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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m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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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衔蝉

火焰威士忌(下)

        第二天早上,Matt刚睁开眼睛就觉得脑袋像是被闷棍狠狠砸了一下。他按住脑袋支起身子往另一张床上看去,Ben那边被褥软枕都已整齐叠好,归置在一旁。他后知后觉地记起昨天的一切,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僵硬地起身准备去洗澡,Ben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了,除了三明治以外他应该还去了超市。

        Ben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到:...

        第二天早上,Matt刚睁开眼睛就觉得脑袋像是被闷棍狠狠砸了一下。他按住脑袋支起身子往另一张床上看去,Ben那边被褥软枕都已整齐叠好,归置在一旁。他后知后觉地记起昨天的一切,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僵硬地起身准备去洗澡,Ben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了,除了三明治以外他应该还去了超市。

        Ben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到:“你起来了。感觉怎么样?先去洗漱然后来吃饭吧,等一会我们开车回波士顿。”  

        Matt低声答应了一句,转过身去突然难过地想到,这可能会是他们以后的相处模式了,直到时间让他们渐行渐远,直至各自成家,形同陌路或者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两个人上了车,各自系好安全带,关上门。汽车轻微地振动了几下,喷出一串尾气,车窗外的景色开始迅速地往后退。

       这辆银色的二手别克是他们毕业一起租房住之后买的第一个大家伙,Ben无数次开着它载着Matt从美国的这一头去往另一头。两人陆陆续续地给它从引擎到坐垫都置换成了新的,Ben甚至还想给它重新喷上一层漆。

        高速上车很少,道路周围也逐渐荒凉起来。开了一段时间后Ben有点烦躁,以往有这么长车程的时候Matt总是会跟他扯东扯西,现在他有点受不了这种凝滞的气氛。他看着Matt背对着他的金色脑袋准备听一会音乐。他试探性地拍了拍Matt的肩膀,没有得到回应。他用了点劲,Matt哼了一声,脸转向了他,呼吸开始悠长起来。

        Ben看着Matt尖尖的下巴,略有点肿的眼睛,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到:“Matt,你睡了吗,需要在前面服务区休息一下吗?”

       还是没有回应,Ben很轻很轻地叹息一声,没有再出声。

       他知道Matt在装睡但是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继续开着车。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微微偏头又看向副驾驶。Matt虽然比他大两岁但是别人第一次看到他们俩都会下意识地认为Ben才是年长的那一个。Matt的金发碧眼,尖俏下颌,粉白通透的皮肤,鼻子上零星的斑点,二十岁了还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清瘦苍白的躯体……Ben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们这一次回家停靠在休息区的次数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多都长。

        到了波士顿之后Matt说他想去母亲那住几天,Ben拒绝了Damon太太留他吃饭的邀请独自开车离开。他往合租的房子开去但是中途又改变了主意,车子转了个弯,最后停在了自己母亲家门口。

        Casey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Affleck夫人在厨房忙活。他们看到他一个人出现时差点就把吃惊写在了脸上。

        Affleck夫人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让Ben在自己脸颊上留下一吻:“亲爱的,稍微等一下,饭马上就好了。”

        Casey则自发自地把大咧咧的手脚默默收敛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往旁边象征性地挪了挪。

        Ben在他旁边坐下一起看球赛,感觉到Casey的眼睛时不时从电视机往他那里溜一下,再溜一下……

       吃完饭之后Ben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拉起Casey就去了自己的房间,他看了看眼前眉眼与自己八分相似却稚气得多的弟弟,清了清嗓子 :“Casey,我有话要问你。”

        Casey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说:“你想抽烟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后面紧跟上一句,“别想教育我,我已经16岁了,据我所知你和Matt开始抽烟的年龄似乎比我还小。”

         Ben皱着眉头把他抓到窗户那里,开了窗之后才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Casey。

         给自己和Casey分别点上了之后他慢吞吞地说:“Casey,如果,我和Matt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说完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防止被烟头烫到。

        但是Casey却一脸淡定地抽了一口烟,熟练地吐出一圈漂亮的烟雾:“你就跟我说这个?说实话老哥,我从五岁开始就已经开始训练自己接受这件事情了。对了,我相信妈妈也不会很惊讶的。”

        然后脸色一变,冲Ben近乎兴奋地挑挑眉:“难道说你告白了?难怪你今天一脸便秘,到底在担心什么?!你完全可以带着Matt过来好吗?”

        艹,果然除了Matt全世界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Ben很想翻个白眼。

       他看着Casey,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就用跑火车的语速讲完了那该死的酒壮怂人胆然后被发卡的悲惨故事。

       讲到最后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小声咆哮起来:“F**k,你说他为什么拒绝我,好像他没跟我在一起就可以逃避掉什么一样,这怎么可能?!”

       Casey则一脸牙酸地看着他:“可是现在的情况是Matt正准备逐渐远离你,你或者他甚至可能会成为另一个人婚礼上的伴郎。”然后他顿了一下,好像看到什么,随即晃了晃脑门,“太可怕了。”

        他重新看向哥哥,却看见Ben一脸严肃,他非常认真地对Casey说到:“Casey,这不可能。无论我们做了件多么惹对方生气的事情,我们都不会离开彼此的,你懂吗?”Ben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我们之间的关系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这甚至都无关爱情,我和他一起打球,一起上学,一起横穿美国,我们租一间公寓,公用一个账户,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漫长岁月,这些已经深深铭刻在我们骨子里了,根本无法磨灭。我与他,我们共用一个灵魂。”

        Casey愣了一下,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啧,酸死了。妈的,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真的好想揍你一顿,哪怕你是我哥。”

        但是Ben的眉毛却皱的更紧了:“你说他为什么拒绝我呢?他肯定也喜欢我呀。难道是怕疼?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Casey扶了扶额:“我说,Ben,你真的很莽撞又自大哎。”

        他翻了个白眼,Ben握起了拳头准备教训一下这臭小子,Casey继续说到:“你和Matt都想当明星,可是如果你们俩成为了爱人,你们的路一开始就把堵住了。至少现在,好莱坞是不会让同性恋拿奥斯卡奖的。你可以接受你们珍视的感情成为你前进的障碍吗?”

         Ben哈了一声,“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当明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放弃Matt?我这么多年的喜怒哀乐连同我的梦想都完完全全地与他共享,你觉得我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放弃Matt吗?”

        Casey被他说的后退了一步,皱了皱鼻子:“Ben,你真的像个热恋的小姑娘。我要去拿灌饮料。”他边走边说,“我tmd为什么要跟你聊这…个…”声音在开门的瞬间被哽住了,然后Ben听到自己弟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Ben掐灭了烟头:“你怎么了,卡带了?对了,给我带一听冰啤。”

        然后他抬头,发现Matt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口,脸很红,嘴不自觉地抿在一起。

        Casey在他们俩人中间立了一会儿果断把Matt扯进房间,然后自己出去了,离开前还不忘把门关上,给了Ben一个加油的手势,动作称得上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Ben短时间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深情告白,脸也红起来了,他有点害羞,但是不想把眼睛从Matt身上离开。

        Matt一边向他慢慢地走一边呐呐地解释到:“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想找你,跟你道歉。”然后好像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猛地停下来了,他没有走到Ben的面前,Matty no move。Ben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向了Matt,他看着眼前直挺挺站着的人,心里居然感觉有一丝丝的甜,

        他清了清嗓子:“没关系,这本来就是要讲给你听的。”

        然后挠了挠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地表达给你,Matty。我知道你,你表面上是个温和容易屈服的人,但是骨子里非常倔强。你甚至还想拒绝我……但是,”Ben将Matt拥入怀里:“侧耳倾听,我为你心跳不止。命之所注,心之所属。我愿沉浸在有你的梦中,日夜与你长相厮守。爱意从地下萌生,沿着枝干攀升。千里万里,我奔向你,吾爱,生命倾注于你。”

        他居然即兴念了一段情诗,“现在你愿意跟我交往,做我的爱人吗,Matty?我爱你。”

        这不是一句表达感受的语言,而更像是一种承诺。Matt回抱住了Ben,语气有点哽咽:“如果早点知道这件事情如此简单的话,我之前就不该拒绝你的,还让你这么伤心,现在却还在等着你率先伸出手把我抓住。”

        Ben听到这句话浑身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拥住Matt的肩,仿佛要把眼前这个男子嵌进自己的骨肉里,然后低低切切的哭了。他身体的颤抖比他的哽咽更加剧烈,在记忆里Ben从没有哭的这么惨烈过。Matt闭起双眼,过了几秒,他伸手轻轻抚着Ben的短发,Ben留的是板寸,在手心下痒痒刺刺的,就像他们之间放不下的感情。

        他们把彼此抱得越来越紧,两具年轻的肉体之间毫无缝隙。

        后面省略五千字……一句话概括一下:海明威曾说,当你与你爱的人做爱的时候,会看到地平线在移动。




聘衔蝉

火焰威士忌(上)

        他们不该选这个时候来纽约的,哪怕是在双双失恋之后。

        他们本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喝着生啤,没完没了地讨论着红袜队,而不是缩在一个纽约的偏僻、没暖气的破旅馆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一周前,Ben和Matt带着各自的对象来了一场double date,过程总体不错,与他们平常的见面没太大的区别。但是就在...

        他们不该选这个时候来纽约的,哪怕是在双双失恋之后。

        他们本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喝着生啤,没完没了地讨论着红袜队,而不是缩在一个纽约的偏僻、没暖气的破旅馆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一周前,Ben和Matt带着各自的对象来了一场double date,过程总体不错,与他们平常的见面没太大的区别。但是就在那天晚上,他们的前女友同时提出了分手,原因也如出一辙:亲爱的,虽然与你相处很愉快,但是我不想做任何人的代餐,更何况你们俩是该死的青梅竹马。哦,我觉得你们只有相遇就会迷失在对方的眼睛里,完全没有别人的存在,所以,再见了。还有,祝你们幸福。

        Well,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别说这些来来去去的美女佳人,就连他们的家人朋友也曾经或调笑或认真地询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当他们自驾旅游或者去吃饭购物时,也不乏路人朝他们挤眉弄眼:“帅气的小伙子们,你们真是甜蜜的一对。”一开始他们还尝试解释,后来索性就放弃了,毕竟一对颜值不错的同性情侣在不少场合还是可以得到一些优待的。

        他们相遇时年龄半大不大,剧情也非常俗套。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两个境况相近的男孩相遇了。少年的友谊总是很容易建立起来,或许是一个共同的爱好,或许是一场未完的比赛,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已经密不可分。

        之后他们虽然分离了一段日子,交了形形色色的新朋友,谈过几段或长或短的恋爱,但是联系一直没有断过,后来他们一起上完了高中,然后为了共同的明星梦踏了在美国各地试镜的漫漫长路。

        这么看的话如果他们有一天名利双收了倒还真是个美梦成真并肩为王的故事。聚光灯为照妖镜,名利场是销金窟。只不过此刻,这些还是遥不可及的旧梦。      

        颓废了几天之后俩人决定振作起来,依次收拾了下自己准备去找点乐子。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夜店,突然Ben眼睛一亮:“哇哦,Lose  Demon”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看向了Matt“我们去这家吧,我迷失的朋友。”一点也不诙谐的谐音,Matt捏了捏拳头,想和他打一架。但看了看Ben的俊脸还是算了,他可不想今晚他们俩像是从小巷子里翻完垃圾桶出来的野狗。

