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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ki k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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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7-14 15:10
袁小帅的永不岛

那些传闻中他和他们所喜爱的香气

根据网上盛传的那份J家艺人爱用香水清单整理MEMO自用,主观情感强烈,慎。

1.范思哲蓝牛仔(Versace BlueJeans)

[图片]

爱用者:竹马,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东方辛辣调。

前味:马鞭草、迷迭香、杜松。

中味:豆蔻等。

后味:东方木、麝香。

个人感觉:在文里也写过很多次了,初闻非常凛冽,甚至有点呛人,浓烈的男性存在感。但习惯之后会感觉暖暖的很安心,是目前最喜欢的耍帅时候会选择的香。推荐帅气的女性以及在冬天使用。

2. KENZO风之恋(L’EAU PAR KENZOPour Homme)

[图片]

爱用者:...

根据网上盛传的那份J家艺人爱用香水清单整理MEMO自用,主观情感强烈,慎。

1.范思哲蓝牛仔(Versace BlueJeans)

null

爱用者:竹马,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东方辛辣调。

前味:马鞭草、迷迭香、杜松。

中味:豆蔻等。

后味:东方木、麝香。

个人感觉:在文里也写过很多次了,初闻非常凛冽,甚至有点呛人,浓烈的男性存在感。但习惯之后会感觉暖暖的很安心,是目前最喜欢的耍帅时候会选择的香。推荐帅气的女性以及在冬天使用。

2. KENZO风之恋(L’EAU PAR KENZOPour Hom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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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二大大

官方香调描述:清新气息调

前味:日本柠檬、莲叶、绿胡椒、芳樟树叶

中味:水生薄荷、睡莲叶

后味:绿胡椒、白麝香

个人感觉:这个也在香水系列里说过,风之恋有着十分干净清爽的味道,隐隐带着点橘香,非常适合夏天,应该是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味道,虽然是男香但是后调略带脂粉香,一般女性也可以驾驭。

补充说明:作为对香的女香水之恋要更加清凉(前调)脂粉(后调)一些。

3.纪梵希海洋香榭(GivenchyInsense Ultramar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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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智君(经 @水果乱炖   GN指正,那份网上流传的清单里小润也是用这款的!)

官方香调描述:绿茶调、木香调

前味:佛手柑、黑茶藨子、格蓬

中味:薄荷叶、小豆蔻、丁香、鼠尾草

后味:柏木、岩草兰、檀香木、烟草、麝香

个人感觉:干净脱俗清淡,和一切带有海洋属性的香水一样,神奇地有着一点咸咸的味道,整体香调让人感觉特别的平和心安,烦躁时候的首选。仍然是一般女性也可以驾驭。

4.阿玛尼寄情水(旧款)(GiorgioArmani Acqua di G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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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智君

官方香调描述:清新花香调

前味:甜蜜豆蔻、海洋香调

中味:茉莉、素馨兰、白色风信子、酿酒葡萄

后味:麝香、木香、雪松、劳丹脂

个人感觉:比起坊间盛传的海洋香榭,旧款女寄情应该是被repo证实过的本尊爱用。因为是女香,所以对我来说初调浓郁得有点发腻,但从中调开始出现了智君本人形容的メロン的甜香,清清淡淡的让人感觉很舒服,是比较女性化的香气。不过比起メロン的瓜果香,个人觉得其实像是茉莉的味道更重些。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寄情推出新款后味道便完全不同了。

5. 汤米古龙水(TOMMYHILF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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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小翔

官方香调描述:木质柑苔香调。

前味:牧草香和葡萄柚

中味:黄玫瑰和苹果

后味:红枫、木棉香

个人感觉:比起之前几款男香,汤米这款古龙水感觉只有极少数的女性才能驾驭得了……吧?因为有着烟草的气息,十足的成年大叔男人味,但是隐约有点淡淡橘香,混合了自身汗味后会有妙不可言的荷尔蒙气场……比起热烈奔放的蓝牛仔,汤米应该算是……低调闷骚型?

多谢 @无限空间之王 gn指正,之前放错了图,但对于香氛的感受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原评论如下“Gn,想说小翔用香水搞错了,他少年时用的是汤米古龙水,不是那个男士淡香。外盒是白色的,是木质柑苔香调,前调是牧草香和葡萄柚,中调是黄玫瑰和苹果,后调是一样的。然后汤米这款古龙水很甜,任何女士用都没关系。”

6. 高缇耶水手香水(Jean PaulGaultier Le M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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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清新东方调

前味:蒿草、香柠檬、小豆蔻

中味:熏衣草、橙花、肉桂、水芹

后味:香草、麝香、琥珀、珍木、顿加豆

个人感觉:水手香水,又称裸男香水,瓶身的造型也是非常的……呃……耿直。说实话看瓶身以为会是像小润的212一样超呛人的男香,不过闻了第一下……这不就是花露水么……但是也很男人没错,可到了中调我就只能闻到甜腻的杏仁味是肿么回事……氰化物么?不管其他点评是怎样说这款是坏男孩或是基佬爱用,我真的只能肤浅地想到杏仁露对不起!

7. 三宅一生一生之水(Issey MiyakeL'Eau d'Issey Pour Hom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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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清新木香调

前味:日本香木缘、柏树、莞荽、马鞭草、丹参

中味:老鹤草、豆蔻、番红花、蓝水百合、肉桂皮

后味:柏树、海地岩蓝草、琥珀、檀香、麝香

个人感觉:清洌干净微甜,一闻到这个香气脑中就浮现出cool beauty高岭之花的印象。

补充说明:一生之水女香,初调是馥郁纯正的茉莉香,后调却如拈了一枚甜杏入口一般,舌根会泛起愉快的清淡酸味。(不知道光一用的是男香还是女香……所以都试了试……)

8. Calvin Klein one SHO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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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东方花香调
 前 味:激情花,粉红牡丹,罂粟
 中 味:茉莉,水仙,黑莓和黑巧克力
 后 味:琥珀,香草,麝香,广藿香

个人感觉:传说中的中性香水,但感觉还是偏女香,ES乐屋入镜的那款(估计是别人送座长的)。多谢 @羽渊卯月 GN指正,所以以下个人感受是CK ONE的,至于和CK ONE SHOCK的区别我没用过就不知道啦~(喂)

和蓝牛仔一样强烈的冷冽,脂粉香极其淡,第一次见到这么帅气高冷的女香,感觉……特别适合娜娜那个猫眼女王。其实也很适合cool beauty光一啊~(顶个茄子

9. CK永恒之水(CK Eternity for 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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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光王

官方香调描述:木质香调

前味:熏衣草、红柑

中味:茉莉、鼠尾草、天竺葵、罗勒

后味:花梨木、檀香、香草、琥珀

个人感觉:明明是男香,却有着浓浓的脂粉香不过也有着同样浓重的烟味,像我这样的尼古丁接受无能者,是多闻一会儿就会觉得头疼的一款香水吧。应该是和小翔的汤米一样,很难被女性所驾驭。

10. 宝格丽大吉岭茶(BVLGARI POURHOM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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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用者:国主様,二大大

官方香调描述:清新花香调 

前味:大吉岭茶、黑加仑花、水莲 

中味:愈创木、胡椒 

后味:麝香、透明琥珀

个人感觉:大吉岭茶有三个版本,姑且当二位火车帝(喂)爱用就是这个原版吧。清香中微苦,几不可闻的甜,隐隐透着茶香,干净淡然脱俗的感觉,是款适合森女用的男香。

 

都说闻香识人,如果以上传闻皆为真,的确可窥得几位爱豆的人品心性呢~

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整理这个列表也只是为了自娱自乐一下,非专业人士描述完全外行,如有纰漏,欢迎交流指正。

PS.没有小润的不是不带弟弟玩,而是J大人名下的爱用都太……男人(男艺人?)了……完全驾驭不了,曾经只随便试了下212,就被那个华丽高调的气味镇住了,整个人脑子里只剩“松本润!”这样直白的感知了……

PS.的PS.经人指正,小润在传闻中也是使用海洋香榭的……其实我有点震惊J大人居然用这么低调平和的香……

蓝紫羽

补档!KK档约1000G,一次性大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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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档的gn希望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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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开始补档:

(补老档,14年后新档请去字幕组微博下~仅供KK饭交流,禁止商用)

244 solo con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FXZf5v 密码:oo2k

51 solo con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htE6yHm 密码:ckb2

KK con  (补到L,L以后请找字幕组微博)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ggsnNt5 密码:m2g8

KK music(单曲mp3到红灯全,专辑到N,包含solo) 

压缩包: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i5VPo25 密码:zcit

PV(单曲pv补到34,包含solo,各种特典等)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pM8S2Zx 密码:9h5k

SHOCK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FVXnQp 密码:vlfz


杰尼斯(全网没有比这个链接更全的跨年+运动会了!)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GYpxbb 密码:gsy7

番宣独立+news 杂(按年份整理,目录如图,只补到14年,14后自己加油,指路TBB和24回,早期的番宣到底全不全谁知道呢,而且估计有重复的,还没理完~)

00-04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miXLfra 密码:uasd

00前   压缩包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eUnMATc 密码:o7g7

05-08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o9i6ssE 密码:ty1z

09-11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EcRvS 密码:xpme

12-14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G65mfB 密码:o7v6

杂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eSS79Wu 密码:9uv4

番宣连续   (目录如图) 

24h,cdtv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jJmckOu 密码:1jzs

IOS 链接:压缩包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qYZEPm0 密码:4z1r

GYU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pNbYPGv 密码:xuyq

H3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gfTRyJD 密码:lylq

JP等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smxZkh3 密码:1hon

utb等剩余5个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i6yp3JB 密码:d6og

BA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oAspSeA 密码:kxn0

FNS(可以等V2)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kWUF0Fl 密码:ps96

大冒险,大放送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eax0EM 密码:ishi

MS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dd5awA 密码:1th4

。。。。。。。。。。。。已修补。。。。。。。。。。。

24 (除了正直)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snt5FRn 密码:v753

正直:压缩包(传死我了...慢慢下吧)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i6MCivr 密码:z67l

51 (除密林)链接:https://pan.baidu.com/s/1nw7AKgp 密码:fhwk

密林   压缩包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o9i6yQu 密码:zscv

广播:(大家的都很分散....这个太难理了)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gguVVCv 密码:m00j

LL  https://pan.baidu.com/s/1o9hktwm

DB    https://pan.baidu.com/s/1oAr9UDc

I and  愛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pMHGiQv 密码:vxvc

KK 剧  (目录如图!!!重新整理了,很全很全...

1;链接:https://pan.baidu.com/s/1nwFI3Q5 密码:cwxb

2;链接:https://pan.baidu.com/s/1jJx7HsE 密码:bqjt

3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ht0tCva 密码:zefq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pMCW99D 密码:cqht

https://pan.baidu.com/s/1bq6915X

柏拉图,御手洗,阴阳师  

请自己去日剧的字幕组下吧,目前确实是他们三发不出来。

............................................................................................

我把评论里挂了的链接清了哈~~~

看到说这里一群天使的gn哈哈哈,你们也是很可爱了~

感谢帮我找档的GN们~~文章部分链接已更新~~

度娘仿佛给我开了屏蔽.....一堆人发消息我都看不到...有些电脑上不显示,有些手机上不显示。。。到底谁发没发..我已经完全混乱了。。。

哎.....本来补档是件大家都开心的事,,,,被度娘弄得心力交瘁也是醉....

阿不

[KinKi Kids][KK][FTR][RPS]《并非爱情》[完]

FT: 自娱自乐的情人节小文,写的是我的本命KinKi Kids。


很久都没有写过RPS,也没想过会再写。年少轻狂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顾忌,现在却总是怕文字的拙劣配不上他们的光芒。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长大吧。本来只想写小小的一段,但是开始敲打键盘的时候文字就自然地流淌出来,就像是我认识他们的那些所有的时光。


(RPS,请看清再戳进来,避免误伤。不胜感激。)


并非爱情


by 阿不


[上]


堂本光一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没有常识。


他会使用智能电话,还能很顺畅地收发带照片的彩讯。


今天是今年的shock公演初日,他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裹着浴袍休息。...

FT: 自娱自乐的情人节小文,写的是我的本命KinKi Kids。


很久都没有写过RPS,也没想过会再写。年少轻狂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顾忌,现在却总是怕文字的拙劣配不上他们的光芒。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长大吧。本来只想写小小的一段,但是开始敲打键盘的时候文字就自然地流淌出来,就像是我认识他们的那些所有的时光。


(RPS,请看清再戳进来,避免误伤。不胜感激。)


并非爱情


by 阿不


[上]


堂本光一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没有常识。


他会使用智能电话,还能很顺畅地收发带照片的彩讯。


今天是今年的shock公演初日,他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裹着浴袍休息。


手机放在台子上,他不时偷瞄两眼,但是手机安静如金鱼。


去年Shock的公演,相方发了短讯过来,但是因为光一没有智能手机,带着照片的短讯被弹了回去。


“啊?居然没有传到?” shock结束后跟相方见面,相方惊讶地说。


“什么嘛,一定是你没有发过。”


“发了啊。”相方瞄了一眼他的手机,“怎么回事,你还没用智能手机?这种老机型怎么能接收彩讯?”


虽然半信半疑,光一换了一个新的智能手机。网上订购,官网直送,对于他这种不愿意出门的宅男来说非常方便。


可是你看现在他换了新手机,照样没有短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开演祝福的短信,对吧,他想。


搞什么,明明那个老机型他用得非常顺手的。手机是之前拍手机广告的时候广告商送的,用了好多年了,就跟他那个几乎撑得变形的钱包一样。


意外的,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光一并不是擅长告别的人。有很多旧物,他用了好多年之后,即使不用了也舍不得丢,依然装在箱子里好好收着。


反而是他那个看起来多愁善感的相方,在这方面却是很有勇气的人。勇于尝试新事物,也勇于放弃那些不需要的东西。他有一次看相方在乐屋里读一本书,叫做《整理的法则》。


“你知道整理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相方说。


“什么?”


“扔掉那些不需要的东西。”


有人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休息室打招呼的共演者屋良。


“光一桑太厉害了。”他说,“今天外面也摆满了庆祝今年首演的花篮。”


如果是相方,一定会诚实地接受赞扬,并回一句谢谢。但是他是无法诚实地对待自己的堂本光一。


“嗯。”他只是点点头,“每年都是这样啊。”


明明是想谦虚一下,没有掌握好尺度,说出来反而像是自满,让他有些挫败。


但是那中间,依旧没有来自相方的花篮。


光一想起来,最开始演shock的时候,相方一定会来观演。


然后慢慢观演变成了恭祝演出顺利的电话,再然后电话变成了短讯。


怎么回事?他心里嘀咕,莫非我就像是那个老旧的手机,被喜欢新鲜事物的相方嫌弃并粗糙地对待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乐屋的门。


叫着“进来”,就看到有人轻轻扭开门往休息室里探了探头,看到只有光一和屋良,没有别人,这才进来。


“这不是刚的经纪人吗?好久不见。”


因为之前见过好几次,屋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普通地穿着西装拎着保温袋的中年男人。


“屋良君,好久不见啊。”算是熟人,刚的经纪人朝他点点头,便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


“这是啥?”光一往袋子里瞄。


“刚君叫我给你的。”经纪人说,“他知道我今天有工作刚好要经过剧院,就叫我带给你。”


袋子里面是个保温壶,打开了,食物的味道立刻溢满了休息室。


“好香。”屋良说。


保温壶里面乘着汤,白色的晶状体漂浮在透明的液体上。他立刻起身去给光一拿杯子,还不客气地给自己拿了一个。


光一看到保温袋底下还有什么,他拿出来,发现是一封信,好好地装在信封里。


“今年隆重一点,就不发短讯了,特意写了一封信给你。”在封面上这样端正地写着。


什么嘛,原来并没有忘记今天是Shock公演首日,他想。比起这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汤,光一更在意那封“隆重写下的”信。想着刚会在里面写什么,而有些忐忑地打了开来。


“给堂本光一桑,这是我沉重的爱。但是对你的扁桃体炎好。喝吧。by堂本刚。”


……好短!!!!!


他佯装生气地把信摔在地上:“搞什么,这么短发个短讯就好了嘛。”


而且今年已经是2015年了,那个“沉重的爱”的梗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屋良捡起信来。


“光一桑扁桃体发炎了?”比起光一,他更能抓住重点。


“有一点。”


“您都没有跟我们说。”屋良的语气变得担心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不想你们担心。”


“那,那您一定要多喝几杯。”屋良立刻给光一倒了满满一杯,递给光一,“还是刚前辈细心。


说真的,光一并没想到相方还记得这件事。


那天他在试音的时候,在远处排练的刚突然走过来。


“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有吗?”光一抓了抓喉咙。虽然喉咙有点疼,但是还没有到影响声音的程度。至少他自己并没有听出来。他不知道刚是怎么发现的。


“可能是有点累,所以小小感冒了一下,扁桃体发炎了。”


“我说你啊,真的是老了。这么简单就感冒了。”


“喂,你没有资格嘲笑我,你只比我年轻四个月。”


“你错了,三十五岁和三十六岁之间的差简直是一条鸿沟。”


那天的事情就和插科打诨一起过去了,光一没想到刚却仍然记得这一出。


“这什么呀?”光一说,盯着汤里的漂浮物。


"这是莲子,这是木耳,听说喝了以后对喉咙有滋润和保护的作用。"比起他来,屋良显然要有常识得多。


光一本来就不喜欢吃没吃过的东西。在食物方面,他尝试新事物的兴趣大概是零。不如说,他对食物本身也没有什么兴趣。


“那家伙,总是煮这些奇奇怪怪的汤。”只是拿起来勉勉强强地喝了一口,却发现口感不算讨厌。煲汤的人似乎已经考虑到了挑剔的受众不爱吃甜食的习惯,所以汤里蔓延着他可以接受程度的淡淡的甜。不过感冒让他的味蕾本变得迟钝了一些,再加上扁桃体发炎,更是吃不太出来味道。可是滑落喉咙的瞬间,疼痛的扁桃体确实有种轻松了不少的感觉。


去倒第二杯的时候,突然发现保温壶的外壁是自制的,用漂亮的刚式书法体写着“祝Shock公演顺利,平安到千秋”这样的字样。


光一一边喝,一边摇了摇头。


这家伙——麻烦死了!!明明像别人一样送个庆祝花篮就好了,却总是把心意写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让光一寻宝一样去找。


屋良也发现了。


他摇着头:“刚前辈这样的性格是好还是不好呢?”


“什么?”


“如果刚前辈是我女朋友,我一定早就感动得泪流满面了。”屋良说,“但是作为男人来说,有点麻烦呢。刚前辈这样,还能讨到比他更能干更花小心思的老婆吗?”


