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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

Ai使我头大

但CAC还是要画的,虽然中间电脑死机了一度以为要没了

六千年初恋冲啊!!!

Ai使我头大

但CAC还是要画的,虽然中间电脑死机了一度以为要没了

六千年初恋冲啊!!!

WATERBOTTLE🌈

【CAC无差】坠梦日

*是糖

*有部分私设

*可能又题文不太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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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存在于他最深的梦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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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茨拉斐尔最近睡觉很不安稳,罪魁祸首或许是他的噩梦。

天使怎么会做噩梦呢?所以那个梦大概也不算是噩梦,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心映像。三年来,那个梦隔几天就会出现几次,而到了最近几天,那个梦几乎天天都会出现,梦的画面也更加清晰。

梦往往只有一个场景——

漆黑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一名红发身形消瘦的男子就那样站在一片静谧中望着他,一言不发,周遭却溢满了悲伤的情绪,然后摘下他的墨镜,用金色的耀眼的蛇瞳再深深看他一眼,亚茨就会慢慢醒来。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亚茨拉斐尔就...

*是糖

*有部分私设

*可能又题文不太相关

 


-

“他只存在于他最深的梦魇里。”

 

-

亚茨拉斐尔最近睡觉很不安稳,罪魁祸首或许是他的噩梦。

天使怎么会做噩梦呢?所以那个梦大概也不算是噩梦,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心映像。三年来,那个梦隔几天就会出现几次,而到了最近几天,那个梦几乎天天都会出现,梦的画面也更加清晰。

梦往往只有一个场景——

漆黑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一名红发身形消瘦的男子就那样站在一片静谧中望着他,一言不发,周遭却溢满了悲伤的情绪,然后摘下他的墨镜,用金色的耀眼的蛇瞳再深深看他一眼,亚茨就会慢慢醒来。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亚茨拉斐尔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是来唤醒他的,不是指身体的睡眠状态,而是指某部分灵魂的昏迷。

 

-

如前面提到过的那样,亚茨拉斐尔是一个天使。被派遣到人间兢兢业业工作了六千年,帮助了许多处境艰难的人们,让人间充满恰到好处的奇迹。他心中充满天使应有的大爱,也留存着一切超自然生物与生俱来的冰冷,他懂得天堂的准则,他明白取舍——显然天堂的最终胜利才是更加重要的,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起码他认为没有。至于人类的存亡问题,似乎被他遗忘了似的,从未考虑过。

当然,他也从不记得有过一个相处了六千年的恶魔挚友,或者说男友。

亚茨拉斐尔也曾怀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因为他总觉得他卧室的单人床足够两个人睡,去丽兹酒店吃饭时也总习惯性的预订双人座,仿佛真有那样一个人陪着他熬过了很久很久漫长又无趣的时光。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这位上帝的忠诚拥护者给打消了,怎么可能呢,要是真有这样一个人,他现在为什么不在了呢?

或许这个人只存在在他的想象中,就像梦里的那个男人,就像每个人童年时的幻想伙伴。

 

-

今天晚上的梦与之前有些不同。

在梦里,那名男子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Aziraphale,”蛇一般闪耀着危险而又绚丽的金芒的眼睛透过他的墨镜望向天使,“赌局就要开了,天使。”

亚茨拉斐尔试着开口说话,但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即使他觉得他已经十分用力地嘶喊、诘问,对面的人却仍然听不到一样默立着。梦中有时确实不能随自己的意,天使这样安慰自己。

“到底哪里才是梦境呢?”他继续问道,似乎是在反问亚茨的心中所想,又似乎在解释“赌局”的内容。

当然这里是梦境了,亚茨拉斐尔理所当然地想。

男人再一次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亚茨心里闪过无数碎片似的场景——燃烧的宾利、相碰的酒杯、枕边的耳鬓厮磨、深夜的相拥而眠……他想将思绪定格住,然后仔细看看那些地方,看看他身边另一个人,但是他做不到。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正昙花一现般在他脑海里出现,又从那里快速消逝,但它们带来的熟悉感和真实感又让亚茨拉斐尔难以忽视,它们似乎带来了更多的不同于以往的爱,温暖了他冰凉的天使之心,填补了他虚无的灵魂,那是梦中人给他的,长达六千年份的爱。那份爱是那么炽热那么饱满,以致于那个被遗忘在梦魇深处的名字甚至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亚茨拉斐尔醒了。

梦往往是不会被记住的。他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水,眼角红红的,心中溢满的是不可名状的悲伤,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还是那个玻璃般冰凉的权天使,而今天,不出意外的话,是他在人间工作的最后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是原计划的世界末日过去的第三年整。

 

-

亚茨拉斐尔不记得三年前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约约的知道那位好像临时改变了意见,推迟了大战的时间。

就是今天了。亚茨拉斐尔从他的书店出来,挂上歇业的牌子,正准备锁上书店的门,余光却瞟到了一辆汽车。亚茨拉斐尔好歹也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只是普通的汽车当然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那是一辆宾利。是一辆黑色的、产于上世纪的、几乎已经是古董的、永远播放着皇后乐队的歌曲的、曾穿越熊熊烈火被烧毁过的宾利。亚次拉斐尔惊讶于自己对这辆车的了解程度,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地觉得这辆车是来接他的,他试着挖掘更深的记忆,比如想想它的主人是谁,但这个信息就像被刻意擦去了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辆车只是在他的书店门前稍稍减速,或许车主还透过贴了单向膜的玻璃看了一眼他,但宾利已经急匆匆地开走了,亚茨拉斐尔也没有时间去多想什么,大战在即,他要去开启末日的地方完成天使长们交给他的使命。

空军基地,那里还是跟三年前的今天一样,荒凉又空旷,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是个阴天,似乎确实比三年前更适合作为世界末日的开始。风冲过远处山坡的林场,一个急转弯到了空旷的停机坪,拨弄着无数野草,阴云随风而来,凑热闹般聚集到这片空地上方。但亚茨拉斐尔知道,风在给天使们运送战备军需,云上站立的是万千天使组成的军队。

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

时间快到了,克鲁利正盯着腕间的机械表出神,三年前他也曾这么看着表等待下午三点地狱恶犬的出现,只不过现在的心境更加沉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要特地经过天使的书店,他既想给天使一点提示,让他赶紧醒过来,打破那可笑的赌局,让天上的地下的蠢货们看看他们的情感有多么坚不可摧,又怀着一个极其疯狂极其恶魔的想法:要不干脆就这么让世界毁灭了,再给自己一瓢圣水,让整个人间成为自己的殉葬品,想想也挺酷的。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他记得天使是多么爱这个地方,爱这里的可丽饼,爱这里的每一棵苹果树。

有关那个可笑的赌局,克鲁利觉得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也是那个恶趣味的神用来戏弄他们的小游戏,那位冷酷无情的、高高在上的神,总喜欢拿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当游戏的棋子,说什么只要让天使在三年内想起真实的这一切,就再也不干涉他们和他们的人间。也就是说,这位恶魔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别说天堂那些天使一个比一个虚伪冷漠,就看地狱那些歪瓜裂枣的恶魔更是巴不得想看他不顺意,以便夺走他最佳员工的称号,根本没有人会帮他。

亚茨对那些人类的记忆似乎也被修改过,克鲁利无计可施,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就是依靠他的奇迹,让天使每个晚上都见他一面,可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用。或许就是他本人每天去他面前刷脸,就凭那位的手段也能让天使一个字母都想不起来。

克鲁利正在等待奇迹。

说来好笑,一个可以随心所欲使用奇迹的恶魔居然在等待奇迹。

 

-

天使身上从不缺少奇迹。

亚茨拉斐尔突然想去外面看看。这个想法就像一闪火花,啪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带起了绚烂的一串烟花,梦里的碎片记忆涟漪般浮现,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似乎天色尚早,距离约定好的黄昏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这大概也不算擅自离职。

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牵动着他的心,就像磁石的另一极在吸引着他、牵引着他,引导着他去完整他自己,去找回自己的灵魂碎片。

他就这样一步步缓缓走向了那辆宾利车,那辆黑色的、副驾驶永远只给天使坐的、无数次停在某家书店门口的、九十多年不曾刮花却为了寻找天使整个烧毁的宾利车。克鲁利颇有些惊讶,他缓缓打开车门,随手甩上车门靠在上面,以他独有的腔调冲天使打了个招呼:

“Hello,Aziraphale.”

亚茨拉斐尔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不知道这是谁,却还是忍不住唇角勾起,眯了眼睛微笑起来。

克鲁利扭着蛇步走到他面前:“我是…呃……你可以暂且叫我梦中人。”

“可你确实是梦中人。”亚茨拉斐尔眨眨眼,仔细打量这位三年来时常在梦中会面的人,虽然自己就是超自然生物,但还是非常惊奇。

“没错,”克鲁利冲他笑笑,“挺酷的,不是吗?”

亚茨拉斐尔察觉到了他的恶魔身份,同时也察觉到了与他恶魔身份完全矛盾的、浓浓的爱意,这让天使诧异之余产生了更多的亲密感,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来,“梦中人先生,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唤醒你,来赴上帝的约,来……看我们的结局。”

“天使,记得吗,你送我的保温杯。”克鲁利轻打一个响指,一个米色保温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假如今天不能成功……”

“不行!”

“我决不允许你当着我的面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亚茨拉斐尔一把抢过那个保温杯,“Crowley,我想起来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个空的保温杯,他只是潜意识里害怕克鲁利真的对自己用圣水。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

克鲁利是个恶魔,恶魔是很少哭的,他们哭的次数少到几乎让人怀疑这幅身体的泪腺是不是没有发育好,但此时克鲁利哭了。泪水从他眼眶溢出,浸染了虹膜上的金色,折射了天使的洁白,透过了晚霞的紫红色,又在时间与空间的洗礼中归于透明。

他怎么能不哭?虽然三年时间对克鲁利来说实在不算很长,毕竟他睡觉都可以直接睡过去一个世纪,但三年中,自己的爱人完全不记得自己,自己还因为莫名其妙的赌约根本没法好好和天使见一面,甚至他都无法用睡眠来逃避这些,倘若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势必要在战场上遇到天使,二人还有可能要打个你死我活。于是他只好每天偷出那么点时间,让自己在梦里见到心爱的人,就这样一眼一眼地拼拼凑凑,三年过去还不一定拼成一个圆满的结局,甚至有可能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一炬——简直是煎熬。

天使却总是很心软,亚茨拉斐尔慌乱地掏出手帕为克鲁利擦掉眼泪,他知道怎么安慰悲痛伤心的人,却不知如何让人停止喜极而泣,特别是长达三年的希望渺茫之后终于成功的、近似于崩溃的哭泣。他只好送上一个个稍显生疏的吻,希望这条活了六千多年的蛇能停止哭泣。

时间在他们久别重逢的吻中慢慢流逝,时间的齿轮推着腕表的数字一秒一跳,他们终于想起了什么,急忙分开,盯着那块机械表。

 

-

58、59、60——

 

-

1。

什么都没发生。或者说奇迹发生了。

没有世界末日,没有万千天使和恶魔的混战。只有晚霞照在他们身上,散为金光,而红霞中的欲下沉的日光,也幻成异样的色彩。一层层的光和色,相击相荡,闪闪烁烁的都映现在二人眼底。

他们成功了,再一次成功了。

祂没说话,只是略施神迹,把一切恢复成它们该有的样子,纠正了时空,纠正了结局。

而亚茨拉斐尔亲手打碎了那个长达三年的梦。

 

 

 

 

-

一点点后记

“天使,你真的所有的都想起来了?”

“嗯……

 

“其实……我不太记得亲吻的技巧了。”

 

 

 

 

 

 

 



 

ZadidensLee
Fong, Leeman@利小...

Fong, Leeman@利小小小敏 , A C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enter, Canton, Nov.19th, 2018. Photo by Zadidens Lee.

Fong, Leeman@利小小小敏 , A C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enter, Canton, Nov.19th, 2018. Photo by Zadidens Lee.

仿佛若有光

【Good Omens】西西里的美丽老蛇

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AU。

双性转,闺蜜友情向,无差。雷者勿入。

清水。

片尾有彩蛋。


云霞过滤了傍晚的阳光,慢慢在天空上铺排出女神淡青色的裙摆,不过轻轻糅杂了几缕金丝银线。褪去暑热的风拂过海面和码头,带着一点点咸味摇动橄榄树的枝叶。于是橄榄的清香中也沾染了几分海的壮阔。 

这正是那位人尽皆知的美人来院中纳凉的时刻。一群自诩成年人的半大少年急急地蹬着自行车闯过街巷,跌跌撞撞的车轮在余热尚未散尽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恼人的噪音,伴随着他们的大呼小叫,西西里日暮时分的宁静被尽数打破。不过在透过树篱和石墙的缝隙看到那位美丽的女神时,任何的声音对这幅画...

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AU。

双性转,闺蜜友情向,无差。雷者勿入。

清水。

片尾有彩蛋。

 

 

云霞过滤了傍晚的阳光,慢慢在天空上铺排出女神淡青色的裙摆,不过轻轻糅杂了几缕金丝银线。褪去暑热的风拂过海面和码头,带着一点点咸味摇动橄榄树的枝叶。于是橄榄的清香中也沾染了几分海的壮阔。 

这正是那位人尽皆知的美人来院中纳凉的时刻。一群自诩成年人的半大少年急急地蹬着自行车闯过街巷,跌跌撞撞的车轮在余热尚未散尽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恼人的噪音,伴随着他们的大呼小叫,西西里日暮时分的宁静被尽数打破。不过在透过树篱和石墙的缝隙看到那位美丽的女神时,任何的声音对这幅画面来讲都是一种亵渎。玛莲娜·克劳利夫人慵懒地倚在一条看上去颇有年头的藤椅上读书,黑色的蕾丝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同色的罩衫,她美丽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逃离束缚的发从额角垂下,轻柔地拂过耳畔,衬得肤色愈发洁白。只怪西西里的太阳太过炽烈,不然男孩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肤白胜雪。 

这样一位远近闻名的美人手畔的木桌上亭亭地立着一杯红茶,克劳利夫人的纤指捏住镶金的白瓷杯把轻嘬一口——说起来这套茶具还是他们夫妻在不列颠度蜜月时买的呢——克劳利夫人又在不经意间被勾动了情思,目光投向了幽幽的远方,思念着她那在前线的丈夫。 

以偷窥美女为乐的男孩们怎么可能懂得她这些小心思,他们只敢躲在克劳利夫人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激烈地讨论对克劳利夫人抬起手臂时所勾勒出曲线的肖想。假如你不小心撞破了这样一个现场,也许会惊奇,这些还应该只是孩子的家伙怎么会懂得那么多污言秽语。 

 

人们根本不爱美丽,美丽是不被原谅的。 

尽管在西西里男人们的口里,克劳利夫人也许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军人家眷”,可在背地里早不知道意淫着操了她多少遍。美丽也没法在女人那里得到原谅。有丈夫的年轻少妇们会在自家男人的目光落在克劳利身上时暗暗咬紧后槽牙,带着孩子出门的女人会偷偷指着她说别学那个女人的风骚,在母亲的明示暗示中长大的女孩子也会在看见她时皱起眉头。 

克劳利夫人是整座镇子的美丽名片,是人们的骄傲,这话不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总有一天会传出遗臭万年的风流韵事——为什么?上帝说有些事情是不可言喻的。 

曾经的美女海伦带来了特洛伊的灾难,现在克劳利夫人就是海伦在西西里人心中的化身。 

可是克劳利本人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也许她知道一点镇上人对她的议论吧,不过她不是很想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要是人家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克劳利在成分复杂的目光里坚定地做着自己,本来就挺直的腰杆挺得更加笔直,走在街道上,菜场中。 

 

西西里唯一的一家旧书店有点不同凡响。刚过三十的亚茨拉斐尔夫人在丈夫早逝后独力撑起了整个书店的生意,经过多年的打拼她不仅在西西里站稳了脚跟,还几乎垄断了整个地区的旧书产业,现在她手里掌握的部分收藏甚至令大英博物馆眼红。由于父亲是学校里拉丁文教师,克劳利夫人多次替腿脚不灵便的他来店挑选书籍。风姿绰约的克劳利夫人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丈夫长期在前线作战,克劳利家的经济状况显得有些拮据。克劳利想求一份工作,可是镇上竟没有一家愿意雇佣她做文员。至于此中原因人人都心知肚明——丈夫手下有如此美丽的员工,几个老板娘能够安然入睡? 