        这间夜店是店如其名的难找,不过外表看上去倒还不错,推开大门,原本被关在里面的乐声瞬间挤满了他们的全部感官。

        俩人选了个离舞池比较近的位置。不一会儿就有两桌的姑娘们你推我搡地过来,先后被拒绝后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多了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

        最后来的是一名金发美女,打理得恰当好处的发丝就算在暗处也熠熠生辉,肩部线条有点圆润,脸上婴儿肥还没有消退,眼睛看起来很灵动。Ben一看到她就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Matt。Matt轻轻笑了一下,眼神示意Ben赶紧抓住机会。

        那姑娘成功约到了Ben一起跳舞之后两人就拉着手离开了。Matt又灌下了一口冰啤,百无聊赖地看着在人群里依旧非常显眼的友人与越来越嗨的人们打成一片。长手长脚的他其实并不经常跳舞,看上去有点笨拙,偶尔低下头与他面前的姑娘说上几句话,不久一个金色的脑袋冒出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Matt在Ben抬头看向这里之前把视线收了回来,他看了看自己只剩泡沫的杯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决定先拿Ben没喝完的凑合凑合。

        这时一名侍者举着托盘往这边走了过来,在他桌边停住,微微欠身放下了一瓶琥珀色的酒和两只空杯。将瓶盖迅速打开后那人侧向他把腰弯的更低了些,完全不必要地贴近他耳朵说道:“先生,这瓶火焰威士忌是那边的先生请你喝的。”然后指了指左前方三桌开外的一名黑发男人。

        Matt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那是一名四十出头的雅痞绅士,西装革履,头发被固定得很好,气质很沉稳。换句话说,他看上去应该是那种下班回家可以与妻子或情人消磨一整晚,享受自己那一面墙的珍藏的成功男士,而不是在这里且孤身一人。

        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不断变换的灯光下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Matt看到他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杯酒就起身不紧不慢地往这走,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后悔出来。

        那人走过来给了侍者两张纸钞,侍者退下后,他站在了桌边,不疾不徐地将两只空杯倒满,低头看向Matt,倚着桌子将其中一只杯子往他那里推了推:“你好,我叫George,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Matt不自觉地往舞池那边瞟了一眼,没有看到Ben,然后他重新看向了旁边这个男人,忍不住扒了扒头发。

        George刚刚一直在观察他,现在还没有收回目光。看到他这个动作,George似乎嗤笑了一声,自来熟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举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他虚敬了一下就一饮而尽。

        Matt停顿了一下也端起来猛灌了一口,回答道:“你可以叫我Matt。”

        火焰威士忌果然名不虚传,入口虽然是冷的,但是酒精涌入食管后却变得燥热起来,到了胃之后只感觉体内燃起了一团火。     

        还好出门之前垫了下肚子,Matt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George转了转杯子:“恕我唐突,Matt,我注意你们这桌挺久的了,刚刚离开的是你男友吗?”

        Matt愣了一下,立马否认到:“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一对恋人。”

        “哦,”那人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兴趣盎然,“那难道是你单恋他?他是一个直男?”

        “不是!呃,我们是普通朋友,不要误会。”Matt决定尽快结束这次对话,“而且,我恐怕不是你要找的那类人。”

        George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扩大了一些:“好吧,我知道了。”

        “不过,” 他又分别给两个杯子加满了酒:“真是可惜……你完完全全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今天心情不好,原本准备随便灌点酒就回家了,结果看到了你。嗯……在你的朋友出现之前就和我这个示意者随便聊聊吧。这酒就当作酬劳如何?”

         Matt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Ben突然出现,拨过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

         Ben压迫感十足地站在桌前,眉毛皱成一团,眼睛几乎恶狠狠地盯着George,感觉要把他撕碎,问话的对象却是Matt。

          “Matty,这位绅士是谁?亲爱的,你得学会在男友不在身边的时候拒绝别人的搭讪,我们可不是单身人士。” 

        然后他转过脸,这才看向了Matt,表情变得温柔起来:“Matty,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Matty"是他们假扮情侣时的专用称谓,显然Ben把一个独占欲很强又有些许鲁莽的男友形象演的很鲜活,不过刚刚说了实话的Matt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但是George显然是个很体贴的人,他刚刚一直一言不发,等Ben说完之后才看着Matt,笑得十分意味深长:“看来刚刚的确是我猜错了,非常不好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往Matt这里抬了抬:“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刚才跟你的聊天很愉快,期待有缘再见。”

        接着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离开了。

        Matt两人也没有了继续呆下去的意思,就拿起外套准备回去。风有点大,他们裹紧了衣服,一步一步地逆风而行。

        Matt有点不舒服,被冷风一吹他的酒劲有点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有点不受控制。他张了张嘴想让Ben走慢一点,但是却莫名不想说话,接着他就看见Ben向前迈了一步,替他挡在了风口。Matt犹豫了几秒,伸出手拉住了Ben背后的衣服。就这样,两人几乎紧贴着身体往前走。

        走向他们一起住的房间,Matt感觉自己的全身开始回暖,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走路有点歪歪斜斜,决定等一下进去直接上床睡觉。

        开锁进门后,Matt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股力量拽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Ben罩的严严实实,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很好,Matt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友人生气时还没忘记用手护着他的后脑勺,真的是非常贴心了。

        Matt抬起头,在昏暗处他们紧紧盯着对方。因为出门的时候窗帘是拉开的,所以此刻两人的脸都半隐在黑暗中。眼前的男人有着漂亮鲜明的眉骨,直挺端正的鼻子,微微凸出的颧骨,左眼眼角下有一颗痣,略长的下巴上有一条性感的凹陷。

        Ben拥有一张英俊的可以算得上凌厉的脸。但是当他看向Matt的瞳孔是温柔的浅棕色,睫毛既长又卷。现在他的眼角微微下垂,一动不动地看着Matt。Matt感觉自己就像被捧入云霄,回望身下莽莽一片。

        Ben换了个姿势,用两只手压制住他,哑着声音说道:“Matt,刚刚那男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Matt微微侧过头,想避开Ben略显灼热的呼吸:“他是一个过来搭讪的陌生人。误以为我们是一对。看到你和姑娘走了就过来想安慰我的。”

        “哦,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解释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我们都不是同性恋。他知道了,但还是希望我能和他再聊几句。”

        Ben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房间忽然安静了。Matt咽了咽口水,说到:“你现在可以放开我吗?我今天喝的有点多,想早点睡。”

        过了几秒,Ben松开了Matt,然后退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二人中间,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Matt稍微放松了神经,身子准备往旁边闪。下一秒,Ben突然双手捉住他的手腕,在Matt惊愕的目光里深深地吻下去。

        Matt怔住了,Ben的吻技真的挺不错的,他感觉身子有点发软。该死,Matt狠狠咬了一口欲在自己嘴里胡作非为的舌头,Ben闷哼一声,却并没有放开他,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Matt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儿,他艰难的呼吸,手揪住紧拥着他的Ben的后脑勺的黑发,逐渐加大力度,过了一会儿,Ben才放开他可怜的嘴唇。

        Matt费力的吞咽唾液,抿了好几下唇,眼睛故作凶恶地盯着眼前的大个子,却发现Ben的眼睛周边已经出现了血色,这个人气场都变了,看上去就像一只饿狼。Matt赶紧低下头,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Ben用手摸了摸Matt的脸庞,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嘴唇。

        Ben似乎低笑了一声,将Matt揽入怀里,说道:“Matty哥哥,你不应该说谎的。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是自从我17岁跟你告白了之后,我们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了啊。”

        Matt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Ben的身体滚烫,胸膛在上下起伏。George一开始的确猜错了,或者说,他猜的正好与事实相反——Ben在两年前就跟他告白了。

        那天是Ben十七岁生日,聚会之后他和Ben一起收拾残局,一切打扫完之后他们累的坐在地上满头大汗。Ben一直看着他。突然往前一扑,抱住了他。Matt愣住了,感觉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同样激烈的心动。

        他的青梅竹马把胳膊紧了紧缓缓说到:“Matt,虽然这很突兀,但是我想说,我喜欢你。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其他任何感情,我是真的从心底、无可救药的喜欢你。”

        然后Ben松开了手,将两人分开,近乎缱绻地看着Matt:“我希望你能跟我进行长期且稳定的交往,以后我们应该还会结婚……你能告诉我你的回答吗,Matt?”

        Matt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大男孩,心里却有点怅然。原来十年这么快就过去了,Ben已经不再是那个吸溜着鼻子缩在一边等着他一起上学的男孩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像Ben这样的人应该抛去那些杂七杂八的例如第一个、惯性依赖这样的让人头疼的词汇,真正去进行一场没有负担的恋爱,寻找真正可以共度余生的爱人。

        他别开了头,居然有点难过:“Ben,你应该再多思考一下自己真正的情感和喜好。你才十七岁,不要轻易说共度余生之类的话。”

        然后他在Ben近乎不可思议的目光里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家。

        第二天及后来Ben果然没有再提过那晚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Ben开始交起了女朋友。Matt很欣慰,虽然偶尔会无法控制地感受到些许自责和悲惨,但是他立马也会选择忽视。

        “你说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兴起,我会重新喜欢上别人。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震惊。”

        Ben的话将Matt从往事里拉了出来,然后他听到友人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但是现在……两年过去了,我认真地告诉你,Matty,我爱你。说实话我找的每一任女友都有你的影子,我也努力对她们好,但是我知道,我不爱她们。我爱你,你懂吗,我爱你,就像爱我自己一样。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你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

        Matt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感觉自己要投降了。被这样一个人热烈爱着,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呀……

        Matt的脑袋更昏了,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糟糕的,甜蜜的,混乱的思绪。这是他第二次后悔今天出去。

        但是这是不行的。 他们两人的梦想都是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可是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这些梦都会变成泡影。虽然表面上同性恋被娱乐圈承认甚至成为一种“时尚”。但是那些实质上的东西,被限制的剧本、被顶替的奖项却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他们的恋人关系最终只会给彼此带来伤痛,那还不如只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好过连约会都得躲躲藏藏的,而这份感情恐怕也难以见天日。

        思及此,Matt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做些什么。他抬起手,轻轻盖住Ben的眼睛,然后他看到Ben整个人好像都鲜活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掌心,带来酥酥麻麻的痒。Matt也笑了一下,笑得却非常苦涩:“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Ben。但是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感受到Ben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是却没有挥开他的手。Matt不准备再说什么,背过身开了灯之后就往床上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Ben毫无起伏的声音:“Matt,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懦弱自私的人。”

        那天晚上Matt一直侧着身子睡觉,没有往Ben那边看上一眼。他感觉眼泪从右眼流进左眼最后悄无声息的没入枕头,在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Se

摸了个情头(?

2020还有人搞这对高甜cp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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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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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酱专属的M柠檬
2019.11.27 本本在他...

2019.11.27 本本在他与呆的经典合照前留影

感谢总攻太太的图 @BenAffleck总攻 

2019.11.27 本本在他与呆的经典合照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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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酱专属的M柠檬
※呆说他和本已经“1000遍了...