“就说嘛。”光一完全赞同。


“不,光一桑完全没有资格说这话。”屋良结论,“至少比社交障碍的光一桑强一点吧。”


+++


还没有来得及介绍完堂本光一这个人。


他今年三十六岁,隶属于杰尼斯事务所,是两人偶像组合KinKi Kids的一员。从1997年出道开始,这个组合的每张单曲都获得了历年首周销量冠军,为此他们保持着一个漫长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他还以20出头的年纪开演舞台剧Shock,是帝国剧院史上最年轻的座长,保持着开演超过十年依然一票难求的辉煌纪录。


可是私底下,他跟闪闪发亮这样形容偶像的词完全不搭边。他不喜欢出门,对美食和购物也没有什么兴趣。当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会像日本大多数宅男一样上网订购,或者直接打电话给经纪人。


而作为偶像组合KinKi Kids的另外一员,堂本刚,他的相方,虽然和他冠着同样的姓氏,却和他并非兄弟关系。真的只是普通的陌生人,被某种被粉丝称为“命运”的巧合牵引着,进入了同一家事务所,然后被事务所的社长作为一个偶像组合推出。


说起来,那真的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光一愿意把他和刚的关系看成是场“包办婚姻”。


杰尼斯都是这样。你能选择和谁成为朋友,和谁一起玩,却不能选择和谁组团,和谁出道。


不过光一觉得幸运。虽然这是一场包办婚姻,但是刚是位“贤妻”?……“贤夫”?


在他们还未出道的时候,曾有这样的传言,说是长濑或者井之原会成为他们的一员。那个时候光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绝对不要。


不知道是社长的眼光实在太过精准,还是他和刚的相性确实恰恰好,他们用完美的平衡创造了KinKi Kids。


很多后辈都憧憬着他们的组合。


“我觉得光一前辈和刚前辈是齐头并进的两条线,因为不停追赶彼此,所以永远都在前进,非常厉害。”不止有一个小Jr这样说过。


Jr里还流传着这样的事务所传说,说是如果在伴舞的时候正好站在KinKi Kids的中间,就一定能出道。


“太夸张了吧?”录完综艺的那天,光一突然想起来这茬,对刚说,“我们哪有这么厉害。”


“你现在是在傲娇吧。”相方说,“这种时候诚实地接受对我们的赞扬和崇拜不好吗?”


“有啥好赞扬和崇拜的,只是两个阴暗的大叔好不好。”他说,比划了一下彼此,“什么近畿小子,分明已经是近畿大叔了。”


“说吧,现在是傲的部分还是娇的部分?”


“都说了没有了,笨蛋。”光一的关西腔都冒出来了。


虽然在艺能界混了二十多年,他那种害羞的性格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根除。没办法,他本来就是内向的人。害羞的时候笑声就会高八度,忍不住前后摇动身体,还会乱冒关西腔。


“你啊,全身都是漏洞。”相方曾经这么说过,“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你。你就这么简单地活下去吧。”


“啥喜欢啊,笨蛋。”


那个时候光一立刻就害羞了。但是现在他有点怀念那个时候,那个刚还会直率地说着喜欢的时候。上了三十岁之后,刚说话的艺术性有了进一步提升。现在他不说喜欢,他会说“今天夕阳的颜色和昨天不同”。


鉴于他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大傲娇,相方显然放弃了和他争辩。


“一点也不可爱。”刚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Hey!Say!Jump!我才不需要可爱。”光一回答,然后看相方像个小老头一样慢吞吞地挪动走了。


光一站在原地看着相方毫无活力的背影,也哼了一声:“还说不是大叔。”


在被杰尼斯其他组合认为“低调低沉低结婚可能率”的双人组KinKi Kids中,堂本光一被认为显然是问题更加严重的那个。


他不服气。是的,他确实有点宅,有点内向,有点傲娇,有点害羞,各种元素集合在一起,让他跟别人的交流有点小问题。这他知道。


“不是,”有一天跟他的好友长濑智也吃饭的时候,长濑提出了不同的观点,“这不是有点小问题了吧,光一你这是明明白白的社交障碍。”


“我才没有。我这不是有好好地跟你交流吗。”


“从刚刚开始吃饭到现在,大部分的话都是我说的。况且我还是你的大亲友。”


“我昨天跟4U相亲相爱地去吃饭了。”


“那是工作,而且是事务所的后辈。”


“我在游戏里有很多朋友。”


长濑捏了捏鼻梁中心:“游戏里不算。”


“啊,昨天晚上还跟刚打了电话,是私人的,跟工作没一点关系。我想给pan换一点春夏用的衣服,就问了刚网上有没有什么好的店子,刚说他知道一家店子,不过不是网店。就这么聊了半个小时了。刚还说我把pan养的太胖了……”


他发现长濑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想什么呢?”他停下来问长濑。


“想你简直无药可救了。你们两个都是。” 长濑交叉双臂看着他,“有时候我在想,你们两个之间到底互相是好影响呢还是坏影响呢。作为组合当然是好的,就像那些小鬼们说的,是你追我赶一起前进的人。但是私底下,你们简直专门负责拖彼此的后腿的。”


“什么意思?”


“自己去想。”长濑站起来,把账单丢给他,“啊,真是无聊的一顿饭,所以你付账。”


“喂,明明是你叫我出来吃饭的,怎么我付账?”光一说。


“刚说你钱多到都要烂掉了。付吧。”


长濑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这家伙!光一只好去付了账。


跟长濑认识的时候,他们都才十几岁。合宿时期的长濑真是个清秀的美少年啊。可是不知道在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异变,让今日的长濑长成了这个不需要化妆就像是从山口组走出来的糙爷们。


当然,之所以能够跟长濑成为亲友,大概是因为光一自己也是个糙爷们。看到长濑,他就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比大男人,他们两个还真有一拼。虽然大家都说自己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但是私下他活得可糙。不在舞台上的时间,他不化妆,穿着褪色的运动服出门,自己随便做点什么然后就着锅吃。


当然,关于吃饭就着锅这点,就连糙爷们长濑都表示不能苟同。


不过他没有想过要跟长濑成为一个组合,慢慢长大之后尤其如此。


两个能够成为很好朋友的人不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的组合。就像两个完全相同的声音只能生出合唱而已。


……两个声音完全不同却又完美融合才是Harmony。


再说长濑长了那么大一个个头,和自己站在一起,不像是偶像组合,倒像是吉本的搞笑艺人组合。


其实在青春期,光一曾经想再长个10到15公分。但是没能如愿。所以有一段时间,他非常担心刚会突然长高。“如果近畿小子一个高一个矮,跳舞没法看了,只有解散吧。”当时事务所里流传着这样的流言。


不过还好,十多年后,他依旧比他的相方高2公分,如果不算上垫高的鞋跟的部分。


 


[中]


 


堂本光一并不认同长濑或者屋良的结论。但是退一万步讲。


“福尔摩斯也是社交障碍,他不也活得挺好吗。” 几天后开车出去给他的爱犬pan买衣服的时候,他对相方提起了这个话题。


“福尔摩斯有华生跟着呢。”


“我这不是还有你吗。”光一说,“几年后,哦不,几十年之后,也还请多多关照。”


“不不不。”相方像个小老头一样摆着手,“没法跟着你这么久。”


“不要说这么绝情的话。”


“华生君后来不是也结婚了吗。”刚说,“不过我有预感,反而你会比我先结婚。”


“真的?”


“真的。所以请振作一点,光一君。”


到目前来说,结婚这个词,对于谈恋爱都没有多少经验的堂本光一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虽然在节目上不止一次说过“想要结婚”,但是大多是为了节目效果。他本来就是不容易跟人轻易混熟的类型。到点头之交要花一个月,到朋友要花一两年,到亲友要花数年数十年。那么,到底两个人的关系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可以安心地接受彼此进入自己的人生?


跟拓郎先生对谈的时候,相方曾经说过“忍不住为光一操心。所以如果光一结了婚,我也可以安心地去结婚了”这样的话。


那如果我结不了婚,你不是也结不了婚了吗,笨蛋。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虽然不愿承认,却觉得略略觉得安心。


好多年好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轨道。他和刚并肩而行,一路向前。


而恋爱、结婚就像是一个岔道,意味着他的,他们的人生将会出现巨变。


不知道是否惯性使然,对于即将出现的巨大变化,人们总是抱着小小期待以及更多恐惧。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光一开了车里的音乐。《Be With Me》的前奏立刻充满了保时捷。


保时捷是接受了刚的建议买的。作为一个法拉利爱好者,之前他买了一水的红法。


他不知道法拉利是哪里吸引他。当然不只是因为舒马赫是他的偶像而已。挣到足够的钱之后,他立刻就买了他的第一辆法拉利 。那是430 Scuderia。


是的,那个时候光一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孩。而就像是所有男人惯有的劣根性,仿佛是有了好车,才有了邀请她出去的底气。


“先跟事务所报告一下吧。”当他找刚商谈后,刚这么说。


他们的事务所并非阻止他们恋爱,但是怕新闻从小道或者别的来源以不好的形式爆出来,所以要求他们先跟事务所报告。


“事务所不是我担心的,我担心的是粉丝会不会有什么反弹。”光一说。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还非常年轻,还未完全站稳脚跟。


“没关系的。” 刚想了想说,“又不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对不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发展这段关系?”


刚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


那个动作让他有了勇气。


可是那段关系没有持续多久。从车开始的。又到车结束。


开车时间应该是快乐的,自由自在,光一想。


但是有对方在,反而变得不自在了。必须要注意开车的方式,不能急开急停,大码加速,还必须没话找话说。


好累。和他跟刚相处的方式完全不同。


那个时候刚在拍电视剧,他也曾去探班,结束之后用法拉利带刚去兜风。


刚会跟着音乐哼着歌,摇头晃脑。


在他急开急停的时候,刚也会吐槽他:“搞毛啊,你这是开过山车呢。”


他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即使完全沉默也不会有任何不自在。


 “我分手了。……果然还是不行。”不久之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相方。


但是刚应该早就知道了。就像刚说的,他全身都是漏洞。而且在没有镜头的时候,他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和那个时候送他出门一样,刚用同样的方式迎接他回来。


“没关系的,好女孩就像是漂亮的车子一样,你错过了这一辆,一定还会有下一辆的。” 他轻轻拍了拍光一的背。


光一换了车,从法拉利430 Scuderia 换到了法拉利Challenge Stradale。


然后是法拉利360。


法拉利F355。


法拉利599。


法拉利550 Maranello。


他换了好多台漂亮的法拉利,但是刚说的那些好女孩,他却一个都没有遇到。


不知道从第几辆车开始,他邀请刚去兜风,开始遭遇到了拒绝。


“光一桑,你怎么专买这样的车吗?”


“什么样的车?”


“太扎眼了好吗,你的车就像是高见泽桑的衣服一样,老远就能认出来。”刚比划了一下,“你这是专门等着被狗仔拍吧。”


“知道了,下次我再买辆低调点的。”他保证。


然后他买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


“根本没有改变好不好。”刚说。


“黑色的。”光一狡辩。


跟所有男人不一样,他可以拒绝曲线优美的女性。


但是跟所有男人一样,他不能拒绝曲线优美的车。


“坐这样的车出去,肯定会被F杂拍。我可不要两个人被拍到。不然F杂又要来了,”刚比了一个爱心:“《堂本刚——沉重的爱》。”


光一大爆笑。


“沉重的爱”是那段时间他们一直玩的一个梗。


事情是因为F杂而起的。


多少年都毫无绯闻的他们,突然有一天被前辈告知一起上了F杂。


兴高采烈地打电话来的前辈叫中居正广,他私底下是个会替人着想的温柔前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前辈多少年以来都对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保持着莫名高涨的兴趣。


光一和刚被偷拍的那张照片,现场来自杰尼斯事务所的一个活动。


明明事务所的前辈后辈都在,照片却把其他人都挡住了,只用一个爱心光把他们两个圈了出来。旁边的配图是在新年演唱会的庆祝生日场面上,刚把写着“一直都会爱着你”的贺卡交给他的场景。


明明是为了演唱会的搞笑效果才送的贺卡,经过F杂的编辑文采横溢的演绎之后,却变成了了不得的事件。新闻标题完全是跟电影一样煽情:《堂本刚——沉重的爱》。


关于“沉重的爱”这个梗,后来他们玩了好久。直到2015年还不时拿出来重温一下。


有时候刚出去别的地方工作,回来总会给他带点手信,放在乐屋让他自己拿或者请经纪人交给他的时候,总在不显眼的地方插着一张小小的爱心状卡片。


“这是我沉重的爱。”卡片上会这么写着。


那天收到中居前辈的电话后,他打给相方。


“看了最新的F杂吗?”


“看了啊。”相方嘀咕,“写得什么鬼,搞得好像我暗恋你一样。”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被暗恋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相方面前,他总是很放松,甚至可以随便信口开河。换了在别的场合,他一定没法说出这样的话。


“绝对不要。”可是没想到刚断然拒绝。


“为什么?”


“宅男一个,对于衣服的品味是零。就知道通宵打游戏,不喜欢逛街,就着锅吃饭,除了滚楼梯没有任何技能。手肘还那么干燥,就跟起了一层盐一样。”


“喂,手肘干燥也算缺点?”


“当然算。”相方说,“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女性,你想要跟你自己交往吗?”


光一想了想。“不要。”他有点嫌弃地说。换个角度看自己,才发现自己全是缺点。


不过刚这么想他,还是让他微微有点受伤。


虽然被列入了日本三大王子之一,在刚面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王子。他早就知道。


三岁看到老,在刚的眼里,他一直就是和刚相遇的时候,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朴素的兵库少年。


一个人的时候,明明可以好好地耍帅,和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行。


有时候看到刚忍俊不禁的笑脸就知道刚在想什么。就像刚如此了解他,即使是迟钝如他,在经历了几十年在一起的时光后,也会比自己想的还要了解刚。


“你这家伙平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知道刚的心理一定在这样吐槽。


所以刚除了特别的日子,平时不会来他的舞台。


“忘掉吧,你是个死蠢的关西人这回事,忘掉你是搞笑大叔双人组KinKi Kids其中一人这回事,在Shock的舞台上,你就只是Show must go on的堂本光一。”刚说。


现在他和刚有了各自的舞台。他在舞台剧的领域里展翅高飞,而刚在朝着音乐人发展的海洋里奋力遨游。


然后当他们回去,聚到一起,他们又是KinKi Kids。


东京巨蛋,五万五千人为他们举起双手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说起来,他们也有过艰难的时期。


出道几年后,人气有所下滑,找不到新的出发点。


“我们就这么一直这么扮帅耍酷真的没问题的吗?”


那段时间刚有点迷茫。相比光一,刚更早熟一点,有很多敏感的小心思。后来他看了很多吉本的搞笑节目,决定要增加一点两个人的综艺元素。


他给了光一一堆他录的影带。光一也陪着刚一起看了那些搞笑艺人的录制节目,但是他完全搞不懂笑点在哪里。


“笑点很高呢,王子。”


“别这么叫我。”


“好了,知道了,你就朝着cool beauty的路线发展吧, ”刚说,“就让我来负责耍宝吧。”


“麻烦死了。”虽然这么说,光一会试着配合刚,担任吐槽的角色。


不过反正刚是站在前面的那个,自己只要稍稍后退一步就好了。他不以为意。


是的,光一内向向、顽固,但是像他这样的人,善于把别人屏蔽起来,虽然不怎么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可是同时,这个世界也拿他没办法。但是刚不同,刚敏感,并且热切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而有时候反而会意外地受到挫折和伤害。


有段时间刚的状态很不好,光一只要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明白。


拜托,从背后抱住的安慰方式只有漫画里才会出现,所以光一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相方的背,就像是刚曾经为他做的那样。


“下次改成我来耍宝,你来吐槽我吧。”他提议道。


“王子大人的头衔不要了吗?”刚说。


“耍宝了也是王子啊。”他大言不惭。


“没可能。”刚摇着手,像个小老头一般说。


但是光一跨出了那一步。为了保护什么,刚,还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KinKi Kids,他走出了战胜那个内向害羞的自己的那一步。


他开始看一些杂学书。做个杂学王子怎么样?他想,也许意外地很有笑点。


当然,他在这方面走得太远,被刚说完全偏离了本意。有时候开完演唱会,大家一起去聚餐,席间他想要讲讲他的杂学大成,也会被那些后辈说成“不想知道呢”,“怎样都可以吧”。


然而那一步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他和刚都知道。


从此KinKi Kids有了自己的模式。


如果有一个人往后退的话,就会有另一个人往前站。


如果有一个人很安静,另一个人就会格外喧哗。


他们知道对方在哪里容易忘词,在哪里容易绊倒。


他们知道对方的什么姿势代表耳机状态不好,什么表情表示今天不想说话。


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手势,有时候是一个眼神。


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是远远看见,在舞台的那头对方的身影,就能感觉对方在想什么一样。


就算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也做不到他们这样。也难怪艺能界会流行“堂本夫妇”这样的传说。


说真话,他跟刚聊得也不是很多。有时候光一甚至觉得他们已经到了不需要言语就能互相感受的境界。


不过即使这么多年了,刚身上有一些部分,光一永远不懂。


他没法像了解长濑一样了解刚。偶尔会有些烦躁,但是大多数时候折都让他觉得有趣。


有时候看刚的网页,刚会说:


“今天的夕阳的颜色跟昨天不同。”


哪里啊?他在心里吐槽,明明跟昨天一模一样好不好。


但是他开车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瞟一眼后视镜,看着夕阳的残红融入身后的道路,在车后方不断后退。


有时候他在家一边就着锅吃生姜烧肉一边看刚主持的节目,看到刚大赞那些食物的时候,总是在想: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但是刚幸福的表情并不像作假。那家伙,唯独吃到美食透出的幸福感无法伪装。


后来有几次光一特地去了同样的店子,点了同样的东西吃。


“……普通呀。”大部分时候他的感想就是这样。


“怎么说呢,给你吃美食就好像是给牛喂法国料理一样,有种浪费的感觉。”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G君说,“你看,同样的东西,可是人的感悟力是不同的。所以夕阳的颜色是一样的,但是在你和刚的眼里不同。食物的味道是一样的,但是在你和刚的舌头上不同。世界是一样的,但是在你和刚的感觉里不同。”


有时候光一特别想知道,刚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带着不同的色彩,用不同的速度旋转,就连雨水落到地上的声音也是不同的吧。


那么堂本光一这个人呢,跟他自己看到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不会去问刚这个问题,就像刚也不会问他“你怎么看我”。


这种令人害羞的问题,就像是结婚七年闹了矛盾的夫妻参加的双人咨询面谈一样,是怎么样也问不出口的。


他们也很少谈到未来。


总的来说,光一是个脚踏实地的现实主义者。


他会把今年的日程计划到每周每日去,却不想去想五年后十年后他要做什么。


他讨厌好高骛远,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你要是加入普通的公司,是做不到总取缔役的,不对,就连部长也当不上。”刚说。


“当个次长就行,我喜欢干具体的事情。”


“笨蛋啊你。”刚说。但是笑了。


光一知道刚并不讨厌这样的他。


像块石头一样顽固的他,棱角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磨平。


时不时会害羞只好用高八度的笑声来掩饰的他,纯真还没有被这个世界耗尽。


只有一次刚被G君灌醉了,问到光一的时候。


 “我家那位是个天下无敌的人。”刚说。


不知道为什么,当G君偷偷把这句话转告给他的是时候,那颗天下无敌的心,却因为这句话欢呼雀跃,仿佛被打败一般想要缴械投降。


 


 [下]


 


堂本光一终于愿意正视他社交障碍的问题,是在周女杂志的“厕所笼城”的假新闻出来以后。


意外地,这次中居前辈居然没有打电话来。光一深感疑惑。


直到他和刚被近藤真彦大前辈叫出去喝酒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


“肯定是假的” ,近藤前辈如此断言,“因为你看,那个新闻写的是个超会炒气氛钓女仔的堂本光一。我认识的后辈里面,只有一个社交障碍的堂本光一,所以这个肯定是被外星人掉包了的堂本光一吧。如果是真的,这不只是小道了吧,简直是都市传说了。”


光一哈哈大笑,同时松了口气,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叹息。


就连近藤前辈都觉得我是社交障碍啊,他想。


转头看刚,果然刚也正在看他,在那里抿着嘴窃笑。


“来来来,再来一杯。”近藤前辈又想给刚倒酒。


“我是真的不太能喝,前辈。”刚双掌合十讨饶。


“我来替刚陪前辈喝吧。” 光一连忙说。


论喝酒,他比刚要强不少。


他觉得喝酒的基因大多是天生的。他老爹喝酒就很强,公司的忘年会上,经常下属都喝得东倒西歪,就他老爹还屹立不倒。而这个基因遗传到了他身上。啤酒的话好几瓶不在话下,洋酒也能喝不少。


相比之下,刚就差多了。用酒搀着乌龙茶也能喝醉,而且喝了会上脸,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会变红。只要看到刚的脖子开始发红的时候,就能意识到刚已经喝到量了。真的,如果你跟一个人一起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就连这么小的方面你也会发现。


近藤前辈立刻脸黑了。


“你是用什么口气在说这种话呢,臭小子?”