直到克劳利求职到亚茨拉斐尔夫人的旧书店。 

也许是因为不担心克劳利夫人会对自己入土多年的丈夫产生威胁,以及对她人生态度的欣赏和拉丁文学的修养,亚茨二话不说地雇佣了她,在自己店里做整理工作。 

所以克劳利夫人现在是个有工作的花瓶了?镇上的人都这么说。可是私下里议论是一回事,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还附送大段辱骂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让性情刚烈爱打抱不平的亚茨拉斐尔夫人愤怒地拔出了拳头,把那个下三滥的家伙赶出了书店。 

“这没关系,亲爱的。他们只不过是出于对你那美丽容貌的妒忌罢了。”那日打烊后亚茨安慰着克劳利,“来杯可可怎么样?说真的,没必要把他们放在心上。” 

“这些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容貌是我与生俱来的。因为这个受到这些待遇,真是不公。” 

这段友谊出乎了所有西西里人的预料。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亚茨拉斐尔夫人就是克劳利夫人的精神支柱。事实上,亚茨拉斐尔夫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柔,一次两个妇人在闹市上发表了对克劳利夫人的几句尖酸评论,亚茨拉斐尔夫人气的丢了手里的小包,给那两个女人一人来了一拳。然后愤怒地撤销了对她们丈夫店铺的投资。 

西西里岛上的人偶尔也会关心一下电台广播,听听里面对战争和局势会怎么说。墨索里尼的政府自然是竭力隐藏每一场失败,放大每一场胜利。听上去捷报频传的辉煌不过是一层破烂的华美衣袍,透过易碎的表层,下面是千疮百孔。西西里人虽然听广播,但并不代表他们会轻易相信里面的每一个字——没错,看看桌子上越来越少的面包和奶酪,什么都比不过这些真实。 

不过克劳利夫人坚信她的丈夫能在战后活着回来见她,她们还有那么多年的光景可活。“彼此扶持,相互陪伴”,结婚时留下的誓言她不会忘记。 

但是噩耗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真挚愿望而停止它的脚步,该来的总是会来。行政长官在全镇人参加的大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在他身后半步站着的克劳利夫人一身黑色衣裙,包裹住头发的黑色纱巾被风鼓起。她低垂着头一脸的哀戚,狭长的眼尾有一滴泪虚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看上去简直就是拉斐尔笔下为死去耶稣哭泣的圣母。 

亚茨拉斐尔夫人经历过爱人离世的伤痛,所以她眼尖的发觉了异样,并在克劳利夫人摇摇欲坠的时候冲上了讲演台—— 

“让我把她带回去,她不该承受这样的折磨。”可不是,怎能让一个美艳的新寡妇人在众人面前啜泣呢?她的美应当秘而不宣。 

两个女人相互扶持的身影渐行渐远,引着那些礼帽下的视线走入街巷尽头的烟尘。 

 

“克劳利夫人,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不要回去了。”亚茨拉斐尔夫人给了她一杯掺水的白兰地。 

“我以为你会给我可可,毕竟你那么爱它。”克劳利虚弱地举举杯子以示感谢,“但是我不回去,镇上的人也许会说闲话的。” 

“你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来一杯酒水也不过分。再说,你以为你回到家里镇上的人就不会说闲话吗?至少在这里,有我陪着你。我还算有点能力,会尽力护你周全,不为流言蜚语所伤。” 

克劳利夫人的眼眶又泛起了红色。她点了点头。 

 

战争愈发激烈,电台里似乎再难以出现什么与胜利沾边的消息,西西里人的餐桌上鲜见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一些地方传来革命和起义的消息,风愈刮愈烈。直到德国人接管了西西里。 

战时人们最关心的是什么?食物?性命?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反正在这个人人危在旦夕的时候没几个人去关心文化和教育,亚茨拉斐尔夫人的旧书店陷入了严重的危机,濒于破产的边缘。 

不过德国人的到来给了她一次机会—— 

“《艾格尼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亚茨拉斐尔夫人带着一脸的震惊重复了一遍,“没有,没有,这本书很多年以前就失传了——据我所知。” 

“既然如此夫人,恕我无法保护这个女人了。”腰板笔直的纳粹军官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他挥挥手,两个士兵扭住了一脸惊愕的克劳利夫人——“您也许是出于好心收留了她,可您不知道吧,她多次把自己出卖给一个镇上的律师。”他在亚茨拉斐尔夫人耳边轻轻说。 

克劳利拼命叫喊着否认,却被捂住了嘴只能呜呜地发声。 

什么……亚茨拉斐尔眼前一黑,险些倒在地上。克劳利夫人拼命挣脱禁锢却无济于事——“等等!就算,就算她那样,也不过是道德问题,再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做过!”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嗓子喊得破了音,毫无理智地冲过去跟士兵抢夺着克劳利,但是被狠狠的推搡到了地上—— 

军官轻飘飘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因为那个所谓的律师是个苏联间谍,这在几天前的一次抓捕行动中人赃并获。而她,”他拿下巴高傲地点向克劳利的方向,“给苏联传了许多情报,我们都证据确凿。” 

他们带着克劳利离开了书店,女人瞪着双眼却了无神采的样子刻在了亚茨拉斐尔心里。 

“当然,您还是有机会救她的。只要您送来元首要的那本书——我们知道您可以找到它,毕竟就连大英博物馆都羡慕您的珍藏呢。”德国人堆砌着一脸令亚茨拉斐尔恶心的假笑,他甚至在走之前跟她脱帽致敬,尽管现在一腔怒火的亚茨拉斐尔只想把他送去见撒旦。 

亚茨送走了魔鬼后关上了店门,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当美丽呆在神坛上高高在上时,人们会仰望她敬重她而绝不敢亵渎她。但当女人跌落神坛后,人人都可以来唾弃她亵渎她作践她——难道你会将飘入泥潭的雪花当成什么掌上明珠?  

玛莲娜•克劳利无疑就遭遇到了这种命运。德国人把她从书店里抓走后便把她扔进敞篷卡车,胸口挂上“通奸犯”和“间谍”的牌子,一路上招摇过市。刚从市场出来的女人纷纷嘲笑唾骂,从篮子里摸出鸡蛋和蔬菜水果投掷在她头上。 

克劳利努力低下头逃避那些侮辱,但仍然无济于事——肮脏的咒骂一点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被送进了德军军营。 

 

亚茨拉斐尔听见这个消息恶心的要死,任何人拿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德国人这样做不过是个圈套。而现在,他们达到目的了。 

亚茨拉斐尔没有办法,除非——她能搞到那本书——艾格尼丝•风子的预言书。 

可这是不可能的,那本书早在很久之前就失传了啊! 

亚茨拉斐尔跪倒在耶稣像前。 

 

闭门多日的旧书店响起了久违的敲门声,一个男孩努力推推门,但是里面没有人回应。他带着一个包裹翻进了窗—— 

“是谁!”被惊醒的亚茨拉斐尔愤怒地喊,但是没发出多少声音——这样的时候,怎么还会有窃贼闯入? 

男孩发现了倒在耶稣像前的妇人,丢下手里的包裹就奔过去扶起她。亚茨拉斐尔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她根本就是昏过去的。脱水让她整个人都乏力的不行,嘴唇干裂,口腔燥热,泛着血腥的味道——男孩把她扶到椅子上,端来了水壶。 

大口大口地喝完水后,亚茨拉斐尔缓过来许多。男孩看看她欲言又止,只是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 

“求您一定要救她。” 

然后男孩便走了。 

亚茨拉斐尔打开包裹,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手指颤抖—— 

《艾格尼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书》 

然而亚茨拉斐尔看出来了,这本书是假的。 

当然做工的确很好,几乎以假乱真,但它与传说中成书的年代不符——尽管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同。可是,一本预言书,谁知道它里面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 

况且,又有谁见过它的真面目? 

亚茨拉斐尔决定放手一搏—— 

 

当她带着书走到德军军营门口时,一位军官客客气气地接待了她。她坐在会客室豪华的桌子旁边,把书放在上面,一只手搭在上面压着它,清清嗓子开口—— 

“我要见玛莲娜•克劳利夫人。” 

军官干硬地挥了挥手。 

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人带进来了,她看见桌旁的亚茨拉斐尔差点尖叫出来—— 

亚茨拉斐尔几乎是在一夜间苍老了十岁,克劳利差点没认出她来。而在亚茨拉斐尔转头的一霎那间,克劳利放声大哭。 

亚茨拉斐尔也惊呆了,因为克劳利也变了太多。她原来乌黑油亮的长发剪到了肩膀,染成了魅惑的姜红色,画着夸张的妆容。穿了一条短短的包臀裙,走路能看到洁白的大腿内侧。 

最可怕的是,那种坚强的光芒从克劳利的眼睛中消失了,于是眼睛也失去了宝石般的光华。 

亚茨拉斐尔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挚友从前的样子,记忆纷至沓来又分崩离析,随之而来的则是潮水般的沉痛与哀凄。 

她看起来像那些平庸的,卖弄色相的女人一样。 

但是不论被摧残成什么样子,她还是玛莲娜•克劳利。只要她是玛莲娜•克劳利,那她就是亚茨拉斐尔为之而来的目的。 

“我相信元首是守信用的。我把你们要求的东西带来了,是不是就是说,克劳利夫人应该被释放?” 

 

她拉着克劳利的手走出军营,阳光毒辣,四下空旷。 

“我们要马上离开西西里。”亚茨拉斐尔说。 

克劳利点点头,眼里失魂落魄。 

亚茨拉斐尔决定去英国,那个亚瑟王开创的王国,就算战争再怎么激烈怎么残酷,至少他们还没有践踏大不列颠的领土。 

但是她们谁也没能走出西西里。 

 

暗杀发生在她们准备登船的那个夜晚。亚茨拉斐尔收拾好东西,带着克劳利赶往码头。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就算德国人发现书是假的,要追捕她们也要先去家里,而她们就选择在克劳利离开军营的当夜离开西西里。 

但是枪声在码头上响起。 

原来她们一直都被人跟踪,元首不会容忍一个知道预言书下落的人活在世上。 

听到枪声的一瞬间克劳利仿佛找回了她失掉的三魂六魄,抓着亚茨拉斐尔一路狂奔,躲闪着身后的子弹。 

尘土飞扬。 

最后血花依然盛放。 

西西里的美神陨落在大海旁。亚茨拉斐尔跪倒在她身旁捧着她美丽的脸,她突然醒悟——克劳利的眼里从未失去那光彩。现在浮尘抹去,生命流逝,那双眼睛更加明亮——她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双眼里了,想再看一看她的挚友。 

“亚茨拉斐尔,我从来没告诉你,有你,真好。”亚茨拉斐尔哽咽,泪痕在脸上纵横捭阖。 

“……我要死了,能叫一声,我的名字吗?” 

“玛莲娜,玛莲娜……”亚茨拉斐尔喊,喊的声声带血。她叫过她的夫姓,称呼过她夫人,但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直到此时。 

玛莲娜•克劳利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把西西里岛的漫天星光锁在长长的睫毛下。 

又一粒子弹飞来,亚茨拉斐尔倒在挚友的尸体上。 

西西里的美神终究是带着她的守护天使一起离开了。 

 

 

八十年后,伦敦。 

“啊,所以就这么个故事把你感动的死去活来?”一个有着金色瞳孔的瘦高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古董沙发上,手里拿着个酒瓶大喝一口。 

“很巧合,她们的姓氏与我们的名字一样。”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擦着眼泪说,“要是有一天,我们也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也愿意为了你尽我所能。” 

“……好吧,虽然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到来。但很巧的是,我们想法一致。”瘦高男人说。 

“那么,干杯?”他摇摇手里的酒杯。 

“干杯!” 

 

END 

 


ZadidensLee

Kung, Chingching@7宝今天也吃饱了么 , A G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4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Kung, Chingching@7宝今天也吃饱了么 , A G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4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ZadidensLee

Kung, Chingching@7宝今天也吃饱了么 , A G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4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Kung, Chingching@7宝今天也吃饱了么 , A G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4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Qingrong Zhu

PaRR Special Report•Article 5

China needs universal cyberspace legislative framework to align with US and EU

•The ultimate goal of US internet governance is freedom
•EU gives personal data same weight as personal dignity
•China will strengthen data localization in future data protection laws

China needs to create a universal legislative...

China needs universal cyberspace legislative framework to align with US and EU

•The ultimate goal of US internet governance is freedom
•EU gives personal data same weight as personal dignity
•China will strengthen data localization in future data protection laws

China needs to create a universal legislative framework and standards governing cyberspace to align with other jurisdictions including theUS and the European Union (EU), said Liu Jinrui, an associate researcher at the Institute of Law of China Law Society.

Liu acts as an informal adviser to lawmakers in relation to cybersecurity related rule making processes in China, and made the remarks at a legal conference held in Beijing recently.

Liu said that, as an originator of the internet, the US has taken the lead in internet regulation and engaged in promoting internet freedom and deregulation.

"Countries who follow in the steps of US with advance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also prefer unregulated internet communications," said Liu.

However, today internet rule making is no longer dominated by one country, according to Liu.

The PRISM scandal was a watershed, Liu said, referring to disclosure of the covert surveillance program that allowed the US National Security Agency (NSA) to collect data from various internet giants.

In the wake of that scandal, the US ceded control over the Internet Corporation for Assigned Names and Numbers (ICANN), an organization responsible for the control of domain names, and transitioned the functions of the organization to the global multi-stakeholder community, Xu Ke, the executive director of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Law Innovation Research Center at the University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Economics, said at the same panel. 

According to Liu, the ultimate goal of US internet governance is freedom. Restriction of the free flow of data is considered as restricting the free market and even freedom of speech and expression. In the EU, information and personal data have been given the same weight as personal dignity. "It became a human rights issue," said Liu. 

In China, data localisation, as well as security assessment of outbound data transfers specified in Article 37 of China's Cybersecurity Law(CSL), are measures adopted to ensure national security. However, "it is confusing to place the protection of personal rights and the safety measures for national security under one law," Liu added.

Facing the rise of big data, the EU has tightened its restrictions, whereas the US has loosened its grip, Liu said. "China shall make a judgment on its regulatory direction and opt for its preferred legislative model," he said. 

Xu said that data localisation was likely to become embroiled in a global "tit-for-tat" contest.

"China, US and the EU are engaged in a global contest to expand their authority in data regulation," Xu said.

Although China prefers the approach of adopting a multilateral mechanism and the participation of multi-stakeholders in global internet regulation, "China will seek to further strengthen data localization in its future data protection laws," Xu added.

by Qingrong Zhu in Beijing

* This article was included in the PaRR's Special Report: Cybersecurity & Data Privacy published on 29 August 2019. 

Qingrong Zhu

PaRR Special Report•Article 4

China's proposed cross-border data transfer rules to be 'substantially revised' after US trade negotiations

•China tightens grip on data flows as US lifts restrictions
•Trade talk aims at principle issues including data flows

The second draft of China's Information Security Technology–Guidelines for...

China's proposed cross-border data transfer rules to be 'substantially revised' after US trade negotiations

•China tightens grip on data flows as US lifts restrictions
•Trade talk aims at principle issues including data flows

The second draft of China's Information Security Technology–Guidelines for Data Cross-Border Transfer Security Assessment (the 'draft guidelines') will be "substantially revised or even completely abolished" as a foreseeable outcome of the China-US trade negotiations, according to a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and a Beijing-based senior lawyer engaged in data compliance. 

The draft guidelines were designed to instruct network operators and relevant authorities to assess the purposes and security risks before an outbound transfer of personal and important data. Based on the second draft, network operators are required to ensure the legality, legitimacy and necessity of data transfer, as well as to minimize the risks of leakage, destruction, manipulation, or abuse of data after outbound transfer. 

The drafting process commenced at the beginning of 2017. The first draft was released on 27 May of the same year to solicit public opinions. Three months later, the second draft was released on 25 August for a second comment period. However, no substantial progress on the draft guidelines has been achieved since that time.

According to the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the current pause in the process of finalizing of the draft guidelines is due to the uncertainty in the ongoing trade negotiation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While China is tightening its grip on cross-border data transfers with security assessment demands, the US is lifting restrictions to promote free cross-border data flows, said the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referring to the United St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 (USMCA) which discourages data localization and data flow restrictions with strong language.

The USMCA does not allow for prohibitions or restrictions on cross-border transfers of data including personal information (Article 19.11), or stipulating the location of computing facilities (i.e., computer servers) in a territory for business operation (Article 19.12), said the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adding that these requirements run contrary to China's approach to data regulation. 

The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said the divergence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on cross-border data transfer is one of the "important issues of principle," referring to a statement made by China's Vice Premier Liu He on 11 May. At the time, Liu said: "While cooperation is the only right choice for China and the US, Beijing will not yield on important issues of principle".

The real purpose behind the trade talks is to negotiate principles issues, Wang Xinkui, chairman of Shanghai WTO Affairs Consultation Centre, said during a digital economy and trade seminar at Shanghai Academy of Science recently.

Speaking to members of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and global experts, Wang said that current debate on tariffs are "a means but not (an) end." China's restrictions on free flow of business data and location of computing facilities, as well as requirements of safety assessments, are borne out of necessity of China's development and public policy, Wang said, adding that these restrictions are relevant to the topic of foreign access to China's cloud computing markets, which will be discussed in future negotiations. 

In addition, the person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said that personal data and important data will be treated differently; while regulations on personal information will be aligned with international practices, important data will fall into a distinct category in which Chinese regulators will insist on sovereignty. 

The Cyberspace Administration of China (CAC) declined to comment.

by Qingrong Zhu in Beijing

* This article was included in the PaRR's Special Report: Cybersecurity & Data Privacy published on 29 August 2019. 

Qingrong Zhu

PaRR Special Report•Article 3

China's proposed digital content labelling requirements sparks industry concerns

•Terms such as 'targeted push notification' and 'synthesis' may spook users
•Internet firms fear effect on user experience, compliance cost, global strategy

The labelling requirements included in China's draft Data Security...

China's proposed digital content labelling requirements sparks industry concerns

•Terms such as 'targeted push notification' and 'synthesis' may spook users
•Internet firms fear effect on user experience, compliance cost, global strategy

The labelling requirements included in China's draft Data Security Administrative Measures could potentially affect Chinese internet companies in terms of user experience, compliance costs and global strategy, a number of industry representatives and government advisors said during the Cybersecurity Law Two Year Anniversary and Frontier Legal Issues Seminar in Suzhou recently.

The annual seminar, jointly hosted by the Information Security Law Research Center of 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and the Network Security Law Research Center of the Third Institute under the Ministry of Public Security (MPS), brings together regulatory and public security authorities, as well as representatives from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think tanks to discuss regulatory and technical developments regarding network security. 

The draft Data Security Administrative Measures, which is tailored for securing personal information and important data, was released on28 May to solicit public comment until 28 June.

The proposed measures have three articles stipulating content labelling, including the requirement to attach "targeted push notification" on news information and commercial advertisements gleaned through the utilization of user data and algorithms (Article 23); to label "synthesis" on information such as news pieces, blog posts, posts and comments that are automatically generated by technologies including Big Data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rticle 24); and to identify the content creator's account information or unalterable user identification on the original posts when allowing other users to share the pieces (Article 25). 

Labelling "targeted push notification" and "synthesis" on information may cause panic among domestic and foreign consumers, said Gu Wei, deputy director of Law Research Center at the legal department of the Alibaba group. 

Applying content labelling on apps not only disrupts consumers' user experience, it will give rise to fear for surveillance for foreign users, said Gu.

According to Gu, under the circumstances, internet enterprises will likely launch two versions of an app for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markets respectively; however, it will be extremely challenging to ensure lawful communication and information integration between the two markets.

If China's data security legislation does not align with international practices, it will bring enormous challenges to Chinese enterprises who want to expand into international markets, Gu added.

In addition, the terms "targeted push notification" and "synthesis" are technical jargon that ordinary users may not understand, said Tan Xiaosheng, who was the vice president and chief security officer of Qihoo360, China's internet security giant, before founding his own firm BeijingCyber Hero.

Under Article 25, internet enterprises will face technical and financial costs of overhauling their systems, including the adjustment of interface and format of database in order to ensure the creator's identity can be found on the social media post, said Li Xinyou. Li is the chief engineer of the State Information Center, which is affiliated to China's 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Reform Commission (NDRC).

Although the labelling requirement will help track the origin of information and to stop disinformation, thus lessening a network operators' legal risk, practical issues such as compliance costs and user experience should also be taken into account, Li said.

Article 25 set off heated debate among corporate counsel at a recent meeting hosted by the National Information Security Standardization Technical Committee (TC260), Li said, adding that a specification for social network labels will be formulated in the near future.

Labelling is a legal or administrative method to regulate content; however, the regulatory scope of data security under the draft is too broad and inclusive, said Hui Zhibin, director of Internet Research Center at Shanghai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

In addition, Hui emphasized the importance of including feedback of the draft from the foreign side, adding that regulation of multinationals needs to be "flexible and pragmatic" and with along-term perspective.

by Qingrong Zhu in Beijing

* This article was included in the PaRR's Special Report: Cybersecurity & Data Privacy published on 29 August 2019. 

Qingrong Zhu

PaRR Special Report•Article 2

China's data security rules raise worries on privacy of correspondence

•Latest amendments ensure privacy and safety of correspondence
•Article 25 may violate constitutional rights and Legislation Law
•Increasing compliance duties harm small- and mid-sized companies

Draft Data Security Administrative...

China's data security rules raise worries on privacy of correspondence

•Latest amendments ensure privacy and safety of correspondence
•Article 25 may violate constitutional rights and Legislation Law
•Increasing compliance duties harm small- and mid-sized companies

Draft Data Security Administrative Measures ('draft measures'), released on 28 May by the Cyberspace Administration of China (CAC) for a month-long public comment period, have raised concerns over infringement of freedom and privacy of correspondence protected in China's Constitution, a number of academics said during a data legal governance event hosted in Beijing recently. 