※呆说他和本已经“1000遍了”※
#极速车王#采访:“本、我和妮可(《最后的决斗》的另一位编剧)写得很快,我们给了导演雷德利大约60页。 他停下一切工作,说,‘这是我的下一部电影,’ ”达蒙说: “突然,我们有了一个最后截稿期限。 “
达蒙知道明星好友们对这部《最后的决斗》会有很高的期望,特别是因为,这是他和本的作品。
他开玩笑说:“这些年来,我们俩一对一地来来往往击球已经一千遍啦。 “
——嗯,呆呆一定是在形容他和本很有默契,比如打棒球什么的,肯定不是别的什么二人游戏~

※呆说他和本已经“1000遍了”※
#极速车王#采访:“本、我和妮可(《最后的决斗》的另一位编剧)写得很快,我们给了导演雷德利大约60页。 他停下一切工作,说,‘这是我的下一部电影,’ ”达蒙说: “突然,我们有了一个最后截稿期限。 “
达蒙知道明星好友们对这部《最后的决斗》会有很高的期望,特别是因为,这是他和本的作品。
他开玩笑说:“这些年来,我们俩一对一地来来往往击球已经一千遍啦。 “
——嗯,呆呆一定是在形容他和本很有默契,比如打棒球什么的,肯定不是别的什么二人游戏~

ne酱专属的M柠檬
※呆担心小报追着本不放,影响他...

※呆担心小报追着本不放,影响他的生活※
Matt Damon worries about tabloids hounding Ben Affleck in recovery
#极速车王#采访:马特•达蒙谈到狗仔队如何跟踪他的BFF本·阿弗莱克,并在最近聊到了他在戒酒一年后的情况。
正如阿弗莱克的BFF马特 · 达蒙在一次新的采访中感叹的那样,小报对阿弗莱克的报道相当讨厌。 49岁的达蒙在播客访谈中告诉比尔 · 西蒙斯,他担心那些会影响Ben的私人生活,也会影响他戒断的努力。
“这真的很烦人,特别是你知道,平静生活是康复治疗中的一部分,”达蒙说。 “而且是其中...

※呆担心小报追着本不放,影响他的生活※
Matt Damon worries about tabloids hounding Ben Affleck in recovery
#极速车王#采访:马特•达蒙谈到狗仔队如何跟踪他的BFF本·阿弗莱克,并在最近聊到了他在戒酒一年后的情况。
正如阿弗莱克的BFF马特 · 达蒙在一次新的采访中感叹的那样,小报对阿弗莱克的报道相当讨厌。 49岁的达蒙在播客访谈中告诉比尔 · 西蒙斯,他担心那些会影响Ben的私人生活,也会影响他戒断的努力。
“这真的很烦人,特别是你知道,平静生活是康复治疗中的一部分,”达蒙说。 “而且是其中一个关键部分。 所以,对于处于(酗酒戒断)这种情况下的人来说,拥有整个媒体过分关注的压力是不公平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正如西蒙斯所说,阿弗莱克送三个孩子上学时,或者出去喝咖啡时,狗仔队都会跟踪他。西蒙斯说: “人们都在关注他是否看起来还好。”他还补充说,如果阿弗莱克胡子拉碴出现在公众场合,小报们可能就会小题大做。

——人们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唯有爱人才会关心你过得好不好。

ne酱专属的M柠檬
Matt Damon expl...

Matt Damon explains how Ben Affleck saved him from getting beat up in high school
——Matt Damon 讲述了Ben Affleck 在他们学生时代将他从铁拳下拯救出来,英雄救美的故事

“达蒙说,在80年代中期的一个下雪天,邻居家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雪地足球。 达蒙和别人起了冲突,然后发现自己处境很糟糕。”
“我对我认识的一个孩子说了些挑衅的话,但他和你(主持人)差不多高,大概六英尺六英寸,我那时候可能只有五英尺三英寸,”达蒙说。 “我忘了我说了些什么,但他冲过来找我麻烦了。 他就像一座山一样,我暗叫,‘哦,天哪...

Matt Damon explains how Ben Affleck saved him from getting beat up in high school
——Matt Damon 讲述了Ben Affleck 在他们学生时代将他从铁拳下拯救出来,英雄救美的故事

“达蒙说,在80年代中期的一个下雪天,邻居家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雪地足球。 达蒙和别人起了冲突,然后发现自己处境很糟糕。”
“我对我认识的一个孩子说了些挑衅的话,但他和你(主持人)差不多高,大概六英尺六英寸,我那时候可能只有五英尺三英寸,”达蒙说。 “我忘了我说了些什么,但他冲过来找我麻烦了。 他就像一座山一样,我暗叫,‘哦,天哪。' 他把我掀翻在地压着我。”
“就在那时,身高才五英尺二英寸的本 · 阿弗莱克从我身上推倒了这个家伙,就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样,”达蒙说。 “他简直是拿他自己的生命冒险。”(记者加了一句:幸运的是,在成为蝙蝠侠之前,阿弗莱克就有超级英雄的本能。)
“但我记得那是一个重要的时刻,”达蒙说,“我想,‘这个家伙,他会为了我把自己置于一个非常糟糕的境地。' ”

QAQ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有新的爱情故事,绝美两个字我真的说倦了。

nejiang

在微博发了也在这边备份个


去珍珠街打了卡,想多拍几张但是附近好像工厂区,有个不像公园的公园,并没有什么好拍的

那栋玻璃楼里就是本呆孵化爱情的办公室了。前不久终于联系到了一个以前在珍珠街工作过的妹子,因为时间久远,从她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她说见过本本几次,但是呆呆一次都没见过,据说当时在拍戏。就和我们看到的现实一样,呆呆是甩手老板娘,常年不去公司,全靠老公一人辛勤创业。当时除了两位老板只有两个全职员工,以及妹子一个实习生。多年过去,现在珍珠街也还是差不多的规模。因为员工太少,无论是离职还是在职都特别难找人coffee cha……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其实这种小公司在好莱坞特别多,外面...

在微博发了也在这边备份个


去珍珠街打了卡,想多拍几张但是附近好像工厂区,有个不像公园的公园,并没有什么好拍的

那栋玻璃楼里就是本呆孵化爱情的办公室了。前不久终于联系到了一个以前在珍珠街工作过的妹子,因为时间久远,从她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她说见过本本几次,但是呆呆一次都没见过,据说当时在拍戏。就和我们看到的现实一样,呆呆是甩手老板娘,常年不去公司,全靠老公一人辛勤创业。当时除了两位老板只有两个全职员工,以及妹子一个实习生。多年过去,现在珍珠街也还是差不多的规模。因为员工太少,无论是离职还是在职都特别难找人coffee cha……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其实这种小公司在好莱坞特别多,外面看着很厉害的公司其实都只有两三个半人,应该大都只做development。感觉做development就像买彩票,如果把一个项目成功介绍给大studio并且票房爆了,赚到的大头就归给这个两三个半人的小公司。看看目前珍珠街名下的项目,最大的就是本呆合演的新片了,Anyway,两边珍珠街都打完卡了,希望新片早日开拍发糖啦[心]

ne酱专属的M柠檬

同期路透,行的,谁也别嫌弃谁,反正都挤爆了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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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酱专属的M柠檬

【本马达】岛①

我要挖一个坑

也许会在呆呆生日前写完

也许会把不慎跳进来的留在坑底……

更新不定,看心情

敢跳吗?

现代AU,中年CP,大亨本×记者呆

 ===========================

他又梦到了绞刑架。

尘埃,硝烟,浪涌般喧嚣的阿拉伯语。远处偶尔响起枪声,包着头巾的男人们冷漠的面孔。

被绞死的是一个“不守规矩”的英国记者,罪名是“偷拍军事设施”。在平时或许由大使馆斡旋就可以顺利解决的问题,非常时期一天就可以判处绞刑。

他站在层层人墙之后,并不出众的身高让他不得不踮起脚才看得到绞刑架上的那个人。果然是Mark,前几天大家还在一起喝酒,谋划着抢个...

我要挖一个坑

也许会在呆呆生日前写完

也许会把不慎跳进来的留在坑底……

更新不定,看心情

敢跳吗?

现代AU,中年CP,大亨本×记者呆

 ===========================

他又梦到了绞刑架。

尘埃,硝烟,浪涌般喧嚣的阿拉伯语。远处偶尔响起枪声,包着头巾的男人们冷漠的面孔。

被绞死的是一个“不守规矩”的英国记者,罪名是“偷拍军事设施”。在平时或许由大使馆斡旋就可以顺利解决的问题,非常时期一天就可以判处绞刑。

他站在层层人墙之后,并不出众的身高让他不得不踮起脚才看得到绞刑架上的那个人。果然是Mark,前几天大家还在一起喝酒,谋划着抢个独家……Mark抢到了,代价是死亡。

死亡在1991年的巴格达一文不值。

忽然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握紧手中的相机,回头看到了美联社的同行。比他高大得多的黑人正焦急地跟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努力贴过去,然后……

梦醒了。

 

Matt从床上坐起来,撑着头,鼻端满是自己身上的浓浓酒气。真晕,昨晚或许喝了太多?医生告诫过他不宜饮酒。但管他呢。

这一觉睡得真沉。竟然梦到了许多许多年的往事,当他还是一名奔波在前线的战地记者时。

“醒了?”

沙哑低沉的男声从床的另一边响起,Matt骤然一惊,床上居然还有人……对,他想起来了。天啊!

他完全僵硬着脖子不敢往旁边看,想逃避这尴尬的情境。然后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体谅他的困窘,强壮的手臂从后将他拦腰抱住,厚实的胸肌下一刻就抵在他背上。男人的胡茬蹭过他微颤的后颈,似有似无地咬着他的耳朵:“昨晚睡得还好?”

“……还……还可以……”

Matt的脸要烧起来了,这过分亲昵的举止让昨晚所有的画面瞬间又在他脑海中不停闪过,而某处胀痛酸软的地方也在提醒他纵欢太过的后果——谁知紧接着男人灼热的掌心就贴在他腰上往下滑,从松松垮垮的内裤滑下去,揉了几把软乎乎的臀肉,像是对昨夜的缠绵意犹未尽。

这动作却把Matt紧绷的弦割断了,他略显慌张地挣脱身后人的怀抱,借口尿遁跑进浴室。

 

“我居然把自己的雇主给睡了。”哗哗的水泼在脸上,Matt苦笑着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好吧这种情况应该称为被雇主睡了才对……算了不要纠结这些。

镜子里的脸已经不再年轻,少时灿烂的金发早就变成了砂色,修剪得短短的贴在头皮上。倒还是挺精神,起码眼睛仍是那么湛蓝。Matt一直觉得自己的外形无论相貌或身材都非常普通,但却总有人夸他是个甜心,也许人们都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总之因此他的恋爱运还是不错的,从小到大都不缺追求者。

不论男女。

他觉得自己没有太固定的性向,只要感觉对了都可以交往。然而漂泊的职业决定了他的罗曼史都非常短暂,至于成家?更不可能。

 

但是长期不规律的生活对身体的损害也是巨大的。近年他都在国内工作,不再涉足战区,偶尔也做些电台节目。两年来,他饱受神经衰弱症的困扰,几乎难得一夕安眠。

尤其是这几个月,更是时常头痛,幻听,仿佛时不时听到枪炮炸弹的轰鸣。

“这是你们战地记者的通病。”医生怜悯地看着他的病人:“你最好停止工作,找一个安静的乡下住段时间,放松一下?或许去农场养养动物也不错……”

救命,让他去给奶牛挤奶,给母马接生小马驹吗?那他还是继续头痛吧,Matt想。

有天他正从医院出来,接到了熟悉的出版社编辑的电话。

“写商业传记?不……”他笑出声:“老兄,这是某些时报专栏作家们的活儿。”

他意思是,这是那些优雅休闲的,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咖啡厅里,喝一口咖啡打三个字的男女们的工作。他们会把传记写得漂亮又光鲜,包装成大众喜闻乐见的鸡汤,三个月后登上书店的销售冠军榜。

 

回首自己多年职业生涯,Matt发现自己的履历几乎都是他在当战地记者时积累下的荣光。巴格达、黎巴嫩,从中东沙漠到热带雨林。

他没想到自己半退休的时候,真会接下这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庸俗工作:为一位商业大亨撰写人物传记。

他可是采访过卡扎菲的人啊,Matt自嘲。

然而丰厚的酬劳和优渥的创作条件,还是让他屈服了。

“Affleck先生名下有一座西班牙小岛。”

前来接洽的助理小姐,在iPad上滑动着画面:“在地中海,您或许也去过这附近?就在那些热门旅游群岛附近,您看?”