“啊?”


“刚又不是你太太,轮得到你替他喝酒吗?”


光一没想到近藤前辈会生气。因为刚不太会喝酒,两个人出去的场合,一般他都会替刚挡酒。


“啊,这个,我……”他正在想着要如何对付过去,在旁边的刚却笑出了声。


“把你吓住了吧,臭小子。”近藤前辈也哈哈大笑,“刚才你的脸真是太有趣了。”


“喂,前辈,不要这么吓我啊。”光一说,然后转向刚,“你看出来了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很有趣啊。”刚一副被逗乐的表情。


“但是艺能界真的有这样的叫法吧,堂本家的先生,堂本家的太太这样?”


光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


“也许是因为你们两个有着绝妙的平衡感吧。”近藤前辈说,“啊,这么说搞得好像我很羡慕你们一样。”


“不过其实还是有点羡慕的。”放下酒杯的时候他说。


“从出道开始就是一个人。虽然总是逞强说一个人挺好,演唱会上的mc真是寂寞的不得了。看你们两个的mc,就像是打乒乓球,球来球往,一唱一合,有时候话题简直无聊得可以,但是也能节奏感很好地说很久。我呢,就像是一个人打壁球,对着墙壁发球,然后再自己接球,好辛苦啊。而且有时候看回放录像会想,我看起来真的不像个笨蛋吗?”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前辈不要这么说嘛。”


“好了,决定了。”近藤前辈放下酒杯,气壮山河,“解散吧,KinKi Kids。”


刚大爆笑,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解散的问题真的是饶了我们吧,前辈。”光一说。


“可是前辈我很寂寞啊。”近藤前辈装着撒娇的口吻说。


“那我陪前辈喝酒吧。今天尽情地喝。”


刚和他对看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丝带着笑意的无奈。然后刚低下头去给前辈倒酒。


到家的时候,光一已经醉得连鞋子都不想脱了。


出于洁癖的习惯,他还是竭尽所能脱了鞋子,爬到沙发上才倒下。


短讯不久就来了,是刚的。


“没事吧,今天喝多了呢。”


只是平常地来问他怎么样。他们已经到了就算他代刚喝酒,刚也不会向他道谢的程度。


“多了一点点。”不只一点点。


“我听森山说有卖一种很好的醒酒药,我买点下次让经纪人带给你。”


“没事的,偶尔喝醉的感觉也不错。”光一回复道。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明天和高见泽桑出去,别忘了。”他提醒刚。


之前为了实现高见泽桑的六十岁的心愿,他们去了一趟富士急录制节目。结果正好遇到雨天设施关闭,高见泽桑没有坐上他一心想要坐的高空飞车,略感遗憾。


节目结束后,他们三人约了私下里一起出去玩。


“我去不了。我已经去跟他老人家道过歉了。”


“怎么了?”


“有点急事,要回一趟奈良。”刚说。


还有。


“明天还要早起,今天就不要打游戏了,直接睡吧。”


你这家伙真的是我老婆吗?再说了,就算想玩也爬不起来了。光一躺在沙发上想。


明明已经很困,借着酒劲很简单地就可以睡了。但是却被刚要回奈良的消息搅得睡不着。


“吵死了。”他对着喧嚣的脑子吼道。


 


+++


 


在沉默超过十分钟之后,高见泽桑终于开了口。


“好像刚不在,就我们两个很容易冷场呢。”


“好像是呢。”光一点头。


本来计划好的三个人的出行,变成了他和高见泽桑两个人的约会。他和高见泽桑都不是话多的人。因此没有了相方被称为“小刚散步”的唠唠叨叨,旅途就变得意外安静了。


“你这家伙振作一点找点话题啊。”高见泽桑说。


“如果是说相对论或者车子的话题,我可以说一天哦。”


“停。”高见泽桑立刻叫停,“你就是这样,才找不到女朋友。”


光一耸耸肩。


“与其说找不到女朋友,不如说我真的不知道找女朋友的意义。”


“哈?”


“应该说,我觉得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怎么样的感觉就是爱了。”


年轻的时候曾经唯一交往过的女友,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对方的告白,而顺水推舟变成了恋爱的关系。那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因为年轻和好奇心。


“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高见泽桑瞪着他。


“那高见泽桑知道爱是什么?”光一反问。


“小子,你还嫩呢,像我一样谈过很多恋爱之后,你才有资格思考这个问题。”


“这话听起来,我怎么觉得前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关系太好了,他和刚总是忍不住捉弄高见泽桑。


“一边去。”


光一终于停止捉弄前辈:“说说嘛。”


“过去呢,也曾经有个好女人,让我一瞬产生了想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的想法。不是上床那么简单的。上床什么的只是欲望而已。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独处,不让我一个人呆着就会觉得厌烦,我觉得爱就是能够让我忍耐,就算失去了一个人的空间也能够忍耐,就算每一天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厌烦。”


光一眨了眨眼睛:“有点深奥。”


“但是我能理解。”然后他说,“就像是……要让一个人侵入属于你的空间,有点可怕呢。反正我是完全接受不能的。比如说,我睡得很轻的,别人一点响动我就能醒。我睡觉的时候旁边绝对不能有人。”


“可是上次我去Kinki的休息室,你在爆睡呢。刚在旁边弹吉他,你都不带醒的。”


“是吗?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是我叫刚不要叫你的。”高见泽桑回忆说,“你什么都没盖,就抱了一个沙发垫就睡了,结果我跟刚聊天的时候,沙发垫还滑到地上了。刚君捡起来塞进你怀里,你就抱着接着睡。”


但是刚是不算的,光一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刚划出了“别人”的范畴。


“结果呢,那个好女人去了哪里?”他岔开了话题。


“去了美国,跟别人结婚了。”


“怎么回事?”


“她父亲想让我停止乐团,跟她一起去美国,我拒绝了。她就一个人去了美国了。走的前一晚,我们在小公园告别,我还弹了新的曲子给她听。回家的路上,我哭了一路。”


“我都不知道该说浪漫还是丢脸了。”


“喂,我的年纪都可以给你当爸了,这样没大没小的。”


“对不起。”光一爽快地道歉了,“真的哭了一路?”


“可不,那可是我最初的爱最后的爱啊。”高见泽说,“哭得太凶了,卷发都被眼泪黏在脸上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刚。”仿佛想起来什么,高见泽突然提醒道。


“为什么?”


“那个多愁善感的家伙,一定会写个超长的没有逻辑的短信给我,让人看不懂是在安慰我还是思考人生。然后改天我会发现他写的歌词里会出现被眼泪糊住的卷发这样的句子。”


光一哈哈大笑。刚这家伙还真的是做得出来的。


“知道了,不告诉刚。”他说,然后想了想又道,“原来爱也并不是一切。”


“是啊。”高见泽说,“这是现实,不是童话世界,就是有爱,如果道路分叉的话,相爱的两个人也不能走到一起呢。”


高见泽抬起头望着远处,十分感慨。


“现在已经是谁的祖母了吧,一定。”他说,“也挺好的。至少我们两个,都走着我们自己想要的道路,守护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坚持和幸福。”


“说起来,刚又被他妈妈叫回去奈良相亲了啊。”高见泽桑说。


光一点点头。


“也许他会是我们三个人之中最先结婚的。”高见泽桑说。


“不知道,也可能是我。”光一反驳。


“不可能不可能。”高见泽桑摇头,“你先企图一周至少出两次门再说。”


“你呢,不相亲吗?”然后他问光一。


“去年回家相过了啊。”


母亲说,也到了年纪了,该为结婚大事考虑。


事务所倒也不反对他们结婚,如果对方就算结婚了也愿意保持沉默的话,就算结婚也没有关系。只要不要弄得特别大张旗鼓就可以。


“没瞧上?不漂亮吗?”


光一点头:“……漂亮。”


“那是不愿意听你说相对论吗?”


“当然不是。”光一说,然后发现高见泽桑在开他玩笑。


“只是……没有一起走下去的自信。”他踌躇了一下说。


看到漂亮的长腿会欣赏一下,看到美丽的面孔也会偶尔心动。但是没有到想要在一起的程度。


看着对方的眼睛,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会想,对方这样望着我,一边笑一边频频点头的样子,是真的喜欢我吗?喜欢我的哪里呢?


钱吗?偶像的光环吗?脸吗?还是在电视上出现的自己的虚像呢?


可是其实,面前的这个人完全不了解我啊。就连手肘干燥的好像起了一层盐一样也不知道。


经常说着想要变得受欢迎,但是其实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需要爱情。


有个人在他的右边,已经将这个位置填满。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打开了音乐,正好播到《Be with Me》,是他们最新专辑里的歌。


“想和你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在旁边的你让我变得强大,


闪闪发光的你,我最知道,我想知道更多,


be withme……”


今天夕阳的颜色和往日不同,光一想。


 


+++


 


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刚就在他家门口,拎着一大袋做饭的材料。


“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今天好冷,意外地想做豆乳锅吃。”刚兴致勃勃地说。


刚有心事,光一想。意外明朗的刚,是为了掩盖那个阴影的部分而造出的虚像。


但是他并不戳穿。他们有这样的默契。如果一个不是主动开口的话,另一个就不问。


只是默默站在身边,默默陪伴,就好了。


“啊,太好了。”他露出笑脸,“今天晚饭终于可以不用就着锅吃了。”


刚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就自顾自去打游戏了。


空气里溢满了豆乳的清香,他的亲闺女pan完全抛弃了他,欢快地围绕在刚的脚边打转。


刚曾经说过喜欢做料理,是因为下厨的时候可以清空自己的思绪,只专注地投身于热爱的美食之中。就像是游戏是对于光一的放松方式,做料理是刚的放松方式。


刚也有刚的烦恼吧,他想。比起更加任性的自己,刚更加关注家人的感受。而听说刚的母亲希望刚早日结婚,回去奈良。


为了喜欢的音乐,为了两个人的KinKi Kids,刚也是在战斗,进行着一场无人可以帮助的孤独战斗。


“光一。”厨房里的刚叫他,“没糖了,拆一份新的糖来。”


“OK。”光一说。


尽管立刻开口答应了,他直到打死了面前的敌人才站起身去拿糖,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狡猾的男友一样。


他们围坐在桌子边吃豆乳锅的时候,刚说要找个片子,一边吃一边看。


结果挑了《无家的小孩》,堂本光一青涩之作。十六岁的他在里面演了一个叫做牧村晴海的少年。


“干嘛看这么老的电视剧。”光一抗议。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喜欢看过去的电视剧了。”


“你是老了吧。”


平时他这么说的时候,刚一定会反驳:“你也老了好多呢。”


但是刚今天只是点点头:“可能真的是老了。”


这么诚实的刚,光一有点不习惯。


“这么说来,我也是老了。真的啊,今天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居然看到一根白胡子啊。白的!胡子!假的吧,我当时就想,我才三十多啊。”光一说,一脸生无可恋。


刚笑了。专注逗笑相方三百年的堂本光一可不是来假的。


“再说了,想看老剧那你就看自己的嘛,看我的干嘛?”光一说。


“看自己的很羞耻啊。”


“喂,看我的难道我就不羞耻吗?”


刚的视线移回电视上,一脸我才不管你的表情。


“我说啊……”光一开口。


“嘘。”刚说。


电视剧里的晴海正在跟铃说话,已经进行到了重要情节。


于是他们就在豆乳锅的清香里安静地吃饭,就算不聊天也完全不会尴尬。Pan就乖乖地趴在刚的双脚之间,脑袋放松地搁在刚的大腿上。


光一突然想起了长濑的话,关于他们拖了彼此的后腿,突然觉得有点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人类有时候是软弱的生物。一个人是会觉得寂寞的。孤单的时候渴求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没有谁的陪伴,就像冷得快要死掉了。


但是光一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的需要。因为刚一直在他的身边。


对于刚来说,也是这样吧。


他们也许一直单身。但是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所以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他们如此依赖而且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就连狡猾的部分也一样啊,他想。


可是有一天也许刚会结婚,成家,把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


自己也会那么做。


道路不会一直向前,会有无数的分支和岔道,通向无数的未来和可能。


但是他们永远有一个回去的地方,有一条共同的道路,叫做KinKi Kids。 


那里是属于他和你的。 


只属于他和你。


电视里,牧村晴海对铃伸出了手,说出了他的誓言。


握住。


“我保护你。”


反握。


“你保护我。”


拇指相抵。


“到死也在一起。”


“刚。”他突然开口。


“嗯?”相方回过头来。


我保护你,你保护我。无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三百年,都跟我一起走下去吧,他想说。


“好吃。”但是他只是说。


他不是十六岁的牧村晴海,而是三十六岁的堂本光一。


十六岁的牧村晴海说出了他的誓言,而三十六岁的堂本光一把誓言在心里珍藏。


 


[尾声]


 


“咔咔。”在某个音乐节目的后台等待登场的黑暗里,堂本光一咳嗽了两声。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听起来不太妙。扁桃体炎好像更严重了。


“喝了我的汤了吗?”相方问。


“全部喝了啊。”如果不算屋良偷去的半杯。


“这样还不好,那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老这样不行。”刚说。


“知道了。”光一说,“啰嗦。”


“对了,为了补偿上次缺席三人旅行的事情,昨天我陪高见泽桑出去逛街了。”刚想起来,“买了好多有趣的东西啊,高见泽桑还跟我抱怨说,每次跟你出去,都买不到东西。”


“我对逛街真的没兴趣。”光一说。即使去逛街,也喜欢跟在相方的后面走。也许他感兴趣的,只是相方在旁边碎碎念举棋不定的悠闲时光。


“你就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没有啊。”光一大大方方的回答。


“您真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啊!如果没有来当偶像,应该是去当僧人了吧。”刚想了想说。


“那就没有对头发的担忧了。”他立刻回答。


你瞧,他的人生一点进步也没有。已经到2015年了,结果还在玩假发梗。


黑暗里,他能够听到相方的笑声。


“KinKi桑,stand by了。”工作人员通知他们。


嗓子还是有些不舒服,光一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喉咙。而且他希望今天的提词器不要出问题。


但是黑暗里,相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像所有时候一样。


……他就释然了。


这一定不是爱情,光一想。但是,这是他能够想象到的,最接近爱的形式。


相方移动了脚步,仿佛自然地,他也跟了上去。


外面已经沸腾了,人群在欢呼。


他们走上舞台去,两个人,从黑暗到光芒万丈。


 


【完】

阿不

[KinKi Kids][KK][FTR][RPS]《两个人Futari》[完]

FT:因为之前写了光一视角的《并非爱情》,所以想再写个刚视角的,就写了这篇。


因为是RPS,所以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标签哦,避免误伤。不胜感激。

两个人 Futari

by 阿不


[上]

[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中,我们相遇了。这一定有什么意义的吧。by堂本刚]


堂本刚喜欢钓鱼,跟他是个吃货本身并没有太多关系。

年少时候他曾经跟事务所的伙伴们去过钓鱼,但是那个时候纯粹是为了好玩。结果租的小船差点被急流冲走。因为在清晨的大雾之中找不到方向,还迷惘了好久。

后来有一个时期,他在夜晚无法入睡。被无数的念头缠绕,仿佛闭上眼睛,就会堕入噩梦之中。...

FT:因为之前写了光一视角的《并非爱情》,所以想再写个刚视角的,就写了这篇。

 

因为是RPS,所以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标签哦,避免误伤。不胜感激。

两个人 Futari

by 阿不

 

[上]

[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中,我们相遇了。这一定有什么意义的吧。by堂本刚]

 

堂本刚喜欢钓鱼,跟他是个吃货本身并没有太多关系。

年少时候他曾经跟事务所的伙伴们去过钓鱼,但是那个时候纯粹是为了好玩。结果租的小船差点被急流冲走。因为在清晨的大雾之中找不到方向,还迷惘了好久。

后来有一个时期,他在夜晚无法入睡。被无数的念头缠绕,仿佛闭上眼睛,就会堕入噩梦之中。

然后有一天他遇到佛祖。在梦中,佛祖说:浊水变清澄,尽在自流中。

然后他喜欢上了钓鱼。

当他独自垂钓,看湖面平静,唯有微波袅袅,仿佛心结自然纾解,可以清除杂念,获得片刻宁静。

当然,他那位天然得厉害的相方对他的这种爱好无法理解。

“不明白到底哪里有趣。”相方总是摇着头说。

“不,很有趣。”

“绝对是打游戏比较有趣吧。”

“绝对是钓鱼比较有趣。”他坚持。

“但是大部分鱼都还是放回去水里去了吧。”

“钓鱼并不是为了鱼。”

“钓鱼不是为了鱼?”相方摇头,“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但是这么说着的相方,却经常和自己一起去钓鱼。

开着闪闪发亮的跑车去了,在周围那些钓鱼的大叔看来完全格格不入。那个讨厌着鱼腥味,不愿用沾过鱼饵的手去握方向盘的相方,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挥动钓竿呢。

 

+++

 

“刚君,下次请带我一起去钓鱼吧。”

有Jr把这样的愿望,写在了专栏里。

听说对方是自己的大饭,非常喜欢自己,刚有点吃惊。

比起自己,绝对是相方更加是杰尼斯的优秀代表吧,他想。

他知道Jr里有不少年轻的孩子,都是以相方为目标在努力。

很好,孩子们。他想,不过不要连那个人的社交障碍和老头子玩笑也一并学去就好。

所以当知道有Jr是以自己而非相方作为目标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

虽然那孩子专程来休息室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但是有机会的话,刚想,自己愿意和他好好聊聊。

自己的一些想法、感悟,还有这些年在探索音乐的道路上跌倒过迷惘过的地方,如果对那孩子有用的话,都可以告诉他。

“这么简单就说着喜欢喜欢的,真是个轻浮的家伙。”一起在休息室化妆的时候,正在做发型的相方突然说。

“谁?”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接触,刚说。

“那个叫杰西的啊,”相方撇了撇嘴角,“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我的大粉丝啊。”刚这才明白过来。

“要是换了我,我可说不出来,比如我非常喜欢东山桑这种话,就算我很尊敬东山桑。”相方又露出了那种小学生的表情,用双手搓了搓肩膀,“光想想就好冷。”

“不,”刚摇头,“我倒觉得现在的孩子很了不起,很勇敢地就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绝对是个奇怪的家伙。”

“不不不,一点也不奇怪。”刚像个小老头似的摆摆手,“是个帅气的孩子,身高有184……”

“身高之类的情报不需要。”相方立刻说。

但是刚不顾他的打断,顾自说了下去:“……唱歌基本功不错,人又年轻有朝气。”

“真是不明白,粉丝们也就算了,爬去了Hey!Say!Jump!”相方立刻瞪起眼睛,“怎么,现在就连我的相方都觉得年轻的男孩子比较好吗?”