As departmental rules, the draft measures should adhere to the Constitution and the Legislation Law and be in line with other domestic laws, in order to ensure their legality, said a law professor.

However, once it is effective Article 25 of the draft measures could jeopardize citizens' freedom and privacy of correspondence protected by Article 40 of the Constitution, said a second law professor.

Article 25 calls for network operators to take measures not simply to remind users to be responsible for their online activities and strengthen self-discipline, but also to include the information releaser's account details or permanent user identification within the original information for other users to share the items. There is no exclusion, moreover, for private communications on social media from the application scenarios within the Article.

Attaching warning notices within private conversations on social media could spark controversy over surveillance of correspondence, said the second law professor, highlighting that the Constitution allows only public security or prosecution authorities such surveillance powers under the law, to adopt procedures to investigate communications for the purposes of national security or criminal investigation. 

Violating the constitutional rights of freedom of correspondence will make Chinese tech companies easily fall prey to foreign regulators and hamper their overseas markets, echoed the first professor, adding that the labelling requirement was initially designed to prevent defamation, especially on messaging and social media apps.

In addition, the provision could result in reduction of dataflows, which will have a far-reaching influence on the development and prosperity of the internet industry, the first professor added.

Article 25 lacks clarity on the liability for sharing misinformation; it is unclear whether the users who share items will bear the same responsibility as the originator, said a researcher of a government thinktank. According to the researcher, the labelling requirement could become an additional burden for tech companies involving content regulation, such as blocking accounts that posted illegal information.

The first professor told the seminar that the CAC is aware of the concerns over privacy of correspondence. He said as far as he knew the latest amended version of Article 25 stipulates social network operators need to take measures to "ensure the privacy and safety of individuals' correspondence", and "automatically attach the user's account identification to the original or initial information of the user post in public on social media.”

The second professor expressed further concern over the "information identification" requirement in the recommended national standard 'Information security technology – Specification for the management of information identification on social networking platform' ('Specification'), which was released on 1 February this year by the National Information Security Standardization Technical Committee (TC260) for public consultation until 18 March.

Article 5.1 of the Specification calls for social network platforms to generate a unique identification containing details including user code, information code, and published time, for information that users post on the platforms. This requirement will impair citizens' rights and expand the scope of platforms' duties which is prohibited by Article 80 of the Legislation Law, the second professor said. Article 80 stipulates that without legal basis from the laws, or administrative regulations, decisions or orders issued by theState Council, any departmental regulation must not impair the rights or expand the scope of duties of any citizens, legal persons, or organizations. 

Although Article 25 was designed to tackle defamation on messaging and social network apps, the necessity of addressing the issue with a regulatory provision remains questionable, a legal counsel from a tech giant said.

Since the draft measure applies to all network operators, increasing compliance duties will bring unintended consequences to the internet industry, and especially for the development of small- and mid-sized companies, said a third law professor.

by Qingrong Zhu in Beijing

* This article was included in the PaRR's Special Report: Cybersecurity & Data Privacy published on 29 August 2019. 

Qingrong Zhu

PaRR Special Report•Article 1

China trade associations encouraged to take role in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legislation, says CAC official

•Scope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important to achieve balance in legislation
•User consent requirement to be lifted in cases of missing children, news reports
•Handling of indirect identifiable...

China trade associations encouraged to take role in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legislation, says CAC official

•Scope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important to achieve balance in legislation
•User consent requirement to be lifted in cases of missing children, news reports
•Handling of indirect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still a matter of debate

Trade associations should take a more active role in helping legislators identify exceptional situations in terms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while ensuring companies comply with relevant laws and rules, according to Li Min, deputy director of the legal affairs division of the Bureau of Policy and Regulations under the Cyberspace Administration of China (CAC).

Li made the comments at a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sub-conference during the three-day 2019 China Internet Conference hosted by the Internet Society of China in Beijing recently. The conference brought together members of the Internet Society of China, the Ministry of Industry and Infomation Technology, the Communications Administration of Hebei province, as well as representatives from internet enterprises.

According to Li, defining the scope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is the prime task of China's legislation covering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which is among the legislative agenda items to be taken up by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13th National People's Congress in the current term. It has yet to be decided whether the new law will adopt the existing definition under the supplementary Article 76 (5) of the Cybersecurity Law (CSL), or seeks to refine and amend the term, Li added.

Under Article 76 (5) of the CSL, personal information refers to all types of information recorded in electronic or other forms that, taken alone or together with other information, is sufficient to identify a natural person's identity,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information such as the full name, birth date, national identification number, personal biometric information, address, and telephone number of a natural person.

A broad definition of the term containing more regulatory subjects will result in strict regulation, whereas a narrow scope of the term will lead to a more tolerant approach in policy making, said Li, highlighting that the relevant legislation needs to tackle both the protection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while leaving certain space for companies to develop.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Personal information, also known as 'personal data' or 'privacy', generally refers to the information that can directly or indirectly identify an individual, said Li.

While directly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such as names and national identification numbers can be immediately associated with a specific person, indirect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alone is insufficient to identify an individual, said Li.

However, whether the indirect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falls into the category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is a matter of some debate. Li gave location information collected by apps as a real life example. He said an individual who regularly visits a governmental building during office hours is likely to be identified as a government employee.

Defining scope

According to Li, existing opinions regarding the scope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generally fall into three categories. The opinion reflecting a broad view calls for equal protection for both directly and indirectly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whereas the contrary view suggests excluding the indirectly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from the scope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Li said.

The moderate opinion suggests that the indirectly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 in combination with other pieces of information, can be deemed as personal information. 

"We need to draw an appropriate scope to keep a balance between development and regulation," Li said.

Exemptions, special cases

Li told the conference that legislation on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should provide exemptions to allow industry development. Obtaining user consent prior to collecting personal information becomes questionable under special circumstances, for example, the information collected through open source channels, search for missing children, as well as news reports, said Li.

"It is unfeasible to adopt a sweeping approach in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said Li, adding that classification and grading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can be helpful in applying different rules to special cases.

According to Li, sensitive personal information including genetic data and health records is worthy of the strictest protection, whereas juveniles should receive different protection levels from adults. How big power should government agencies be given in terms of collecting and using personal information is an issue that needs further discussion, Li said.

by Qingrong Zhu in Beijing

* This article was included in the PaRR's Special Report: Cybersecurity & Data Privacy published on 29 August 2019. 

thePinkAmaris

【GO】【CAC无差】Gone

情人节快乐!!!!!!!

这篇文写好很久了,然后因为字数不多还有我自己的词藻匮乏就一直摆在那里没改也没发,这几天挖出来看看觉得还行所以就发出来啦

还是希望可以有评论

情人节❌赶稿地狱⭕️


日子从克劳利的头顶上划过,悲惨的和温柔的。

末日之战结束了。

黎明划过夜空,第一个人裹挟着一丝夏日的凉气走上大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可是他还没来。

克劳利花了整整一天接受了亚茨拉斐尔已经不会再来这个事实。

这是早晨加百列到他的房前告诉他的,那个天使真的很欠揍,说什么看在原来的情面上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亚茨拉斐尔回不来了。

天使的嘴还在开合着,克劳利什么也没听进去。

回不来了...

情人节快乐!!!!!!!

这篇文写好很久了,然后因为字数不多还有我自己的词藻匮乏就一直摆在那里没改也没发,这几天挖出来看看觉得还行所以就发出来啦

还是希望可以有评论

情人节❌赶稿地狱⭕️




日子从克劳利的头顶上划过,悲惨的和温柔的。

末日之战结束了。

黎明划过夜空,第一个人裹挟着一丝夏日的凉气走上大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可是他还没来。

克劳利花了整整一天接受了亚茨拉斐尔已经不会再来这个事实。

这是早晨加百列到他的房前告诉他的,那个天使真的很欠揍,说什么看在原来的情面上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亚茨拉斐尔回不来了。

天使的嘴还在开合着,克劳利什么也没听进去。

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克劳利曾经无数次以为亚茨拉斐尔不会再回来了。

那次他在罗马皇帝面前差点露馅让亚茨拉斐尔写了几万字的文书解释,天使气的连翅膀的毛都竖起来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次他不小心诱惑了天使的任务对象,天使花了整整五年校正这个小小错误引起的蝴蝶效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了!”天使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次他们在公园分手,天使说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他也以为天使不会再回头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偏偏就是这次,克劳利甚至规划好了不远的未来,他甚至笃定亚茨拉斐尔一定会回来,但他却回不来了。

这个天使说的该死的委婉,不就是他妈的死了吗。

克劳利甚至没心思给加百列使绊子,他只顾着把头埋在他的膝盖间。

克劳利已经几乎淡忘了,堕天时滚烫的硫磺灼烧他的翅膀的感觉,在失去亚茨拉斐尔的这一刻他又一次回想起了那样的触觉,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几千年前的那个傍晚,他没有选择地接受那样的刑罚,就像他现在也没有选择地面对亚茨拉斐尔的离去,这次的硫磺烧到了心里,有点隐隐的刺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一样。

失去一个朋友真的是太难过了。

克劳利在街头散步,一抬头面前就是亚茨拉斐尔的书店,这个街转角的店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它还是这样静默地等待着有人去推开它的门。

或许过几个月房东就会收回这个店铺,连带着把亚茨拉斐尔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那些书也给拖到垃圾场去卖了。克劳利突然觉得有些唏嘘,亚茨拉斐尔对人类永远怀抱着就像是对孩子那样的赤忱,但死去之后人类世界里除了这个书店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天使不应该都会喜欢那种歌功颂德的吗,上帝甚至还给自己编了一堆歌等着唱诗班传唱,但亚茨拉斐尔只有书。

克劳利难得没用奇迹打开门,既然现在天使已经不在了,他也没必要为了引起天使的注意而浪费自己的奇迹。挂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着,克劳利走进书店。明明昨天这个地方还被火焰烤炙着,就像是地狱的翻版,但是现在它却莫名的宁静。克劳利坐在椅子上,这是亚茨拉斐尔过去最喜欢的椅子,他说这是路易十四的藏品,纯木质的雕花椅子上嵌着已有些暗淡的金子。

“为了把它从凡尔赛宫带出来我可费了好大劲。”那次天使这么告诉他。

天使喜欢摩挲椅子的把手,他说这样帮助他思考,克劳利也这么做,就好像亚茨拉斐尔曾经无数次坐在这张椅子上看书时候做的那样,他的手像是能够穿越时空触碰到亚茨拉斐尔的手指,但这样的动作使他无法思考。

克劳利怔怔地坐在书桌前,直到夕阳透过头顶的玻璃照射进他的眼睛。

克劳利不需要进食,恶魔都不需要,但他此刻觉得自己急需一些什么东西填进自己胸口这个大洞里。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和天使的记忆就像是蜂拥而来的潮水,从他的眼睛里涌进他的脑子里,他的头疼的像是要爆炸,这样的疼痛蔓延的很快,他全身都在疼。

他们明明只是朋友而已,但是克劳利却觉得他的死亡牵动了他本不应该存在的某根心弦,让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力量拧到了一起。

克劳利走出书店,他低着头没有看路,但是他的脚指引他到了广场上。他的回忆里充斥着亚兹拉斐尔,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是他六千年人生里的一小段,但是放大以后就是几千几万个日夜,从一次小窥到一场雨,回忆像是要把他吞噬。广场上的人们很悠闲,他就坐在人群中间,与他们的欢喜并不相通。冰淇凌车从他面前推过,他抬起头。小贩以为他这是感兴趣,于是问他:“先生,你想来个冰淇淋吗。”克劳利看看他,目光纵深向远处。

“好的。”他说。“帮我选一个吧,不用找了。”他把一张纸钞递给小贩。

一张五英镑的纸钞。

原来他们两个人吃冰淇淋能刚好用掉四块多,剩下的给小贩当作小费。克劳利不喜欢硬币,所以亚兹拉斐尔总会和小贩说:“留着找零吧(Keep the change)。”

他咀嚼着这句话,它在他嘴里很陌生,但他还是说了,像是想在好友的离去后留存一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东西。

小贩给他装了一个香草甜筒。

香草甜筒也总让他想起天使。天使的头发,天使的性格,天使的外套,天使身上的味道似乎也是这样甜甜的,香香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冰淇淋化在他的舌尖,流转进他的喉咙,像是给他的混乱的思绪带来了一丝清明。

“嘿!亚兹!你试试这——”话说出了口他才意识到,他的这声呼唤永远也唤不回一个人了。

与其说克劳利花了整整一天接受亚茨拉斐尔的死亡,不如说他花了整整一天意识到,原来他失去的不是好朋友而是恋人。

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再也不会有人住进来了,他的心,曾经因为亚兹拉斐尔而跳动,但现在也不会跳了。

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他像是被棒冰烫到一样,狠狠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丽兹大酒店,乐队突然停下了演奏,一张餐桌上,有一位穿着米色大衣的白发男子离席了。


ZadidensLee
Wong, Ahnam@王亚楠...

Wong, Ahnam@王亚楠nan_nan , A C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5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Wong, Ahnam@王亚楠nan_nan , A CAC Model. Pa-chow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xhibition Center, Canton, Nov.25th, 2019. Photos by Zadidens Lee. 

河口

【好兆头】【CAC】睡眠与梦境(分节一发完) 下

*特殊格式详见文末解释


让我们先按下暂停键。危急时刻下亚茨拉斐尔叫出了恶魔的名字,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几千年来许多事情都在逐渐变得复杂,唯有一件慢慢清晰明了——正如东方谚语所说的,呃,是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在地球上栖居的时间日久,天使和天堂的联系自然疏淡了,除了每隔百年例行公事地重返“基地”进行汇报总结外几乎没有机会和其他天使(加百列除外)套近乎,更别说危难时刻求救了。照理说他也不应该向敌方阵营示弱的,但……但克罗利总是在那儿,第一次他救下他的情形早已因为年代久远而被抛之脑后了,但亚茨拉斐尔记得后来的许多次。在希腊,在罗马,在太平洋上……以至于他竟然安于这些,每次因为那不讲...

*特殊格式详见文末解释

 

让我们先按下暂停键。危急时刻下亚茨拉斐尔叫出了恶魔的名字,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几千年来许多事情都在逐渐变得复杂,唯有一件慢慢清晰明了——正如东方谚语所说的,呃,是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在地球上栖居的时间日久,天使和天堂的联系自然疏淡了,除了每隔百年例行公事地重返“基地”进行汇报总结外几乎没有机会和其他天使(加百列除外)套近乎,更别说危难时刻求救了。照理说他也不应该向敌方阵营示弱的,但……但克罗利总是在那儿,第一次他救下他的情形早已因为年代久远而被抛之脑后了,但亚茨拉斐尔记得后来的许多次。在希腊,在罗马,在太平洋上……以至于他竟然安于这些,每次因为那不讲道理的奇迹限额政策(Miracle Limitation Policy)①而难以脱身的时候,就静安天命地等着恶魔的救援。

而克罗利永远不会令他失望。

这次,亚茨拉斐尔想,也该是这样。而那声呼唤自他口中滑落的那一瞬,周围其他所有造物竟真的被定在原地,维持着最后的动作无法再动弹,好像时间奇妙地悬停在空中,只对亚茨拉斐尔隔除了魔力。还没等他彻底松一口气,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空中仿佛经历了一次大震动,轰炸一般的余波双耳可闻地愈发逼近——

亚茨拉斐尔本能地以手护脸、闭上眼睛,在绝望和一堆非人之人的包围下等待着整个诡异局面的结束。

说不定这样就可以醒了,他心里有个声音说,随后所有的意绪都涌了上来:是啊,这样就可以回到伦敦,回到美丽的风景和可口的食物中去,还可以见到克罗利;上天啊我真想他;可我不应该也绝不会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睡觉真是太可怕了;从前我竟小视了人类,他们原来如此顽强……

他在脑袋里想了半天,可预料中的不适感却并没有发生,也没有重新躺在羽绒被里的触感,他似乎仍在原地。意识到这点后,亚茨拉斐尔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那些奇形异状的小镇居民们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漂浮在空中的亮晶晶的细沙,受风的吹动绕着他向一个方向飞去,在愈明天空的掩映下汇聚成各色透亮的小光带,远远看去竟然很美。

可是,……风?

亚茨拉斐尔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刚想要抬头上望,却只见一块巨大的黑色布料当头罩了下来,将他整个灵体笼了进去。

落入的缝隙隐匿得太深,如果不是方才喊出了伊甸园之蛇的名字,此时我可能仍未找到你。】②

亚茨拉斐尔后知后觉那黑布似乎是一件宽大的披风,松松裹着他的身体像是在提供保护。还没等他摸索更多,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披风内自四面八方响起,措辞用句颇为老派,声线低哑沉郁,一时令亚茨拉斐尔想起上帝的代理人梅塔特隆,只是听上去更为年轻。

他清了清嗓子,“呃你好……感谢你救了我?以及请问你是?”

【这缝隙奇特之极。等把你送到大厅后,我会先去着手处理这个梦。余下的将由伊甸园之蛇向你解释。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很担心你。

对方半回避地绕开了他的问题,显然有心不愿作答,于是亚茨拉斐尔识趣地把更多疑问咽了回去。但同时他那从一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许多,只因为……克罗利真的来找他了。

他没法否认这个名字所能带给他的安定感,尤其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裹着他的黑色披风显见地伸展一下,由环状变得扁平,外界的光线涌了进来,亚茨拉斐尔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这就到了?当那个声音说“等把他送到大厅”时,他还以为这会很耗时。在披风之下,一个类似于宫殿主厅的空地逐渐浮现出轮廓,然而不同于人类建筑的是,厅堂正中间竟然有一股巨大的泉眼,朝四周汩汩地淌着流金一样颜色梦幻的泉水,整体围成一块扁圆形的池子,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看不清深浅。

【他就在梦池里。】

那个声音又说,然后亚茨拉斐尔觉察出披风彻底地放开了他,甚至还没等他说话,便一个抬动将他抖了下去。

亚茨拉斐尔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眼。不提疼痛,他所在的高度距地面大概六十英尺,这么摔下去估计会直接无形体化,等出去之后还得回天堂上交山高一样的纸质报告——等等,他已经没有形体了啊?