OK,阳光,蓝海,干净的沙滩,优美的植被,设施完备却没有游客干扰的私人岛屿。疗养天堂。

助理小姐露出迷人笑容:“您可以独自住在那里创作。想住多久住多久。没有任何人打扰。”

 

没有任何人打扰——骗鬼呢?

Matt被直升机接到岛上的时候已近黄昏。

刚刚踏进这地中海风味的蓝白别墅,音乐震天,他回头看向一脸歉然的助理,等待解释。

助理小姐:“抱歉,老板临时借给朋友开一场派对……明天他们就回去了。”

有钱人的生活总是如此,Matt从泳池边的比基尼女郎们身边绕过时想。都是盖茨比。

他在露台上静静看着庭院里下着香槟雨,身边灯光忽然被一具高大身影挡了大半。

他转头看见了自己的采访对象,商业大亨Ben Affleck。

“你好,Matt。”

“啊……Affleck先生,你好。”

Matt签合同时并没有与Affleck本人见过面。这还是他们初次交谈。对Affleck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他还有些意外,又想——应该是助理小姐向对方说明了情况吧?

Ben递过一杯香槟,透过金色的泡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记者。

 

尽管不清楚,为何派对的主人不去与美丽的比基尼女郎们跳舞,Matt仍欣然接受了对方聊天的邀请。为什么不呢?他也需要更了解自己将要创作的传记人物。

但只是寥寥数语,Matt就对Affleck大感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位中东问题专家。

“叫我Ben就好。”Affleck先生并没有什么架子,Matt甚至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过分英俊了。虽然两人同龄,对方可比自己帅气俊朗得多,说话也非常惹人好感。

当Ben和Matt聊起那年他在安曼的约旦洲际酒店里,听财大气粗的路透社通过闭路电视向全酒店的记者播放快讯时,Matt跳了起来:“天!你是真的在那里!”

“原来你以为我之前是在吹牛?”Ben低低笑起来,男人醇厚的笑声微带磁性,Matt不知为何红了红脸。一定是喝多了酒吧他告诉自己。

“不是,呃……”Matt不好意思说,他以为Ben只是看的书多,大人物见多识广很正常。可是在海湾战争前夜,Ben也和他一样,蹲在那间最前线的国际酒店里,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当时也在!”

Matt兴奋起来,又喝了一杯。

“我那时候20岁,跟着几位同乡长辈在那边做点小生意。”Ben说得很隐晦,Matt是行家,一点就通。发战争财,国际掮客,很多人都这么干。原来Ben的发家史源头在这里。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Matt高兴地和Ben聊起那年惊心动魄的往事。CBS租下了半层楼当演播室,或许Ben也曾是那里跑进跑出的小情报员?Ben说他在死海附近因为协助记者拍照被扣押过三天,Matt吐了吐舌头:“你命真大。好几个同行都因为拍了死海那边的设施被枪毙了。”

忽然他吐出的舌尖被卷住了,呼吸骤然困难。男人的脸贴上来,然后是身体。

Matt闭上了眼睛。

 

(最近遇到了很困难的工作,为了暂时逃避工作的痛苦我居然宁可码字……)

(所提到的资料都参考了唐师曾的几本书,因为那是我中学时代对于这些问题的启蒙读物。)




ne酱专属的M柠檬
啊,发现一张久远的片场照,怒犯...

啊,发现一张久远的片场照,怒犯天条
两个小天使太可爱了

啊,发现一张久远的片场照,怒犯天条
两个小天使太可爱了

罗勒黄油烤鱼

[本马达] Expected Behavior 意料之举

全文共 1w2 完

*瞎搞搞的RPS    Ben Affleck/Matt Damon

*大地惊雷(True Grit)AU      情节参考原电影 

*年龄差  年上  


-


"你可以吻他。"

身着素缟的殡仪员端着蜡烛,乳白色的蜡油一滴一滴地顺着托盘淌下来。他在指着松木棺材里的人说。


"盖上吧,"尚且稚气的声音简短地回复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使得连见惯生死的殡仪员都诧怪地抬眼,打量着眼前...

全文共 1w2 完

*瞎搞搞的RPS    Ben Affleck/Matt Damon

*大地惊雷(True Grit)AU      情节参考原电影 

*年龄差  年上  



-



"你可以吻他。"

身着素缟的殡仪员端着蜡烛,乳白色的蜡油一滴一滴地顺着托盘淌下来。他在指着松木棺材里的人说。


"盖上吧,"尚且稚气的声音简短地回复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使得连见惯生死的殡仪员都诧怪地抬眼,打量着眼前人。

这是个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柔顺的金发贴着前额,过分白皙的面容和温软的眉眼俊秀得有些像个女孩儿,他冷静自矜的神情在这散发着腐臭的环境里,在这么微弱的一点烛光下几乎好看得不真实。殡仪员怔了半晌,抽手让棺盖倒下的时候差点夹到自己,他干咳一声,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窘迫,又听见少年开口询问,“为什么这么贵?你在电报里说是五十块钱。”


殡仪员被冰冷的语气砸了个激灵,才回过神,用商人的精明慢慢腾腾地应付着。“看看这副棺材,一流的,还需要防腐,小少爷。”他加重了这阴阳怪气的称呼,“你父亲的妆容,刚才他看上去气色不错吧,哈,这都需要时间和技巧,况且这些药品很贵,你可以看账单上的明细。电报里你可没说还要运输。”


少年没有应声,他转过脸去对着身侧的人吩咐道:“亚内尔,把棺材送到火车站去然后回家,记着让父亲穿着共济会的衣服下葬。我留在这里处理一些别的事。”这名中年黑人立刻激烈地表示了对少年指示的反对,并借着陪护人的口吻传达了他母亲的旨意,你不能留在这儿。


“那么,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是我要在这里住一晚,”少年对着殡仪员说,他看了一眼刨棺材用的平坦的工作台,那正好够躺下一个人,“还有,我免去你的陪护职责,亚内尔。”



马特·达蒙睡醒了,坐起来去摸摆在棺材边上的短马靴。天还蒙蒙亮。

他困倦地把鞋套进去,蹬了蹬地面才整个儿穿进。马特要去广场上找郡长,他今天早上会在那里主持绞刑,受刑者是两个白人和一个印第安人,后者据说是个口吃,他们被绞死后的遗体马上也会被送到做棺材这地方来。


他想找郡长谈谈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汤姆·切尼的事,这也就是马特留下来想要处理的事——复仇,他要让那个酒鬼在被处以绞刑的时候后悔不迭,悔恨自己曾把好心当做驴肝肺,开枪射杀了父亲这可怜的老雇主老好人。他和亚内尔坐上通往史密斯堡的火车时,看着低矮的建筑从眼前掠过,会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遗传父亲那份近乎偏执的善良,但无论有没有,也绝不会让切尼领略第二次。他还努力回想起父亲的长相,却发现已经很模糊了。再后来他就在火车上睡着了。


受刑人的遗言还没讲完,就被硬扯着掉落下了绞刑架,绳圈拉扯旋转的尸体,像拽着一个死沉沉的面粉袋,人群里还有小孩边看边叫卖墨西哥肉卷。马特看了一会儿,忍住了干呕的欲望,上前拦住了匆匆离开的郡长。在马特说明来意之后,他轻蔑地抖了抖两撇有些滑稽的胡须,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我们抓不了他,”他说话间像牲口似的鼻孔出着气,“他已经逃到印第安人的地盘去了,估计已经加入了勒奇·内德那波人,那可不是善茬。印第安地区不属于我的管制范围,他现在归美国联邦警察局管。老实跟你说,警察局现在人手也不够,切尼在逃犯名单上又排最后。”言下之意是,你最好尽早打消干掉切尼报仇的念头。


郡长累赘的叙述没有半分诚恳的劝谏意味,倒像是在嘲笑马特的不自量力,但年轻听者的眼皮都没颤一下,等他说完,才平淡地继续问道。


“这里谁是最好的联邦执法官?我出钱雇他去追切尼。”


郡长笑出了声音,腆着肚子故意学出鸭子叫似的愚蠢的声音,“谁是最好的执法官?你是最好的悬赏人吗?”


“告诉我。”马特坚持说。要是往常发生这种事,他在听完上半句就准会一拳闷在这家伙脸上,耐着性子的沟通交谈并非少年的长项,街头快意的打架惹事才是,可惜今日不比往昔。他得护着家里的寡妇母亲和他的小妹妹维多利亚,他还得找人帮他手刃切尼。他不卑不亢地盯着郡长,盯得郡长心里一阵发毛。


“好吧小子,你是悬赏还是雇人,没人管你,有钱就行,”郡长退了一步,嘟嘟囔囔的,“托尼·门德兹是堪称一绝的伪装者,此人追踪和伪装的能力无人能比。当然最狠的要数本·阿弗莱克,没有怜悯心,手段残忍,害怕这个词没有在他的字典上,他酗酒。最好的应该是布鲁斯·韦恩,他能把犯人活着带回来,他讲公道,即使最坏的人也应该受到公平的对待。韦恩是个好警察,他不会捏造证据,像弦一样正直。嗯,我认为韦恩是执法官里最好的。”


马特低头“嗯”了一声,郡长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只看到他重新把头抬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哪里可以找到阿弗莱克?”他说。



棕黄色的小马甩头打了个响鼻,脊背弓起的瞬间,差点把达蒙从背上甩下来,他紧紧地用瘦弱的双腿夹住马的肋腹,才在马鞍上坐稳。十六岁的男孩即使对于一匹小马来讲也过分轻了些,他的体重让马几乎感受不到存在,轻而易举地能将他摔在地上。当少年汗涔涔地抓着缰绳,好不容易牵着他命名的史比瑞特走到法庭门口时,那儿已经围满了往里挤的新闻记者。他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牢,所幸没人来注意他。


马特摸了摸父亲留下的马鞍,又安抚性地顺了顺马鬃,把史比瑞特系到一根廊柱上,连打了三个死结。他是花了十块钱从牲畜商斯通希尔买到的这匹野性的小马,前提是斯通希尔用了三百二十块买了他父亲的遗产——马特在这笔交易里展现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滑头,牲畜商在他“拥有一位可靠的律师”的威胁下不得不与一个小孩签署了协议,重新买回了一群没用的小马。但马特认为斯通希尔在父亲的命案里难脱干系,毕竟切尼是从他那偷走了马。


马特走进法庭,通过站立着的人群的缝隙,看清了坐在证人席上的人。男人人到中年,却没一点发福的痕迹,身材高大,长相英俊。脸上留着未修的胡髭,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难掩冰冷目光的眼睛,不过此时微微眯起,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律师的问题。当他凝神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显得尤为深情。


原来这就是他要找的阿弗莱克警长,马特想着,听见律师还在咄咄逼人地追问,“阿弗莱克先生,在你任职执法官的这四年中,你一共向多少人开过枪?”


“我从来都只在万不得已才开枪。”阿弗莱克答非所问。


“请回答我的问题,多少个?”