“那是当然的,就连我女朋友都说了,年轻男孩子就连皮肤的光泽也不一样呢。”相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经纪人在旁边毫无自觉地添油加醋,“啊,看来光一桑不加油不行了呢,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君就被年轻的男孩子抢走了。”

“如果谁想模仿我就来模仿看看,如果想超越就来超越看看,我可一直是在加油呢。”相方一脸无所畏惧地说,“我一直以4.1秒的速度在奔跑呢。”

“4.1秒是什么?”新来的发型师有些奇怪地问光一的经纪人。

“是法拉利的百公里加速速度。”刚顺口答道。

“哇,好厉害,还以为光一桑是法拉利通,没想到刚君也这么懂。”发型师很吃惊。

“这有什么,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相方一边低头翻着F1杂志一边随口答道,却没发现新来的发型师显然愣了一愣。

“是啊,你知道佛经吗,”刚连忙圆话,“如果听一千遍的话,就算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其实也会背出来的。光一桑的F1知识的洗脑效果比佛经还好。”

“不是的,只有刚君在注意听光一桑讲话,”结果光一那个粗神经的经纪人完全不顾刚的圆场,在旁边顾自说道,“我啊,就算听一千遍光一桑的F1理论,也只觉得那是一片混沌噪音而已。”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刚想。这家伙能成为光一的经纪人也是有原因的。

那个新来的发型师看看刚,再看看他那位天下无敌的相方大人。

“两个人的关系真好啊。”认识他们还不到半天的她如此微笑结论道。

 

+++

 

跟光一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好或者不好可以形容的,刚想。

也许光一根本不会去烦恼这样的问题吧。但是刚是会去想的。

自己心思过分细腻这件事,也经常被家人和朋友诟病。

“光一呢,就是完全不想。刚呢,就是想太多。如果你们两个能够均匀一下就好了。”经常有熟悉他们的人这么说。

就是这样两个完全南辕北辙的人,构成了矛盾却又统一的KinKi Kids。

当然不止是同事。

也不是恋人。

可要是说朋友,也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自己和森山直太朗之间的关系,大概才是男生之间朋友的关系。

会一起出去逛逛,会在深夜出来喝酒,然后七七八八地聊着,关于音乐、人生,玩完全幼稚的名字接龙游戏,一直聊到天明。

“虽然这么说,喝酒的只有我吧,你这家伙喝的是掺果汁的酒吧,不,应该说是掺酒的果汁。”森山也曾抱怨。

没办法,自己的话,就算是普通啤酒,一杯就喝倒了。

可是跟光一两个人一起出去跟前辈喝酒的时候,对于不会喝酒的自己,光一却会非常自然地说“那我就替刚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模式。光一会替自己挡酒。而光一和前辈喝酒的时候,自己就会在旁边仔细地给大家倒酒。

跟他们熟悉的前辈对这个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第一次加入到这种饮酒会中的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吧。

“喂,你们两个是夫妻吗?”前阵子一起喝酒的近藤前辈就这么吐槽了。

在好好戏弄了他们一番后,半醉的近藤前辈感叹道:“如果是女性的话,刚应该是位好妻子吧。”

他转向光一:“你说呢,光一。”

“嗯,到底如何呢。”光一这么说着,却笑眯眯地看向刚。

看光一的眼睛快要眯成两条缝了,声音也意外地黏糊起来,就知道这家伙也差不多喝到量了。

本来想说“前辈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但是对着这两只醉猫,就连这么说的力气都可以省了。只是在店门口,把近藤前辈和光一交给了他们各自的经纪人,并反复嘱咐要安全把他们送到家。

到了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光一的经纪人问光一是否安全到家,然后才带上小健去散步。

明明不是夫妻,却做着夫妻之间的事情。

会担心他的身体如何,他的健康状况,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喝太多可乐。看着他眼睛下的黑眼圈,会担心他有没有通宵打游戏,有没有好好睡觉。就连看F1大舒被取消杆位,他心情会不会不好都会担心。

会担心他的眼睛。因为光一视力不好所以戴着隐型眼镜的关系,出外景的话,会怕风太大,所以会好好查看第二天的天气。在舞台上的时候,会怕灯光太刺眼,所以会好好查看灯光设备的位置。

会担心他的伤腿。看他打了止痛针然后坚持带伤表演,看他在台下的黑暗中咬着牙忍痛的样子,就连自己都会觉得很痛。

看他肩膀紧绷压力堆积的样子,会不自觉地想要伸手替他揉揉肩膀。

想要告诉他,没关系的。我在。所以依靠我也可以。就算是这个不太中用的我,如果你想要依靠的话,就会坚强起来。

可是那些话,从未当着相方的面说过。

可是想要伸出的指尖,到今天也依然蜷缩在大衣口袋中。

果然,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关系,有些事情还是没法去做。

虽然说着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起,很勇敢地就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换到自己身上,就无法那样率真。

“爸爸真是不中用呢。”蹲下身来,对着小健不明所以的探询眼神,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健果然是我的孩子,就连不中用的部分也一模一样。”

因为上了年纪,小健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也在睡。

就算清醒的时候,也总是垂着脑袋,像个下了班坐着地铁的大叔一般。

“已经不是小健了呢,该叫老健了。”相方总是这么吐槽,“啊……果然还是我家的pan酱比较可爱。”

即使变成了老健,即使像个大叔,这家伙仍是我的孩子,我仍是他的父亲。刚想。

不过,在这孩子的身上,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岁月的痕迹。

刚刚抱回小健来的时候,它才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在它已经步履蹒跚,进入暮年。

只要想到有一天,这孩子要比自己先离开这个世界,刚就会有一种仿佛无法呼吸的感觉。

但是在钓鱼的时候他想通了好多。如果是自己比小健先离开这个世界,这孩子就算难过,也会坚强地活下去吧。那么自己也绝不能输给小健。

当然让刚感觉到岁月的痕迹的,还不止小健一件事。

最近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说,自己的男饭和女饭在演唱会认识,终于结婚了,还写了信来报告。

比如说,还有粉丝跑去结婚生子,如今孩子已经长大到了可以不需要大人在身边的程度,所以重新回来看KinKi Kids的演唱会了。

光一桑,你错了哦,第一个想到的是对相方大人的反驳。

并不是所有人都去了年轻男孩那边。就算已经是两个大叔了,还是有人为我们留下。

有的人走散,有的人迷路,有的人短暂停留,还有的人固执地守在台下,望着我们,不愿离开。

然后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

当望向母亲的时候,才发现她平添了好多白发。

当望向镜中的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就连自己的眼角也有了皱纹。

可是望着光一的时候,就会忘记这些。奇怪,刚想。

仔细想想,一路走来,物是人非。有人高飞远走。有人止步不前。有人进入了U型弯道,完全去了不同的方向。望向前面后面,早已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但是身边却没有变过。那个人总在自己的左手边。当你转头,他就在那里,仿佛时光回到最初,一切都不曾改变。

有时候穿着舞台上的服装,闪闪发亮像个王子。

有时候穿着一身地味的黑色,留着胡渣一头乱发。不是低着头翻着F1杂志,就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在发呆。

就算去庆功宴,那个人也总是很自然地坐在他的附近。一般来说,如果是组合,成员一般会分开来坐,以便和其他人混熟。可是他们两个不是坐在对面,就是坐彼此旁边。

刚并没有反对过。因为即使两个人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彼此附近就会觉得轻松。他不知道光一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感觉,因为光一从未说过什么。大部分时候,相方大人就像一尊佛像那样不动如山地坐在自己旁边。如果别人跟自己搭话,他也不会主动插入到话题中来,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而如果你开口跟他搭话。

“啥?”他会呆呆地抬头问你。

所以看见相方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就自觉地把他代入“派对动物”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误解。请不要犯和周女杂志一样的错误。

如果光一真的是和周女杂志里写的那样会泡妞会炒气氛能说会道左右逢源的性格,自己大概也不会这么像个妻子一般替他操心了吧。

说着“想要受欢迎”,但是相方从来没有朝着那方面努力过。在聚会的时候也大谈F1或者相对论,在那些对他有兴趣的人面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想要受欢迎”只是营业用语吧,刚想。

“受欢迎又怎么样呢?现在的我就很好。喜欢我的人就来喜欢这样的我吧,不喜欢我的人不喜欢我也不要紧。如果做出讨好你的样子,结果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不是吃亏了吗。不如就表现出我原来的样子,至于你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这才是相方的真正心声。

真是天下第一任性吧。但是他喜欢这样的光一。非常真实。

当他分辨不清那些虚伪盛开的笑容时,只要回头看见光一笑得皱起来的眼睛,就会觉得安心。

就连自己,似乎也慢慢接受了相方的影响。曾经惧怕人言的自己,现在慢慢觉得无所谓了。

不想做出别人喜欢的样子,就做原来的自己吧。如果你讨厌我,好的,反正你讨厌的是本来的我,那么就接受吧。会这么想。

就连相方的侧脸都会让自己觉得安心。让自己觉得无论飞到多高,都不会离开地球的引力。

说到地球问题,有一次遇到了地震,有一瞬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的身体和语言已经适应了慢慢吞吞的动作,这个时候就算想要迅速行动,身体也仿佛无法及时反应。只记得把小健好好地装进包包里带去避难了。

到了安全的地方,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给光一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没打通,更加担心起来,怕他正在舞台表演的过程中。舞台剧有不少高空飞行动作,没有安全装置,完全靠光一的手臂力量支持,如果地震起来的话就糟糕了。

立刻给光一的经纪人打了电话。那个有点不靠谱的家伙,这次却格外靠谱地立刻接了电话。

“这里还好,没有在表演中,光一桑一切平安。”

听到对方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

“我这里也还好,请光一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这才想起要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报平安。

“到底谁才是你的经纪人。”知道刚居然先给光一那边打电话,经纪人忍不住吐槽起来。

地震之后,有一次和姐姐出去逛街,从姐姐那里听到了关于地震的趣闻。

“最近的地震离婚听说了吗?”

“什么?”

“在地震中,妻子把丈夫留在家里,然后独自逃走了。过了几秒,妻子又冲回来。这下应该是来救自己了吧,丈夫这么想着,却发现妻子带上钱包就跑了。”

“有点过分呢。”刚说。

“不是有点过分,没商量了,这绝对离婚呀离婚。”姐姐说。

不是真正的夫妻也没有关系。比起这样不靠谱的夫妻,我一定是更好的妻子,刚想。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选择光一的。比起钱来,比起其他一切来,我选择光一。

就算是没有人可以理解的两个人也没有关系。

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中,我们相遇了。这一定有什么意义的吧,刚想。

 

 

[中]

[有了喜欢的人,会想把她写在歌里。by吉田拓郎]

 

作为KinKi Kids出道的时候,刚完全没有想过别的事情。应该说,没有这样的余裕。

每天的工作应接不暇,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睁开眼睛,看到最多的是相方带着起床气的疲惫侧脸。

闭上眼睛,累得就连梦也来不及做就睡着了。

明明是思春期,但是没有做过任何和那个年纪的男孩相称的事情。

没有牵过哪个女孩的手。后来牵了,却是在电视剧里。

没有来个制服约会。后来有了,却是在综艺节目里。而且过了二十岁再穿制服,心情有点复杂。

没有机会去迪斯尼两个人坐观览车。现在有机会了,却发现原来自己有恐高症根本无法享受观览车这种东西。

没有时间睡觉。那个时候因为排满的日程和光一一起到处奔走,每天能睡两三小时就不错了。总是睡不够,最大的奢侈就是能得到一天假期也好,可以睡上一整天。现在有了时间,却总是在某个时刻就一定会醒来。明明才三十五岁,却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了初老期了吧。

没有接过吻。不,被吻过。二三十次。在《人间失格》这部戏里。

因为被要求演出来昏迷的样子,只得闭着眼睛。

在黑暗之中,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一遍遍压上来,忍不住紧张。

想说“笨蛋,你倒是给我快点”,但是却因为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感觉到那个人就和自己一样紧张,就不自觉地原谅了他。

不过因为接吻的对象是光一,这个吻应该不算吧,他想。

后来好不容易在自己单人出演的电视剧里有了吻戏,正在那里心砰砰直跳,结果女优的经纪人过来对导演说“你知道的,我们事务所有规矩,女星的吻戏这边能不能那个……”

搞什么嘛,他想。说好的吻戏就这么泡了汤,在借位中匆匆结束。

直到上了三十岁才有了第一场不是借位的吻戏,真叫人哭笑不得。

和圈子里的大前辈女优合作,非常轻松地一镜就过了。

看回放的时候,副导说:“刚君的演技太棒了,光看着就有种被拯救了的感觉”。

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个吻,比起恋爱,更像是救赎吧。

是的,还没有哪个吻,能够像那个年少时代黑暗之中的吻一样,温柔却又执拗,带着温度,湿漉漉的。虽然他心里说那是不算的,但是却依旧让他记忆深刻。

那个时候没有时间谈恋爱。现在有时间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始恋爱。自己大概已经忘了要如何恋爱了吧,他想。

那个时候的他,也并未想过会以堂本刚的名字独自来做音乐,发行唱片。

应该说是杰尼桑为他指引了道路。

“你来走音乐人之路。”当最初杰尼桑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非常吃惊。

这真的不是胡来吗?我真的可以做到吗?他带着怀疑。

可是那个时候光一开始登上帝剧的舞台,大放异彩。而他仍在为自己的道路彷徨。

将我们两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是KinKi Kids的力量。

将我们不同的颜色合为一体,就是KinKi Kids的颜色。

如果我很弱的话,KinKi Kids就会崩坏。

如果我的颜色过于苍白的话,如果蓝色过于晦暗的话,就无法和鲜艳的红色融合成漂亮的紫。

除了对音乐的热爱之外,不能输给光一的心情也成了他的原动力。

“我要做做看。”他对杰尼桑这么说了。

他走出了第一步,却并未想到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

最开始音乐人的圈子并不接受他,但是他用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证明了自己。

“不过是个偶像。”他们曾经这么说。

但是那样说话的人,那些因为他的偶像身份拒绝过他的人,后来都变成了他在音乐上的伙伴。

就连KinKi Kids,都被称为杰尼斯最有音乐气息的组合。

太好了,走出了那一步。

现在想来,那么多困难挫折,那么多低潮困顿,但是回头看,却依然庆幸自己走上了音乐人之路。

这一路走来,他感谢为他指引道路的杰尼桑,也感恩所有在音乐上帮助过他的人。

比如说,被称为日本流行乐之父的吉田拓郎。

刚认识拓郎桑的时候,自己还是个连吉他都不知道怎么弹的小子。拓郎桑在他和相方的眼里,只是个戴着圆圆的墨镜的怪大叔。想必当初一定给拓郎桑添了很多麻烦吧。

没想到最近一次和拓郎桑见面,却是彼此以音乐人的身份在节目上进行对谈。这样的变化真是令人十分感慨。

“音乐就是sense。”拓郎桑问他,“刚的音乐是如何呢?”

是的,音乐并不是普通的工作,也不是光有努力就会诞生的东西。

还需要灵感。灵感就像是契机,催生剂一类的东西。

音乐有很多的诞生契机不是吗?

有些人在幸福中创作,有些人在痛苦里创作。欧美也有这样的女歌手不是吗,把失恋的心情和前男友写成歌。因为有太多前男友了,就算给每人写一首,这样创作的灵感也不会枯竭。这样也不错。

可我的音乐由孤独而生。刚想。

一个人的天空。

一个人的河流。

一个人的愤怒。

一个人的迷惘。

“光是有孤独是不行的。”可是拓郎桑说。

“音乐就像是情人的呢喃,是为了和别的心灵共鸣而产生的东西。如果一直自言自语的话,最后会患上失语症的。”

“所以去谈个恋爱吧。”拓郎桑说,“如果开始恋爱的话,就连吉他拨弦的方式也会不同。”

话虽这么说。可是关于恋爱这件事,就像之前说的,已经忘了要如何开始了。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的。

更糟的是,最近已经不再想“要开始恋爱”这件事情了。

“但是在不想的时候,突然遇到了那个人也不错。”刚对拓郎桑说,“会想要了解对方的全部。那个人温柔的部分,坚强的部分,还有不中用的部分。就连不中用的部分,也会让我觉得可爱的话,会让我想,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好了的话,也许会开始恋情的。”

“当然,我也想让对方了解我的全部。一直戴着面具的恋爱我宁可不要。”他说,“我的阳光的部分,我的阴影的部分,我的音乐,我的爱好,也想全部让对方知道。如果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那么就恋爱吧。”

在节目上拓郎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但是在下了节目之后,他和拓郎桑在有乐町附近的酒吧小酌的时候,拓郎桑却摇了摇头。

“不行啊,刚。”

“啊?”

“你那样想是无法开始恋爱的。”拓郎说,“你知道让两个人彼此了解要多少时间吗?”

他伸出一只手:“五年?”

另一只:“十年?”

“也许十年也无法完全了解对方。”然后拓郎桑放下双手,“而且在一起的时间太久的话,会错失恋爱的时机。”

刚望着面前的橙汁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也知道,像拓郎桑那样大叫着“我喜欢你”一头栽入恋爱的激情中,这样的事情自己是做不到的。

“不过,我也并不是说你这样不好。”拓郎桑说,“想想我。”

拓郎桑有过三次婚姻,前两次全部以离婚告终。

“在恋爱中看到的虚像,最终会在现实中破碎。”拓郎桑喝了一口威士忌,“至少你未来的太太不会在跟你离婚的时候说,当初恋爱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

被拓郎桑的语调逗乐,刚忍不住笑了。

“别得意。”拓郎桑也笑了,“在担心你离婚之前,还是先来担心一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婚吧。刚你多少岁了?三十四岁三十五岁了吧?如果还需要十年时间来了解对方的话,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不好说呢。”刚笑着温和地回答。

“不,等等,”拓郎桑说,“这么想来,有一个人适合刚。不需要等到四十多岁,现在,马上,就可以开始恋爱。”

“谁?”

