉變。

朴智旻說要和朋友出門的時候,閔玧其並不會在當下就反對,而是在朴智旻回到家之後開始單方面的冷戰,朴智旻說什麼一概不聽不回。

起初他覺得是自己和朋友出去玩的頻率太高,閔玧其覺得自己受到冷落,因此他還會哄他,讓他不要生氣了,以後會少些和朋友出去,也會早點回來。

然而時間一長,朴智旻漸漸發現,跟頻率、對象、時長都沒有關係。

是閔玧其,厭惡與閔玧其並不相關的朴智旻的一切。

朴智旻一開始還會心甘情願地減少朋友出去見面的頻率,每一次出門也頂多是吃個飯就回家,閔玧其卻還是不高興。

其實朴智旻從未被禁止出門,但這種壓力讓他就算真的出了門,也沒辦法安心。

無數次感受到近乎窒息的痛苦,像手腳被綁上鉛塊後投入海裡,無能為力,求助無門,只能安安靜靜等待重生。

終於有一次,他也受不了了。

為什麼是他要一直承受?

他回到家發現閔玧其故技重施,他也開始歇斯底里地指責閔玧其限制他的自由等等,閔玧其會毫不留情地用更惡毒的話來反擊。通常朴智旻吵不過閔玧其,他只能哭也只會哭,哭的喘不上氣的時候,閔玧其又會過來抱他親他哄他。

“對不起,哥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對不起”是他們兩個在這段關係中,聽得最多也說得最多的單詞,頻率甚至遠遠高於“我愛你”。

如果用來維繫一段感情的繩子不是愛意而是歉意,那麼綁在兩人身上的就不再是粉紅色的緞面蝴蝶結,反倒成了鐵灰色且鏽跡斑斑的鎖鏈。

最後一次朴智旻歇斯底里時,他這麼說:“你知道嗎?你每一次說對不起,接下來都要為你的行為開脫,可是我每一次說對不起,都是在想辦法讓你不要再痛苦。”

那天晚上他沒有再聽閔玧其說什麼,抱著閔玧其哄他睡覺,自己卻徹夜未眠。

從此以後,朴智旻再也不為此事與閔玧其爭執,閔玧其有沒有心要解決,態度他看在眼裡,他真的不想再處理這個問題了。

只要不去揭這塊布,底下的血跡斑斑和殘破不堪也都不會被看見。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朴智旻開始傷害自己,通過在自己的手上刻刻劃劃來宣洩,並提醒自己還活著。

“你是人類,不是他養的狗,所以你才能拿起刀,對自己做這些事。”

“你還會流血,你還活著。”

剛開始他手上的傷口還有時間癒合,剛開始他也還會等到傷口癒合後才製造新的傷口。慢慢地,他已經沒有時間等他癒合了,越來越壓抑的心情迫使他甚至拿刀劃開已經結痂的傷口,左手上新傷舊傷滿布,他早就不記得最後一次看見自己白皙純淨的左手臂是什麼時候了。

然而刀劃在手上的痛楚,也在提醒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夢,他是真的跟閔玧其在一起,也是真的不斷地在承受閔玧其施加的精神壓力。

“對不起,哥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前天晚上閔玧其又抱著他哭,而他自己也在哭。

他顫抖著聲音說:“哥,我們去看醫生吧,我一個人真的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說出這句話,與拿烙鐵去燒閔玧其的傷口,在本質上是一樣的行為,他比誰都還要清楚明白的,卻還是開了這個口,因為他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閔玧其可以為他遮風擋雨,他在他心裡的形象是那麼強大,所以閔玧其脆弱的樣子讓他沒辦法一走了之,他們對彼此的愛無庸置疑,他沒有辦法丟下閔玧其展開新生活。

但是他有預感,在“繼續下去”還是“失去閔玧其”之中,無論選擇哪一個,他都會死掉。

“你也覺得哥有病是嗎?”閔玧其惡狠狠地推開了朴智旻,眼裡爬滿了血絲,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吃入腹似的。

“哥,可是我一個人真的……”

“所以你也覺得我有病嗎?你也不想想看這是因為誰!”

轟。

閔玧其的話一出口,朴智旻腦海裡像打了不會停歇的雷,他撐著身子下床,腦袋嗡嗡作響,眼前像有人拿手電筒直射他的眼睛般刺眼,他用盡全力才讓自己走到書桌邊。

閔玧其不止一次說過,如果不是因為朴智旻一開始,太過重視朋友,他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是因為太害怕被丟下,那道傷口太深了,才會這樣。

“不知道這個傷口……”

朴智旻緩緩地說,拿起插在筆筒裡的美工刀。

“可不可以刺的比哥的傷口還要深。”