而且也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感。亚茨拉斐尔慢慢松开手,怯怯地看了一眼周围。

与其说是“摔”、“坠落”,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在“晃”(sauntered vaguely downwards)。像一片羽毛一样从一个高度上“晃”下来。嘿,他甚至还能看清离头顶不远的宫殿穹顶和那上面的装饰花纹,主体部分则是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的文字。向下看,那片“梦池”则肉眼可见地随着他的接近而慢慢扩大,一个黑色的线条突兀地出现在池子中心,并且迅速地向岸边靠近。

亚茨拉斐尔突然有些雀跃。也很放松。又有种莫名的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他很想大声地和老朋友打个招呼,然而嗓子里总有些什么情绪在打架,于是发不出声音。

四十英尺、三十五英尺、二十英尺、十英尺……亚茨拉斐尔慢慢地飘着,看到克罗利也以相似的速度由蛇转变为人形,并且刚刚好地站在他的预计落地点。

克罗利抬头看着他,金黄的蛇瞳里显然可以分辨出明亮的笑意。他的手向前微微张着,在亚茨拉斐尔飘到他发际线位置时响亮地打了声招呼:“嘿你好啊!天使。”

……踩着他的话音,亚茨拉斐尔正正好好落入了那个稳稳的怀抱中。

像叶子从枝头落回土地。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很累了。不是先前被困在一个个房间中逐渐无力应对变故的、厌倦似的累,而是知道一切都已结束时后知后觉的疲乏。像跋涉太久后的旅人,只有看见家里亮起的灯盏时才会意识到身上压着的风霜。

“哦克罗利,”他在他的怀里抬头仰视他,轻柔地在程度副词上加了点儿重音,“能见到你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然而对方的表情很快就转变为疑惑:“我也很高兴,亚茨拉斐尔,可是你怎么糊了?”

那当然指的是他的灵体。亚茨拉斐尔无措地盯着自己毫无重量感的手臂,解释的话语在舌头上打了个结,正要冒出一两个单词——

“哈!这就可以了。”

熟悉的实感又神奇地在他身上起了作用,上一秒淡得有如白雾的手臂重新获得了稳定的线条。克罗利笑着咬了咬牙,因为突然的增重让他的手不由抖了抖——但他没有放开,因为亚茨拉斐尔还没有推开他,相反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天使条件反射般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以稳定这个近似于“公主抱”的姿势(好吧,或许应该叫做“天使抱”),甚至还往他的怀里凑了凑,用他一贯惊讶而欢喜的声音说:“哇哦,这真是……这又是一个奇迹吗?”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哪儿啊,天使,梦境之地(Dream Country)里可不管这个叫‘奇迹’,而是更直接些的‘想象力’。不过本质都一样了,毕竟这是世界运转的唯一方式。”

他看上去很想耸肩,要不是我在他怀里的话。亚茨拉斐尔看着他想,从他懒洋洋扯起的半边嘴角里读出原本可能的动作,然后惊讶于自己对他的熟悉。不过眼下还有重要的问题要问——

“梦境之地?”

“嗯哼。不是‘梦’(dreams)本身,而是‘梦’(Dream)的领土,呃,你懂我的意思吧?”

天使困惑地看着他。

“就是说,”克罗利搂着他在原地转一圈,慢动作展示周围的环境,“这里,这里不是你以为的梦,而是,就像天堂,就像地狱,一个被统治被管理的地方,由……他们那一家叫什么来着,噢,无尽家族(Endless Family)。”

“无尽家族?”亚茨拉斐尔拔高了音量,“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什么?哦拜托,我还以为自从听你说几千年来从没试过睡觉之后就没什么能让我更惊讶的了。天堂不聊这些的吗?我的意思是,这一家子几乎是恶魔之间没东西聊时的最佳话题。”

亚茨拉斐尔开始觉得恶魔的怀抱不够舒适了,于是他推开克罗利走了下来,并且习惯性端整衣装,然后昂头尽量与对方视线相平:“没错,我们当然聊。迈克尔之前就跟我提到过,但你知道我的职责是在下界。”

“好吧,别介意——那你该差不多知道,时间刚刚开始之时就有了这七个特殊的存在,命运(Destiny)、死亡(Death)、梦(Dream)、毁灭(Destruction)、欲望(Desire)、绝望(Despair)、狂热(Delirium),各自负责他们名字所指的内容。听上去更像是个D字家族(Start-with-D Family),要我说的话。”

“所以之前那位是……天啊!我没有向他行天使礼!”

“放松,没事。他们这些人和我们几乎不在一个体制内,也不拘这个,真要行礼岂不是让他占你便宜。”

亚茨拉斐尔谴责地看着他。这家伙向别西卜问好时的动作可比他夸张多了。“听上去你和他很熟悉?”

“每次睡觉总不可避免地要看见他那张白脸,所以大概算是吧,一点点熟悉。”

“噢——所以这就是睡觉吗?在思维上从人间转移到这位‘梦’的领地里来?不得不说这有点令人失望……我是说,当人们谈起‘睡觉’的时候,我还以为能彻底得到休息呢。”

“不不,亚茨拉斐尔,不是你想的那样……等等等等,所以我还是担心对了,你是真的一点不知道《影子协议》?”

这个名词意外的陌生但熟悉。天使皱起眉毛,他一定在哪里听到过,只是内心隐约地自知绝对想不起是在哪儿听到的。

克罗利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接下来则是隐晦的“你真令人担忧”,最后顶着“但没关系还有我在”的神态说:“‘睡觉’确实是人类说的那个样子,但上帝造出天使和恶魔的人类躯体时没提前和无尽家族沟通过,所以死亡、毁灭、欲望、绝望、狂热这些原本都离我们很远——虽然别西卜后来自己去找毁灭、绝望和狂热谈了谈,把这三种能力给恶魔们安上了——至于梦,梦属于另一个维度,没有与睡魔的协商就没有真正入睡做梦的能力。但你也知道上帝她老人家在六天创世之后就撒手不管了,睡魔又没有权力更改你们的身体,于是一些掌权的为了完善就来这里和他见了一面,最终定下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说是有睡眠需要的天使可以在第一次踏入梦境之地时与睡魔本人签署《影子协议》,自愿放弃保持意识清醒的权利以获得休憩。”

亚茨拉斐尔尽量不显露出这些信息量对他造成的震惊,他确实不知道。“可我刚刚……在的那个地方,既不像这里,也完全没看见其他正常人啊?”

克罗利止住话头,又沉思地开口:“是啊,我想也是。我从来没搞清楚梦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大多数天使和恶魔第一次尝试睡觉都会遇到奇怪的东西。不过在这儿,词语和想象是有实际能力的,我之前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不管看见什么,喊出你的愿望,或者睡魔的名字——梦、梦主、墨菲斯之类——就可以摆脱。可惜你睡得太快了,而猜也知道你这个傻瓜什么都不清楚。”

天使没理会恶魔的挖苦,而是先在内心苦涩地消化了一下“这么长时间自己甚至没有想到呼喊求救”这种蠢事。然后他同样失望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距离普通人的梦境差了一步签协议?”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普通人的梦境,我刚刚看到一些你会喜欢的东西,跟我来,快。”

克罗利拉住天使的手腕——这时亚茨拉斐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份对他们肢体接触的限制在梦国中奇异地消解了,两片皮肤贴在一起时自然的亲密突兀地反衬出原本那令人介怀、如今业已消退的烧灼感,而克罗利的手心是微凉的——把他拉着走向梦池。亚茨拉斐尔定睛一看,敏锐地觉察出那里比他之间所见的面积几乎小了一半,并且正持续地缩小着,流光的泉水消退后露出光滑干燥的大理石地面。

克罗利下身重新化为蛇形,蛇尾已探入池中,上半身坐在水池旁边,向天使投去一个快速的眨眼,像一个顽皮的邀请。

亚茨拉斐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于是一阵轻柔的引力从他手掌里传来,接着,一点温和的凉意盖没了他的实体。

 

如果此时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看到眼前场景,一定都会惊异于梦与真实如此的不同:我们在现实中刻意保守的距离,在这池梦泉下竟紧密又包容地贴合在一起……

每一场梦都是一个镶着彩边但却形状模糊的气泡,在池水的卷涌下缓慢地流动着,与身边同类相遇时,则以相当放松的方式彼此交融。梦的场景在气泡内散漫地轮流展现,美好的画面会久久停留,再被新的内容温和地挤换掉。奇异的是,明明一池之中包含着那么多的梦,却色彩和谐地排布在一处,好像都彼此相似似的。

亚茨拉斐尔随着克罗利潜入梦池之中,反而产生了人类刚从水面探出时才会有的如释重负感,这里蕴藏的爱意如此明显,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是窒息了许久。

克罗利保持着人类形态,牵着他的手在池底站定,没等天使开口就先解释起来:“这算是个临时的梦池,睡魔聚集了这地方附近每个时间段里的好梦,因为我猜你大概掉进某个气质相似的美梦里去了。一般来说,梦总是吸引气味相投的存在们。”

亚茨拉斐尔看着眼前飘过来的一个巨大气泡,其中的梦境已经进行到主人公与心爱之人双双仰卧在广袤的草原之上,面对着眼前的星空与身边的群羊互诉衷情;与这场景中的绿意交融的是另一个气泡中一位美丽姑娘的翠色衣衫,她戴着异国风情的厚重银器头饰,正在盛放的风铃木前展露优雅的舞姿;随着风铃木的灿金色望去,一个显然是想象出的黄色星球上,千家万户形形色色的居民们正分享着同一支歌曲。他转头看向克罗利:“所以,你刚刚就是在这里找我?”

“是啊,那一位则去其他天晓得的地方翻找,直到后来他突然传话说你喊了我的名字,然后——你就在这儿了。”克罗利的金色瞳孔停留在一个放松的大小,笑眯眯地看着他,几分促狭中也有几分关心:“所以,亚茨拉斐尔,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天使张了张口,却在一瞬间感到所有的意绪都变得苦涩起来。他挣开克罗利的手,几步超过他装作是在欣赏其他的梦境,背对着他才佯装正常地回应:“没什么,只是那里没有这里美好,然后……所以我就……”

“嘿,”他感到克罗利凑近了,声音也变得轻柔,几乎不像是那个胆大妄为的恶魔:“天使,我很抱歉。你原本就很累,而我又把你的睡眠搞砸了……你不该经历这些。”

“噢克罗利别这么说,”亚茨拉斐尔半投降地转过身,不期然撞见他眼瞳里金色的扩大——那意味着克罗利在紧张,或者产生类似的情绪,而这都是因为自己。“该死,这压根不是你的错。”

克罗利就站在他的半臂外,距离近得令亚茨拉斐尔第一次产生想要拥抱他的欲望,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但他最终还是说:“只是,克罗利,我恐怕是个非常、非常糟糕的天使……”

一阵酸意直涌上他的喉咙和眼眶,掐灭了剩下的话语。他想闭眼压抑这种奇异的感受,却没想到有什么液体顺势从睫毛边上溢了出来。

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那点水滴立马融进了梦池的水中,眼尖的克罗利却没有错过,他感到他的心脏纠紧了一下——该死,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天使的哭腔、看到他落泪。恶魔下意识紧张地抚上天使落泪的那一边脸颊,不知所措到不自觉发出了安慰性的蛇嘶声。

亚茨拉斐尔在他的手掌中抬起眼,眼中的泪光此时闪烁出一点苦涩但又欣慰的笑意。他吸了口气,又叹出去,才说:“这是……眼泪?仁慈的上帝啊,我第一次知道我有眼泪。或许,我到底不像自以为的那么冷漠。”

克罗利又走近一些,此时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在分享一个未成形的拥抱。但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冷漠?你在说什么啊?”

亚茨拉斐尔半仰着脸看他,先前的脆弱和此时的放松让他不自觉地放弃了所谓原则。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将这一切都理理清楚的话,他会继续难受一整个世纪的。天使按住克罗利向他贴近的那只手,像抓住一点安慰似的,随后将德国的遭遇和刚刚的梦境慢慢道出。

一直到天使叙述那个梦境之前,克罗利都半心半意地感受着手背上来自亚茨拉斐尔的热度和手心下他从未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这太——令人分心了,或许漫长的时光里只能感受这么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温暖,脱离梦的庇护就将成为灼痛。他这样想着,无法自控地以极小幅度摩挲着天使的脸庞,并用指尖抹去对方眼角边的一点水渍。

“……我想我或许,并不能够真正地爱。就好像,天使的身份是爱的象征,能感知,能通过一些奇迹去唤醒人类的爱,但并不能用自己的爱来改变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能产生爱的话。”

“嘿,亚茨拉斐尔,你不该这样想——”

“不然怎么解释我在德国时的无力和梦里的境遇呢?仔细回想起来,我真的没有像人类那样地去爱过任何一样事物。”

“你爱人间的食物啊,天使,我保证我没见过任何一个人类能达到你对海鲜、水果、甜点的一半狂热。”

“这不一样!这只是,口腹之欲——噢,欲望,听上去更像你们那边了吧,我猜。”

克罗利慢慢放开亚茨拉斐尔,失笑地看着后者脸上失落的表情。好吧,他是能够理解一部分对方的担忧的,但他以为亚茨拉斐尔早该在几百年前就意识到答案了。

但既然天使迷失了方向,做恶魔的总该好心提醒一下,对吧。

他慢慢地放出自己黑色的翅膀,在梦池因时效已到而逐渐消退前将亚茨拉斐尔笼住,寄希望于一定程度的私密可以使事情变得顺利。

“你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吗?我的天使?”他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低沉,借此努力达到“温柔但诱惑”的效果,“你爱我啊。”

几缕光线从翅膀羽毛的缝隙处溜进来,照进亚茨拉斐尔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里。克罗利克制着自己不要轻笑出声,“不管是友谊之爱,几千年的陪伴之爱,还是某种奇异的亲情之爱——呃,地球上毕竟只有我们两个超自然存在常驻——看在撒旦的份上啊,你可是和一个恶魔深交了几千年,你真的认为是几次偷懒行方便就让你情愿冒着被拆穿的风险?你没有那么傻,亚茨拉斐尔。何况,在创世之初伊甸园里的那些日子难道不够说明问题吗?你守护那两个可怜的人类,甚至还把火焰剑拿给他们——唔,这可不止是什么爱的象征、什么单纯的感知吧。再加上,你还为我挡雨,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清楚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圣水,而你才刚刚认识我。”他停顿一下,过快的语速可不怎么有说服力,于是他更肯定、更温和地补上结论:“还不明白吗天使?不管到底是以什么方式,你都会爱。而且我敢肯定,你比上头加百列迈克尔那些人会爱多了。”

他看不清亚茨拉斐尔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天使身上那些负面情绪在他的开解下暖洋洋地化开了,融成一点点的难为情。他就是有这么了解他。于是为了加重这之中的肯定,克罗利又轻柔地捧起他的脸,在天使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亲吻,短暂,但却确保让对方感到这其中满含喜爱之情。

他确实……觉得亚茨拉斐尔很可爱,也很傻,尽管他绝对不会说出来。明明身为一个天使,明明把与生俱来的爱意分给一个恶魔那么久,却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一吻之后,克罗利以试探般的速度伸手真正抱住他,顺着姿势让天使靠在自己的肩上。亚茨拉斐尔顺从地将重心和全副力气都交给他,一搭上对方的肩窝时就不能自已地喟叹一声,尾音里充满安适的柔软。当沉默温暖地在空气中发酵一会儿之后,天使闷闷地喊了一声:“克罗利……”

“嘿,你真的不用对我说谢谢什么的,你知道我……”

“……你的翅膀真好看。”出乎意料地,亚茨拉斐尔打断他的话,并且没藏住声音里如释重负后轻松又安静的笑意。随后,克罗利敏感地意识到属于天使的手掌正从他的肩膀处向后移,抚上他黑色羽翼的根部处某片羽毛,好奇又羡慕一样地摸了一下。

克罗利突然就有些脸红。

放在平时,他早该立马放开天使、快速弹开、保持距离了,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们的亲昵程度早就不能和“平时”相提并论。克罗利虽然确乎心思敏感,但从没如此坦率地在天使面前表露过,然而今天对方状态实在令人担忧,况且此时的气氛又那么好……他甚至还抱着亚茨拉斐尔,他们的接触没有带来一点疼痛,所以为什么不再持续一会儿呢?

克罗利没动,一时而来的窘迫也压下了其他话语,反倒是亚茨拉斐尔没有停下:“但我当然得感谢你,你……唉,克罗利,我是不是从没说起过,在人间这么多年里,每次只有遇到你的时候,我才……会感到……”

天使顿住了,与此同时克罗利颈侧、肩上的皮肤都明显地反衬出什么东西正在升温——好吧,克罗利自己脸上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亚茨拉斐尔发声的同时一直用手抚摸着黑色的羽毛。对他来说这可能只是用以舒缓情绪的下意识动作,然而克罗利真的很介意——那些轻轻重重的爱抚撒在他翅膀根部,感觉起来那么私密,如果对照人类礼仪,就像是在最接近心脏的胸膛上密密地亲吻一样令人心痒——他敢肯定亚茨拉斐尔绝对是把超自然生物间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光了!

亚茨拉斐尔确实没想到这些,因为此时他正艰难地选择措辞,最后他下决心说:“我才会感到……在这里真正拥有了一点归属。”

羽翼边缘的绒毛一点一点地积累出的痒意突然就那么明显,伴着天使话音里的那一点依赖,顿时滋长成让人难以忍耐又无比陌生的悸动。克罗利像被烫到那样弹起来,条件反射般地推远怀里的亚茨拉斐尔,并且呼啦一下把翅膀收回来——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视线清晰的那一瞬间立马发现不对:梦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便消散了,他们此时正站在先前那个白色大理石厅堂里。

【呃,很抱歉,我想我打扰到你们了?】

克罗利猛地转向声音源,微眯双眼盯着大厅宝座上的黑衣“男性”。墨菲斯状似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然而偏头倚着靠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显然是在遮掩一丝罕见的笑意,克罗利察觉后直想翻白眼,哦不,黄眼。

安静了几秒后,还是显然也没怎么回过神来的亚茨拉斐尔第一个开口:“呃,不,没有。……我猜您就是睡魔大人了?”

【只是墨菲斯。你好啊,亚茨拉菲尔,很高兴看到你。我为之前自己或多或少的失礼而向你道歉。】

“我得说那并不算什么大事,阁下。”

【但我确实在一开始便误会了你。】

“误会?”克罗利皱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就关系到你了,克罗利。你同样知道,初入梦境的超自然生物一般会被气质相似的梦吸引,因而当我最初感应到亚茨拉斐尔的处境时,我还以为他不过又是一个名不符实的上帝造物。】

亚茨拉斐尔紧张地抬起头。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落入之地并非梦境,如果真正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缝隙”。主要由“情绪”构成,掺杂一些虚妄的幻想和真实的梦境,而这些的源头……是一位名叫爱德华的男爵。克罗利,这让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克罗利脸僵一下,下意识说了句脏话。亚茨拉斐尔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他。

恶魔张了张嘴,又像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似的扯扯嘴角,他的脸和眼睛因为这个动作而小幅地皱缩。最后他说,“好吧天使,这事确实全怪我。”

亚茨拉斐尔像是想到什么,只是仍旧关切地看着克罗利,轻声问:“但,怎么……?以及我确实想问很久了,克罗利,你带我去的那个香得反常的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爵,是不是曾经在那里……?”

克罗利叹气着放松,像彻底屈服后的犯人决定坦白:“好吧……这全都是上头的人派下来的任务,我是说,地狱给的任务。”他顿一顿,然后继续道:“别西卜不知道是哪根筋开窍了,突然有一天就决定要‘在人间有组织、有理论、有效率地煽动恶行’——她总是嫌人间现有的恶不够多——然后召集全地狱开大会,说是让我们彻底研究透人类的欲望、行为,之类之类的东西间的关系。比如说,暴食和饥饿到底哪个更会影响人们心生邪念,寡欲之人和荒淫者到底哪方更容易煽动……”他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像是很习惯躲在梦境之地里说自己上司的坏话:“相信我,她肯定是哪天随便看了本人类的哲学书,就觉得自己完全弄懂了这个种族似的。”

亚茨拉斐尔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么你被派到的任务是?”