“光一。”

“啊?”

“关于光一的事情,刚全部都了解吧。刚的事情,光一也全部知道。只要看对方的肩膀的紧绷程度,就知道对方有多累。只要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知道对方的状态如何。只要看到对方的脸,仿佛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两个人啊。而且关于光一的温柔的,坚强的,就连不中用的部分,刚也全部接受并认同了不是吗。”拓郎桑顿了顿,“等等,这么想来,只有光一是完全符合刚对恋爱对象的侧写的。我说,你们两个去谈个恋爱不就好了吗。”

“拓郎桑,不要开玩笑了。”

拓郎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笑。

“知道吗,”然后拓郎桑说,“有了喜欢的人,会想把她写在歌里。那是不自觉的。”

因为爱是如此强烈的,强烈到令你想要大声呐喊出来的感情。拓郎桑说。

“我爱你。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是我的。”

而音乐是一个音乐人的生命。这样呐喊着的爱情,最终会和音乐合流,成为生命里最鲜明的印记。

是甜蜜也好,是痛苦也好,是决绝也好,是不舍也好,是眼泪也好,是伤痕也好。最能在音乐中引起共鸣的,便是爱情。

“刚认真听过自己的歌吗?”然后拓郎桑问。

 

+++

 

在和森山出去喝酒的时候,提到了这个话题。

“刚的音乐中,能听到孤独的主题,对世界对人生对天地的思考,就像是禅师一般的境界。”森山说,“但是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

“恋情。”

“少来。”刚说,“我根本没怎么谈过恋爱。”

“错,恋情跟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森山说,“我们音乐人应该都懂这个理吧。”

“所以其实刚的心里是有谁的存在的吧。”然后森山说。

“……没有呢。”刚想了想说。

“不,有的,你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森山说。

“什么意思?”

“听刚的歌,听你唱我爱你这样的歌词的时候,那种震撼会传到我的心里去。甜蜜却又沉重,克制却又有点疯狂,让人着迷却又让人窒息。那不像是孤独者的独白,而像是对谁的无声呐喊。明明想要告诉你,但是又怕你听到。所以只有卡住自己的喉咙,让所有声音都死去。所以刚的心里其实是有人的吧。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的话,你的创作会枯竭的。你是写不出那样的歌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刚眨了眨眼睛。

“恋歌的假想对象是光一吧。”森山说。

“哈?”

“中了吧。”

“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因为太熟了,森山毫不顾忌。

“我和光一……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知道。”森山说,“你对光一抱有的也许不是爱情,但是你的音乐却自动地把光一作为了恋情的对象。”

刚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开了电视,却发现正好在播他和拓郎桑的对谈。

他们谈了很多,音乐,道路,过去,未来。

总觉得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啊,刚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自己想。

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却比六十多岁的拓郎桑还要像老头。只有谈到音乐的时候眼睛偶尔会发亮,就像是黑暗之中迸发出来的小小火花。

就算是自己,虽然终于学会认同那样的自己,却也并不觉得有趣。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更不想要听到这样阴沉的对话吧。

这样想着,把餐具端到厨房去。可是洗碗的时候,却听见电视里的自己笑了。

停了下来,从厨房里探出头往外看,却发现屏幕上的他正在和拓郎桑谈论光一的老头行径。

“那家伙啊,太天然了。”电视里的自己抱怨道,“在演唱会上突然开始讲相对论这种话题。你来假装一下光线,他居然这么对我说。为了不冷场,我只好做了。还有去钓鱼的时候,因为不愿意碰青蚯蚓,他就跟我说,喂,你来帮我装下鱼饵。钓了鱼又说,喂,这鱼好腥,你来帮忙拿一下。我说你这家伙,又讨厌青蚯蚓又讨厌鱼腥味,到底是跑来干什么的……”

明明仿佛是抱怨,但是那个自己却在微笑,比起之前谈论着爱情婚姻的自己,要放松得多。明亮得多。

他抱着洗了一半的碗和擦碗巾呆在那里。

原来我最最明亮的部分和光一有关。然后他想。

但是也许自己一直都是知道的。

跟光一在一起多少年了?从相遇开始,二十多年了。人生都过去了一半了。

我们最灿烂的年华,都给了彼此。如果有一天想起自己最闪亮的日子,那里一定会有光一微笑的样子。

而有一天如果年华老去,你将迎娶新娘。我一定会在婚礼上为你唱歌的,刚想。

不要了吧。你一定会用害羞的高八度的声调拒绝我。

但是我还是想唱。

唱什么好呢,《花》吗?不,已经过了花的年纪了。

《KinKi Kids Forever》?会被你老婆打的吧。

那就唱《纪念日》吧。

那将是你人生中的重大一日,也将是我人生中的重大一日,刚想。

“我的‘开始’就是遇见光一的时候。”

当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未想得太多。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确实如此。

关于堂本刚这个人的过去也好,现在也好,未来也好,都写满了属于堂本光一的印迹。

除掉光一,自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在他最快乐的日子,光一在。两个人哼着不成调的歌,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笑话。

在他最消沉的日子,光一在。尽管不发一语,也默默坐在身边。

在舞台上最璀璨的时刻,光一在。五万五千人为他们振臂高呼,他们牵起双手致谢。

在舞台下的黑暗之中,光一在。他会摸摸刚的头发,拍拍他的屁股。虽然完全不打算给出任何反应,就连躲也懒得躲,但是心里却会一下子放松下来。

光一下意识的温暖碰触,对他的紧张而言有时候比胃药还管用。

他总说希望光一自立。

他总说光一就像是个爱让人担心的丈夫,自己就像是个爱操心的妻子。

他总说如果光一结婚的话,自己也可以卸下肩头重担了,把这身份交给光一真正的妻子。

但是不完全是这样的,他知道。

“我爱你。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是我的。就这样呐喊着的爱情,”拓郎桑说,“对刚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吧?”

虽然那个时候笑着说了“是吗”这样蒙混过关,但是刚想他是懂的。

上次在奔奔奔的节目上,高桥小姐提起来讨厌光一元旦婚的设想,自然竟然也无意识地觉得有点讨厌。

看播出节目的时候,发现自己脱口而出那句“不要呢”竟然被摄像机捕捉到了。

你曾经是我的,只属于我,光一。现在却必须把你交给别人,想到这个就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就像是被迫的分离,被强行拉开的手。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再多牵一会儿,你的手。

也许F杂一直是对的。堂本刚和他“沉重的爱”,他自嘲地想道。

不过光一,天然的你,应该没有感觉到吧。

但是拓郎桑却感觉到了。

“是不是到了放下对光一的责任的时候了?”拓郎桑说,“放下光一的时候,也许会变成一个更自由的刚。”

是这样吗?放任光一去追寻爱情的同时,自己也脱下枷锁。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什么才是爱情呢?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问问佛祖。

只有男和女之间的才是爱情吗?只有通向婚姻的才是爱情吗?只有孕育孩子的才是爱情吗?只有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张桌子边吃饭才是爱情吗?

如果光一流泪的话,我也会陪他一起哭的,他想。

因为只要看到光一的眼泪,就会觉得痛的。

如果说这也可以算作爱情的话,这便是我的爱情。

但是这样的想法当然是不会对你说的,光一。

而我需要去钓鱼,刚想。我需要独自垂钓,以便在迷惘中寻找到出口。

然后当我厘清自己的思绪,我会为你歌唱的,光一。

但是我不会唱《爱的结晶》。因为那是属于我们的。

《爱的结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爱情。

“不行吗。”他抬起眼睛看森山,反问道。

“我没说不行。”森山说,“刚要是觉得OK的话,那就是OK了。”

想了想。“假如我的音乐已经选择了光一的话,那就这样吧。”他说。

一方通行的恋情,也许永远无法达成,但是也永远不需要结束。而源源不断的音乐由此而生。

就像那个女歌手,因为有太多前男友了,就算给每人写一首,这样创作的灵感也不会枯竭。

而我的音乐只选择了你。那我就给你一个人写歌,给你写几十首几百首歌,直到我找到我真正爱的那个人之前。

“敬单恋。”森山举杯,“单恋是最棒的灵感源泉。”

“敬光一君。”刚也举杯,“敬我的缪斯。”

对不起呢,但是暂时就当我的缪斯吧,光一,在我和真正的那个人相遇之前。

当然,我是不会给你素材费的。

“干杯!”

 

 

[下]

[我要歌唱能够动摇这个现实世界的坚强。by堂本刚。]

 

快到年底的时候,光一感冒了。开年了还迟迟不好,结果得了扁桃体炎。

逼问光一,才知道原来是他那个粗神经的经纪人干的。

明明得了感冒,却没有在移动的保姆车里戴口罩,结果传染给了光一。

比起教训人,刚立刻去买了一大堆口罩,叫光一的经纪人带给光一和光一身边的人,以防交叉感染。

然后去网上仔细查了,发现银耳莲子汤对扁桃体炎好,立刻就发挥了自己料理方面的才能,半夜起来炖好了让自己的经纪人带给光一。

结果有一次和长濑吃饭的时候,长濑突然想起什么,说:“谢谢你的口罩啊,刚。”

“什么?”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前两天因为约了光一吃饭,结果光一的经纪人提前把口罩发给我了,说是你给的。”长濑说,“没想到啊,你比光一的经纪人还要像经纪人呢,把光一的身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那家伙的经纪人果然不靠谱啊。地震那次真是错表扬他了。

“光一的舞台剧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他摸了摸头发,“我就是想着多加注意比较好。”

“我会珍藏的,刚的爱心口罩。”顶着一张山口组的脸,长濑却摆出了一副正统偶像的表情,简直格格不入。

刚笑了:“说什么呢,带病菌的东西赶紧扔掉。”

“哦,对了,”长濑突然想起什么,“之前和准一吃饭,那家伙貌似有女朋友了。” 

“冈田也?”

“为什么说也?”

“不,没什么。”刚说,“最近似乎同龄的朋友里面恋爱结婚的很多。果然也是差不多到了年纪了。”

“是呢。”长濑点点头,”刚呢,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

“也是,三十五岁的男性,热衷于做蛋糕的话……恋爱很难有进展。”长濑说,然后想起来什么。

“哦,对了,前几天跟太一吃饭时,那家伙对你的蛋糕念念不忘,好吃好吃好吃地赞不绝口,真的,连说了三遍。”长濑说,“他还说,那天mabo吃了蛋糕,好像受到了什么感悟一样,说也要学着做做看。”

“诶?”

“结果那家伙被太一当场打击了。”

“因为是刚,才被原谅了。太一说,可爱才可以获得原谅。其他三十五岁的大叔,热衷于做蛋糕的话,那画面绝对原谅不了呢。”

刚忍不住笑了。

虽然总说自家的相方大人是天下第一任性。但是其实自己也有得一拼。

屡屡被叫回家去相亲,但是总也给不了母亲她想要的答复。

就连姐姐告诉他不要开始做蛋糕,却还是很任性地尝试着做了,还拿去了Tokio的节目,还意外地收到了好评。

相亲之外,也有女孩子对他示好,他也都委婉地拒绝了。

洗衣服的时候是一个人。

踢到柜角喊疼是一个人。

晚上睡觉突然感到害怕时是一个人。

看电视笑的时候是一个人。

做饭吃饭是一个人。

说着“唱片做好了”,去听也是自己一个人。

那样过日子,也许很寂寞。但是就是因为寂寞就开始恋情,却做不到。就像是从不洁的泥土里长出的花,就像是因为害怕寒冷就抱住对方,在闻到香味,感觉到温暖之后,更多的则是胸口让人窒息一般的虚无。

所以宁可一个人。

想要发自内心地去爱一个人,吻也好,触摸也好,都是带着渴望的。想要让他吃拿手的料理,愿意早上五点起来就开始炖东西,也不会觉得辛苦。

想要那样纯粹的爱情。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看向长濑。

“不。”长濑摇头,“刚看起来弱弱的,其实内心却是很强的。这点我刚刚遇见你的时候就确定了。第一次听你唱歌,我简直吓了一跳。像你这么单薄的身体里,居然藏着那样巨大的声音。这个身体里,一定也有不输给任何人的巨大的力量,我这样想着。”

“跟光一正好相反。”然后长濑笑了。

“那个家伙,如果不是痛到极点的话,根本不会让我们知道。舞台剧那会儿,他不是脚受伤了吗,严重的时候,除了止痛药之外,在上舞台前,也会在脚裸的左右边打麻醉针才能上台。但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不跟我们说。直到有一天,他憋不住才跑来找我。”

非得上台不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但医生告诉我绝对不能再表演了,如果上台的话,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继续跳舞了。那个时候光一皱着眉头,这么告诉长濑。

“如果我不能跳舞的话,KinKi Kids就不能继续下去了吧。如果我不能跳舞的话,我会被刚远远抛下的吧。光一对我说,长濑,你认真听过刚唱歌吗。那家伙,实在是太厉害了。”

将两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是KinKi Kids的力量。

将两人不同的颜色合为一体,就是KinKi Kids的颜色。

如果自己很弱的话,KinKi Kids就会崩坏。光一这样害怕着。

如果自己的颜色过于苍白的话,如果红色过于晦暗的话,就无法和浩瀚的蓝色融合成漂亮的紫。

除了对舞台的热爱之外,不能输给刚的心情也成了光一开始无尽的Shock的原动力。

“那家伙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是却非常害怕被你抛弃呢。”长濑说。

可是我从未见过光一被打倒的样子,刚想。

是个可以依靠的人,看见光一坚实的背脊,就这么想着。

却原来他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体会着同样的不安。

没事的,光一。再多对我撒撒娇吧,他想。

在你说解散之前,我是不会松开你的手的。

再多牵一会儿,再多走一段吧。就我们两个人。

 

+++

 

“我懂。”中居桑笑眯眯地说,“关于你们两个人。不,也许不是那么懂,但是还是懂一点的。”

有一次被中居前辈叫出去喝酒,在光一去洗手间的时候,中居桑突然这么说了。

“因为我这人啊,身体里面还是个小孩。”中居说,“那个叫什么来着的症?”

“彼得潘综合症?”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中居指指自己的身体,“无论到了几岁,在这里面都住着一个妖精。” 

“你是说……精灵?”

“精灵。”中居纠正道,“我喜欢童话。就算变成了这样脏兮兮的大叔,我也喜欢童话。最喜欢的是小飞侠。”

“彼得潘和温蒂那个?”

“没错。”中居点头,“而你跟光一就是这个现实世界里的彼得潘和温蒂。”

“诶?”刚楞了一下,“……谁是温蒂?”

“彼得潘当然是你了!”

刚忍不住笑起来:“那这么说光一桑是温蒂役。”

“作为前辈说这种话可能不好,”中居带着半醉的调子说,“但是在我的心里希望KinKi Kids永远不要结婚,永远也不用长大。那看着你们的我们也就永远不用老去。”

“你在说什么啊,前辈。”

“谁去结婚都好,但是拜托,KinKi Kids就现在这样就好了,存着这样的私心。”中居说,“因为KinKi Kids是童话,所以不要让我从童话中醒来。”

“真是个任性的前辈。死的时候也要牵着手死在一起对吧。”

刚想起了之前在节目上中居前辈仿佛少女漫画一般的发言。

“对对对,彼得潘就这样拉着温蒂的手,飞到了永无岛。在那里,彼得潘和温蒂永远也不用长大。”

中居伸出了手,手指延展。在酒吧的灯光下,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光芒。

仿佛真的有精灵栖息在他的指尖,刚想。

“为什么非得是我和光一呢?就我看来,中居桑也是个十分十的彼得潘啊。”

“不,我已经彼得潘失格了。”中居说,眼神闪了一下。

“我的温蒂已经长大了。”他放下了手。

“温蒂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他顿了顿说,“有时候夜里会开车路过他的公寓,透过车窗能看见他的屋子窗户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开车?”

“我说了开车?”中居装傻。

“刚刚突然变成了非常现实的话题。”刚笑了。

“没有没有,我是说我从夜空飞过的时候看到了灯光。”

“但是那样的灯光不属于我。”中居说。

“但是,一个人不是更加自由吗?”刚想起了拓郎先生的话。

“不,不是自由。”中居摇头。

“飞翔的工作是寂寞的,飞到越是高的地方,就越是觉得寒冷孤独。没有一起飞翔的人,终于有一天飞翔会失去乐趣。翅膀会坏掉的,然后就连飞翔的方式也忘记了。”中居笑了,“彼得潘会掉到人间,变成像我这样脏兮兮的大叔。”

“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许才会明白,那种想要守住最后的童话的心情,就算是任性也好。”他说,轻轻用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刚装着橙汁的杯子。

正在这个时候,光一从洗手间回来了,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

“怎么回事?”刚惊讶地问。

“啊,那个水龙头怎么都不出水,用力按了一下,结果坏了,水溅了我一身。”相方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不是现在就去跟店主坦白一下比较好?”

“说真的,这家伙……温蒂?”刚看着相方的背影抬抬眉毛。

中居哈哈大笑。

 

+++

 

把中居前辈送上了出租车。因为光一喝了酒的关系,回去的路上,是刚开车。

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作响,仿佛乐曲。刚忍不住哼起了歌。

“嘿,杰西,不要这样消沉, 

唱首伤感的歌曲会使你振作一些。 

记住要永远爱她, 

开始新的生活……”

“不是杰西,是裘德。”即使半醉地躺在副驾驶上,光一也忍不住睁开眼睛吐槽。

“不不,是杰西,这么经典的歌曲,没有可能记错。”

“明明是裘德。”光一唾弃道,“跟那个184的杰西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杰西。”刚坚持唱道,“嘿,杰西,不要担心……”

“真的受够了,再也不要听到杰西这个名字了……”相方大声打断了他。

刚终于笑出了声。突然转了调,继续唱道:

“嘿,光一,不要担心。

去追她,留下她。

拥抱她的时候, 

将开始新的生活……” 

“是谁啊,这个她?”光一半眯着眼睛问道。

一个在未来的人,刚想,一个可以给光一带来幸福的人。

“杰西啊。”但是他大笑着回答。

“啊……已经不行了,”相方萎靡地说,“今晚做噩梦一定会梦到杰西的。”

拐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光一已经睡着了。

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三十六岁的大叔一样打起呼噜来,但是就连这样的光一,刚也喜欢。

不要担心,光一。安心睡吧。我会在你身边的。

而有一天如果你想长大,就安心地长大吧。

当你长大的时候,我会变成真正的彼得潘,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但是因为有你在,我不会坠落的。

枷锁,这种东西,如果换种方式来想,也是风筝的线。是根。

离开光一的话,我会飞到哪里去呢?我还有可以回来的地方吗?