在閔玧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朴智旻推出刀片刺進了左手手腕。

他還未來得及把美工刀抽出來,在美工刀刺進左手手腕的同一瞬間,他立刻暈倒在書桌旁邊,後來被閔玧其送到醫院包紮,也因為沒有拔出美工刀,出血不多,朴智旻沒有大礙。

所以才能再次回到這裡,在這裡收拾行李。

前陣子朴智旻便因為自己的心理狀態日趨嚴重而辭了工作,閔玧其還不知道,以為他這兩天只是請了假而已。

朴智旻把最後一件高領毛衣拿出行李箱放回衣櫃裡,也把行李袋和行李箱物歸原位,他站在衣櫃旁邊,看著整個房間,反覆確定是否連自己都看不出任何朴智旻曾想離開的跡象。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後,把捲在手肘處的袖子放下來。

以後再也看不見自己完好如初的左手臂了。

他聽見有人按密碼鎖的聲音,隨後門“喀噠”一聲開了,他轉頭拖著腳步離開房間,出去迎接來人,拖鞋在地上發出無力的沙沙聲響。

“哥回來了。”

無法被小奶音掩蓋過去的虛弱氣息,以及手上滲出繃帶的血跡,都沒有能逃過他的手心。

朴智旻順著他的眼神,主動伸出了左手:“哥給換藥吧,旻旻睡覺的時候好像壓到傷口了。”

既然不能拯救你,就一起壞掉吧。

——直到鎖鏈也跟著斷裂。




FIN.

/

好了大家看完了就當沒看過
去跨一個快快樂樂的年!
2019所有的不愉快都跟這篇文一起留在2019
搞252的寶貝們都要過一個幸福快樂的2020

雖然統共才九篇
不過我寫文也已經一年啦!
2020年,希望還能繼續為我的老闆產糧

灿照YOGU.

《圣诞礼物》

By.灿照Yogu


快要元旦节了我发圣诞节,拖延嘛哈哈。这篇的“正戏”(呕吼你懂的)在元旦节篇出来时候也会出来哈哈哈,到时间写在元旦节篇的开头提醒你们。


———————


“不要担心,你思念的人正爱着你。”


——


这座城市在这个和谐的午夜,下起了初雪。水滴在空中凝结成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闵玧其的睡眠一直很轻,呼呼的风声将他吵醒。他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阳台。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闵玧其凝望着天空。

“是初雪啊……”白色的雾气从他嘴巴里吐出来,飘啊飘地转上了夜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今年初雪来的额外晚,是在冬至那天来...

By.灿照Yogu


快要元旦节了我发圣诞节,拖延嘛哈哈。这篇的“正戏”(呕吼你懂的)在元旦节篇出来时候也会出来哈哈哈,到时间写在元旦节篇的开头提醒你们。


———————


“不要担心,你思念的人正爱着你。”


——


这座城市在这个和谐的午夜,下起了初雪。水滴在空中凝结成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闵玧其的睡眠一直很轻,呼呼的风声将他吵醒。他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阳台。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闵玧其凝望着天空。

“是初雪啊……”白色的雾气从他嘴巴里吐出来,飘啊飘地转上了夜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今年初雪来的额外晚,是在冬至那天来的。

提到冬天,雪,圣诞节,闵玧其总会变得伤感。今年,那个人回来吗?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捏紧栏杆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度。这都多少年了啊,估计几年也不会再见面了。

尽管这样想着,闵玧其依然在期待,不,应该是卑微的祈求。


那是某一年的平安夜,在闵玧其已经长大但依旧保有着少年心的年纪,他把圣诞袜挂在床边,然后安稳地睡下。

待他已经熟睡,朴智旻蹑手蹑脚地从25楼的窗户爬进了他的卧室。

银灰色的头发,圆框眼镜下是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就像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的颜色。精致的西服完美的展现出他修长的身材,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锃亮的皮鞋有节奏地踩在地板上。

就是这样一个着装优雅的人,戴着一顶大红色的带着白色绒球的圣诞帽。

朴智旻看着自己手里的名单:“闵玧其,唔,比我大两岁啊。”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圣诞袜:“这么大?!也太贪心了吧,啧啧啧。让我来看看你的礼物有没有这么大……”

“今年你运气好,偏偏碰上了我,嘿嘿嘿……”朴智旻一边低估着一边在袋子里翻找礼物,却偏偏没有找到闵玧其的那一件。

“呀!不会是我拿掉了吧,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在闵玧其的房间里团团转,殊不知自己的昂贵皮鞋踏地的声音已经吵醒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你是谁?”

朴智旻尴尬地转过身,对上那双眼睛:“如果,如果我说我是圣诞老人派来给你送礼物的,你信吗?”

闵玧其看了一眼对方的穿着,又扫了那顶画风违和的帽子,再看了一眼床头空空如也的袜子:“所以,我的礼物呢?”

朴智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在经过几秒钟的纠结之后,他上前两步走,用双手比着一个哈特:“我,就是你的圣诞礼物!”说完还来一个wink。

闵玧其的喉结滚动,问:“真的?”

“当然啊,刚才因为你的袜子太小,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装进去而感到苦恼呢。吵醒了你真是太抱歉了……”

“没关系。还有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朴智旻。”

“昂,哦……我我是,闵玧其。”平日里一向厚脸皮的闵玧其,竟然在夜里脸红了。他不敢看朴智旻的脸,因为实在太好看了,多看一眼就心动。

“我知道。”朴智旻把派送礼物的名单递给他。

闵玧其一手接过名单,另一只手迅速地把对方拽到床上。朴智旻抓不住重心就只能趴在对方的身体上,他撑着闵玧其的肩膀坐在对方的腿上:“干嘛呢?”