先前那股尴尬劲儿又涌了上来,克罗利想到几分钟之前和天使的亲密,突然就很想回避这个问题。但他到底还是照实着交代:“别西卜说,人类的性心理过于复杂,需要大量的数据和实例,而我又是待在地球上时间最长的,所以……”

亚茨拉斐尔的表情有些空白,“那,那你的女体、女装、房间、香水,都是……?”

克罗利窘迫得快要跳脚,“不是!天使,你听我说,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和那些被挑出来的男人做爱?这工作无聊得要命,那些都只是我用来偷懒的而已!”

天使询问的口吻颇为平淡,“哦?怎么说?”

“我……是这样,别西卜原本要求我对每一个她挑出来的实验对象都长期跟踪,‘严格控制好每个人的性次数’——她的原话,然后再根据日后这些人的行为整理成表格和她想要看见的数据,但这太不切实际也太麻烦了!她又规定我每年一定要完成五十次这所谓的‘实验’,想想我也不可能真的这么做啊。不过反正她也并不会知道她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就想糊弄过去。问题是没到五年她就又突然开窍一样,搞了个‘监察制度’,还决定偶尔下访,我就只好折中一下。”克罗利不知不觉又说得语速过快了,于是停顿一下看一眼天使,而后者正认真地盯着他。于是恶魔继续解释,“所以基本上,每次我要做的只是,打扮得好看一些,把清单上的人带回那个房间里。而你闻到的香气对人类来讲其实有催眠和吐真效果,那之后,我只需要直接问那些陷入半睡眠状态的人一些问题,然后记录一下答案,等他们醒了之后再赶出去就好了。”

克罗利还是担心这些解释没有说服力,于是凑近了直视亚茨拉斐尔的双眼大声说:“天使你得相信我,你知道我对无聊透顶的事一般都没什么兴趣,而哪怕把中间过程精简掉那么多,这工作也是‘无聊透顶’的代名词。看在撒旦的份上啊——那个叫爱德华的已经是将近二十年下来的第906个了!”

亚茨拉斐尔没忍住,咬着嘴唇小小地微笑一下,“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没说不相信你啊。”而后他努力正色道,“这么说来,我猜你把爱德华男爵送走之后又去了酒馆,随后我和你到那个房间时,爱德华的‘梦’还没完全散完,而我入睡时立马被牵扯进去了,是这样吗,墨菲斯大人?”

宝座之上的年轻男人微微颔首。

【不错。虽然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梦是有自身的能量的,情绪也一样,你看到的“房间”,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情绪的粗糙模型,这本不是你们维度上的任何生物该看到的。而那之后你的所见所闻,其实只是你心中的所念所想,忧思罢了。】

这次换克罗利面露不解,他来回看着两人正想问什么是情绪的模型,墨菲斯却没给他机会开口。

【好了,这一页算是已翻过去,接下来只有一桩事要解决。】

黑衣男子慢慢张开右手,灿光过后,一卷厚厚的莎草纸便出现在掌心。他伸手作了一个递的动作,卷纸缓慢飞向亚茨拉斐尔。天使赶紧接住。

【这便是《影子协议》,所有条款和注意事项已尽数写好,你大可签署,此后安稳地将梦境悉数交给我;或者也可以不签,此后入睡,便是入我梦国坐坐。选择权在你,时间也足够,为了补偿第一次入睡失误造成的惊吓,你现在可以和你的朋友在我的国境到处看看,慢慢做选择。需要我时,念出我的名字即可。】

亚茨拉斐尔展平书卷读了几行,再抬头看时,王座上已无人影。他和克罗利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说:“他就是这样。”

随后恶魔自然地拉起天使的手,并且示意让他先把协议收好,“走吧亚茨拉斐尔,既然他白给那么多时间,我就带你去逛逛。”

 

梦的国度与梦本身相似,景色同样是流动且多变的。并且奇妙的是,除了宫殿之外,其他建筑似乎并没有真正意义的大小、占地,反而像是随着观看者的想象和观看角度而一步一步地铺开,也就是说,亚茨拉斐尔初入此地,一时无法想象几步路外到底有怎样的景色。

克罗利显得轻车熟路地带着天使按照某种顺序观光梦国,一路下来,亚茨拉斐尔看见了许多令他难以置信的景观,从会唱歌的高塔③、蝴蝶泉、到各类闻所未闻的奇异动物……

“有些场景,其实只是墨菲斯从人类的梦境里照搬过来的。”克罗利笑着说,他的笑容里有着小小的得意,“可别把功劳都说成是睡魔的。”

最后他们走到一处闪烁着柔和光晕的山谷边时,天使抬头一看,彻底在奇景面前失语:山谷中大大小小地堆满了蓝宝石,而抬头远远看去,可见一座冰山大小的宝石山,缓慢地流向山谷之上的高耸悬崖,二者的每次冲撞都使得宝石山边缘碎裂成不规则形状的蓝宝石,沿着峭壁簌簌流下……瀑布也似。

“这根本……不合常理,”亚茨拉斐尔的眼中闪着惊叹与欣赏的光,“但又如此美妙。”他低头捡起一块蓝宝石,然而出乎意料的轻,天使疑惑地问,“但这并不是蓝宝石,这是什么?”

“呃,听我说,把它轻轻地、轻轻地放下。”克罗利欲阻止而不及,只好略显紧张地向天使做个手势。亚茨拉斐尔赶紧照做了。恶魔随后解释道,“这是一块梦的集合体,汇聚了世界上每个时间段不同的梦——包括过去的、现时的和未来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不能看。”他略有遗憾地说,“不过问题是,人类梦境里是实打实的蓝宝石,只是墨菲斯不需要珠宝,所以往宝石里填充了许多梦,因而兼容得并不好,很容易就会掉出来——第一次我看见这种宝石的时候,往地上砸了一下,当时就,”他夸张地比划一下,“涌出来许许多多关于未来的梦。不过墨菲斯很快就被惊动地赶过来,把那些梦都收回去了,我甚至没看到几个。”

“不过——他漏掉了其中一个。”恶魔颇有些促狭地笑了,他带着天使又走了一段路,一处空旷的稀树森林呈现在眼前。“我以前常在这里休息,久而久之,墨菲斯就说这里可以当成我的自留地——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管,可以为所欲为。”他介绍性地说,接着走到一棵老树旁,伸手敲一敲看似干枯的树皮,声音如同敲门。随后,不知怎么地,一个颜色梦幻的巨大气泡晃晃悠悠地从枯树枝桠间挤出来,仿佛尖刺状的树枝只是摆设。这个梦缓慢地飘到他们面前,亚茨拉斐尔仔细看去,却完全不能够理解其中的内容。

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底下有两个凸出来的圆圈,中间至顶部则像是被镂空,像个立体的铁笼。笼中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在用一种器具挖出面前摆放的不知名奶白色物体,然后倒进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圆筒中?那白色物体还成了圆球状?

天使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恶魔却早一步伸手把那组合体接了过来,递给对方,“他们管这个叫‘冰激凌’,有很多不同口味,你的是奶油味的。尝尝看,我赌你会喜欢的。”

这东西的触感很奇怪,上部和下部截然不同。那奶白色物体……看上去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亚茨拉斐尔盯着手中物体端详的工夫,克罗利又伸手要来一支,只不过顶上的圆球却是棕黑色的。

恶魔像是示范性地伸舌舔一下球体,示意天使跟着这样做,鼓励性道,“试试看。”

亚茨拉斐尔把“冰淇凌”拿近,小幅度地尝了一下,紧接着又尝一口,随后眼睛都亮起来:“啊,这个……”

克罗利偏头看他。

“太美味了!”亚茨拉斐尔微笑得很天使,“谢谢。”

克罗利再一次突然地脸红。他在心里想,这是不是就能算作……一场约会?

天使在继续品尝新事物之前像是想到了一个新主意,他暂时将冰激凌放下,学着克罗利之前的样子向眼前的空地一挥手——于是这处光秃秃的“恶魔梦境自留地”就被如茵绿草覆盖,抬头上看,缺少颜色的灰暗天空里也充满了成团的云层、闪亮的群星。

克罗利明白过来亚茨拉斐尔是在模仿之前两人所看到的美好梦境,于是打趣着说:“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附近,天使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稍显空旷的草原上此时已添上了恶魔的手笔——一些聚群觅食、安静甜美的绵羊。

他们俩默契地对视一眼,不自觉都笑了,随后双双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

虽然在梦境之地里,除非刻意,否则没有“疲倦”的可能,但在如此游玩一番之后,二人都觉察出了给情绪一些缓冲的必要。他们隔出一小段距离,靠着彼此坐着,一边享用着手中来自未来的甜蜜味道,一边抬头仰望明星。

在亚茨拉斐尔的想象下,夜幕中甚至划过一道道流星。

而在他们身后,色彩柔和的梦境摇晃地漂浮,像默默地观赏着这个虚幻世界中的所有存在。梦中偶尔还会出现一对对神情愉悦的小孩,从店主手中领过冰激凌,再无声地说笑离去。

天使和恶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亚茨拉斐尔首先感慨:“如果之前没经历过那些奇怪男爵的奇怪情绪的话,我敢说我还是非常、非常喜欢这种睡眠的。”他举着手中甜筒示意,眼睛被笑意充盈得亮晶晶的,“尤其是蓝宝石瀑布和冰激凌这两个部分。”

克罗利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甜筒,含混地应了些什么。他半心半意地想,这些草原、夜空、白羊和星星……很好看。很配亚茨拉斐尔。以后天使签了协议不能再陪伴他时,他会继续保持这里的样貌的。

“不过,”天使继续说,“睡魔显然待你过于好了,你是怎么和他熟起来的?”亚茨拉斐尔瞟一眼克罗利,发现对方的冰激凌球已经吃完,正在啃底下的脆皮状圆筒。太好了,天使心里暗赞道,下面的那个原来也是可以吃的!

“这就说来话长……好吧,也不长,只是很久以前,睡魔和整个地狱起过冲突,那时我正好第一次入梦。墨菲斯见我,作为一个恶魔,还算讲理,就托我向路西法带去和谈的消息。只是可惜后来和谈仍然告吹,但我也算尽了自己的力。我猜墨菲斯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一来二去的,每次入梦时都算是可以跟他说上几句话。”④

亚茨拉斐尔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然后他慢慢说,“既然你每次都能看见他,那我想你并没有签那个协议了?”

“什么?不不,”克罗利有些哭笑不得,天使显然很多事都不清楚,“亚茨拉斐尔,你该明白,那个协议只是天使们的特权。”

“啊?”

“睡眠和死亡原本都是上帝赐给凡人的礼物,后来把前者追加给了天堂,已经算是特权。至于地狱?地狱当然什么都没有,无法昏睡,无法消亡——除非被除名——所有恶魔都只能在永远的清醒意识中游荡,这是一种惩罚。”克罗利尽量想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失败了,于是只好补充,“我还一直挺好奇真正的睡眠是什么样的,天使,等你签了协议后睡一觉,就能告诉我答案了。”

亚茨拉斐尔皱眉消化着这些信息量,沉默到一直咽下冰激凌的最后一口。然后他抬头看着克罗利,像是很轻快地做了决定,“不,克罗利,既然你不能睡,那我也不签那个协议了。”

“什么?”克罗利反应大到差点跳起来,“你什么毛病?!”

亚茨拉斐尔也被他吼得不愉快起来,眉毛皱得更深,“什么什么毛病?我怎么了?”

“你听着,天使,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克罗利脸沉下去,好像又回到曾经和天使针锋相对的状态。他僵硬地说,“既然是你的权利,那就好好珍惜。我从没听说过哪个天使竟然会拒绝睡眠的。”

“我没有在可怜你!”这下亚茨拉斐尔真的站起来了,克罗利紧随其后,两人不满地对视。身后的冰激凌梦境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慢慢地晃走了。

天使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七分不快和三分委屈,他觉得克罗利才是没搞清楚状况的那个。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尽量显得稳重又平静地开口,“我需要这些,克罗利。说‘这些’,我是指——和你一起看人间没有的美景,和你逛遍未知的梦国,和你一起分享……不管什么新奇的东西。你听出来了吗克罗利?这些事情里都有你。我不知道睡眠会是什么感觉,但那听上去也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无意识的领域,醒来之后再次一个人面对天堂的工作和人间与我无关的喜乐悲苦。我不需要睡眠这种无谓的安慰,我需要、我需要的是……你。”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对面的克罗利已经脸红了。于是亚茨拉斐尔磕磕绊绊地说完最后一个“你”字时也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中途的“喊叫”感到难为情。他补救一样放轻了自己的语速,更为柔和,甚至有些乞求地说:“克罗利……过去几年我过得很糟糕、非常糟糕、糟糕透顶,但是在糟糕里我知道,能治愈这种糟糕的只有朋友的陪伴。那种……真正的朋友、真心的陪伴。现在我们在梦的国度,天堂地狱的对立在这里都不起效,所以……你愿意,做我的,这种朋友吗……?”

克罗利脸上还是红得很突兀,然而他僵站着一会儿后忍不住叹气,说:“……你可真是我所见过世上最傻的傻瓜。”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拥抱天使却又下意识地犹疑,亚茨拉斐尔没错过这个机会,主动地往前凑上好友的拥抱。

一个“奇迹”过后,他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真的决定了吗?”恶魔在天使耳边小声说,气息吹拂着后者奶油色的卷发。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克罗利颇遗憾地继续嘟囔,“那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人类睡觉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亚茨拉斐尔却在他肩膀上笑得很满足,“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知道了又能怎样?”

克罗利闻着天使肩发之间颇为甜美的味道,一时语塞,“……倒也是。”他放开天使,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想我只是很好奇。或者有点羡慕他们能有个逃避现实的地方。”

“噢克罗利我亲爱的,”亚茨拉斐尔用再天使不过的眼神看着他,一时没忍住地在恶魔右半边脸颊上落下一个心喜的轻吻,“我们也能啊。”

克罗利愣住了。一小块皮肤被天使温热的嘴唇和鼻息接触过的感觉美好得令他恍惚。是,他此前同样亲吻过天使,但那是不一样的……

在恶魔愣神的片刻,亚茨拉斐尔已做好决心,拿出莎草纸后唤来墨菲斯,将协议递还。

睡魔苍白的脸上像是浮现出了然的笑意,没有多说些什么便消隐了身形。

“呃,克罗利,我真的觉得他对梦国发生的任何事都一清二楚。”天使看着墨菲斯消失的方向说。

“应该是,怎么了?”克罗利还没回过神来。

“所以那个冰激凌梦,你确定不是他懒得向你要回来吗?”亚茨拉斐尔转头探究地看他。

恶魔迎上天使的目光,表情慢慢地裂了。

 

一切都安定下来后,他们俩仰卧在草原上。克罗利偏头问亚茨拉斐尔:“怎么样,天使,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我知道这附近还有……”

天使用摇头打断了恶魔的话,亚茨拉斐尔微笑着说,“好啦克罗利,今天已经是很长的一天了。再说,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下次要在这里度过,留着点惊喜不好么?”

“严格来说,这里没有‘一天’,再严格来说,这里的‘惊喜’也是看不完的。”克罗利指出,“不过都听你的,天使。那接下来怎样,你想醒了吗?”

“有点想,”天使说,“工作还没赶完呢。不过让我先猜猜,离开这里的方式,是不是只是大声说出你刚刚说的那个字?”

“现在你总算懂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了,”克罗利有点欣慰,“不错,确实是的。”说到这里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支起身看着亚茨拉斐尔,“嘿天使,既然你想醒……帮个忙,让我先醒行不行?就比如说,我离开之后你在这里留个三分钟再醒,好吗?我有件事要做,先别问是什么,拜托。”

天使困惑地看着他,但是没法拒绝克罗利最后流露出的请求腔调,于是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于是克罗利满意一笑,然后冲着天空喊出“醒来”(“Oi, wake up!”)这个词,随后便立即消失了。

亚茨拉斐尔茫然地看着自己想象出来的夜空,深觉克罗利的心思可比前者复杂得多——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出恶魔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单独撇下他。

不过,天使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膝头,只是三分钟。他看着周围,一时觉得自己的想象过于单调,一时又觉出克罗利走后,这里的寂静渐渐变得难以忍受。就连旁边吃草的羊都过分安静了。

亚茨拉斐尔呆坐一会儿,立马就决定变卦醒来。反正他觉得时间已经够长了,谁知道那个片刻到底是有半分钟还是三分钟呢?

而当天使离开梦境、在绵软的枕头上缓缓睁开眼睛时,却看见方才着急离开的恶魔躺在他身边的被子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然而还没等亚茨拉斐尔说什么,克罗利抢先道:“哦不对,这可绝对没到三分钟。”

亚茨拉斐尔感到之前那么一小点不快正飞速散去。随后天使快速眨眨眼,“我数了,有足足的三分钟。”然后他的眼睛眯缝起来,“所以当你说你有事要做的时候,那竟然是……”

“是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睡觉的样子。之前太着急了,以后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克罗利承认得很坦率,“这可是件大事,想想看,可能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有幸看到天使入睡的恶魔——何况这个天使还是你。”

亚茨拉斐尔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但他的心也同时不可理喻地因为克罗利的在意而甜蜜起来。天使抿了抿嘴,手按在鹅绒被上,示意恶魔稍稍起身,“好吧,让工作都暂时先见上帝去吧——这里真的很舒服,躺进来再陪我聊聊天吧。”

克罗利从善如流地脱掉外衣,躺到亚茨拉斐尔身边。他们的肩膀紧紧相贴。

——所以,没有星空了。只有一块隔着帐幔的天花板可以看。但亚茨拉斐尔仍觉得他有那么多话可以跟克罗利讲,而克罗利仍有那么多奇迹可以向亚茨拉斐尔展示,所以又有什么差别呢?或许在相爱的人身边,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新奇。

 

真实世界中也渐渐入夜了,偶有清风从窗户中钻进来,偷偷卷起一位天使和一位恶魔的私语,乘着蜜一样的爱意飞向更辽阔、更璀璨的星空。倘若仔细听,还可分辨得出其中只言片语——

 

“我的天使,睡眠感觉起来怎么样?”(“So, my angel, how does sleep feel?”)

“它好极了,亲爱的。”(“It feels GREAT, my dear.”)