放下对光一的责任的时候,我也许会变成更自由的人,但是也许再也无法回到现在的我了。

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飞到什么地方,就算到这个宇宙的尽头,我也会想着你继续歌唱的,光一。

我要歌唱能够动摇这个现实世界的坚强。

因为我有要保护的人。

我会保护你的,光一。

 

[尾声]

 

因为对方说“刚君,请带我去钓鱼吧”,所以真的打了电话过去。

“周末要一起去钓鱼吗?”他问那个孩子。

结果对方说周末有工作,所以不能来。

如果是工作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刚想。

就一个人把小健装在包包里,然后带着钓竿出了门,去了经常去的钓鱼场。

结果刚刚才坐下,短讯就来了。

因为换了新手机的关系,相方收发短讯的速度明显比原来变快了。

“在哪儿呢?”

刚看看小健趴在他的脚下暖洋洋地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

“老地方。”他回道。

“知道了,”相方回道,“等我。”

“今天好不容易是Shock的休演日,你还是在家休息吧。”

“啰嗦。”相方回复,“我家pan想你家老健了。”

看着手机,却忍不住像个傻瓜一样笑了。

佛祖说,一个人垂钓是为了舍却迷惘。

但是如果那个人在身边的话,却觉得,即使迷惘,也可以忍受。

如果望不到未来的话,就望着你坚强的背脊吧。

就这样,就可以支持下去。即使跌跌撞撞,也会追上你的脚步,走在你的身边。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当远处响起跑车的引擎声的时候,刚却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清晨。

他第一次去钓鱼,还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和长濑和光一一起。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租的那条小船被急流冲进了深水区。因为在清晨的大雾之中找不到方向,他手足无措。

直到听到了远远传来的那个声音。

“刚!刚!”在大雾之中,光一拼命划着船,像个傻瓜一样大叫着自己的名字。

一时竟然连“我在这里”都说不出来,但是却一下子觉得自己安全了。

那个样子拼命寻找自己的光一,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永远的王子大人,即使到了四十岁,五十岁,一百岁也会是的,也没有人可以相比。

跑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一万九千转的引擎,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车门关上。

“钓到了吗?”那个人说。

 

【完】

 

 

餓鬼ノ火車

【KKL】所有长、短篇目录整理

全部KKL,长短皆甜 这是我自己文的目录整理,不含他人
此为全部目录整理,2020.5.17最新更新

如果有车挂了的话就到这里告诉我一声我来补

不过特殊情况原因,嗷3看不了的请自行梯子…

=======第一次目录整理======

长篇:忠诚者游戏/Decemberの羽花/たそがれ(破碎游鱼)/蛇与鹰/堂本大冒险

【KK/解谜?】忠诚者游戏
 (被困在密室里的11个人自相残杀,最后只有1人能够存活)
 序章→这里 
 第一循环: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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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全部目录整理,2020.5.17最新更新

如果有车挂了的话就到这里告诉我一声我来补

不过特殊情况原因,嗷3看不了的请自行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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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忠诚者游戏/Decemberの羽花/たそがれ(破碎游鱼)/蛇与鹰/堂本大冒险

【KK/解谜?】忠诚者游戏
 (被困在密室里的11个人自相残杀,最后只有1人能够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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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循环:第一章  第二章  结局+后记 

【KK/缀恋/现实向/灵魂互换】十二月的羽花
 (当视觉系乐队MEJIBRAY的贝斯手Koichi与KinKi的Koichi灵魂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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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AU/悬疑】たそがれ(原名破碎游鱼)
 (一个十几年前的梦引发的悬疑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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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HP同人】蛇与鹰
 (蛇院51X鹰院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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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未完】堂本大冒险

因为肯定断断续续更到不知道哪辈子所以单独拎出来

——以下为短篇——

【职业抽签系列(全是小甜饼)】

1,西点店的阴阳师
 西点师51X阴阳师244  

2,メビウス (梅比乌斯)
 雕刻家51X歌手244

3,蓝鲸游戏
 外科医生51X黑帮少爷244

4,ストックホルム (斯德哥尔摩)
 眼镜店员51X通缉犯244

5,人类研究计划 
 自律型变态51X外星团子244   高萌高甜!啊我好喜欢吱呦团子QAQ

6,メサイア(弥赛亚)
 傻狍子少爷51X调香师244   搞笑向= =

7,ネペンテス(忘忧草)
 科学家51X花店老板244    这是一个奇幻的设定= =

8,アプリオリ(因果之因)
 入殓师51X阴阳眼244  跟职业并没什么关系……2333

9,venoms(毒)
 调酒师51X调教师244

10,偽りの仮面 (虚伪假面)你们所说的箱男
 舞台专职51X流浪汉244  箱男设定 最爱设定没有之一
 番外↓
 小熊猫饲养手册·舞台篇
 小熊猫饲养手册·居家篇
 小熊猫饲养手册·吃醋篇
 小熊猫饲养手册·共感篇
 小熊猫饲养手册·亲友篇
 另外感谢吉天GN给的插图
 箱男最近有更新请戳箱男tag查看(已于2019年11月完结)

11 insomnia (不眠症)
 警察51X幽灵244   尝试新形式hhh

12,Agitato GRIMOIRE (疯狂魔法书)
 灵媒51X网络写手244

13,秘すれば花 (秘之花)
 外卖小哥51X摄影师244

14,瞬間のアイディアル (瞬间理想型)
 心理咨询师51X妖怪244

15,腐ったミカンの方程式 (烂橘子定律)
 旅店老板51X画家244   第二喜欢的设定x

16,RAVEN (渡鸦)
 整形医生51X不良244

【KK童话系列】

根与叶与花
 吱呦花与少年51

ハナ
51花与小熊猫24,高考作文联动全国2

蓝胡子
 领主51X替姐出嫁244

傻王子与小熊猫
 傻王子与小熊猫www

怪大叔讲故事
 狐妖51X……24

回头已不是从前 高考联动山东卷

纯→       无口     之前    

          たそがれ里的    

剧情→  养我陪我喂饱我   

           人间椅子 + 番外

里站密码提示:某场控上吱呦对大爷唱爱歌结果灯泡都被闪炸裂,那首歌里出现的裤子颜色英语字母六位,加上大爷用K.Dino为名写的获奖歌发售年月日六位,一共十二位。

【KK日常】一天内的5个小片段
 晨起   发梢    腿毛    甜点    

 

【其他短篇】
 茕然杜鹃(科幻设定)
      反省

人间失格(emmmmm)
    

从扒裤子开始的小甜饼(青梅竹马梗)

(emmmmm)

问卷短篇集(由一篇篇小甜饼组成的问卷= =)

一首好诗x

空蝉(转世梗)

养得累夫妇日常(大明星51X小粉丝主播244 双病娇)

恶魔游戏害了谁(十分钟脑洞系列)

=========第二次目录整理=========

[长篇]カルマ(KARUMA)
KT校园,青梅竹马日常甜,冰山学霸前辈51X不器用后辈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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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4    35    36    37    38    39    40 

由加奈番外       41    42    43    44    45  

KARUMA聊天室()()()(

[KK病态系列]全部甜文放心食用(有之前的文归纳)
 (请充分阅读预警确认能够接受再看)

· 偽りの仮面 (虚伪假面)你们所说的箱男  舞台专职51X流浪汉244  
 番外小熊猫饲养手册·舞台篇  居家篇  吃醋篇   
                                共感篇    胡闹篇  
                                亲友篇

·人间椅子 + 番外       都不是什么好人

·人间失格          都不是什么好人

·妄想日记    明星51X被爱妄想244

·カナリヤ    按摩师51X轻度自闭244

·自伤必要爱 孟乔森综合症51X医生244

·定向性饥渴 打工仔51X肌肤饥渴244

·上瘾           游戏主播51X体味依赖244

·少年から英雄に    小恶魔Kids
  番外→给糖也捣蛋  

[KK非常态系列]全甜放心食用

·偷心贼           奇幻设定

·汪!嗷?       金毛51X兔子244

·海中仙          渔夫51X水妖244       
  番外也叫海中仙x

·骗来的爱情     人类51X妖怪244

·阴阳师驯养计划     阴阳师51X妖怪244  

·吸血鬼吃什么        富二代51X吸血鬼244

·绑架了恶魔怎么办 神父51X恶魔244
  番外  

[傻白甜系列] 全……是的傻白甜

·国王与将军   将军51X国主244

·半生             突然缩小51  现实向

·见鬼      大概是个缺心眼51追阴阳眼244的高萌文x

·恐怖实况?   游戏实况Kids

·手肘干燥?   写得眼睛疼ORZ

·???          学生Kids

·什么鬼游戏   写得……算了ORZ

·旅行中          写得……算了QAQ

·王子与骑士   王子51X骑士244

·命硬              现实向

·老师我崴脚了     学生51X校医244(小推车)  

·摩羯恋爱手册     学生Kids谈恋爱= =

·一颗简单的甜饼  如题ORZ

·你算哪块小饼干  游戏实况主51X新人喷子244

·哥哥哪有那么直     亲兄弟Kids

[吱呦系列](?)

·醉酒吱呦好不好吃   现实向

·吱呦让我进去!      现实向+超现实x

·吱呦我要亲亲         中学生51笨笨地追吱呦

·吱呦到底想要什么  霸道总裁51X学生244
       

[高]

太空    太空二辆

 

[不知道什么系列] 

·Everlasting   现实向

 

=========第三次及此后目录整理=========

KKL,大部分KT向,全部HE甜,

【长篇】具体目录请戳相应tag即可
 《Dolly》(已完结)
 傀儡师51X傀儡244,Tokio有出场

《天上掉下个小吱呦》(已完结)
 豹子妖51X人类244,剧情狗血的傻白甜

CHASE联动(Battle1完)
 近未来虚拟平台游戏对战,KK对Tokio
 以后可能继续写也可能就此搁置……

《奶狼不可撩》(暂停)
AU校园KT年下轻松向

《魑魅魍魉》(已完结)
 末世异能AU校园,前辈51X后辈244

无限恐怖之东海队的搞基日常》(连载中)
KK不是主CP,无限龟速更

吱呦宝宝养成日常》(连载中)
 五岁年龄差,邻家哥哥51X小肉团子吱呦,白傻萌甜软

【短篇】设定见开头,请注意预警内容按照口味选择是否继续阅读

听说堂本光一“不行”       AU 校园甜饼

落ちた世界()()   现实向玄幻(?)向

七年之痒                           AU 老夫老妻甜饼

禁果                                  AU 校园甜饼

孤岛监狱                           AU 孤岛上的甜饼

Too Bad                           AU 恋爱游戏x

哎哟水晶球!                    AU 黑猫51X男巫244的甜饼

蜃気楼                              AU 妄谈症51 HE

灭顶之灾                          现实向,灾难片x

推特养成好旦那                现实向,日常甜饼

什么鬼洋馆(1)(2)(3)(4)      AU 驱魔师51X灵媒244

如何钓到小熊猫                AU 少年51X小熊猫精244 

石头记(上) (下)                 AU 诅咒宝石51X小少爷244

鬼屋那些事()()           AU 鬼屋老板51X应聘244

剪头剪出个男朋友            AU 理发师51X学生244

默契                                现实向 某个夜晚的老夫夫式陪伴

老师我喜欢你!    番外    AU 老师51X学生244

安卓机的幸福生活           AU 人类51X安卓机244

捉迷藏                            AU 邻家哥哥51X弟弟养成244

晓暗                               AU 侦探51X病娇青年,黑化!

【公路系列】

犬系猎豹                         AU 豹子51X人类244

吱呦到底想要什么         AU 总裁51X学生244

用舌头猜猜这是我的哪   现实向,夫夫游戏车

小鲜肉好不好啃()()()  AU 小鲜肉51X老戏骨244

上门猫妖()()      AU 猫妖51X人类244

股间gomu               现实向,演唱会后的车

尾巴的妙用()()()    AU 就……奇幻向x

猫薄荷与敏感体质         AU 猫妖51X男巫244

乐屋的猫薄荷(猫薄荷番外)  AU 猫妖51X男巫244

21周年庆两连发              AU 注意预警内容再决定是否食用!

宠物情人·光Part·刚Part       AU 总裁51X艺术家244

堂本家二三事(注意看预警)
 [初篇   帝剧事件 四人游戏(上) 四人游戏(下) ]
 后面还有很多篇更新请戳总tag查看(注意预警内容!)

 

【脑洞们】有可能是梦有可能是不会写出的脑洞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18年8月以后的文,全部HE========

·《末世夫夫,在线发粮》(完结)

 长篇末日轻松向,打打丧尸谈谈恋爱,目录戳tag查看

·《堂本家二三事》(不知道有没有后续)

请注意预警内容!戳总tag查看!

·沙雕脑洞()(

·《樱日和》      AU 电车上开始的恋爱剧

·《君だけを》  现实向,熟年夫夫的某个夜晚

·《关于“遗书”的讨论》 现实向,温馨的甜的

·《血族情人》  AU 王子51X血族244,年下先婚后爱

·《雪の華》     AU 冬天的奇幻小甜饼

·《一山更比一山高》 AU ASMR阿婆主甜饼

·《妖妖怪怪》  AU 吸血鬼51X阴阳师244 点梗

·《黑鸟》         AU 收藏家51X黑鸟244  黑童话甜饼

·《三十极夜》  AU 座长51X青年(柏拉图式的圆满)

·《堂本家二三事·欺负吱呦酱》请注意tag第一篇的伦理设定

·《堂本刚的小喜利独演会全场详细repo》 

·《可以谈恋爱吗》AU 高中生双向暗恋

·《人间失格·假如你活着的话》重生,人间失格的圆满

·《小熊猫要豹豹》童话,小熊猫与花豹

·《掌控与反抗(高速车)》你们懂的,预警看ao3

·《脚踝和脚后跟的晚餐秀》现实向,小作家给的灵感

【变人系列】

·《总裁养的小鹦鹉怎么就变成人啦

·《座长家的小猫咪怎么就变成人啦

·《巨匠买的小兔叽怎么又变成人啦》《补档

·《邂逅开始的暗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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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我说过最近事多的情况下依旧索命催就会炸毛x

学日语的,留学中,文笔不好但是胜在脑洞多而且神奇外加开车无忌

主食KK可逆不可拆

在视觉系圈主食缀恋(MEJIBRAY)、苑彩(摩天楼オペラ),爱过德爹(Hyde)爱过鸭叔(Acid Black Cherry)时不时会出现一点蛛丝马迹x
 这个目录不包含纯视觉系圈的文那个可以去集合里找反正也没多少人看×

抑郁治疗中 不在这个号吐黑泥不用担心

以及,要是目录里有车看不到了请在这里留言或者私信我……如果我有空——并且最重要的是能找到源文档——就补上_(:з」∠)_

再以及,因为Lof现在非常警惕嗷3,所以之后可能转战到WP去,会设密码,密码非常简单 ,都是类似报警码一类或者我会直接明确指出密码大家不要担心~愉快上车就好啦!

阿不

[KinKi Kids]【恋爱的四季·春之友惠篇】《下雨天有把伞就够了》[完结]

*想写一个众人眼里的51老师和24老师和季节的故事。四季轮换,如同人生,即使皱纹渐长,也在褶皱之间,把两个人最美好的瞬间记录收纳。

*最近忙,先写个春之章。夏秋冬章等我有空再写。

*KKL+RPS,看清属性避免误伤哦


在春天写一首歌,在夏天唱给你听。

在秋天听到你在哼它,轻轻晃着脑袋。

在冬天,再把它重新编曲,整理润色。

然后让它变成,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


【恋爱的四季 · 春之友惠】

《下雨天有把伞就够了》


by 阿不


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雨。

但是出门的时候,不知道...

*想写一个众人眼里的51老师和24老师和季节的故事。四季轮换,如同人生,即使皱纹渐长,也在褶皱之间,把两个人最美好的瞬间记录收纳。

*最近忙,先写个春之章。夏秋冬章等我有空再写。

*KKL+RPS,看清属性避免误伤哦

 

在春天写一首歌,在夏天唱给你听。

在秋天听到你在哼它,轻轻晃着脑袋。

在冬天,再把它重新编曲,整理润色。

然后让它变成,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

 

【恋爱的四季 · 春之友惠】

《下雨天有把伞就够了》

 

by 阿不

 

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雨。

但是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友惠依旧带了伞。

大概是很久之前遇到录节目,因为没带伞被淋得不像话。自此之后无论天晴天雨,都会在包里放一把伞,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想到今晚肯定又要多喝几杯,所以就没有开车去,只是搭了计程车。

到的时候,夜幕还未降临,但是那家店子已然热闹起来了。说是酒吧,又像是居酒屋,烤章鱼和日本酒很有名。就挤在街角,门脸小小的一间,里面还算宽敞,在附近的店里完全不起眼,因此只有真正识货的人才会到这里来。

友惠和朋友来过这里几次,因此完全熟门熟路。

店里一共只有一个大包厢,自己进去的时候,果然已经聚了一大群人。

有人从人群里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朝她挥手。

“友惠。”居然是刚。

仿佛是不自觉一般,她立刻微笑起来,挤到刚身边坐下来。

“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她对刚说。

“本来以为今天有工作安排没法来了,但是刚好工作昨天结束了。”

“太好了,有一阵子没见了吧。”她给自己要了一杯酒,回头却看见刚面前摆着一个冰激淋。

“哪有你这种从甜品开始吃起的家伙啊。”

“其实我有点乌龙茶啊,但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店员显然是把我忘了。”刚耸耸肩。

好吧,刚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就算是啤酒,只要多喝个两口,从脖子到脸都会通红,有时候还会过敏。他们还在一起做节目的时候,有一次刚意外喝多了,全身都起了红疹子,把她和光一吓了一大跳。

对了,说起来光一……

“那家伙呢?”

不用说名字,刚都知道她在问谁。

“光一还在外地。”

“工作?”

“还能有别的嘛。”刚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可以把他从他那个安乐窝里挖出来,让他远赴千里之外,我倒想瞧瞧。”

“那家伙好像从年初到年末都在忙舞台剧的样子。”

“是啊,他从今年初公演开始又轻了十斤了。”刚比划了一下,“为了在公演期间维持体重不往下掉,他现在可是拼了命地在强迫自己多吃一点。”

“听到就羡慕。”友惠说,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小胳膊上的肉,“我怎么永远都瘦不下来。”

“说什么呢,你又完全不胖。”刚瞪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当北京板鸭吗?”

那个比喻让她一下子笑了出来。

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比喻了,她想。曾经“北京板鸭”是个名梗,就跟那些亮晶晶的彩色眼影和被剪短了下摆的水手服裙子一起,被封存进了她青春的回忆录里。

那是她和刚还有光一在一起做音乐综艺节目的一段时光,也是她最青春无敌的一段时光。

那时他们还都只有十几二十岁,有时候她如果跟光一拌嘴,光一就会嘲笑她“胖子”。

你怎么可以说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是胖子……而且拜托,她完全不胖好不好?