“实行对我礼物的控制权。”

朴智旻叹了口气,自己的纰漏还是得自己来负责。他趴在闵玧其的肩膀上,用手指在对方的背上写写画画,闵玧其的背有些痒,而始作俑者并不知道自己在点火。

“送礼物的难道不是圣诞老人吗?”闵玧其问道。

“啊,老了飞不动了,所以都是我们在送。”

闵玧其点点头,说:“天色不早了,睡觉吧。”

“啊啊?可是我还要给其他人送礼物呢。”

“你不已经是我的礼物了吗?”

“可是还有其他人的啊,”说着他指了一下地板上的一袋礼物,“你先睡吧。我送完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真的吗?”

“真的。”

心思单纯的闵玧其就这样答应了他,他抱着被角睡过去,心想着那个叫朴智旻的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会蹑手蹑脚地爬进自己的被窝。他就这样甜蜜地睡去。

就是这样天真的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枕边和袜子。啊,他没拿到属于自己的礼物,也丢了美人。


闵玧其强制性地在脑海里结束了这场回忆。他长大了,少年时期才有的想法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理性。

圣诞老人是假的。

闵玧其回到卧室,从床头柜底部拿出当年那个袜子。他自嘲道,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关于圣诞节的一切传说,也只是传说罢了。还不明显吗?这只空空荡荡的袜子就可以说明一切,圣诞老人、圣诞精灵等等,是假的啊。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记得那个名字——朴智旻。明明就像一场梦。

闵玧其依旧记得他的眉眼,记得他独特的嗓音,他原本认为这只是对礼物的喜爱,像喜欢一个物品一样,他起初真的把朴智旻当成一件礼物。他依旧数次午夜梦回,是他的身影,直到一天晚上因为一场梦,梦里的朴智旻,让自己的身体有了不耻的反应,他原本的感情就变质了。

他怀念着,羞耻着,有关那年平安夜的所有记忆。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又是一年平安夜。自初雪开始,这几天的雪愈下愈大,可这并不能影响人们对圣诞节的热情。市中心的巨大圣诞树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礼品,说是参与活动就能拿,整条大街上,都是圣诞欢歌的旋律。

闵玧其看了一眼手表,离圣诞节只有一分多钟了,圣诞精灵们派送礼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今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十。

九。

八。

闵玧其望着墙上的时钟,他还在期待,他还在卑微地祈求。

四。

三。

二。

……闵玧其闭上眼睛,又要是一年。

随着钟楼沉重的钟声响起,闵玧其家25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大雪呼呼地往里面飘。那个人就背对着整个城市的光,踩在窗沿上,帽尖上在空中乱舞。

“玧其哥,我回来啦!”

闵玧其嘴唇微张,所有的动作变得僵硬,不是冷冽的风的缘故,因为他全身的血液依旧是兴奋的。

他冲上去把朴智旻抱下来,把他压制墙角,就那样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处,紧紧地抱着,力度没有丝毫放松。

“骗子,不守信用的骗子。”闵玧其委屈巴巴地说。

“这几年我都被分到别的地方派送礼物了,对不起,那晚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就被同事们带走了。”


在几年的平安夜,朴智旻辛辛苦苦地派送完礼物之后,他真的打算回去找那个名叫闵玧其的人。

他往闵玧其的住宅区走去,不料却碰上了自己的同事。

“智旻,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别再逗留了。”说着,他就被拉着离开了这世间。他们的工作,是趁着整个世界熟睡时,为人类带来礼物,这是对人类勤劳一年的奖赏。朴智旻,几乎没和人类说过话,只看过他们的睡颜。所以,他和闵玧其对话,是第一次和人类说话。

闵玧其,他抱着自己的时候真的好舒服。朴智旻时常这样回味那夜,来消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

闵玧其祈求的同时,朴智旻何尝没有祈求过?祈求自己可以再次去往那个城市,祈求自己可以永远留在闵玧其的身边。

因为总想着要见到对方,朴智旻才能熬过一年又一年,为了那短暂的几小时。奈何,自己近几年都被分配到了偏远的地方。

只要还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不走了,我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我会失去飞檐走壁的能力,不能再使用神奇的魔法,我会失去漂亮的银灰色头发,我的容颜将开始衰老,我不再是那个圣诞礼物,即使这样,你还愿意我留在你身边吗?”

闵玧其和他十指相扣:“我会。这些年,我很想你。”

朴智旻笑着说:“不要担心,你思念的人正在爱你。”


外头的鹅毛大雪依旧没有停的趋势,寒风呼呼作响,街上的人都裹着棉袄快步走回家。在这座寒冷的城市,一扇窗户亮着温和的橘色灯光,窗户将里外分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的人情绪恰当好处,拥抱着对方亲吻。

……


圣诞节快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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