 

END

 

①奇迹限额政策(Miracle Limitation Policy):基于“天使行奇迹的次数是有限的”这个理论。这俩中文和英文名词都是我编的……

②特殊格式:

《睡魔》漫画里睡魔本人的对话气泡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可酷了↓


所以自己在文档里愉快码文时为了突出睡魔维度的不同,也单纯为了戏仿这种格式,就作了黑底反白处理,可好玩了↓


可惜LOFTER上没这个功能,只好遗憾地折中用加粗+括号处理。

……不过大概也就我在意吧2333

③会唱歌的高塔:Singing Tower,和下文的蓝宝石瀑布都出自《神秘博士》,不过我都还没看到,颇为怨念就写进来了。(以及这文里零零碎碎地散落了几个DW梗,虽然可能“致敬”得有点低级哈哈哈,但求博得同好一笑)

④睡魔和地狱的冲突:文一大半是以前写的,《睡魔》也是以前看的,只记得是因为墨菲斯的旧相好。以及这篇文里对睡魔和他的梦境国度的描写好多都是私设……就,有这部漫画的粉丝看到的话请不要较真(?

 

嗯,就是这样了。


河口

【好兆头】【CAC】睡眠与梦境(分节一发完) 上

Summary:天使表示自己在千年之中从未尝试过睡觉;

恶魔在惊讶之余,决定给自己的老友一次新奇的体验。


*有与尼尔盖曼《The Sandman》漫画的crossover,介绍内详,私设有,不影响阅读。

*时间设定在中世纪。



那次亚茨拉斐尔行完奇迹回到伦敦时,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

这趟公差去的是德国。莱茵河与泰晤士之间天高地远,他辗转换过几次交通才最终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回到熟悉的风土。多日奔波的厌倦疲惫在下马时一齐涌上来,天使腿一软,差点没跌倒。

上帝为什么不能多发几具身体呢,他站直身体后在心里嘀咕,或者干脆赐予我们飞翔的能力。但他立马摇头制止自己过于僭越的想...

Summary:天使表示自己在千年之中从未尝试过睡觉;

恶魔在惊讶之余,决定给自己的老友一次新奇的体验。


*有与尼尔盖曼《The Sandman》漫画的crossover,介绍内详,私设有,不影响阅读。

*时间设定在中世纪。


 

那次亚茨拉斐尔行完奇迹回到伦敦时,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

这趟公差去的是德国。莱茵河与泰晤士之间天高地远,他辗转换过几次交通才最终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回到熟悉的风土。多日奔波的厌倦疲惫在下马时一齐涌上来,天使腿一软,差点没跌倒。

上帝为什么不能多发几具身体呢,他站直身体后在心里嘀咕,或者干脆赐予我们飞翔的能力。但他立马摇头制止自己过于僭越的想法,无论如何,她的旨意是不可言喻、不可言喻、不可言喻的。

他对着自己把这个单词重复三遍,方才倦怠又充满柔情地抬头环顾四周。伦敦郊外的房屋群落在早秋漫天的新黄中看起来如此可亲,旁边挤满不同层次的乔木灌木,有的正褪去枯叶,有的则捧出新果,空气里弥散着青涩又成熟的爱意。抬头则能看到棉白的云朵低低地在天空中行走,自亚茨拉斐尔的视角看去,几乎要擦到那座小酒馆的屋檐。

小酒馆。亚茨拉斐尔振奋地微笑了一下,那是他最能碰见克罗利的地方。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年,这五十年里他难得相当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接触人类,劝导人类,感化人类。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享受这份工作,事实上大部分情况下他也乐于融入这些渺小而令人敬佩的造物中,但是出于隐瞒身份的需要,每一次“行奇迹”的过程中他都只能披上伪装,通过一系列的谎言来接触人类,再通过一系列的谎言善后并且离开。看上去完全正确,但亚茨拉斐尔本身作为一种“爱”,没法不介意并且反感这些。任何感情,倘若在最开始不平等就难以持久,因此虽然他尝试着在人间建立友谊,最终的收效都只像隔靴搔痒。再加上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周期还长不过他一次远游——他得承认,这五十年里他过得实在疲劳又孤独,以至于现在无比渴求一份坦诚体贴的陪伴。而如果要说到“朋友”,没人会比克罗利更符合这个定位,虽然碍于敌对身份,亚茨拉斐尔一直不愿意承认。和一个恶魔成为朋友,这个描述本身就令他相当苦恼了,这是不是在违背主的计划呢?可他救过他,他给他解过围,他和他一起享用过早餐午餐和晚餐,他和他一起远远地观看着人间,他最能理解他。按照人类的标准(他忘记是哪个思想家喝醉酒后跟他说的了),这甚至都已经超过友谊。

亚茨拉斐尔茫茫然思索着,又累得得不出什么结论,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酒馆门口。随它呢,天使推开门时想,要是克罗利不在,至少还能喝几杯好酒。

然而克罗利就在这里。亚茨拉斐尔一眼就看见了他。虽然这个恶魔坐在吧台边,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虽然他显然换过了发型,穿着打扮都更像一位……举止不拘的女性。

“嗨!克罗利!”亚茨拉斐尔走近时十分欢喜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并且不自然地忍住了想拍一拍他的冲动。据那个被他遗忘了的思想家说,那是表示友好与亲密的动作。他把旁边的一只凳子拉近些后坐在克罗利旁边,刚点了一杯酒就看见克罗利臭着脸慢慢向他的方向转过来。他说:“现在是克萝丽!”他用眼睛和一只手示意了一下他的着装,“一位女士当然要有个贴切的名字。”

亚茨拉斐尔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一齐扫了扫,才看清对方的打扮。恶魔一如既往地喜欢黑色,此时正穿着的黑色长裙相当精美,形制虽不如寻常女子偏爱的那样复杂,但也绣着一些精致的花纹。克罗利适时地直起了一点腰身,于是亚茨拉斐尔看到他穿的紧身胸衣妥帖地勾勒出腰部细窄的轮廓,向上没入黑白花饰的低胸领,向下则是垂坠的裙摆,不像普通裙子那样蓬松,反而是紧贴着腿部,露出他漂亮的脚踝。

天使看得睁大了眼睛:“虽然我没听出什么区别……不过这条裙子看上去非常漂亮!你在哪里找到的,克罗……萝丽?很好看,很衬你。”

克罗利扬头笑了笑,喝了口酒才说:“好了天使,你不用勉强叫我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只是暂时的。至于裙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略显骄傲地勾起嘴角。

“哦克罗利,有时候我真的非常羡慕你的想象力。”说话间亚茨拉斐尔点的酒也到了,他没直接拿起来喝,而是指着克罗利眼睛上盖着的两颗黑色圆形物体问:“那又是什么?”

“噢这个,你明白的,”克罗利暂时把它摘下来,亚茨拉斐尔才发现那两颗是被连接在一起的,被移开后就露出了他的金色蛇瞳,“挡一挡呗。”他又皱起了眉毛,“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确实还没给这玩意儿取个名字,嘶,叫什么呢?”

每次克罗利陷入这类问题时随之而来的就会是一大串喃喃自语,连带着许多差不多只有他自己懂的提议和否定。亚茨拉斐尔摇摇头,自觉插不进话地低头喝酒,只是这种饮品也早已不像最初品尝时那么激动人心了,酒精顺着他那可能并不存在的喉管落入可能并不存在的肚中,只化为一些掺杂着疲乏的失落。

克罗利看起来比他过得好多了,他永远可以有新奇的想法,新奇的生活尝试新奇的朋友新奇的一切,甚至可以用他那出色的想象力推动人间。他穿着那条美丽的裙子看上去那么合适。然而反观他自己,……我只是累了,亚茨拉斐尔对自己说,可是天使可以被允许感到累吗?“爱”本身难道会累吗?

“天使?”亚茨拉斐尔猛地抬起头,看见克罗利惊讶地望着他。哪怕戴着那副古怪的发明,从他脸上还是可以读出一些担忧:“你还好吗?你看上去……有点不好。”

“我想天使并不能‘不好’,克罗利。”亚茨拉斐尔有些丧气地说,他推开酒杯,把身体的一半重心都倚靠在吧台上。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克罗利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抿了抿嘴唇然后开口:“开什么玩笑,亚茨拉斐尔,说真的,你之前去哪儿了?”

“德国,一个小城,一些公事,特别寻常。”亚茨拉斐尔的声音闷闷的,说话的句法都不像平常那样文雅,“寻常到压根没有什么能留下印象,这就不太寻常了……克罗利,我的职责就是要体会到爱,以前我能做得很好,但前几天?前几天我只想着快点回来。”

克罗利沉思着看他,像在解决一个怎么遮掩眼睛那样的问题,然后他严肃而审慎地说:“我认为你只是累了。”

“谢谢,”亚茨拉斐尔有些痛苦地说,“我也这么怀疑,所以这样看来这是真的。”

“你应该睡一觉。”

“睡觉?”亚茨拉斐尔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词。

不料对方比他更诧异:“你难道从来没睡过?”

亚茨拉斐尔愣住了,克罗利追问:“不是吧?这么多年了,一次也没有吗?”

天使瑟缩了一下,“我以为……呃,自从在伊甸园看顾亚当夏娃那时起,我就以为睡觉是人类的专利?我是说,何况我们本身并没有这个需要……所以睡觉对于我们也能起到对人类那样的作用吗?”

好歹这傻瓜还学会了一个新词。克罗利无奈地说:“差不多吧。我以为好歹你会试一下。”他站起身去拉亚茨拉斐尔的手,两具对立阵营派发的身体甫一接触就冒出了一点刺痛感,但他忍住了,“那看来问题被解决了,跟我走。”

天使皱着眉很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到酒馆门口,尴尬得一时忘了问他们要去哪儿。克罗利关上门后也拉着他,并且随意地问了句:“边上有其他人吗?”

亚茨拉斐尔环顾了一下,“没有,怎么?”

“很好。”克罗利把他刚戴上的女士手套扯下来,右手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他们在原地消失了。

 

一般意义上来说,亚茨拉斐尔“行奇迹”的过程中很少涉及到物理意义上的“魔法”。他知道他可以用自己的意愿来改变某一小部分的现实,但这不是他喜欢、也不是他习惯的方式。从被创造之初,他就更擅长于接受现有的事物,纵然改变,也偏向于自然些的做法。这也是为什么在伊甸园时他选择将火焰剑送给亚当,而不是直接施个奇迹使野兽忽视人类的原因。因此久而久之,他渐渐忽视了上帝恩赐的这一特权,不但没怎么探索些新功用,而且连原本复杂一些的都忘记了。

这也就是当他们俩从酒馆转移到另一处看上去是个住所的地方时,亚茨拉斐尔惊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原因。

他们站稳之后克罗利就放开了他的手,亚茨拉斐尔后知后觉他们俩手掌相连的地方泛上来一阵烧灼感。克罗利一边抖了抖那只手,像要把不存在的灰抖掉,一边看着亚茨拉斐尔,“你还好吧?”

现在烧灼的热度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远距离传送难以避免的反胃感。亚茨拉斐尔的五官皱成一团,但好歹还是忍住了:“……还好……”他又深呼吸两次,体内翻腾着的不适慢慢平息了下去。天使叹了一声,颇不赞同地看着恶魔:“但我希望下次你能先提醒我一下。”

克罗利已经摘掉了他的遮眼镜,并且在一个响指之后换上一件更宽大舒适的长袍。他把火红的长发上那些零星的小件装饰品抖落掉,抬头扯着嘴角无辜又抱歉地看着亚茨拉斐尔,“我下次会慢一些的(I’ll go not too fast next time)。”

他一扬手,用再一个响指把室内的灯盏点亮。灯光晃晃悠悠地照亮了周遭的布置,亚茨拉斐尔惊奇地发现这里更像一位女士的闺房。包括桌椅橱床在内的家具大多精巧而优雅,纱帐窗帘一类的装饰也都绣着繁复好看的花纹,噢,床边甚至还摆着一个像模像样的梳妆台。天使转头看着恶魔:“克罗利,这是你的住所吗?”

克罗利抬了抬眼皮:“不完全是。”

他示意着领亚茨拉斐尔往里间走,柔软的地毯伏在他们脚下,走上去舒适得如同经历一次按摩。空气中另有一股奇异的幽香,热烈而诱惑,熏得亚茨拉斐尔越发困惑也越发晕眩。

“里间”其实是一个宽敞的浴室,室内风格与卧室一样偏于暗沉,墙壁是令人惊讶的墨绿色,除了一个洗手台、一张遮帘、帘后的大浴盆外再无一物,空旷得不像是被频繁使用的样子。亚茨拉斐尔无措地站在浴室中心,感到那阵过于放肆的香味褪去些许,刚想问克罗利些什么,就见他先一个响指将热水备齐,再一个响指凭空变出几个低矮的置物桌和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洗浴用品,最后一个响指则是冲着他所面对的墙壁的,清脆声响过后竟然是一扇门的形状从墙壁里凸显出来。

天使再一次惊讶地瞪大眼睛,今天他或许已经惊讶太多次了,但在克罗利身边,每种情绪的份额似乎都显得不太够。克罗利随即打开那扇门——门后是一个黑色的房间。亚茨拉斐尔正在张望,就被克罗利拉了进去:“来,先挑件喜欢的睡衣。”

他拉着他走到墨绿色的门后,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克罗利沉思着盯住那块空地,显然正在集中注意力,亚茨拉斐尔看着他慢悠悠地又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地面就因为一次沉重的击打而颤抖了一下。

一个衣柜!通体是奶油白色,像由上好木材制成,表面镌刻着一些复杂的图章和文字,长足有十英尺,看上去厚重又威严。在打开它之前,亚茨拉斐尔先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恶魔:“克罗利我亲爱的,你不会是偷了哪个皇帝的衣柜吧……?”

“不,不不不,我亲眼看见过那些,现在这个只是被想象出来的。”克罗利扯了扯嘴,语调非常不以为意。

亚茨拉斐尔给了他一个相当天使的表情,转头拉开了柜门。

……在他打开过的所有衣柜里,这绝对是最拥挤、最混乱的一个了。种种样式的衣服都堆叠、纠缠在一起,一件混着另一件,但奇迹般地没有因为这种摆放而变皱。并且出乎意料地都是奶白,鹅黄一类明亮的颜色。亚茨拉斐尔凑上前拿出来几件,就发现有蚕丝、棉布、绸缎种种质地,余光可见的衣柜角落里甚至还有更多衣服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天使赶紧随便挑了一条:“好了克罗利,够了。”

克罗利又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他,并且挑剔地检视了一下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嗯……这件还不错。”他让亚茨拉斐尔再走出去,“现在,天使,去洗澡。剩下的交给我。”

亚茨拉斐尔看着对方兴致高涨、充满保证意味地在他面前合上了门,一时隐隐猜全了恶魔的好意。那阵香气里好像能嗅到一点爱意,亚茨拉斐尔拿着那件睡衣恍惚地想,或者是某些很接近的情绪,因为这时的他感到无限的放松和温暖,像钻进了一个铺满柔软羽毛的洞穴。他慢腾腾地走到浴盆旁边脱掉自己的衣服,因为听见克罗利隔着一扇门冲他喊:“该死,这东西怎么不管用了,亚茨拉斐尔,你洗澡洗慢点!”

洗澡。这件事很早就引起过他的兴趣。几世纪以来人们对于这种行为所能带来的好处和危害争论不休,所以他很早就决定亲自试一试。但由于天使身为一种飘渺存在(ethereal being),早就脱离了最基本的清洁需要,因此当他之前充满期待地用身体接触温水,结果发现毫无反应时还非常失望。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疲倦时洗澡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是将自己浸下去就会不由自主地呻吟,水波柔和地按揉着他的形体,温度被克罗利调得热烫得刚刚好,甚至丝毫没有变凉的趋势。

亚茨拉斐尔闭上眼舒适地叹了一声,安静地享受了几分钟后打起精神去翻看克罗利给他准备的“洗浴用品”。这么说是因为那些千奇百怪的小盒子里装的东西与任何人类用品都不相关,它们只是——一些香气。和此前卧室里那股甜腻的气味不同,它们大多是清爽而抚慰的,更能使人安定。亚茨拉斐尔很喜欢其中一个蓝盒子,那味道他想起雪花和香樟木,但他想拿近了闻时却失手令它掉进了洗澡水里,于是整间浴室都氤氲开了这种他最爱的气味。

仔细一看,那盒子甚至还在水中融化了。

亚茨拉斐尔满足地喟叹,并且不作声地笑了。所以克罗利喜欢这些,他在心里想,这个温度的浴水,这些洗澡时的娱乐。我实在应该向他学习。他对自己这么说,于是又多拿了几个盒子丢进水里。

 

等他恋恋不舍地走出浴盆后,克罗利也在另一边表示一切都准备就绪。当亚茨拉斐尔穿上之前挑的睡衣打开门时,(再再再一次)惊讶地看到原本阴暗的房间此刻完全改换了另一副面貌。几十分钟前的暗色墙壁染成了淡黄纹金的色泽,各式家具也变为相配的款式,甚至整个房间看上去都比之前小了一些,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类装饰(但没有神像和宗教画,当然了),主体位置上摆放着的柱式床上还围着白色的帐幔,隐隐可以看到里面过于柔软的枕头和被絮。

这……太过温馨了。

克罗利暗自高兴地看着亚茨拉斐尔脸上浮现的喜悦和触动,后者走到床边的梨木书柜前饱含感情地摸了摸上面几本珍版书,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咳,”恶魔清了清嗓子,“第一次睡觉总是挺难的,我想这能让事情变简单点。哈(他把尾音拖得很长)!毕竟让我赶上了这么稀奇的事。”

“噢克罗利,”天使的声音又变得像往常那样柔软,他觉得自己好受多了,“我知道你一向如此体贴善——”

“其实我借鉴了之前那个法国皇帝的装修喜好你知道吗,他是哪任来着?好吧这都不重要但你看亚茨拉斐尔你为什么不先上床试试呢?”克罗利飞快打断了对方,并且不自然地撩起一边床帘示意他上去。亚茨拉斐尔反应过来后递给他一个理解的眼神,最后瞟了一眼书架上的数目再顺从地向他走去。

“但我真的要说,”他把自己埋进鹅绒被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谢谢你,克罗利。”

克罗利嘟囔着一些“噢别说了”的字句就转身又去拿些什么,床幔随着他的离去自然落下,雪花一样的白色包围了天使,就像本该如此。亚茨拉斐尔慢慢感到枕间被下逐渐积蓄起一股暖意,唤醒了之前的疲倦却又在疗愈它,他听着背景里克罗利翻找东西时制造的有节律的轻微声响,无法克制住眼皮的下合,同时也无法克制住自躯体间泛起的沉重和下坠感,……这就是睡意吗?天使还能模糊地思考,太过陌生也太过奇异了。但有克罗利在身边,他竟然直觉那是安全的,就像奇异的卧室奇异的衣柜和奇异的香气一样。

但克罗利确实说错了一件事,亚茨拉斐尔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想,入睡一点都不难的……

天使安静地睡着了。如此顺从香甜地步入未知的梦境世界,完全隔断了和现实的连接,以至于错过了克罗利走回床边时惊讶又慌乱的叫喊。

“噢不,该死!亚茨拉斐尔,等等!”