“只算打死的,加上沃顿家那两个...应该是二十三个。”男人慢吞吞地开口。


“四年杀了二十三个!”


“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阿弗莱克似笑非笑地看着手势激动的律师,“不然你也能来干。”


马特听到站在他身旁的那位记者径直不客气地笑了一声,另一边也迸出低低的哄笑,显然他们对于这位熟悉的警长的受审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乐意见之,直到法官边敲木槌边喊肃静,他们才停止发笑。随着阿弗莱克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法官也“万不得已”草草结束了庭审。


散场的人们依次涌出来,马特的小个头此时派上了用场,他在人流里灵敏地穿行,走到本·阿弗莱克面前。被质问了足足一个钟头的警长正骂了一句“他妈的”,低着头在手里卷一支烟。


“本·阿弗莱克?”


本没抬头,他听出这是个小孩的声音,“什么事?”


马特深吸一口气,劈手抢过他手里的卷烟纸,本看到眼前白白净净的少年把红得像果子一样的嘴唇贴近他的烟卷,伸出舌头舔了舔,搓成形。他注意到本的视线,又不自在地舔了舔唇,解释说,“你的卷烟纸太干,才粘不上...阿弗莱克先生,人们告诉我您是一个真正有胆识的人。”


“听着,”本弯下腰,迅速地逼近少年,马特强装镇定地后退了几步,被本抵到了法院门廊的柱子上,他感到自己系马的缰绳硌着自己的后腰,史比瑞特好似看见了他的处境,在昏黄的天色中扬起前蹄,仰天发出一声警告的嘶鸣。本的鼻尖对着他的鼻尖,说话的热气喷洒在马特的脸上,带着浓郁的呛人的烟味,他的声音有着惑人的低哑,“小鬼,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该吃晚饭了。”


“我叫马特·达蒙,在找在莫纳尔克寄宿公寓前枪杀我父亲的人,叫汤姆·切尼。据说他已经逃到印第安准州,我需要有人帮我杀他。我能给你五十块钱。”马特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本短促地笑了一声,突然把手伸到马特怀里,少年惊得颤抖了一下,发现他拿走了自己揣着的柯尔特手枪。本直起腰远离了马特,在暮色里观察那把手枪,“柯尔特龙骑兵,好家伙!不过你这小豆芽拿着这样的枪有什么用?”他俯视着弱不禁风的,对他来说矮小得不行的少年。


马特不甘示弱地挺起了胸膛,用坚定的目光回看着本,“必要时,我会亲自用这把枪杀了汤姆·切尼。”他的咬字清晰又笃定,词汇像一枚枚钱币掷在地上,“我很快就会把五十块钱给你,只要律师签了协议给牲畜商斯通希尔,他会付钱。”


本眯起眼看了他片刻,给马特一种他此时异常专注而温柔的错觉。警长慢慢地把手枪塞到他手里,挑了挑眉毛,“我从不相信关于金钱的童话,小男孩。”他叼着烟。


“不过,谢谢你卷的烟。”



马特从没想过一次就能说服阿弗莱克警长,说实话,假若他真是个听到会有钱就去干,而不去掂量掂量印第安人和切尼以及勒奇·内德那伙人的分量的人,那马特自己还要考虑考虑用不用雇他。他用牙齿咬着信封,写完了给母亲信内容的最后一句“在给父亲报完仇后,我会回到您的身边“后,把信纸折了进去。马特在出门寄完信后便又骑上史比瑞特去找本·阿弗莱克,确信这次能让他改变心意。


等他将近中午,掀开杂货铺仓库破破烂烂的遮光布时,却看到男人背朝着他睡的正香,后腰上露出了一角鲜艳的刺青。杂货店的老板“喏”地指了指绳床上的人,古怪地看了看马特,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本和哪个金发妞有搞出私生子的印象。如果不是老子和儿子的关系,他几乎不曾看到过本在床上被摇醒,被打扰清梦还能不生气地掏枪的情况,而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发生了——


“阿弗莱克先生!”马特拖着本一只沉重的胳膊摇晃,试图把他弄醒,“我是马特!你什么时候出发?”


本今天第一次睁开眼就看见小孩一绺金色的头发在他眼前晃呀晃的,像一条前夜坠落的流星轨迹,差点掉下床铺。这一下驱散了睡意,他立马清醒地意识到来者是谁,放下了摸枪的手,刚睡醒的喉头的声音很低沉,“你来这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抓汤姆·切尼?”马特跳下床,重复了一遍。


本咕哝了一句什么,抓起床脚的半玻璃瓶的威士忌,喝了一口,睡皱的衣服掉下里盖住了他腹部的肌肉,“小东西,我记得你的条件,可我不记得我答应你了。印第安准州可不比阿肯色州,而且是对付内德·佩珀那混蛋,至少要一百块。”他期望着这缠人的少年快点知难而退。


“根本不需要这么贵。”马特执意道。


“就得这么贵,路上会有花销的,”本看着这瘦不拉几的小孩,他戴着顶渔夫帽,穿着宽大的外套,大概是他父亲的,过长的袖子只能卷起来,罩着细瘦的身躯显得怪空荡的。本从枕头下摸出烟草和卷烟纸,“我已经给你儿童价了。”


马特又把烟抢过去卷了,本迟疑着说了声谢谢。


“好吧,我不讨价还价。我们待会儿能走吗?”


本噗地一下吐出了烟卷,呛得连连咳嗽,平时装腔作势的执法官有那么一瞬像只被击中的笨熊,愣愣地瞪大眼睛看着马特,“你说什么?'我们'?!”他飞快地接道,“只有我一个人去,好吗?我没法边和一帮猛男干仗一边照顾小孩!”


“我不是小孩。”马特说,“我能照顾自己。我还有枪。”


“这不是有枪就能解决的!”


“阿弗莱克先生,我没有傻到给你一百块钱,好让你卷铺盖走人又什么都不做,”马特从胸口里取出包着钱的纸包递给他,“我要亲眼看你抓到切尼。”


“……牵上你的马,给我再买瓶威士忌来,我们去边干仗边带小孩。”



这个叫马特·达蒙的小鬼是本遇到过最难缠的,比任何警察局的狗和酒馆里的女人都要难缠。所以本在河的对岸看见那小鬼骑着马追过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吃惊。他趁着马特去买威士忌的当儿,抽出了几张纸包里够买火车票的钱,他咬着笔头在字条上留了,“行行好,回家去吧。我会抓到切尼。”而后赶紧抓紧时间扬长而去,但这根本无法改变他的小雇主要亲自来监工的决心。他看到马特在对面扭身摆脱了他给钱委托过的摆渡人押送回家的钳制,拽着马头义无反顾地踏进了河。


史比瑞特在湍急的河流里游泳,马特死死抱着马脖子,感到一阵一阵没过马背的河水流进了他的鼻子甚至眼睛。冷得刺骨。他听见史比瑞特呛水时咕噜咕噜的声音,这匹小马在这样的河水中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他的睫毛上全是水珠,视线里模模糊糊地看到对岸的阿弗莱克警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马特心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又委屈的情绪,像一锅煮沸的豆子,缓慢地饱胀开来。他咬紧牙关,拉着马鬃不撒手。在快到对岸的时候,史比瑞特前蹄踩到松软的泥沙,一脚踏空,马特手上没了力气,霎时被震下了马背,水淹过头顶,和史比瑞特被滚滚的河水往下游冲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安坐如山的男人猛地翻身下马,挥着牛仔套索扔过来。



"我的马呢?"马特问。他问完动了动手臂,发现手臂被密不透风地掖在一张厚重的毛毯里。


本正背对着他生火。已经是晚上了,黑魆魆的四野阒无一人,只有本被火光照亮的坐着的身影。柴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尤其扎耳。"我吃了。"他说。接着他转过身顺势冲马特脸上扔了一块黑糊糊的东西,马特咬了一口发现是烧焦的玉米饼,他听见史比瑞特完好无损地拴在树旁边呼哧呼哧地喘气。


谁会猜到这小鬼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问他那匹该死的马,而不是别的什么问题。本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些什么,心头有股莫名其妙的焦躁,或许是因为自己铁定甩不掉这条烦透的尾巴了。他拨弄了一下火堆,开口说:"明天我们去巴格比的商铺问问情报。"马特没什么反应,像是睡着了。本正等着小鬼好奇地问"为什么"呢,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睡着了"的马特那双眼睛在营火里睁着,亮晶晶的,看着本笑。因为他其实非常清楚去商铺问情报的原因,要知道对于身处荒野的人来说,一间商铺足以让任何无论是妖或魔还是鬼怪的过客走入店门,无一例外。马特之所以故意装隐形,为的是不给本嘲笑自己无知的机会,且徒留他一个人尴尬地唱独角戏,好似这能使自己消气——显然他还在为独自逃跑和河里的事赌气。


本回过头,嗤了一声幼稚,假装清了清嗓子,用牛仔套索把自己坐的地方圈了起来。这件事娇生惯养的小鬼不可能会知道。


果然,马特问他"你在做什么",本如同终于引起姑娘注意似的扬扬眉毛。马特看着他得意的神情暗暗发笑,心想这说不好是谁更幼稚。


"防蛇,"本说,"别以为蛇们还在冬眠,它们已经醒了。"


马特摊开手,示意自己也要围一根绳索。


"你太小太瘦了,这点肉,蛇是不会找上你的,"本终究还是达成了嘲笑马特的目的,他拿脚踹了踹水桶,把它踢到马特跟前,"你现在最好去河边取点水备用,放在火边,再晚点河水就冻上了。"


他的雇主要消下去的气又冒出来了,哐当一下推倒了水桶,恶狠狠地对着本,"我不会再到那个地方去了,要取水你自己取,阿弗莱克警长!"他扯过毛毯,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本任由马特对他发脾气,沉默着给火堆添了一截枯枝。心想,真他妈棒,他完全从一个执法官升级成义务奶妈了。



黎明时分,天上开始飘零星的雪花。马特被脸上冰凉的触感唤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本的位置,确保他没再次丢下自己远走高飞。


"别这么看着我,"本就站在他铺盖的旁边,紧了紧挂在马背上的东西,"我也是堂堂警长,堂堂执法官好吗?我不会把你这种小鬼头单独留在印第安人的地盘,他们不仅仅会活剥了你,而且......你根本无法想象!"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继续恐吓着马特,少年却站起身,把那条毛毯叠好,看了他一会儿,认真道,"这次我相信你。"


闻言,本打包行李的动作顿了半晌,才接着把水桶挂到马屁股上。



他们去过巴格比的商铺后,继续骑着马在林间行进。除了踹了店门口两个印第安小孩的屁股和得到一枚疑似马特父亲的金币之外,本一无所获。切尼没有来过,内德的人倒是来过,如果这枚加州金币货真价实是切尼从老达蒙身上抢去的,只能证实切尼与内德有了接触,也许他投奔了,也许他被杀了,谁都说不准。马特没有怀疑地跟着本的直觉走,向北。他确实实践了那句话,交付给了本必要的信任,但却没有过分的依赖,这让中年男人心里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斟酌着选择了往北的旋梯山,那有更多的油水可捞,内德肯定也明白这点。


马蹄嘎吱嘎吱地踩在枯枝落叶上,本随意讲述自己以前服役生涯的声音突然慢了下来,马特看到他皱起眉,望着不远处的树梢。


一个男人被吊在一根枝条上,已经死了,尸体还在转动。马特胃里一阵涌动,他想起了在广场上看到的情形。那棵树很高,大约有三十英尺,尸体离地也大约有六英尺。


"那是切尼吗?"本问他,问完才发现这样只能看清尸体的鞋底,递给马特刀子,拍拍他的背,"小鬼头,你爬上去看看。"