但是当然,光一是他们中间最瘦的。当他说你胖的时候,你永远无法还嘴。

可是刚却知道怎么对付他。

“体脂肪率低得就跟北京板鸭一样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当刚这么说的时候,光一似乎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击,只知道在那里傻笑。

光一吵不过刚。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规律。

“友惠你不要紧吧?”突然有人说。

“什么?”她回过头来。

光顾着和刚闲扯,完全不知道大家在聊什么。现在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有些疑惑。

“哎,我也是过来人,友惠你不用逞强也可以。”

有人挤到她旁边,好像很理解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明白过来了。

还是因为前阵子自己男友出轨那件事。哦,不对,是前男友。

是的,交往了一段时间的男友被狗仔队抓到出轨。而自己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就跟所有电视剧里演的蠢女人一样,看了八卦杂志的报道,然后知道了真相。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狗血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样想着。感觉复杂。有些丢脸,有些觉得不值得,但是说到底,却没有多痛苦。

可是奇怪,身边却总有这样的人,好像充分理解着别人的痛苦。

她明明和平常一样有好好地吃着饭,她们却说她瘦了好多。

她明明穿着漂亮的裙子高高兴兴去参加聚会,她们却叫她不要逞强。

似乎如果你不表现出一点欲死欲活的悲伤样子,就会对不住她们的关心。

明明那件旧事,你打算忘记了,或者已经忘记了,她们却偏偏还要提。一边抠着你的伤口,一边享受着同情和共感所带来的惬意。

不,说是同情,其实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彷如饕餮的八卦欲吧。

“可是我听到的瞬间,反而松了口气呢。”刚突然插话。

“那个渣渣完全配不上我们友惠,如果友惠有一天跟我说她真的要跟那个渣渣结婚,我反而要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现在友惠跟那个渣渣一刀两断,我才终于可以安心睡着觉了。”刚慢慢吞吞地说,仿佛这根本不是一回值得提起的事。

“说得也是。”众人立刻赞同起来。

“比起伤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刚说,站起身来祝酒,“干杯!”

有人检举他:“喂,刚君,你端着的是个冰激淋吧。”

“大丈夫不拘小节。”

“是啊,不要管那么多了。”大家纷纷起来祝酒。

“干杯,为了友惠终于摆脱了那个渣渣。”

当大家坐下来又开始三五成群各聊各的时候,友惠凑过去刚的身边。

“你刚刚一连说了三个渣渣,不对,四个。”她压低声音。

“我可以说更多的。”刚一本正经地说。

“谢谢。”

“为了什么?”刚假装不理解。于是友惠捶了他一拳。

“喂,我第一次见有人用拳头说谢谢的。”刚捂着被她下毒手的地方。

友惠搅动了一下杯中的吸管,忍不住笑了。

“不过说真的,听到消息的瞬间,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反而松了口气。”然后她坦诚道。

是的,那甚至不算是一个伤口。

就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挠一挠,痒劲过了之后,就连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说到底,自己到底有多爱对方,或者说,那到底是不是爱情,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吧,只是不愿去深究。

她跟刚和光一是同一年生的。作为男性,堂本家的两位也会经常被各种媒体不厌其烦地问起结婚的话题。作为女性,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结婚,在她来说,是一个非常浪漫的词。就像是求婚戒指和单膝跪地。就像是烛光和小提琴。就像是镶满花边的蛋糕。就像是香槟酒嘶嘶起泡的令人陶醉的甜蜜气息。

但是从家人嘴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却不是这样。

“你都三十岁了,也该结婚了吧。”

“不结婚你要怎么办,难道你要单身一辈子。”

“人嘛,都是要结婚的,所以宜早不宜晚,眼睛一闭也就结了。”

结婚,被他们说来,就像是没有选择之中的一种选择。

就像是完成人生的一个必要步骤。

就像是一种崇高的受难——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好吧,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被说得多了,她就想着不如妥协吧。如果遇到不错的人的话,那就嫁了,生活又能比现在糟糕多少呢。

这时正好前男友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对方也是圈内人,经人介绍认识的,仪表堂堂,家世也不错。因此总被家人催促着快点结婚。

如果不发生出轨这件事,或者即使出轨,却没有闹到人尽皆知,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她有时候常常这么想。

也许她会为了出轨这件事烦恼,但是一定会有哪个女性长辈对她循循善诱:“有哪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年轻时不曾出轨。”

也许她会为了自己是不是该就这么结婚而踌躇,但是他们会帮她把婚纱挑选好,把宴会预定好。他们会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把捧花塞在她手里,然后对她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会这么劝说自己。她必须这么劝说自己。

所以真的是松了口气。男友出轨这件事让这一切后续的烦恼烟消云散。

即使再不知趣,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婆也暂时不敢嚷嚷着让她去相亲这回事,鉴于她还处于“感情创伤”之中。

“那个时候,我们俩明明说过要二十岁就结婚的。”她说,有点无奈。

“好像是这么说过。”刚抱着手臂想着,然后点了点头。

而现在她就和刚一样三十多岁了,他们却还是孤家寡人两个。

“对了,你那个时候说了什么来着……想要找个一起学习恋爱的人?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她回想着。

“你呢,还说什么要嫁给王子。”刚反击道。

“天真烂漫也好过故作成熟。”

“才怪,”刚说,“不想长大的家伙总爱以天真为傻气冠名。”

他们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休战?”好半天,刚冒出来一句。

“休战。”她笑了,立刻接受了对方发来的和平邀约。

举起杯子,碰了碰刚的冰激凌碗。“人生果然是无法计划的。”她摇头。

“是啊。”刚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

和刚在一起,总是很舒服,很轻松。

一起长大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就像是一起度过了春天这个季节。

即使后来会有很多人和你一起分享夏天、秋天和冬天。你依旧不会忘记那些在人生最初的季节和你相遇的人,那些和你一起胡说八道,一起憧憬未来,一起翻着漫画,一起偷喝啤酒,一起穿着过长的牛仔裤还傻气地把翻边卷起来,一起露着傻兮兮又害羞的微笑,一起在电视台的走廊上打闹过的人。

她突然想起前一阵子她跟一青窈出来夜饮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刚刚跟渣男前任分手,不想窝在家里。而一青窈那女人只是正好想要喝酒而已。于是一拍即合。

微醺的时候,一青窈突然站了起来:“啊,我倒有个好人选。”

在没有喝醉的时候,一青窈这家伙是个音乐才女,但是喝醉之后,就完全是个醉鬼。

友惠连忙把大呼小叫的一青窈按回了座位上:“说话就说话,不要手舞足蹈的。”

“嫁给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幸福的。”一青窈重重点了点头,仿佛对心目中的推荐对象有百万分的信心。

“别跟我说你要把你十里八乡完全没见过面的远房表哥介绍给我。”

“不,见过面的,不如说和友惠还熟得很呢。”

“谁?”

“堂本刚。”

友惠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概只有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说。

“为什么?你们两个呢,男未娶,女未嫁的,不挺好的。”一青窈显然是刚的欣赏者。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音乐上都十分有才华,又有那种和世俗不甚融合的感觉,因此有点惺惺惜惺惺的意思。

“而且刚君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方拼命推销着。

“这个我当然知道。”友惠回答。

有人就曾经说过:刚约等于温柔。

“那到底是为什么?”一青窈不解地看她。

……为什么呢?

友惠想,她是知道答案的。

答案就像是陈年酿造的酒,在她的回忆深处泛着晶莹透亮的光泽,而她只是不愿去揭开被岁月盖上的盖子。

“不要再瞎给我做媒了,来,喝酒。”那个时候她只是给对方和自己都倒上了酒。

谁的手机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机铃声是一首没有听过的曲子。瞬间就淹没在嘈杂的包厢环境中,如同水滴落入池塘一般毫不起眼。

她戳了戳刚:“好像是你的。”

刚摸了摸放在身后正在震动的包。

“啊,好像真是我的。”

他掏出手机,接起来电话,然后迅速转头想要找窗户:“啊?下雨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瞬间找起窗户来。

可是包厢里没有窗户。于是有个行动力强的搞笑艺人立刻从包厢里出去了,套上拖鞋,跑去走廊那端的巨大落地玻璃那里去看个究竟。

“真的下雨了,”不一会儿那个搞笑艺人跑回来,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好大的雨。”

友惠立刻掏出了手机。刚刚气象软件明明显示着“晴朗”的天气,这会儿却变成了“大雨”。

“听说是台风影响,”去探听消息的人热切播报着,“说是因为从东南亚过来的台风变道,要从这里过境,所以突然就变天了。”

“啊,糟糕了,我没有带伞。”有人立刻发愁起来。

“你呢?”

“我也没有,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的。”

“就是啊,气象台那批家伙领了税金不干活啊,天气完全不准。”大家七嘴八舌。

“谁有车吗?可以送送大家。”

“因为要喝酒的关系,谁也没有开车过来吧。”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摇头。

“那么干脆就在这里喝酒,喝到雨停好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提议。

“好主意!”有人立刻响应了这个欢乐的想法。毕竟,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单身一族。

“可要是下到明天天亮也不停呢?”也有人表示担忧。

“那就喝到明天天亮啊。”

“不行啊,我明天还有工作的。”

第二天自己也有工作。幸好自己有带伞的习惯,友惠想。

“没事,你别过来了,”这时她看见旁边的刚拿着手机站起身,一边企图套上鞋子一边往包厢外走,“是,我没带伞,但是可以跟朋友拼伞叫个车回去……”

“友惠呢,带伞了吗?”有人问她。

“带是带了,”她从刚的背影收回目光,“但是已经有人预约跟我拼伞了。”

“真是薄情寡义。”朋友假装不满。

刚的冰乌龙茶还没有来。友惠拿起化妆包,打算在去完洗手间回来的路上顺便跟店员提醒一下。和柜台打了招呼在回包厢的途中,却在远远的走廊尽头看见了刚。

他就站在被雨幕覆盖的落地玻璃前,半低着头在打电话。因为阴云涌过来阻挡住了光线的缘故,刚的半个侧脸在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之中。

可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谁说了什么,刚一下子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柔和,非常明亮。

在那一瞬间,有什么揭开了,譬如潘多拉之盒的盖子。

记忆就像是海浪一般狂涌上来,把她推回到了名为过去的岸边,推回到了那个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时代,那个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明白,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又拥有全部的年轻时代。

她仿佛伫立于记忆中的某天。

……那日的雨也一定和今日一样滂沱。

她和刚都还不到二十。他们并排趴在窗口,往大楼底下望着。好像永远不会停一样的雨,把天和地连接成了一副仿佛水彩画一般湿漉漉的模糊景象。

尽管关着乐屋的门,但是因为墙壁并不厚,走廊外面传来了忙碌的脚步声,搬运设备的声音,还有人在抱怨雨太大了。那样的嘈杂反而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

她和刚谁也没有说话。这种光景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并不少见。

虽然当镜头照到她的时候,光一说她就像只打开了开关的敲鼓猴一般喧闹。但是那是她的工作。当镜头关掉之后,她也会静静发呆,不想说话。她只是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虽然大部分时候她显得精力过剩,但是她也需要一点私人时间来忧郁一下。

而刚?刚绝对是发呆和忧郁领域的专家。

他就趴在她旁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好像他们两个在进行一场关于发呆的比赛,先说话或者先有动作的人就是输家。

终于友惠忍不住了。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她嘀咕。

刚没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外面。

“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她托着脸颊,“瘦成那样,也许给大雨冲跑了也说不定。今天的工作该不会开天窗吧?”

“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的。”刚回过神,“他可是工作狂。别说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他也会来的。”

“是真的吗?”友惠突然想起什么,“听说那家伙在做别的节目的时候,台风天还跑去考船舶执照?”

“真的哦。”

“那么那个都市传说也是真的喽?”

“什么都市传说?”刚疑惑。

“就是光一考船舶执照的那天,你冒着台风去看他了。”

“啊?为什么我要冒着台风去看他?”刚嫌弃地说。

“到底是不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嘛。”友惠问,可是刚闭口不谈,她就闹他,“说嘛说嘛。”

“你都说了是都市传说了,现在就解密多没意思,”刚晃着脑袋,“这样吧,等二十年后你再来问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二十年?”友惠望天,“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对那么年轻的她来说,二十年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概念。

就像是遥远的星系,就像是深海的鱼,就像是她永远看不懂的机械构图。

“为什么?”刚问。

“二十年后说不定流星群撞击地球了,说不定第五次冰河期开始了,说不定外星人来袭了,说不定世界末日了,谁知道呢,还有二十年呢。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她耸了耸肩,“我二十岁就想结婚。”

“我也是。”刚立刻说。终于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达成了统一意见。

他们大概还说了什么,像两个人小大人一样,认真地讨论了关于恋爱和结婚的话题。但是这个时候走廊里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是那家伙,友惠想。仿佛完全不懂跑步技巧,明明体重轻得像只猫科动物,但是跑起来的时候,动静大得让你以为是一只熊在移动。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光一全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就跟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衬衫完全贴在身上,长度略不可理解的头发因为淋了雨的关系变得乱糟糟的,努力地拢在脑后。

“怎么回事?”刚惊讶。

“我一路跑过来的。”光一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大腿,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这么大的雨里?”

“不然怎么办?”光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于直起身体,“地铁停运,公车人满为患,都心大堵车,经纪人的车子还塞在那里。我想再等下去我肯定赶不上今天的录制了,就让他开了车门,自己先跑过来了。”

“你这家伙,如果肯早起一会儿床,就不会正好赶上大雨堵车了……”刚抱怨。

“好了好了,之后再抱怨啦,现在给我热水。”光一打断他,“热水热水,冻死我了。”

刚还想说什么,但是光一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大喷嚏。于是他立刻乖乖去弄热水了。

虽然是春天,可是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雨水浇在身上还是冻的。何况光一完全被淋透了。

“我要换个衣服,还得洗个头。这该死的头发,淋了雨就完全纠在一起了。”

“麻烦死了……说到底你当初为什么要留这个发型。”刚一边帮他弄热水,一边嘟囔。

光一无视他的絮絮叨叨。

“热水还没好吗?”他只是一边说着,一边去解衬衫的扣子,企图把困扰他好久的湿衣服脱下来。

友惠被吓了一跳,立刻捂住了眼睛。

“喂,你干嘛在我面前脱衣服!”她冲光一大叫。

光一似乎这才发现自己遗忘了站在一边的她。

“我说了要换衣服了,是你自己不出去的。”

“你这个暴露狂。”

“什么暴露狂?你才是被暴露狂。”光一反驳,然后依旧毫无顾忌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

“差劲,怎么可以对女孩子做这种事。”

“你算什么女孩子!”他大刺刺地回答,然后伸手装作去解皮带。

“堂本光一!”她连忙尖叫着冲出了乐屋。

“哼。”光一的手从皮带扣上移开了,一副战胜者的姿态。当然五秒钟之后他就遭到了报应。

“烫死了!”惊叫声简直惊天动地。

“大傻子。”刚说,“你干嘛把脑袋往盆子里浸,我不是说了我还没掺冷水呢。”

“没听到你说什么,刚顾着跟筱原那家伙拌嘴了。”光一龇牙咧嘴,“都是筱原那家伙的错。”

看着刚往水盆里加冷水,又试了试水温,光一想起来什么。

“给我洗发水。”

于是刚递了自己常用的给他。

“我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光一皱着眉头,“我不要用这个洗发水。”

“爱用不用。没别的。”

光一有些不爽,但还是接了过来,抹了一些在他的头发上。

“帮我挠挠,头皮好痒。”他招呼刚。

“自己挠。”

“自己不顺手,一会儿就手酸了。”

“我才不管你。”刚回去沙发上看漫画。

“雨水酸度很高的话,头皮会过敏的,会秃掉的。”光一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你忍心看着你相方秃掉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给你买生发剂的。”刚回应。

“太无情了。”光一说,终于认命地自己搓起头发来。

可乐屋大概只安静了十秒,然后又听见光一大叫:“毛巾毛巾,泡泡糊住我眼睛了。疼!疼!”

他跺着脚,一副千钧一发的姿势。刚知道他今天算是跟漫画无缘了。

无语地叹了口气,刚起身去拿了毛巾,帮光一擦眼睛。

“我的耳朵也进水了。”光一立刻说,“帮我擦擦。”

“你这家伙,给我安静点。”

有人推了推友惠。

……就像是那个时候,有人推了推站在乐屋门边的她。

“友惠,你干嘛呢?”

就像是一下子,她整个人浮出了回忆的海面,再次呼吸到了现实的空气。

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她赶紧抬起眼睛,假装在看远处的雨帘。

“雨可真大啊。”

“就是说嘛。”朋友说,然后拉了拉她,“走,继续喝去。”

打了招呼确实有效果,不一会儿店员就过来道歉了,顺便送来了刚点的那份冰乌龙茶。

饮料刚刚上桌,刚就回来了。

“打个电话这么久?”有个朋友问他。

“啊,有点事。”刚点点头说。

“谁啊?”之前那个八卦过友惠的家伙又凑过来,“哦,我知道了……女朋友?”

“没有,”刚连忙摇头,“是我的经纪人。”

“那个开车技术很差的家伙?”另一个朋友说。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刚惊讶。

“今天你经纪人送你来的时候,我正好站在店门口抽烟,眼看着那家伙撞瘪了保险杠。真是让人一头冷汗。”朋友说。

刚现在的经纪人友惠大概见过一次还是两次。开车毛毛糙糙的。上次看见刚的时候,刚就是坐着一辆侧边蹭了一道老长的刮痕的车子。不用说,一定是那家伙的杰作。

“让他停个车,结果那家伙就把车子蹭了,不仅不觉得自己错,还说是这个地方的风水有问题,叨咕半天才开着车走了。”刚摇头叹息。

“你没事吧?”友惠问刚。

“我没事,车子有事。所以我让经纪人赶紧把车子送去修了。”刚回答。

“说起来,你家相方的驾驶技术应该很好吧。”朋友说。

“诶?”刚呆了呆,“为什么突然说到光一?”