 

 

亚茨拉斐尔发觉他在闪烁。

字面意义上的闪烁。由顶至踵,身体的每一小部分都溢满了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耀眼。

黑暗?亚茨拉斐尔一顿,将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刚举起来的手臂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上去。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在酒馆里遇见克罗利、对方给他制造的许多贴心小惊喜、最后那张大床上来得过于迅速的睡眠。

那么这里是哪儿?他怪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属于人类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只蒙着一层缓缓流动的金色薄雾,而且他感受不到它。确切地来说,他感受不到身上任何一个器官,但它们明显仍受他调配。就好像……他想让哪个部位做哪些事情,只要就可以了。

就好像这只是“他”而已。

亚茨拉斐尔恍然大悟,这就如同创世之初还没有领到这具躯体的那些日子,他对这种感觉有些生疏了,但隐约记得不受肉体约束的灵魂是没有形状的,所以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无论怎样,难道睡觉只是经历一次无形体化(discorporate)吗?亚茨拉斐尔愣在原地,感到有些被欺骗了。那么多人曾经说过睡眠就像清醒的一次投降,梦境犹如圣地,可以裹着奶与蜜香甜地忘却现实与自我,……但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是说睡眠这机制对人和对非人是不一样的?

他决定先把眼下的状况搞搞清楚,于是作了一个拉灯的手势,习惯性补充:“要有光(Let there be light)!”

然而第一个词的话音还没落下四周就亮起来了。亚茨拉斐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能力在起作用,因为这和平常的奇迹相比简直就像踩错了节奏。但他并不太在意这类小问题,这个房间里的景象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随着“天灯”慢慢亮起,亚茨拉斐尔身上的金光逐渐减弱并最终消散。他借着这光看见周围是……空的。四面被漆成暗灰色纯色的墙壁围住不足十五平米的一方小空间,其中一面上可以隐约看清一扇门的轮廓,脚下浅黄色的地板则是木制的,看上去平整牢靠,但只凭亚茨拉斐尔刚刚踏出的那几小步就能感到这木板的脆弱,像是已经放置腐化好几年了。除此以外,别无一物,也再无其他声响。

亚茨拉斐尔试探地叫了一声:“你好?有人吗?”

这更像是白费力气。倘若有人,或者那人愿意出声的话,早在他点灯时就该跳出来了。他随后也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亚茨拉斐尔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在这里感受不到丝毫爱意,甚至朦胧中有许多僵硬的情绪,就像冷漠,就像周围的灰色越来越浓,正在渗透过光线笼罩下来。

他慢慢地转头走近去瞧墙上那扇门,无论怎样,那都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但奇怪的是,那扇门的轮廓平坦而潦草,如果不是黑色的涂边甚至难以发现,仿佛是用画笔描上去的一样。

亚茨拉斐尔指挥着自己的左手抬起来去抚摸那扇门,但当然他难以接收到感觉。那我能把它推开吗?亚茨拉斐尔心想,没有形体的日子过去了太久,他基本忘了魂灵与现实之间的运作机制。但他在心中默念着“要有力!”手一推门就应声而开了,甚至还发出一声造作的“嘎呀——”。

亚茨拉斐尔被这突然又刺耳的声音惊吓到了,一时瞪大了眼睛(他自以为的),不敢动作。这是梦境,他立马安慰自己,梦都是假的,所有人类母亲都这么说。

天使怎么能感受到畏惧呢?只是这空气中的沉默太冷淡了,不像他往常独处时那种舒适的安静。陌生环境极大地刺激了“沉默”中具有威胁性的那一部分,像有一种威压,也像正在被人窥视。

亚茨拉斐尔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暗紫色的。除了地面全都是暗紫色,再就是空无一物,和第一个房间一模一样,其中一面墙壁上也有着相似的门。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些,亚茨拉斐尔肯定地想,这看上去就是个陷阱,一个邪……邪恶(foul)的阴谋。

他想到“邪恶”这个词时颤抖了一下,不仅是因为生理反应。然后他镇定下来,因为突然想到克罗利一定也经历过这些。克罗利。单这个名字就让亚茨拉斐尔生出几分勇气。他曾经对他说过“第一次入睡很难”,那一定就是指当下了,只是他又没事先提醒他,就像没有事先提醒他要瞬移一样。

“不管这是什么,他走过的,我当然也可以。”亚茨拉斐尔喃喃道,他冲进了下一个房间。

暗红色。暗橙色。暗黄色。暗绿色。暗蓝色……一模一样的空房间,一模一样的安静,只是墙壁颜色变换越来越复杂,各种纯色组合起来,在灰调的背景下显出几分狰狞。而如果仔细看的话,则又会发现每扇门的边缘都与他印象中的有细微不同,不是边线在颤抖就是整个边框歪斜下去,像每走进一次都会产生形变。亚茨拉斐尔硬着头皮连闯了好几个房间,努力将这些细节从心头抹去。他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头顶的灯光飞快地掠过种种颜色,而直到一间墨绿房间时,他停下了。

这整个“阴谋”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变化,像终于沉不住气一样地多给了他一个线索。

这个房间里有两扇门。

在面向他的、一如之前的那扇门的另一边,出现了一扇用白线重重勾出的窄门,面积只有正常门的二分之一,但亚茨拉斐尔显然不用担心能否通过的问题。

他顿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三道白线。如果这是什么梦境的测试,那现在就说得过去了,因为“选择”被正式摆到明面上来。而“选择”,据他对人类几千年的认知,往往是披上了理性外衣的恐惧。

但他可是个天使,甚至现在还没有肉体。

于是亚茨拉斐尔谨慎地指挥着两条虚幻的手臂将两扇门同时打开,又是两声“嘎呀——”。他皱了皱眉,等在原地观察是否出现新的变化。

没有。

他凑近了两面墙的夹角,将视角拉大(严格来说,此时他并没有眼睛),同时探视着两个房间。新出现的那个房间是白色的,在亚茨拉斐尔的视野里显得颇有些模糊,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雾气。

稀薄的、自然的,雾气。亚茨拉斐尔不由惊讶地走了进去,其他一切仍是相似的,纯白的墙壁,壁上(令人庆幸地只有)一扇门,没有异味,没有其他东西。

但当亚茨拉斐尔站在这房间里时,他竟意外地感受到另一种变化——不是可眼见的可操纵的变化,而是,他想,而是那种冷漠的情绪竟然软化一点了。

是了,亚茨拉斐尔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他无法掌握的巨大迷宫里,他到底还是拥有一种武器来判断方向的,那就是他的直觉,属于天使的、感知情绪感知爱的能力。跟着这一能力走,无论如何不会引向更坏的境地。

保险起见,亚茨拉斐尔还是暂时退出去走到另一个更“正常”些的房间里试验了一下这个新的发现,而那里没有雾气,也没有一丝柔软,冷漠沿着四面墙壁游走,答案不言自明。

他重新回到白房间,用这个办法去试探那里的两扇门,一个房间里像有欣喜,另一个房间里他察觉到失落。走前者,毫无疑问。“欣喜”通向三个房间,分别是愤怒、平静、惊奇,亚茨拉斐尔选择了平静。再是四个,恐惧、兴奋、快乐、好奇,走快乐。通向两个,疲倦、满足,满足。再是……亚茨拉斐尔迅速地做着选择题,万幸的是,每一次给出的“选项”中总至少有一个是积极的,且感官印象十分强烈,他肯定他不会选错。

而且这一切都让他记起在人间的日子,他分心地想,当他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间穿梭而过时,偶尔也能感应到这些原始的情绪,尽管栖息肉身时的感知力不如现在敏锐。这些强烈的……波动、起伏,渴求着被感知、被理解、被抚慰,生动得就像“存在”本身。人世间总是谣传着“死亡即是逝去,创造才能永存”一类半真不假的流言,因而鼓吹着理性、艺术,殊不知“创造”早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早在夏娃咬下那颗伊甸园的苹果时就成为定数。这些渺小的造物,他们每一次情绪的生发就是在宇宙的塑像上雕出一个细节,每一次通过言辞、哭笑的宣泄意义都等同于自然中的一棵草木。上帝创造世界,人类创造别的生灵无法意会的情绪,两者的重量是相等的。而他们不仅看不到,却还以为只有通过二次加工才能完成情感的表达、才能完成一部分的自我。

虽然如此,可人类最擅长的不就是将简单的事物复杂出条条框框的规律么。亚茨拉斐尔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他都是羡慕人类的,“天使”的身份决定了他只能永远淡然,像一个情感的接收器,反映出强烈的颜色,本身却不能产生它。他懂得犹豫、不忍、怜惜、祝福,这些优柔不冒犯人的情绪,他能运用它们,但是就此止步,更强烈的情绪都像是在人间耳濡目染模仿来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作为一个灵体,和那些情绪本身的差异是否就只是他能够做决定而已。

打起精神来,亚茨拉斐尔想,他努力克制住这些认识而带来的失落,还要继续做选择呢。但是经历过数十个房间之后,此时他能感受到的情绪都愈见复杂。五扇门(这些门的形状越来越奇怪,有的甚至挤在天花板上),忧愁、傲慢、得意、无奈、急躁。亚茨拉斐尔犯了难,这里可没有典型的好例子。他停顿一下,选择了无害一些的“无奈”。

“无奈”通向的房间是暗粉色与暗黄色的混杂,一眼望过去足足有八扇门,颜色各异形态各异,像张牙舞爪扒在墙上虎视眈眈地等他做决定。

如果还有那具身体的话,亚茨拉斐尔相信他早就该冒汗了。他无法不焦躁地想,一个错误的岔口可能导致最后的失败。他退回五扇门的房间,按老方法依次打开四扇门,然而看到的房间全都大同小异,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或许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错误”呢?他心神不定地思考,如果这些情绪真的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人类,那他现在就像是处在密集的人潮里,任何方向都可以是阻碍但也都可以是出口,就像……只需要一直朝一个方向就可以了。

亚茨拉斐尔又等了几分钟。每一次作出决定都是需要勇气的,而他莫名地再次想起克罗利。如果是克罗利,他会这么做吗……?

“无奈”这扇门处在他的左手边,他朝着那个方向径直走去。

……七扇门、四扇门、十扇门、六扇门、十二扇门,恼怒、丧气、厌倦、痛恨、悲愤、贪婪、沾沾自喜……亚茨拉斐尔没有停下来,但心里逐渐厌恶起了这些。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想睡一觉而已啊。

他不断地打开门,不断地听到门在身后合上,不断地感知不断地向前,但这一切好像没有尽头。直到终于地,他进入下一个新房间时,一股自杀式的绝望和死念席卷而来,裹住了他。亚茨拉斐尔感到那颗不存在的心脏疼痛得抽动一下,他的共情能力让他在这股死念面前显得过于脆弱,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够了!停下!”他第一次用如此恼怒而绝望的声音说话。随着话音落下,他猛地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亚茨拉斐尔看见了……人。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伦敦小酒馆内。

当克罗利问起天使“说真的,你去哪儿了”的时候,亚茨拉斐尔不是没想过把他在德国的遭遇全盘托出。但那时的恶魔显然处在某种命名欲过剩的情绪高潮中,天使不想让自己在对比之下显得太过伤怀。

然而他很难做到真正不介意自己看到的那些,因为等他在那里以各种身份居住了将近两个月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职。

加百列早先给他这个任务时说:“那儿的冷漠太多了,你去均衡一下。”但当亚茨拉斐尔赶到时,起初还以为天堂弄错了。

他在那里感觉得到爱,不比其他地方多,却也不比其他地方少。他以异乡人的身份出现时会受到邻里街坊的热心帮助,化作神父时可以体会到这些小市民祷告中的虔诚,潜入文学音乐事业时能够看出这个城镇对自然的热爱和质朴的审美。头一个星期里亚茨拉斐尔还相当享受那里的生活。

放在以前,他通常会就此停下,回去用心写一篇言辞优美的工作报告交差了事,任这里的人们自由发展。但这次他很想证明天堂错了,想证明“冷漠”或许是单个人的性格但绝不会成为整个群体的气质,于是他继续留下来观察。

而事情渐渐地变味了。一个月后,他发现这里的居民虽然热心帮助陌生人,但那却是基于一种残忍的好奇心,要以被探听私人生活为代价来换取。而他们彼此之间却惯用插科打诨来转移责任;祷告固然虔诚,然而教堂外的生活中遵循的却是另一套利己主义;至于艺术,人人都说热爱艺术,但却没有一个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爱。亚茨拉斐尔在音乐厅里待过几次就开始受不了台上台下无意义的演奏和评论。

但这最多只是……陈腐,对生活不加省察的麻木,机械重复着生活里的舒适区而已,亚茨拉斐尔在心里为他深爱的人类辩解。可是,谁又能说这不就是“冷漠”的内容了?

天使停留在人间,然而人间却使他茫然了。亚茨拉斐尔在那个小镇里继续住了一两个月,期间施几个奇迹帮扶一些贫穷家庭,除此之外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试着改变一下这种所谓的“冷漠”,但收效却不容乐观。他也试着去感受人们而放大自己的感知,但是涌上来的情绪和思维都像附着湿泞的泥,反倒使他内心惶然、开始自我怀疑了。

选择回到伦敦更像一次投降式的放弃,“天使”不该如此疲倦孤独,亚茨拉斐尔是隐隐希望熟悉的人事能让他好起来。

然而,在这个不知何时的不知何地中,他所想要逃避的那些事物又一次涌现在他眼前——

那扇门推开后,房间消失了,亚茨拉斐尔看到的是那个小镇。

原本秀丽的自然风光全被消抹干净,剩下的房屋建筑都阴阴郁郁变了个样,失去了正常的立体结构,反倒与他之前推开的那一扇扇门一样像是画出来的。然而他知道这就是那里,因为在他的正前方,在街道上,熙熙攘攘挤着几乎镇上所有他认识的居民。牛奶工、镇长、神父、报童、音乐家、餐馆老板等等等等,全都言笑晏晏地与彼此寒暄闲聊着,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他们还都是亚茨拉菲尔印象中的样子,真是感谢上帝,没有多些什么也没有少……等等。有个男子正朝着他直直走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样子,亚茨拉斐尔错愕之中忙往旁边借过几步,这才没有撞到。然而就在这几秒之中,他发现这个男子自胸膛至胯骨的上半身处渐渐不再是服饰覆盖,而像有一副新的图像投射出来。随着距离的接近,这幅图像也越见清晰。

是……房间。

亚茨拉斐尔呆住了。是像他之前所经历过那样的房间。单调而诡异的色彩,空无一物的背景,直歪线条一样的门,……还正在开合。就刚才那么几秒,房间已经改换了数个,颜色变了几变,然而那男子却始终面无表情,好像毫无知觉。

亚茨拉斐尔愣了一秒,慢慢地转过灵体去看其他人,而他所看到的已经和几秒前完全不一样了。

每个人胸膛处都映射出房间,每个人的房间都各有颜色。每个人都在和另一个人说话,而谈话已经快速得不能耳闻,就像是被放在几倍速之下,而每个人胸膛里的颜色都以同样快速的频率转变着,整个世界看上去像在加速。

亚茨拉斐尔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他越发不能够理解,这些邪恶的荒谬的没有意义的扭曲和变体到底意在什么?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不——哦天哪!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同时,位于他左手边的一对夫妻在快速交谈中渐渐狰狞了面目,交谈声越发令人不安地响起来,而两人胸腔中闪过的颜色则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几乎看不出变幻。亚茨拉斐尔能在闪动过的言语里捕捉到大量的埋怨、谩骂、诅咒,两人越发激动起来,而突然地,那丈夫大手一挥,厚实的巴掌甩到妻子脸上,却齐整地将她整个脑袋都削了下来,并且伴随着沉闷的“咚”一声,亚茨拉斐尔惊恐地看到,那脑袋一跌一跌地从女方肩头滑落,却落到丈夫胸膛中的房间里去了。

而房间里的门永远开合,它们永不停下。没过多久,那颗女性的头颅就消失不见了。

亚茨拉斐尔颤抖着将目光移回现实,奇怪的是惨案发生之处并没有血迹,甚至那具缺少了脑袋的身体都还直直地站立着,维持着妻子生前全身绷紧的姿势,甚至……甚至她的手还在作出含有攻击意味的动作,好像她还活着。而做丈夫的也对此毫无知觉毫无反应,好像这是经常发生的事。交谈还在继续着,不,是争吵,难听的词汇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涌出来,亚茨拉斐尔因为过度震惊而无法反应地茫然环顾,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肢解和谋杀,这一个少了耳朵,那一个缺了胳膊,有的人甚至失去了整个下半身……

但他们仍然继续着,对所有伤害都无知无觉。倘若对面的人因为过度肢解而失去了争吵的能力,他们就转而去攻击身边的其他人。房间不再是空的了,每一次都能吸纳进来自别人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切换、吞噬,永不停顿。

亚茨拉斐尔恨不得他此时身在地狱。地狱,就他所知,不过是为了与天堂平衡的另一个机构而已。但这里,这里已经成为了“恶”,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想要毒害所有嗅过它的人。一阵恐惧适时泛了上来,他继续想,万一他们能看见我……

一双冷漠的眼睛盯住了他。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不仅是眼睛,一些残碎的肢体片段也转到他所在的方向,看似永恒的交谈停止了,新生的沉默如此威压。

亚茨拉斐尔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但这就像是某种投降或准许,所有屠戮的意愿都找准了他们的猎物。

“看清现实吧……”

“总是会这样结束的……”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生活本就是如此……”

天彻底暗下来了,四周的房屋景色都好似在黑夜中崩塌陷落,只有一张张或完整或残缺的脸挤到他的面前,五官都夸张地扭曲着,与之俱来的是一声声像要融入空气中去的低吟,嗡声吐露着生活的咒语。

越来越近。越近。亚茨拉斐尔喘息着想要继续后退却发现失去了退路。人群涌了上来,围住他的同时也开始推搡,更糟糕的是,他最坏的预想也成真了,对人类来说本该是虚幻的灵体此时真切地传来一阵被接触感,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撕裂……

一张张脸。一只只手。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一具具野蛮粗鲁的躯体。

“不……不!克罗利你在哪儿……”

 

TBC

 




想對提提做點不好的事

上色毁所有


總覺得惡魔對著天使會份外乖巧(&傲嬌?)

和同事在一起的話就———SUCKER!!!!

上色毁所有


總覺得惡魔對著天使會份外乖巧(&傲嬌?)

和同事在一起的話就———SUCKER!!!!

no one

【CAC】记忆问题

crowley最近感觉头有点疼......

他感觉他的记忆在不停地,一点点的变得模糊,消失。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他堕落前的事情了,伊甸园时期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他每天都在不停地接收新的讯息,并且因为这样而忘记旧的信息。储存了过量信息的大脑被塞在这个人类躯体里,一跳一跳的敲打着头骨,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

crowley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别的天使和恶魔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它就这样发生在了crowley身上,而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

crowley躺在床上,窗帘把光挡得严严实实,在一片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吸气...(咚、咚、咚)

呼气...(咚、咚、咚)...


crowley最近感觉头有点疼......