马特的恶心感被本两下拍背的动作拍得好了些,他看了看警长能压断整片森林的壮硕身躯,没有拒绝那把刀子。轻盈的少年像只小山羊灵活地跃上了树,他抓着刀柄深深插入树干以保持平衡。只是到了顶端,那树枝变得越来越细,马特环绕的四肢随着过度承重的枝条上下颤动,他只能小幅度地进行移动。真不知道那些杀人的是怎么做到把人绑这么高的。


本在下面看着,他边看边说着什么关于自己在德州还有什么摩门教的事,顶上的风吹得马特听不清。他屏息,细细地观察那具吊着的尸体,那张脸上的眼睛已经没了,脸也被秃鹫吃了下半张,残余的两颊上并没有切尼的标志特征,左边眼睛下面被火药灼伤的黑色印记。马特对着下面喊,"不是切尼!不是他!"他急急想要原路返回,身下枝条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咔啦一声折断了,他紧闭上眼,只觉风自下而上从脸侧刮过,还未被失重的恐惧攫住,下面的人就接住了他。


本的两条胳膊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弯着腰几乎要垂到地上,不过他抱住了马特,帮他做了一定的缓冲。马特拖着本一屁股坐到地上,本的双手还紧勒着自己的后背,他的头埋在执法官怀里,清晰地闻到代表温暖的木柴的味道,冲淡了烟味酒味,明明隔着厚重的外套,却仿佛能感到心脏的搏动,或许是他自己的心在过快地跳动。


本放开他,动作急促得像触电似的。


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仰头看了眼开始飘雪的天空,又看了看马特金头发上逐渐增多的晶莹白点,脱下身上的外衣,把男孩满头满脸裹了进去。"天会变得很冷,我们得找地方借宿。"


他们重新骑上马,彼此都对于方才这场意外只字未提。马特披着本的衣服,垂着眼看路,复杂的心事像这场鹅毛大雪一样落了满身。



支好的来复枪瞄准了眼前这座简陋的林间小屋,它的木板门用铰链皮革固定着。匍匐在石块堆成的围栏后的本高举起手,给屋顶上的马特打手势,示意他准备好用团成一团的外套塞住屋顶上那根直挺挺的烟囱。小屋窗内灯火通明,本屏气听着,却万籁俱寂。他心觉不妙,给枪上膛,砰地冲着门轴的位置打了一枪。马特听见枪响,飞快地盖住烟囱。本仍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听见火被熄灭的嘶嘶声,却没有人的叫喊声。


“我们在找地方借宿,里面的人动作快点,我和五个执法官都要等急了!”本高声喊道。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夜风声和自己飘散的回音。


“我们有一桶煤油,现在我的同伴就要往你的烟囱里倒,你们最好趁早放下武器滚出来!”


“本——”


马特的声音。本此时没空去计较他的称呼。


“三!二!”本大声地倒数。


“本——!”马特从屋顶上爬下来,在亮光处拼命向他挥手,“里面没人!”


他们走进木屋时,被自作孽堵住的烟气熏得咳出泪花,本一脚踹在那该死的嘎吱嘎吱响的门上,让夹带雪的冰冷的风灌进来。屋内有人,只不过已经死了,均是一枪毙命,倒在腥臭的血泊里。本认识其中一个人,叫埃米特·昆西,会做点马匹生意。他拿木勺刮了刮旁边的锅底,捞上来些玉米粥的残渣,灶边盖着一块帆布,本掀开它,下面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碗和威士忌的酒瓶。“金币!”马特不小心踢到了另一具尸体,从他的手心滴溜溜滚落出一枚同之前如出一辙的加州金币。这对他们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本举起枪贴着自己。


“快把我们的马拉到后面的畜栏去,我们不知道内德的人什么时候回这儿来。”他望了望远处适合埋伏的山坡,在桌上摸出什么黑色的东西别到了腰上。


“他们还会回来?”马特没看清,问他。


“会,”他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解释说,“内德可不会忘记搜刮走卡宾枪这种好东西。”



本把来复枪倚在山坡的树桩上,拧开威士忌往嘴里慢慢倒着。坡下的木屋依旧亮堂,映照得顶上炊烟袅袅。马特看着他说:“你现在不该喝酒。”


他倾倒威士忌的手在半空僵住,盯着看了马特片刻,放下了手。“好吧。”他说,从一旁掏出一个玉米饼咀嚼起来,等吃得剩下小半块的时候,本把饼叼在嘴里,去拍打来复枪上的雪,覆在表面的那层薄雪扑簌簌地落下,“等内德的人来了,走进木屋,打死最后一个进去的人,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好切尼那个婊/子养的也能跟他们在一块儿。”本眯起眼睛,凑近瞄准镜看了看。


“这枪能打多远?”马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做这番动作。


本听到问话回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四百码也没问题,不过要看谁打。”他往旁边挪了挪,让跃跃欲试的马特也挤过来看瞄准镜。马特虚虚托着枪把,狙击的姿势有模有样的,看得本又一阵发笑。


“想象自己是一颗子弹,从枪膛对着目标的方向滑出去,”本用手指比划出一条弧线,“富有经验的阿弗莱克警长的窍门。”


马特正要说话,看到本竖起的食指立马噤声,也警惕地去看山坡下的情形。本沉住气,重新将来复枪在眼前驾好,瞄准的视角中四个人四匹马慢悠悠地从斜坡上踱步而上。套着一条羊毛绒裤的就是头儿内德,本对马特说。他耐心地等候着四个人依次下马走进木屋,结果只有一个人跳下马,其余的仍然若无其事地跨坐在马背上。那人走到木门跟前,像是仔细端详了那被本关回去的木板门,转过身对内德打了个手势——那门被本踹歪了。


“操!”本大声骂了句,马特听见来复枪的枪声在他耳边砰地炸响,震得他的耳膜嗡嗡直响。那个门前的人应声倒在雪地里,失去主人的马扬起前蹄,受惊地往后跑去,这引发了剩下三匹马的骚乱。内德抬头看着他们埋伏的山坡方向连放了五枪,打得坡上的雪飞溅到马特的眼睛里。本在内德开第一枪的时候就慌忙把身旁的马特拽低,几乎粗鲁地捂着他的头躲到树桩后面。内德停止开枪后,本又扭身在混乱中又连开三枪,但他因为去拉马特而错失良机,只打中了一个人,另外两个活着的人,其中一个是内德,迅速地扭转马头飞奔逃跑了。


他们走下山坡去查看尸体,本听见马特说两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切尼,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拧开酒瓶。


“我们要埋了他们吗?”马特指的是死在屋子里的两个人。


“土太硬了。”本吞咽了一口酒,“他们应该学会在夏天死。”


马特“哦”地应了一声,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本还是听清了。他没有回答。



尽管这天晚上马特给史比瑞特喂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抚摸着它的鬃毛说他们一定能在旋梯山追上内德,这像是对他自己说的安慰话语也无济于事。第二天白天他们试图沿路追捕内德,那逃走的两个人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半点踪迹。本和马特都明白他们已经打草惊蛇,这使得抓获老奸巨猾的切尼的行动更是难上加难。难得雪停后露出的太阳烤着地面,史比瑞特也像被主人一无所获的情绪感染,晒着太阳,步调懒散地走在荒野上,马蹄子踢踏踢踏地响。


“我的左手其实不太灵光,”本突然开口说道,“在新墨西哥,我被七个人追,估计是那次受伤受的,从那以后天天疼。”


马特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年轻力壮,牙齿咬着缰绳,两手都拿着左轮手枪,一枪干掉一个,七个人里死了五个,剩下的跑了。这帮人杀了我妹妹,追我是因为我杀了他们的头儿。”本骑着的马打了个响鼻。


“我也是。”马特说。


“什么?”


“不太灵光——我的右腿也不太灵光,”马特补充道,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巧合有着诡异的好笑,就笑出了声,真够怪的,“是十二岁的时候学骑马摔的。那时候我父亲还在家里,没到史密斯堡去,他教我学骑马,却总担心我出什么事,骑马也只手把手在同一匹马上带我,好像我是瓷做的。我气不过,有一天趁他没注意,自己爬到马背上去,还没坐上马鞍就摔下来了。”老达蒙对他的儿子总是又爱又恨。 马特讲着讲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有些想起了父亲的脸。


“挺不错,”本说,“我会变成独臂,你会变成瘸子。”


马特笑不能已,露出那口洁白的牙。


“我像你父亲吗?”本问他。他偏过头去凝神看着马特。


“不像,”马特好像知道本为什么这么发问,也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马特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一点不像。”



傍晚开始下雨,两个人湿淋淋地从一个空无一人的矿井回来。营火好不容易才被点燃。马特往锡杯里倒了点热水,掰碎所剩无几的玉米饼扔进去,希望把它泡软些,好下咽。本坐在黑暗里,辨不清神色地看着马特的动作,一口又一口地喝着他的酒。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草草扯开挡雨的帆布上。


“你该回家了。”本的声音低低的,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丝毫征询马特想法的意思,他看着雨打湿酒瓶,继续说,“线索断了,切尼还有内德早就躲着我们跑得没影了。”


马特停止去戳杯子里的玉米饼。


“明天我送你回去。我们的约定结束了,剩下的钱全部退给你。”


“不,”马特站起来,他走出了帆布的范围,雨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直直地看向本,“不,我们离切尼已经很近了,不能这时候放手不干。”


“我说,线索断了。找不到的。”本淡声道。


“我不会回去的!”马特咬紧牙,神情就像他渡河的那次一样坚毅。


“你会饿死在这鬼地方的!”本腾地一下站起来,近乎怒吼地对马特喊,他起身时顶塌了上方搭的帆布,雨水哗啦啦地浇了满身。他像一头蓄势发力的野兽,抓住马特的肩膀,两人齐齐倒在水花里,马特仰面注视着压在身上的本,少年的眼睛像揉碎了无数次夜色中所有的星,含着惊心动魄的灼人的滚烫。“我说,不。我不回去,”


“也不离开你。”


雨水沿着脸侧滑到本的嘴角。

他定定地看着身下人,俯身吻了上去。马特感到本的胡髭酥酥痒痒地蹭过他的下巴,也闭上眼伸手搂紧了。寒意浸透了彼此的外衣,紧压的嘴唇和吮吸的舌尖却温热而缠绵。


本的眼睫被雨打湿,他早在眼下这个金头发的长得像天使似的小鬼,不要命地渡过那条河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举。




马特小心地踩在溪边的斜坡上,缓缓放开手里的绳子,让水桶落到水面上。他这么做的时候,突然被不远处看到的情形惊得脚下一滑,水桶扑通一声从手中落下。那儿有四匹马在饮水!他愣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了镇定,谨慎地在小溪浅的地方走了几步,看到其中一匹马的屁股后有个男人站起来,他看见了马特,解下背上的长枪走过来,踏步时水花四溅。男人左眼下有一块黑乎乎的斑点,正是汤姆·切尼。他认出了马特,自己老雇主的弱不胜衣的小儿子,便不再感到威胁,放松地把枪系回到背上,他甚至对男孩打了声招呼。


“我认识你,马特,可真是巧了。”切尼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看着马特笑了笑,“你在这做什么?”


“我也认识你,汤姆·切尼!”马特从怀里掏出那把柯尔特,拉开保险,“你杀了我父亲——我来带你回史密斯堡受绞刑,我是本·阿弗莱克执法官的代表,现在他和五十名警察已经把这儿包围了!”


切尼无视了他手中的枪,大笑着上前走了一步,他认为小男孩决计没有胆量开枪,也不相信半百警察的鬼扯。他故意做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我很抱歉,马特。但我想那些警官恐怕得亲自来抓我。”他又上前走了一步。


马特开枪了。


随着枪响,切尼震惊地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他往水里吐了一口:“他妈的。”就大步跨过来一掌掴在男孩脸上,马特颤着手想再开一枪,结果枪卡壳了,他被掀翻在溪水里。切尼拿刀抵着马特的脖颈拽他站起来,他痛苦地偏过脸。切尼像扔一个货物一样把马特甩给了山坡上下来的内德,马特看见那条愚蠢的白色羊毛绒裤在眼前闪动,他被内德一脚踹倒在地上,用肮脏的鞋底踩着他的脸。


“马特!”本听见枪响,冲出河岸。内德也听见了,他向天打了一枪,对着对面的树林用难听的声音喊道:“阿弗莱克!你有五分钟!给我骑着你的马滚到西边去,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杀了这个男孩!”


“阿弗莱克,你听见了吗!”


马特听见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本的声音。


“随你的便!这小孩跟我没关系,他是从阿肯色州跑出来的!”


“你有五分钟!快点!我会杀了他,你知道我会的!”


马特在鞋底下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好像听见枪上膛的声音,又被流水声淹没。


“马上有一队警察赶来,内德,你最好想清楚!”


“我他妈的不相信!五分钟到了!”


本的声音像是逐渐远去:“……我骑上马了,我走了!”


内德长舒了一口气,又把马特拽起来,像丢货物一样丢给切尼。马特知道他现在暂且不会向自己开枪,挣扎着摆脱了切尼的钳制,死死瞪着他。他跟着切尼走上山坡,坡上还有另外三个人,一共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傻瓜在疯疯癫癫地学牛叫。马特知道本没有走远,他耐心地观察着山坡的地形,等待着。内德却不再等,他的马上绑着邮递车抢劫来的东西,急着去销赃,他不作防备地把五匹马聚拢在一块,叫自己人赶紧骑上去走人,免得阿弗莱克几小时里真的搬来了救兵。


切尼左脚踩上马镫的瞬间,一声枪响,他嚎叫着被打落在地,见了鬼似的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本·阿弗莱克。马特离他最近,立刻反应过来抽出他手上自己被抢的柯尔特,近距离地往切尼脑门上来了一枪,鲜血溅到了马特的前襟。切尼被脑门上黑洞洞的枪眼顶着,临死前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突着眼睛看着马特,他有些恶心,赶忙推开了切尼的尸体。


本远远地把来复枪丢给他,指着马特也看到的隐蔽小坡,示意他上去躲好。他自己抽出了一支左轮手枪,握在手上。


“你想怎么样,阿弗莱克?”内德扯了扯马绳,让受惊的马放下前蹄,“你觉得一对四是势均力敌?”


“你可以试试看。”本的右手又抽出另一支左轮手枪,把缰绳咬在嘴里,他的余光扫到马特藏好了,踢了踢马肚子往内德冲去。内德开枪打中了本的肩膀,他一声不哼,偏过头一枪打死了那个鬼叫的傻瓜,又一枪打中了另一个人的马,摔倒的马把背上的人甩了出去,折断了脖子。


马特握着来复枪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看到瞄准镜里的本已伤痕累累。扫射的子弹擦过他的大腿,面部,还有他的左手。可马的动作太快,在运动的人根本难以瞄准。本伸直了剧烈颤动的左臂,子弹从背后穿透了印第安人戴夫,血花喷涌而出。内德察觉到本的伤势,又往他左臂处补了一枪,左手的手枪脱手落地,两马交叉而过,本的马中弹跪倒,他摔下了马,挣扎着抽出一条被马压住的腿。


马特嘴唇发颤,把手指放到扳机上。


内德调转马头,走到本跟前,举起了枪。


“想象自己是一颗子弹,从枪膛对着目标的方向滑出去。”


一声枪响。内德保持着举枪的动作安坐在马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仰面掉落下来。



马特被枪的后坐力猛然推开,卡到了一旁的坑洞里,一根树枝支撑着他的重量,石块从他身侧滚落下去,砸到了岩壁上一团蠕动着的什么东西。他艰难地喘着气,试图把自己的下半身从洞里拔出来,他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清晰可辨。接着,马特听到嘶嘶的声音,他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团包裹在血衣里的肠子似的东西是蛇——


正如本所说,从冬眠里醒了过来。好几条蛇顺着岩壁缓慢地向他爬来,吐着猩红的蛇信。他的右胳膊上触感冰凉而黏腻,马特低头看到已经有一条小蛇不知何时在那上面,露出尖牙一口咬进手里,马特吃痛,啊地叫出了声。


“马特!”


“我在这儿!这有蛇!”


本一瘸一拐地跑到坑洞边上,赶紧帮他甩掉手上那条小蛇,右手拿着他的手枪砰砰地扫射着那堆蛇,子弹弹射到岩壁上,一时间硝烟滚滚。他用脚踹开还在伺机而待的蛇,搂紧马特的腰将他从卡着的洞内拉出来。本抱着他坐上马,忍受着左手刀割般的疼痛,让他倚在自己怀里,甩绳往巴格比的商铺去。


天边暮色浓郁,像他们初见的时候。




天完全黑了,史比瑞特气喘不止地在原野上奔跑,马嘴里吐着白色的唾沫。大雪纷飞,寒风侵肌,马特却大汗淋漓。他昏昏沉沉地垂着头,听见本拿衣服裹着他,一声声地喊他的名字,让他撑住。


马蒂,马蒂,就快到了,你不要睡。


本在叫我呢,马特恍恍惚惚地想,这昵称可真像个女孩儿。可我真想听他多叫几遍。



史比瑞特筋疲力竭,它的脚步慢了下来,本的折刀毫不留情地刺在它的颈脊上,它却也再做不出任何反应了,体力透支地跪倒在地上。本没有开枪杀它,他知道马特爱这匹叫史比瑞特的小马。他横抱着马特,将男孩往上托了托,抱着他飞跑起来,马特在他的怀里颠簸,最后一次睁开眼看了看本,他喘着气,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眼泪滴到马特脸上,男人胸腔里像兽般溢出一声哀鸣,


我老了。


马特在噩梦汹涌的波涛中浮浮沉沉,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像一只小奶猫。

你永远也不会老,本,他说。




一年后,杂货铺仓库的遮光布再次被掀开,老板看到有些面熟的金头发的少年踢了一脚绳床,摇摇晃晃的,睡在床上的男人咕哝着翻了个身。少年拽着他的一只胳膊把他弄醒。


“本——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男人半睁开眼问道。


“去见我母亲和我妹妹。”马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待会儿能走吗?”


“还是五十块钱吗?”本说话间带着笑意。







完。



罗勒黄油烤鱼

[本马达] Unsent Letters 未寄之信

Rafe McCawley(珍珠港)/ James Ryan (拯救大兵瑞恩)

Neil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Mark Watney (火星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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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停在老旧的平房门口,倏忽而至的风卷得两旁葱茏的树木沙沙作响。马克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对年轻的司机道了声谢,准备绕过他去后备箱卸货。


这位自愿提出帮忙搬家的司机是马克·沃特尼的学生,他有些搞不懂教授为什么要辞职住到这么一个偏僻的鬼地方来,要知道这儿附近除了一个动物园,距离最近的百货商店也足有二十英里。


但他直觉这一切和经常来找教授的叫尼尔的青年有关,尼尔英俊幽默,能把埋头在数字中的准女宇航员们逗得咯咯...

Rafe McCawley(珍珠港)/ James Ryan (拯救大兵瑞恩)

Neil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Mark Watney (火星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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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停在老旧的平房门口,倏忽而至的风卷得两旁葱茏的树木沙沙作响。马克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对年轻的司机道了声谢,准备绕过他去后备箱卸货。


这位自愿提出帮忙搬家的司机是马克·沃特尼的学生,他有些搞不懂教授为什么要辞职住到这么一个偏僻的鬼地方来,要知道这儿附近除了一个动物园,距离最近的百货商店也足有二十英里。


但他直觉这一切和经常来找教授的叫尼尔的青年有关,尼尔英俊幽默,能把埋头在数字中的准女宇航员们逗得咯咯直乐,与此同时教授的心情也会变得并不美丽,严厉地找底下的学生们开刀,可苦了他和他的一干哥们了。


学生又望了望房子后方小规模的农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把满脑门的问号说出了口,“教授,为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恨死种土豆了?”


伴随着后备箱砰的闭合声,马克带着笑意的话语从后面传来,

“错。我爱死它们了。”



声称不相信婚姻的尼尔是在一周前向马克求婚的,那时尼尔像连体婴似的把马克紧紧圈在怀里,窝在沙发上看第二十遍西斯的复仇,影片结束后,尼尔就着屏幕微弱的光黏糊糊地凑过来索要一个亲吻,进而变本加厉,将马克压倒在身下。


马克明显感觉到尼尔土气的长裤里有什么东西硌到自己了,不,不是正中央。他假装没看见尼尔强装镇定的神情,从裤兜中掏出了那只硬邦邦的戒指盒,前一秒像没长骨头的男友干咳一声,立马坐直,起身,单膝跪地,一系列动作异常流畅,看样子像练习了好多次。在他描述完自己在那段全球瞩目的“救援”时间内彻夜难眠的痛苦,和补上那一句“看来火星也不能将我们分离”的话后,马克知道接下来辞职和搬家的决定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这离一个码头很近,尼尔可以继续修理他的船,马克也可以继续安稳地研究各种植物。新家的房子有漂亮的棕褐色外墙,内部也宽敞明亮,它会成为一个舒适温暖居所的好选择。


马克听说原屋主是一位二战老兵,显然他将房子和后面的农场都维护得很到位,那一定是位即使鲐背之年也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他这么想着,抱着一箱杂物走上阁楼,因为走神踢翻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哗啦啦的,厚厚一叠信笺模样的纸张散落在地。马克咳嗽起来,用力地挥手扬开扑面的灰尘,有些诧异地拾起最上面一捆纸,请原谅他不礼貌的好奇,开始查看。


他眯起眼,对着窗缝溜进来的阳光——



一九四零


亲爱的詹米,

     

    我已经在中队安顿下来了。(一些涂改的痕迹)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我也搞不定这些词,字母,但我决定要写点什么给你,这让我安心,尤其是我在看到批给我的那架战斗机上的淌满的血迹的时候。

      

    英国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这儿真他/妈的冷,简直不像这个季节,那股子冷就像有很多很多虫子在往你皮肤里钻。半夜我总会被冻醒,但我又不确定是被冻醒,还是被德国人的炮声炸醒,从飞机上下来也往往会双脚发麻。而且在这里根本交不到朋友,昨天我和两个飞行员一起喝酒,今天他们就都死了。每天都有失踪的飞机数汇报回来,失踪就等于是死透了。所以我尽量抽空在纸上写那么一两句,因为我想这么下去,迟早一天我也会“失踪”。我不怕失踪,你知道的,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愿意打仗,只怕的是没把想讲的话跟你讲完就失踪了。

   

     哈,刚刚一个英国上尉走过来叫我“大作家”,他说我老是在“争分夺秒地写”,还带得军队里其他的人也开始“娘们唧唧”地给家里人写信了。你能想象吗,这里有些英国佬比我的拼写还差劲,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背后作弊,才勉勉强强混过了军队的测试。

    不过,“家里人”,那个上尉这样问我的时候我没否认,詹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相当于我的家人,瑞恩家的儿子,你的三个哥哥也都是我的兄弟(尽管肖恩让人没一天消停),还有上帝保佑,玛格丽特,她也是我的母亲,我真想念她做的樱桃馅饼,这儿每天吃的罐头快叫我吐了。

    

    抱歉,你现在还不能看到这些,因为我没法把信寄出去——我不知道寄去哪里。操,你到底被调到了什么地方,你明明比我还懂怎么糊弄老师长官之类的角色,怎么反倒成了预备役步兵援助军?