他感觉他的记忆在不停地,一点点的变得模糊,消失。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他堕落前的事情了,伊甸园时期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他每天都在不停地接收新的讯息,并且因为这样而忘记旧的信息。储存了过量信息的大脑被塞在这个人类躯体里,一跳一跳的敲打着头骨,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

crowley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别的天使和恶魔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它就这样发生在了crowley身上,而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

crowley躺在床上,窗帘把光挡得严严实实,在一片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吸气...(咚、咚、咚)

呼气...(咚、咚、咚)

吸气...(咚、咚、咚)

该死的疼痛...crowley在心里咒骂着,然后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子里,捂住耳朵。

咚、咚、咚

声音更大了。crowley气愤地甩开被子,从床上撑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墨镜带上,然后拉开了窗帘。

“我真希望现在就是早上了,这样至少证明我还是睡了几个小时。”crowley想,然后意识到现在正是半夜。外面漆黑一片,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猫头鹰在咕咕叫,树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于是crowley叹了口气。

他穿好衣服,拿起门边的拐杖,在镜子面前理了理头发,然后把帽子也带上。穿着全身黑的恶魔在黑色的夜里撇了撇嘴,闲逛一般走出了家门。crowley的鞋跟重重地踩在地上,发出的响声暂时掩盖了脑中的声音。只不过他这样原本就扭曲的步伐...这下子看起来更加像是踢踏舞了。于是crowley不久就放弃了这个办法,他认为这样走路实在是很不绅士。

crowley晃晃悠悠走到了圣詹姆斯公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或许是他残存的脑子有点想天使了。大半夜的圣詹姆斯公园一个人也没有,毕竟连特工都觉得大晚上的逛公园不太正常。虽然人不在,鸭子可都不会跑掉,它们在河上垂着头打盹,一听到有人的声音就立即醒来,希望哪个人类能给它们点面包吃。

当crowley走到河边,准备找个长椅坐下时,河里的鸭子一个个地都醒了过来,划到岸边来抬头要吃的。鸭子见着得不到吃的,就嘎嘎地大声叫来引起crowley的注意。于是crowley就坐在长椅上,听着鸭子的叫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就好像四面八方的鸭子都朝这里涌了过来。还真是...听取鸭声一片。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鸭子们都叫累了不想叫了,意识到了这个陌生人类多半不会给它们喂吃的,大部分又转头回去睡觉,留下几只坚持不懈的傻鸭子,继续伸长脖子,和crowley大眼瞪小眼。

crowley开始想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像是在脑子里数绵羊一样,他数着大脑跳动的次数和强度,粗略计算了一下头骨的硬度,试图推算出到底是大脑先被撞烂还是骨头先被撞碎,总之哪种都不是好结果。到最后他几乎快要被这复杂又没有尽头的数学公式给搞到要睡着了,鸭子又开始叫了起来。

严重缺乏睡眠的crowley差点就要气得向鸭子们大喊“shut up!!!”了,可是他好像听见了...天使?

“crowley?”

一个不是很大声,而且非常礼貌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crowley缓缓睁开眼睛,惊觉确实是天使站在他的面前,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呢。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睡得有点起皱的衣服,扶了扶墨镜确保它还待在应该在的位置,扭扭屁股,摆出一个看上去很炫酷的恶魔姿势,然后强打起精神对着aziraphale扯出一个笑脸。

“啊,天使!早上好!我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他说。

“呃...早上好啊crowley。”aziraphale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不过也有可能是crowley太没精神了,所以对比起来谁都比他愉快。

crowley往长椅左边移了移,伸出手拍了拍另一边示意aziraphale坐下。

crowley和aziraphale坐在长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其实主要都是aziraphale在说话,而crowley只是时不时答应几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说起来,crowley你没事吧?”

aziraphale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了这句话,显然他注意到了crowley今天好像有点精神不好。当然了,今天肯定有点什么问题,不然crowley也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跑到圣詹姆斯公园长椅上听鸭子叫吧...?

可crowley的回答是:“嗯?没有啊,我今天好得很呢!”

crowley换了个手撑脑袋,另一只手感觉已经麻了,而且他脑袋也还是好痛...但他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aziraphale的,天使不需要担心这些。

aziraphale也没有再问些什么,crowley也不想再提起,他们就那样沉默着走回了书店。

在书店门口,aziraphale推开门,侧过身子让crowley先进去。天使的蓝眼睛不安地盯着crowley的背影,他总觉得crowley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且不是什么好事情...算了,他总是这样。

crowley直到走进了书店,听见门铃响起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跟着天使走了一路。他一路都被脑中即将挤满的记忆困扰着,不停地被敲打着,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声音给逼疯。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书店,转头寻找aziraphale的踪迹,恰好对上了天使不安地眼神。

--他是在关心我吗?天使是在关心我吗?

他迅速回顾了这几千年来他们的见面和谈话,试图做出一个判断。crowley的脑子对这突然增加的信息感到压力山大,它撞击得越发厉害了,crowley不得不停止思考--这对一个在脑内思考惯了的恶魔可不怎么舒服。

aziraphale没有管crowley,毕竟他也没办法管,这个恶魔想干什么都可以,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于是aziraphale只是径自走进厨房,给他们两个泡了杯茶,虽然他还没有问crowley想不想喝。不过crowley看上去更需要一杯茶而不是酒,而天使知道crowley一定会选酒而不是茶。

他把两杯茶轻轻放在桌子上,从沙发旁边那摞书中选了一本,把书摊在腿上,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crowley以一种特别奇怪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每个那么几分钟又换一个姿势--尽管他知道这样不能减轻疼痛,可是他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crowley试图把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就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天使的书店,或者闭上眼睛面对黑暗,可是他做不到。

(咚、咚、咚)

(咚、咚、咚)

思考还是放空,这是个问题。思考会带来大脑信息过载而造成的生理疼痛,而放空会带来由于不停的敲击声而造成的心理空洞。啊...这里就是阻碍了,到底哪个造成的后果更严重呢?

瞧,crowley又开始思考了,可他不想思考,他不能开始思考。他花了很大的劲才忍住不去想任何事情,于是他到了晚上也没有动一口aziraphale泡的茶。

最后他还是喝了一口茶,然后和aziraphale友好地说再见,摆出自己最酷的一面,他说:“我想我已经有些困了,那么今天就先走了,再见!”

然后crowley扭着屁股走出了书店。

aziraphale在crowley听不见的地方叹了口气,他真是不知道这条蛇今天是怎么了。他很担心,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crowley走回公寓,今天甚至没有去管他养的绿萝,他直接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那是他熟悉的床,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味道,他安心地睡着了。尽管睡眠里仍然不停地响着...

(咚、咚、咚)

(咚、咚、咚)

 

crowley梦到了自己的堕落,不是当时的烧灼与疼痛,也不是刚刚掉下去的惊慌与恐惧...是思考,他从那时就在思考。

关于下地狱,crowley有两种听上去互相矛盾的说法,尽管他自己觉得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他说:“我缓缓地往下走了几步。”

他又说:“我一头栽进了硫磺池里。”

其实那个时候crowley在思考,他正在天堂那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踱步,低着头,背着手,仔细地思考着他刚刚脑子里冒出了的一个问题。

那时的时间看上去很长,长到没有尽头。什么变化也没有,天堂,上帝,听从上帝的指示按部就班的天使们。几乎所有的天使都认为世界会这样持续下去,没有地狱,没有恶魔,没有莫名奇妙的战争,就只是......天堂。

突然间,就好像时间终于流动了起来,crowley就那么掉了下去,他自己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下落。

“风,风是从哪里来的呢?”

“天堂下面会是什么地方?”

“下面会有不是白色的颜色吗?”

crowley思考着...思考着...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中思考着...风从他火红的长发间穿过...他还在思考...直到他的翅膀尖碰到了硫酸池溅起的硫酸。

“嘶!!!好痛...”

把crowley从沉思中唤醒的就是翅膀那传出的突如其来的疼痛。刚刚堕落红发恶魔在震惊中睁开眼睛,却发现周身一片黑暗,发光的只有自己金色的眼瞳和燃烧着的硫磺池。

他看不见自己的翅膀,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它们被火焰烧灼,被痛苦地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烧焦的羽翼,残留在名为“翅膀”的骨架上。

“原来天堂下面就是这个样子啊...”

黑色的羽毛被风带起来,缠绕着crowley,带着硫磺那糟糕的味道,而他仍然在思考。

crowley抓住一支刚要掉落的羽毛,他的蛇瞳睁得大大的,仔细地观察着羽毛的颜色与走向,他觉得这支羽毛有点眼熟......是他自己的。他的大脑一瞬间停止了工作,各种情绪突然涌上来,crowley痛苦地伸出他的翅膀环绕住自己,假装这是一个拥抱。

(咚、咚、咚)

(咚、咚、咚)

梦境变幻,一股夹杂着草木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crowley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个活生生的动物。

他很快辨认出了他抱着的是谁--那是一只独角兽,世界上最后一只独角兽。他已经梦见过它许多次了。

crowley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只独角兽的角,再到额头,眼睛,鼻子,嘴巴。独角兽喷出的气体吹过他轻飘飘的袍子,它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完全全托付给ccrowley。而crowley抱住独角兽的脖子,双手间抓着它的毛发,他的头抵上独角兽的额头...就几秒钟。天知道他是有多么想留在这个时刻,一直抱住它不让它走,可是crowley没有办法改变事实。crowley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它。

他看着它慢慢走远,走下山坡,他看见太阳跟随着独角兽那长长的角落下,然后都消失在视野里。

在无数次重复的梦境中,crowley又一次意识到那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独角兽了。而且不仅是他,更有可能是所有人的最后一次。

...然后那只独角兽就会死去,身体和灵魂最终都消散在空气中,没有人再记得它。

crowley把手摊开,看着手里残留的几根独角兽的毛,眨眨眼,随意将已经被手握出温度的毛抖落在草地上。他又只剩一个人了,crowley的双手又一次环抱住了自己--就好像有人在抱着他一样。

(咚、咚、咚)

(咚、咚、咚)

然后他梦到了aziraphale。那个随时都是软软的,善解人(恶魔)意的天使。他可以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行一个充满善意的奇迹,他也可以待在自己的书店里安静地看几百年前的珍藏初版图书,当然他也可以和crowley一起在丽兹酒店吃饭,和crowley一起坐在圣詹姆斯公园的长椅上喂鸭子,和crowley一起听伯克利广场上的夜莺唱歌,和crowley一起...

假如你遇见crowley,向他问起关于aziraphale的事,他一定会这样描述:“a-zi-ra-phale,他可真是个...天使......我的天使。”

而现在crowley记忆中的aziraphale们都一起出现了,他看见了想要引诱他吃牡蛎的天使,小声说着他把火焰剑送出去了的天使,穿着看上去肥乎乎的盔甲的天使,被关在巴黎的监狱里想吃可丽饼的天使,说“这是上帝不可言喻的计划”的天使...

然后那些“aziraphale”们都不约而同的抱住了crowley,于是crowley的大脑因为信息突然过多而短路了。梦中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留下来的只有黑暗和crowley自己。

他在黑暗中醒来,分不清他到底是只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好几天,他头昏脑涨,脑袋里仍然是那一成不变的敲打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时间刚刚好接近早晨,太阳才正准备升起,crowley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出门...他作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他从书桌上的记事本上撕下一小张纸,拿钢笔在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条塞进了自己包里。

crowley整理好衣服,带上帽子准备出发。出门之前也没忘了吼一声他的绿植,尽管他今天根本没心情检查它们到底有没有长叶斑。在路上从还没睡醒的报童那里抢走一份报纸--确切的说,是用奇迹偷来的。抖开仔细看了看时间...他睡了一个星期。crowley第一次睡得那么久,他严重怀疑那个重复的敲击声有催眠的作用,不然他那一跳一跳的大脑是怎么安心睡觉的?

crowley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行个奇迹把报纸烧掉,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把报纸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刚出来就被扔进垃圾桶的报纸在里面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逃过了多大的灾难。

(咚、咚、咚)

(咚、咚、咚)

aziraphale今天心情莫名的好,他在面包店买了个可丽饼,又买了点黑面包--鸭子喜欢吃的那种。然后一边吃可丽饼,一边走去圣詹姆斯公园的河边喂鸭子。aziraphale把一整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撇成鸭子能吞进去的小块,他走到河边之前先左右瞧了瞧,确保没有看见crowley坐在任何一张长椅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咚、咚、咚)

(咚、咚、咚)

crowley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好一会儿,看它们在踩路上,踮起来,然后又落下去。他想要记住...记住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他记得他想去找aziraphale...于是crowley去了他的书店...书店没有人,aziraphale一定是出去了。crowley进门时看了下天使书店的营业时间表,并觉得自己一头雾水。crowley现在的状态也一样...一头雾水。他在大街上走着,只记得他要去找aziraphale,可是到哪里找他也不清楚,就只好在伦敦街头到处乱逛。

crowley从未觉得思考竟然会如此困难。他觉得,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甚至有可能完全不记得aziraphale。

他闲逛到了圣詹姆斯公园,抬眼便看见了那个奶白色的身影站在河边,从帽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扔进河里,想必是喂鸭子的面包了。于是crowley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向aziraphale那边走了过去。

aziraphale显然没有料到crowley会来这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crowley走过来的时候,喂鸭子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扔了出去。一群本来在岸边抢食的鸭子都跟着食物跑去了河中间。

“假如计划全泡汤了,我得有个保障。”

“什么?”

“我把它写下来了...毕竟隔墙有耳。”

crowley说着把那张纸递给aziraphale,抬头假装望着河中的鸭子争夺最后一点面包。

“当然这里没有墙,但是树木,鸭子都有耳朵...”

“等等,鸭子有耳朵吗?”

crowley一边自言自语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一边眼睛又忍不住往aziraphale那边瞟。他这时真庆幸他这个墨镜甚至遮得到他眼睛的两边,这样aziraphale就不会发现自己在看他了--虽然现在天使也并没有在看他,不过,谁知道呢。

(咚、咚、咚)

(咚、咚、咚)

aziraphale把那张折得非常整齐的纸摊平,尽管他还没看清上面写的字,但他已经开始感到有点不安了。他把手中的纸倒了过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字,就两个简单的词语,然后他又看了一遍,真的就是这两个词,他再看了一遍:“H-O-L-Y W-A-L-T-E-R...holy water.”他在心里又拼了一遍。

crowley要圣水干什么?圣水可能会...不是可能...一定会让他死掉的!他可是个恶魔啊!crowley会直接灰飞烟灭,像个人类一样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也没有人会想起他。aziraphale想到这种可能就一阵恶寒,他可不能让他的朋友...挚友直接就这样死掉,怎么说也不行。

“想都别想!”aziraphale气冲冲地瞪着crowley。

“为什么不?”

“这会毁了你!...crowley我才不要给你带自杀药。”

“而且你知道如果上面发现我们一直在...”aziraphale抬眼看了看上面,试图寻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深交,我会惹上多大的麻烦吗?”

“深交?”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不想再和你谈下去了!”

“我还有很多人可以‘深交’呢!我才不需要你。”crowley很不服气地补了一句,尽管事实上他并没有。

“哼。很显然是这样。”aziraphale把那张纸条愤怒地扔进了河里,鸭子们正准备游过去,却被那突然着火的纸条给吓住了。一时间竟没有鸭子往那边游。

“哼。很显然是这样。”crowley撅着嘴巴复述着aziraphale刚刚的话,他知道天使多半不是真心的,可他就是忍不住那么想。

(咚、咚、咚)

(咚、咚、咚)

crowley又一次把自己摔进了自己黑色的床,他去下墨镜,用自己的蛇瞳端详着整个黑暗中的房间。

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该想...这下好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东西可以终结这一切。crowley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他又变回蛇,把自己卷成一团钻进并不温暖的被子里。“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crowley想“一个人与无尽的黑暗。”

他在痛苦与绝望中闭上了眼睛。假如这颗脑袋再也不能自己思考,再也不能记住其他事情,光是用眼睛观察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可是crowley现在甚至找不到方法去死。

crowley本来什么都没有想,可是他疼得睡不着觉,于是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事情,相信我,他绝对不是有意识地想要思考。可是接近6000年的习惯,就算是crowley也没办法一下就改变。他又把眼睛睁开,却什么都没有看,其实只是不想闭上眼睛。

“可是在那死的睡眠中,还会做什么梦呢?当我们摆脱了这具腐朽的皮囊以后...”那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crowley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欣赏不了他的悲剧,可现在...他突然间发觉那是多么恰当的真实。

aziraphale一定会喜欢这个的,那个天使甚至还可能为他流泪。呵,天使的泪水,来自上天的赏赐,却会将他这个恶魔化为灰烬。

他只是想要......一瓶圣水,然后他就可以和这个该死的世界说再见。但是aziraphale,可真是天使中的天使,甚至不愿给恶魔一瓶圣水来终结他的生命。

(咚、咚、咚)

(咚、咚、咚)

crowley把自己伸直,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尽力向外伸出,张开,摊到最大面积,直到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贴在锅边的大饼,扁扁的。然后放松,把自己又缩回来。

aziraphale...可恶的aziraphale...连恶魔都要关心的aziraphale,crowley恶狠狠地想着,越想越气愤。

等等,crowley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aziraphale在关心我?他在关心我吗?

crowley一边警告自己别再想这个问题了,一边在记忆里搜寻着aziraphale的一切。他是天使,他从伊甸园就认识了crowley,他们都一直生活在人间,他喜欢美食,他喜欢收藏旧书,他喜欢格子图案,他喜欢莎士比亚的悲剧,他喜欢...人间。可问题是,他喜欢crowley吗?

不对,问题应该是,crowley喜欢他吗?毕竟恶魔才应该是诱惑别人的一方,天使才是会被诱惑的一方。现在答案就很清楚了。

“我喜欢他...”

这声音从crowley的脑子里响起,传到他的心里,随着他的血液流向全身。这声音穿过肺部,穿过声带,穿过口腔,最后从舌尖上跳了出来。

“我爱他。”

(咚、咚、咚)

(咚、咚、咚)

crowley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他要把记忆全部删掉,除了一些必要的,他只会留下关于aziraphale的记忆。从此以后,aziraphale就会是他的一切,他会完完全全成为aziraphale的。

这是一个鲁莽的决定,也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更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决定...这样就够了。

crowley作为一个恶魔,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满足,他想:这样就够了。

于是crowley满足地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漫长的睡眠。他睡着了,睡得很熟很熟,什么也没有办法叫醒他,直到他自己醒来的那一天。

在他的梦中,有许许多多看似不同,事实上则是同一个的天使,那个天使aziraphale抱住了他,他们都抱住了crowley。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咚...咚...咚...)

(咚...咚...咚...)

 

1941年的某一天,crowley睁开了眼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他接近一个世纪的睡眠中醒来,他动了动脚趾,又动了动手指。很好,crowley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他现在充满了活力。

然后他张开嘴,用干燥缺水的舌头舔了舔牙齿,吞了口刚刚分泌出来的唾液,口腔也一切正常。他吸了一口气:

“a--zi-ra-phale...”

“hello,aziraph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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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觉得这篇自己写得也不太满意,但是这个题材是我一直想要写的...所以就这样匆忙写完了。

希望大家喜欢

(顺便,可以多给我一点评论吗!想要有人来跟我讨论一下这个故事w

寻

“快下来!克鲁利!”

“不!让我再盘会儿!”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条可爱的、质量适中的、没什么重量的、不怎么受地心引力的小蛇…”

“快下来!克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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