    说实话,詹姆斯·瑞恩,你这个小混蛋,我真有点想你。


    ……


    我今天又击落了三架敌机,第三架在最后一分钟里把我的油箱打中了,要不是迫降回基地,我就死定了。奇迹降临,我捡回了一条命,那个英国上尉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命大(不是上次那位,致以我的敬意,那一位上尉英勇殉国了),不过代价是我的飞机,我的好女孩报废了,我的左手也报废了,包扎完似乎只有无名指还有点知觉,希望过两天它能好一点,能抓点东西。这些来换条命,够值得的,而且真高兴不是右手,我现在还能写字。

     

    嘿,你记得我摔断腿的那次吗?我叫你帮我做一对大翅膀,我想像我爸一样飞到天上?你说没有引擎不能飞,但你还是照做了,用捡来的废纸片和偷来的破裤头,把那对破破烂烂的翅膀粘到我的背上。那时候我其实挺得意,现在想起来真蠢,天哪,想起这件事就让我笑得写不下去了。然后,我梆地一下从你们家的屋顶上跳下去,后来,感谢你这个矮个子,你们家的矮房子够你住的了,我只摔断了一条腿。当时我一心只想着飞,打石膏的时候还叫你给翅膀做调整,太蠢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以前的事总会放电影一样放到我脑子里面来,特别是关于你的。比如我们小时候在农场的事,再比如我们偷偷登上海军那艘船,那晚上你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还有你来车站送我的事,很多。

    

    迫降的那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死神的脸,我开始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熬下去了。他们现在上机前都把喜欢的姑娘的照片贴在仪表盘上,好像这能让他们大杀四方似的。


    我没人可以贴,我身边只有一张你的照片,那上边你露着一口白牙,笑得傻极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没跟你说过,是上一次拍体检表的照片的时候作废的那张,你这个白痴,那时候才知道证件照是不能咧着嘴巴拍的。你拍完了说好像把废片弄丢了,我劝你说反正用不着,其实没有,被我藏起来了。放心,你还没有我自己的帅,我不会贴。


    我没打算把这张贴上去,因为我不太想你的照片掉进大海里,也不想有弹片飞进你那双眼睛里去。詹米,现在我不再向上帝祷告能让我活着再见你一面了,我向他祷告你能平安无事。


    新一轮轰炸又开始了。


你的,

雷夫


                                     

马克捏着有些泛黄的纸张,茫然地抬眼去看阁楼的尘埃在阳光中漂浮旋转,他现在满腔的情感饱胀而酸涩。他正要细细地把纸折回去,继续看地上其他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是尼尔的电话。


“天哪,这发动机真难搞......马克?你还在搬东西吗?放着重的那些,我马上到。”尼尔说话间掺着嘈杂的摩擦和金属撞击声,他能想象出尼尔又偏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打电话边拧扳手的样子,他不禁笑出了声,缓解了些沉重的心情。


“尼尔,原谅我的不礼貌,”


尼尔没听清,他咣地一下放下扳手,腾出手来按着电话,“什么?”


“你得来看看这个。”



    距离我上一次写下那句话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总之,詹米,我被敌机击中了,直接冲进海里,我大错特错了,在英国的天上飞和夜晚睡觉都不是最冷的,英国的海才是最冷的。我感到自己在一个大冰窖里不停往下沉,但我听见你的声音叫我,就是你之前不停地拍我,喊我起来去上那该死的学的声音。我抱住了能浮起来的一块飞机残骸,在被冻死前等到了一艘法国渔船。我就到了法国。

   

     我到了沦陷区根本没工夫写东西,每天都在东躲西藏。我每次看见一队支援的步兵,都会想看一下那里边有没有你,有一次差点被炮弹炸飞。写这些碎纸片让我怀疑我在写日记,以前学校里那些小女生会写的那种,而不是在写信,老天,除了开头他妈的称呼和结尾他妈的署名,瑞恩,你最好别有事


    ……


    我碰见了我们的军队,现在马上要离开法国,被调去



“被调去——珍珠港。”尼尔高举着纸念道。


他飞快地和马克对视了一眼。要不是因为“剧透万岁”,他们知道这位飞行员先生,前屋主,健康地活到了九十多岁,地上未读的信纸也还剩不少,他们简直不敢再看下去。更让他们担忧的是,这个神秘的"詹姆斯·瑞恩”的命运,他究竟……


尼尔摇摇头,叹了口气,“他爱他。非常。”


马克没有去反驳,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这段穿越纷飞炮火的情感远比想象得复杂,它远远超过了单纯的友情,糅合了亲情,甚至至死不渝的爱情。他此刻也万分希望雷夫的至交好友,又或许是他毕生挚爱的瑞恩,别有事。



    夏威夷的天气很舒服,白天可以开着吉普车兜风,傍晚霞光会落到棕榈树摇动的叶子上。夜晚空军海军们会围坐着,吹着海风穿着花衬衫一扎一扎地喝啤酒,他们还会组织拳击比赛,黑人和白人,亚利桑那号上的水手也都跑下来赌博。一觉睡到自然醒之后,还可以去看电影。


    人一旦习惯了这种日子,会忘记现在全世界都在打仗,几乎全世界,除了美国。


    所以我坚持参加每一次飞行训练,以前同个基地的飞行员说我是因为被纳粹的飞机搞得心有余悸,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因为我想到你可能在某个地方灰头土脸地帮别的国家打仗。每次想到现在你在内陆,而我在一个海岛上,离得这么远,隔了整片大洋,就有点不习惯。


    所有人的放松是因为珍珠港绝对安全,安全不是件坏事。我抽空寄了信给玛格丽特,她确认没有收到任何噩耗,你哥哥和你的,但她也没法知道你们在哪里,至少你没事,让我觉得等这比蜗牛慢的邮件也心甘情愿。



“谁能想到远在北太平洋的珍珠港会被偷袭呢?”马克边读边叹息。



    ……


    谁能想到远在北太平洋的珍珠港会被偷袭呢?没有一个人想到。


    过去的三天,詹米,我觉得自己置身在人间炼狱。珍珠港上的所有人都还在沉睡,日本人的飞机就来了。他们炸烂了整座岛,炸沉了亚利桑那号,活埋了两千士兵,就像捏皱一张纸那样容易。


    我在战友的掩护下登上飞机,干掉了几架敌机,可这微乎其微,我去给医院输血,也是一样。因为日本干掉了我们两百架飞机,医院里外血流成河。


    我在朋友们的棺木旁边接到了最高机密的任务,负责的长官说这朝不保夕。我心里很平静,没有害怕。我已经遇到过死神了,他决意要带走我的时候,你会把我叫醒。


    再见,詹米。



“东京、横滨,还有一些其他的城市。”尼尔对了一下上方模糊不清的年份,“他是被派去轰炸日本本土。”




一九四四


亲爱的詹米,


    我现在在英国的一家战地医院里,我很好,除了左手越来越不灵光,屁股上中了一枚弹之外都很好。我能想到你听到这个会笑得多厉害了,我发誓以后的人一定会拿屁股中弹这种事大做文章的。哦,我发现我写信越来越顺畅了。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在轰炸了东京之后飞到了中国。我在中国待了两年,但到现在也只会说一句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是美国人”,这是保命的话,我不得不学,别的就一点都不会了。他们的语言像外星人说的,文字也是,我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顺,更别提这些图画一样的东西了。我在中国打下了很多日本飞机,也见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零零碎碎的,两年来写在他们的小纸片上被我弄丢了,不过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其中一件印象很深,是一个中国士兵随身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布袋,里面是女人的头发,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大概跟照片的作用差不多。让我想起我以前帮你剪过头发,是吧?你那头乱毛,我太紧张,你又不配合,把左半边的头发都剪秃了,那段时间你上学都戴着帽子,样子可笑得不行。你说这帽子一点都不赖,因为除了我,根本没有人笑你。拜托,你现在都还不知道吗?那是因为我把其他笑你的人都打了一顿。或许那时候我应该找个布袋,把那些头发也装进去,它们可让你长了三个月才重新长长呢。

    

    我很高兴听到太平洋战区胜利的消息,医院的电视机说北非和苏联的战场都在走向好的形势,墨索里尼去年就完蛋了,大概希特勒也不远了。可是医院完全没有这种“好转”的迹象,每天都有新的伤员被抬进来,每一个都很年轻,却身受重伤,昨天睡在我旁边的一个法国人痛苦地呻吟了整个晚上,但是没一个人开口叫他安静点,即使他干扰了整个病房的睡眠。这个可怜人今天早上去世了。这让我很恐慌。我隔两周就会给玛格丽特写信,我转到这个医院快两个月,写了四封,她回了三封,三封信里的瑞恩们都安然无恙。第四封迟迟没有来。

    

    我现在会向转进来的任何新伤员询问你的消息,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我没有其他办法。我还在向医院申请出院,重新参战,每一次都被驳回。前天下午的那次,我在一个负责的医生面前掀了桌子,我向他证明我的左手还能适应飞行,他却问我美国大兵是不是都赶着去送死,我愤怒地冲他乱吼一气,我知道这很无礼,可我一想到那没来的第四封信就失去了理智。詹米,我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是我,绝不可以是你。


    我冷静下来离开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对这个医生说,我会竭尽全力参战,因为我飞过的每一个地方,下面都可能有我的男孩,我爱的男孩。

   

    是的,詹姆斯·瑞恩,我爱你,非常


    ……


    上帝,今天有个新的病号被推到我边上,叫麦可森还是什么的,我仍抱有期望地向他打听你,他半边胳膊炸没了,耳朵也跟聋了没什么两样,我大声地喊你的全名,又写在纸上,结果他说,我就知道,这个小子长那样就是个人人追捧的明星。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有人也在找你,并且你是一零一空降师的二等兵,偏离了降落目的地二十英里,被召集去兰姆勒防守一座桥。


    我不知道,我从没哭过。听到这个聋子的话我发觉自己哭了。

   



地上只剩最后一张纸了。马克的手有点抖,他不敢去拿它,他扭过脸对着尼尔,


“我得打电话给中介要这个雷夫的联系方式,不管怎样,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他匆匆掏出手机拨号,尼尔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张纸扫了一眼。


“马克,等等……”


与此同时电话接通了,“您好,请问......”


    玛格丽特的回信和我参战的通过回执同时到来。瑞恩家的三个兄弟,他们是勇敢的,是好样的,他们都会上天堂的。现在我要去接第四个瑞恩,你,我的瑞恩回家。

    


(纸张中间是大片空白)

(最下方只有两行小字)


    

    美国空军是步兵的守护天使。

    感谢上帝,我左手的无名指还能感觉到戒指。



“麦考利老先生在前周去世了,一个月前他来办卖房的手续,是一个很好的人,”中介对马克回忆道,“还有另一位老先生陪同,似乎姓瑞恩。”








完。

ne酱专属的M柠檬

2019/08/02 呆呆又去了本本家,一起写剧本~ ​​​另外这件衬衫和本本最近穿的一件好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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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高声):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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