“我电视里看的,光一君有那么多辆跑车。我觉得开跑车的人驾驶技术肯定不错,不然一个油门下去,那速度,车子直接就窜出去了,根本就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的。”朋友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过去还有传闻,说光一君曾经跟友惠告白过。”

友惠差点把酒喷出来。

“对对对,”另一个朋友说,“我也听说过那个传闻哦,说是因为光一君跟友惠告白了,但是被友惠拒绝了,所以那个音乐综艺节目也就不得不结束了。”

“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力量。真遗憾,”友惠说,“……但告白这件事是真的哦。”

“啊,不会吧。”说的那个人反而自己大惊失色起来。

“你看看,你们自己都不信嘛。”她假装有点生气,引得大家都大笑起来。

说实话,友惠也不知道那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光一对她告白就没有了,她经常因为光一的恶作剧去跟拓郎先生告状倒是真的。

但是如果真的说起来的话,她喜欢和光一斗嘴的日子。直到刚必须堵住耳朵,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塞在沙发垫子下面,好集中精神去看他的漫画,或者“吵死了吵死了”地嚷嚷,直接朝他们丢沙发靠垫,他们两个才会停下来。

大家都说,男孩总爱对女孩恶作剧,比如说,去拉女孩的辫子,在她的铅笔盒里放毛毛虫。那其实是因为男孩喜欢这个女孩。

所以在那个还是少女的友惠的心里,有那么一抠抠的角落,在偷偷遐想,光一对她是不是也是这样。

尽管光一总是说她“胖子”,尽管那家伙一点也不懂温柔,尽管他们一起奔跑的时候,她跟光一说“等等我”,光一却从来假装听不见。……可是说不定,光一其实有点喜欢她。

而自己是喜欢光一的,那个时候的她突然发现。

为什么呢?自己喜欢上的不是温柔又跟自己聊得更好的刚,却是冷淡不爱理人还经常耍小学生脾气的光一?她自己也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光一,帅得就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有哪个傻姑娘在还是少女的时候没有憧憬过王子呢。

但她和光一之间是不可能的,很快她就朦朦胧胧地明白了。

那大概也是一个雨天。春日刚刚到来,天气带着凉意,空中飘着雨丝。

节目组刚刚在一个料理亭结束了庆功宴。天色已经很晚,就派了工作人员开车送光一、刚和友惠三个人回家。

刚不太能喝酒。但是今天他因为工作顺利特别高兴,所以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结果现在整个人都有点迷糊了,只是把脑袋靠在光一肩膀上打盹。

当转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刚突然说:“好痒。”

“痒?哪里?”光一问。

“背上。”刚难受地呻吟。

光一连忙把刚的身体平放下来,让刚的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然后翻起刚背上的衣服,却看见那里起了一大片红疹子。

“你大概是过敏了。”光一立刻嘱咐工作人员掉头开去医院,转头却看见刚伸出手想要挠。

光一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不准挠。”

“我痒。”

“那也不准挠。”光一抓住了刚的两只手腕,“小时候我听我妈说过,如果拿手挠,就会有更多皮肤感染,还会留疤。”

刚的骨骼小小的,手腕也很细,光一一只手就可以牢牢把他的两只手腕握在一起。

“放开我。”刚说,努力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挣开。

刚喝醉了酒,又生病了,再加上友惠知道,在力量上他们两个其实并不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那样势均力敌。

光一这个瘦得好像北京板鸭一样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个怪力男。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刚在掰手腕上根本赢不了他。只是因为刚好胜心强,讨厌输给别人,而光一则基本除了赛车游戏之外没有太多好胜心,所以这两个人永远在节目上打成平手,仿佛什么不成文的约定。

“怪力男,快点放开我。”看挣扎无效,刚嘟囔。

“你答应我不挠,我就放开你。”可是光一不妥协。

“我不挠还不行吗,”沉默了好一会儿,刚终于答应了,但是依旧在座位上不安份地扭动身体,“好难受啊。”

“我知道,我知道。”光一松开了刚的手,摸摸刚的脑袋,“没事的,一会儿看了医生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难受。”刚微弱地抗议。

平时总在吵架时占着上风的刚,这个时候却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等你好了,我们去买你最喜欢的冰激凌吃。”光一企图岔开刚的注意力。

“不要,变胖只是一下子,可是瘦起来却很辛苦。”刚并没有被打动。

“刚一点也不胖。”光一立刻说。

“光一说谎一点也不专业。……昨天吃炸鸡的时候,你为了让我少吃一点,一口气吃掉了最后两个鸡翅。”刚指出。

光一一下子哑口无言。

“你看出来了?”他有点忐忑地问。

“我们两个在一起多少年了。”刚说,那口气就像是结婚了二三十年的熟年夫妇一样。

明明他们两个都还不到二十岁。

“你前两天不是因为吃多了胃痛嘛。”好半天光一才说。

“大傻子。”刚嘟囔。

光一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医院就快到了。”他小声地安慰刚。

“骗人,”刚叹气,“下雨路堵住了,车子正在以龟速位移,我能感觉出来。”

“那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不要,我才不听你的黄段子。”刚闭着眼睛嘀咕。

而友惠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凝视着他们两个。

这个人绝不是那个管她叫“胖子”的堂本光一,她想。

友惠从没有听过他用这种温柔语气说话,这种温柔神情微笑。

她有些小小的茫然。小小的羡慕。小小的心酸。小小的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仿佛懂了什么。有些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有些东西,不说出来也可以。不知道也可以。

但是它就藏在眼神里,动作里。藏在微微相触的指尖,藏在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越是细小,越是真实。越是偶然,越是无法欺骗。

在那个时候,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也听不到他们在悄悄说些什么。

在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那两个人中间没有她的位置。

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但是对于他们三个人,却永远会分为“他们”和“她”。

……这场三角恋爱已经接近了尾声。

不,这场三角恋爱从来没有开始过,她想。

所有的美好想象,都只是在她的心里,自己和自己玩过的游戏而已。

她微微打开了一点车窗,让窗外的雨丝漏了一些进来。

那么如果有什么滑下她的脸庞,她就可以宣称那一定是雨。

在春天失恋的感觉,真好,她想。就连犯少女病,也可以犯得堂堂正正。

可是伴随着那个音乐综艺节目的结束,春天也迎来了尾声。

节目结束的原因很多,但是肯定与光一跟她告白失败这件事毫无关系。

没有失败,她敢保证,因为没有告白。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个被胡乱流传起来的假绯闻。

节目正式宣布结束那天,她哭了,刚也哭了。因为拓郎先生戴着眼镜,看不出哭没哭。

但是光一没有哭。

当刚和她抱在一起泪流不止的时候,光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远远的回廊上,望着别处。

“那家伙真是无血无泪啊。”她感慨。

“不,光一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流泪,才不敢呆在这里吧。”刚替光一解释着,“光一啊,有时候看起来冷淡得过分,但其实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他内心的温柔。这家伙确实很容易被人误解的。”

然后刚抱了抱她:“友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你也是。”她抱着刚,一点也不想放开。

如果春天永远都不用结束该多好。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季节该多好。

那么他们永远也不用长大,她想。

“下次见面的话,应该已经是夏天了。我们也都已经变成大人了吧。”可是刚说,“那么当友惠变成了漂亮的女人,我们在新的季节再见面吧。”

“说什么哪你。”她推了推刚。刚笑了,然后放开她小步跑向了光一的方向。

隔着玻璃门,友惠能看到刚似乎在跟光一说什么。光一侧着头很认真地听着,然后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摇着头跟刚说了什么。她看见刚又跑了回来。

正当友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刚突然再次用力抱住了她。

“光一说,让我代替他拥抱你一下。”在放开之前,刚在她耳边这么说道。

那个家伙才不会呢,友惠想。但是她依然笑了,用手掌揩了揩差点又要掉出来的眼泪,然后看着刚笑着对她挥手,重新跑向了光一的方向。

她是和他们共同走过春天的人。在那个时候她明白了。

而他们。他们是要一起走过所有季节的人。

他们是要一起前行的人。

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她想。

就算不想长大也没有关系。

就算流着眼泪也没有关系。

就把这份不想长大的心情,天真的勇气和分别的眼泪也当作行李背起,然后踏上彼此的旅途。

……然后当下个季节到来的时候,当我变成了漂亮的淑女,我们再见面吧。

 

+++

 

夜很快就深了,但是雨却完全不见停。

鉴于刚明天也有工作,所以顾不得大家的挽留,和友惠一起从酒吧出来,撑着她的那把小伞出去打车。这边离公车站还有些距离,因此路边尽是些不想冒雨走去公车站想要就近打车的人。他们两个决定再走到前面一点,避开这里扎推的打车人群。

“这个时候有个车就好了。”友惠叹息。

“是啊。”刚也怀念起他的保姆车来。可是没办法,他那个不争气的经纪人把车子送去修了。

“上一次我们一起撑伞是什么时候来着?”友惠问他。

“记不清了,有二十年了吧。”刚想了想说。

“原来时间真的这么一晃就过去了。”她感叹,望着沿着伞骨接连不断地往下蹦着的水珠。

“是啊,二十年了。但是瞧,我们都还活着。”刚打趣道。

“哈?”友惠惊讶,然后突然想起了那时自己叨叨过的关于世界末日的那个话题。

“你居然还记得。”她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想起来那个还未被解答的谜题:“可以告诉我了吧。”

“告诉什么?”刚看起来有些迷惑。

“那个都市传说啊。你说的,二十年后我再问你,你就告诉我。”

“什么都市传说?”刚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别给我装傻,世界末日的话题倒是想起来了,都市传说的话题却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刚的手机突然响了,又是那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他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掏出手机来,可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接起来:“不是说了不要来了吗?啊?你已经来了……是,我已经出来了,在街上呢……现在的位置?”

他无奈扭头看了看路牌,然后报出了大概的地址。

“有人来接你了?”友惠问。

刚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应该不是那个把保险杠撞瘪的家伙吧,”她说,眯着眼睛,“嗯……我猜这次这个驾驶技术应该很好。”

刚一副被看穿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

说着话的时候,一辆黑色保时捷迅速靠向路边。

“不是说不要来了吗?”当对方降下车窗的时候,刚立刻说。

“反正工作提早结束了。”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回答,然后探身看她,“远看不知道是谁站在刚旁边,原来是你这家伙。”

“喂,你怎么可以叫女孩子这家伙。”

“你算什么女孩子!”

“堂本光一!”

“好了。”刚说,“你们两个几岁?!”

是的,她和光一似乎总是无法停止这种毫无营养的争吵,无论到几岁都一样。

好吧,就把它当成是光一这个傲娇鬼另类的友情表现吧。

“怎么,今天不是法拉利?”她问。

“这是雨用车,”光一说,“你傻啊,谁会大雨天开法拉利出来溅泥。”

在她要发动下一轮攻击之前,刚出面进行外交斡旋。

“这边很难打车的,能不能先送友惠回家。”他对光一说。

“如果她愿意坐后面平时潘坐的位置,”光一指了指两门跑车狭小的后座,“没问题啊。”

“不用了。”友惠拒绝了刚的好意,“再往前走走,就有车了。”

刚撑着伞,有些犹豫:“真的不要捎你一程?”

“真的不用了。我们两边又不顺路,而且这么大的雨,如果现在往我那里开,回来肯定大塞车。”

“可是……”刚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她从他的手里夺过伞。

“别可是了,快点给我上车。”

“好吧。”虽然还是有点犹豫,刚终于坐上了副驾驶座。

“有空给我打电话,再一起聚聚。”刚说。

看着刚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握着方向盘的那家伙也探过身来。

但是显然,别指望那家伙说出什么好话。

“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不要给路过的车子溅一身泥哦。”在关上车窗之前,光一说。

“你滚。”她不动如山。

看着流线型车身迅速地跃入车海之中,灵活仿佛一尾鱼,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刚刚那家伙说什么来着。

“漂亮的裙子?”她嘀咕。

那家伙居然也学会夸人了,她有些意外。

如果是过去的那个光一,一定会皱着眉头打量她:“你穿的这个像抹布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人长大之后,终于还是有一些进步的,她想。也知道稍微不那么别扭,也学会偶尔夸一夸别人。

不过也许,是受了刚的影响吧,她想。

是光一自己说的:刚约等于温柔。

那么如果长久沉浸在这种日积月累的温柔之中的话,就连光一也会变化的吧。

就像是硬梆梆的面包,也会慢慢被金黄色的蜂蜜浸透。

那么说到自己的时候,不知道光一会说什么呢。

“友惠约等于……”

她只希望等式右边不要出现“胖子”这个词。

“老友。”她更喜欢这个。

一辆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溅起巨大水花。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自己新做的裙子,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被光一说中。

想着是不是要给经纪人打个电话,但是想到经纪人今天难得休假,于是算了。

还是再往前走走吧,说不定就能打到车了,她想。

是的,在下雨天她总是记得带伞,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可以打电话让他来送伞的人,也没有就算拒绝也会开着车来接她的人。

但是她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长大的其中一环,就是承认有些事情你永远做不到,有些东西你永远得不到。

比如,真正的爱情。

你是个好女孩。你认真工作。你认真生活。但是那些不是爱情的充分条件。

不用觉得不公平。这个世界上的大多人都是如此。

把遇见真爱的机会想象成一亿元的发票中奖怎么样,是不是就不那么遗憾了?

而且就算你真的遇到了你愿意真心去爱的那个人,那个人也会爱上你的机会又有多少呢。

你爱他,并不约等于,他爱你。甚至不约等于,他有一点点喜欢你。

对方也许根本只把你当作朋友。

比如她。她也许曾经爱过那个人,当她还是十几岁的时候。不过当时间过去,就连她自己也已经搞不清楚。

可是那一瞬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因为在之后的很多年很多年,她都不曾再有那种心动感觉。

可是至少她知道了,自己是可以恋爱的。不是因为对方仪表堂堂,家世不错。也不是因为家人催促着她快点恋爱结婚。

她可以恋爱……当她遇到那个她爱的人。

当然,这份青春年少的小小暗恋,堂本家的两位永远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希望如此。

因为她想永远是他们的朋友,永远是那个和他们一起度过春天的人。即使当她七老八十,她也希望记得,当自己在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曾经和那样美好的两个少年挽着手,在烂漫春日的太阳底下一起奔跑过,一起毫无形象地大笑过。

她大概是唯一一个,就算挽着刚和光一的胳膊也不会被全世界的KinKi粉追杀的人。

……总之,谢谢不杀之恩。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刚的短信。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刚在回复里说,“……是真的哦。”

她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

——流传二十年的都市传说到今日终于解开了谜题。

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没有想到,二十年其实也不过白驹过隙。

转眼她也三十多岁了。

在三十岁的时候,人会忍不住迷惘。从青春的山顶滑落,跌入谷底。

但是人生是U型的,当你继续滑行,你必然跃出低谷,在另外一个山顶绽放。

所以,她才不会急着去结婚,把也许一生仅有一次的唯一的爱的仪式当成任务完成。

当她决定结婚,是因为在那天,她终于走完了一场或甜蜜或迷惘的恋爱。

当她决定结婚,是因为在那天,她愿意也准备好拿出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几十年,和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

她想起她还很小的时候,曾被亲戚家的女性拉去充当婚礼的花童。

当她拿着小小的捧花,把它交给穿着白色婚纱的美丽新娘的时候,心里满怀憧憬。

她也会有这最美丽幸福的一日,那个时候她想。

而现在,属于她的那日还远远没有来。但她却并不着急。

和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就像是下雨天,在街边随便搭上了一辆陌生的车。

你甚至不知道它要开到哪里去。

与之相比,在雨天撑着伞独自前行,反而要快乐得多,也自由简单得多。

你没有淋湿,而且,你知道你的方向。

春日的雨,跌落在伞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撑着伞,随着雨的节奏不紧不慢向前走去。

她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和刚趴在窗边聊起来关于恋爱和婚姻的话题。

“我二十岁就想结婚。”她说。

“我也是。”刚点点头,“友惠想要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像王子一样的人,”她立刻答道,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但是果然还是要有趣一点,开朗一点,笑容像阳光一样爽朗,还不能觉得我胖。最重要是要对我温柔。”

“啊?”刚嫌弃地说,“有趣开朗温柔还要笑得像阳光一样的王子大人?不行,那种家伙想想就觉得有点恶心呢。”

“才不恶心。”对一秒钟就破坏了她的理想的刚,她立刻抗议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完美的家伙啦。”刚说。

“那我就等着。”

“他要是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他。”

刚大概也是被她的勇气打败了。

“好吧,你这么执着的话,大概老天也得让你得偿所愿吧。”

“真的?”

刚笑了:“真的啊,不然他不怕你天天跟他许愿烦死他啊。”

友惠也笑了:“那刚的愿望呢,刚以后想要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刚眯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思索。

“要认真回答吗?”

“当然了。”

“不知道啊,非要说的话……”他拖着长音大概有五秒,“和我一起学着恋爱的人。”

“什么啊,好难懂。”

“怎么会难懂嘛。”刚说,“就是说,我也不怎么会恋爱,如果对方也跟我一样笨就好了。我们一起去学着恋爱,然后学会恋爱。就算笨得要命,手忙脚乱,也学着一起长大,一起成熟,一起承载彼此的梦想,一起分享对方的欢笑和眼泪,一起变得更好。”

“如果真能找到那样的人就好了。”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刚看着窗外的雨,充满希冀地说道。

而现在的刚,一定已经找到了那个他想要找的人吧,友惠想。

那个可以和他一起学着恋爱,学会恋爱,一起分享梦想,承担悲喜,一起变成大人,变得更好的人。

不过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个雨天,她就已经知道了。

即使刚还没有发觉,她却察觉到了,关于刚想要找的人其实就在他的身边这回事。

嘘,不用说出来,就让那甜蜜的秘密藏在春日的雨里吧。

因为无论有多少兜兜转转,总有一天那两个人都会发现的吧。

……关于爱情这件小事。

 

 

阿不

[KinKi Kids]【恋爱的四季·冬之潘酱篇】《与你同行——无论四季如何更替》[完结]

*冬之章写完了,《恋爱的四季》这个系列也就写完了。谢谢大家的喜爱和陪伴。打下“完”字的时候,竟然有种类似失恋的感觉(怎么回事哈哈

*KKL+RPS,看清属性再点进来,以免误伤


【恋爱的四季·冬之潘酱】

《与你同行——无论四季如何更替》


by 阿不

吾辈乃犬。大名叫潘。英文意思是“面包”。

说实话,我并不是太喜欢这个名字。

作为女性,不是有那种更加洋气或文艺的名字吗。我就见过电视里的我族女性被称为“娜娜莉”或“弥生”之类的。

可这辈子我算是跟这种名字无缘了。

虽然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不过我想他那天大概只...

*冬之章写完了,《恋爱的四季》这个系列也就写完了。谢谢大家的喜爱和陪伴。打下“完”字的时候,竟然有种类似失恋的感觉(怎么回事哈哈

*KKL+RPS,看清属性再点进来,以免误伤

 

【恋爱的四季·冬之潘酱】

《与你同行——无论四季如何更替》

 

 

by 阿不

吾辈乃犬。大名叫潘。英文意思是“面包”。

说实话,我并不是太喜欢这个名字。

作为女性,不是有那种更加洋气或文艺的名字吗。我就见过电视里的我族女性被称为“娜娜莉”或“弥生”之类的。

可这辈子我算是跟这种名字无缘了。

虽然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不过我想他那天大概只是饿了,所以随便想到了一种食物的名字,最好还是容易叫不拗口的。

“潘!”

于是仿佛灵光一现般的,我这个掷地有声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我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话,大概会被叫“米饭”、“拉面”之类的。

只要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我的名字还算过得去。

这是一个关于我的故事,却没想到能令诸君感兴趣。可不待我沾沾自喜,我的朋友却告诉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吧,虽然有时候我觉得不用告诉我真相也行,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犬类就是如此诚实的朋友。

那么,故事就从我这个诚实的朋友讲起。

 

[诚实的朋友]

 

我这个诚实的朋友,大名叫“健次郎”。

我称他为“健桑”,他则叫我“潘酱”。

健桑比我大很多岁,所以我们两个也算是忘年的友情了。

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在我初入社会,懵懂无知之际,健桑给了我无数指点,因此我非常感激他。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电视台的乐屋。

那是我第一次出门,因此爸爸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奶奶给我好好打扮了一番。

……比如说,一身青蛙装。

我不知道人类为什么有给自己的宠物奇装异服的习惯。但是我并不喜欢青蛙装,并为此沮丧不已。

在我愁眉苦脸之际,健桑过来跟我搭话。

我对健桑的第一印象,是他脖子上挂着条挺特别的链子。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健桑的父亲给他手工制作的。健桑特喜欢它,上哪儿都戴着。

“很可爱啊,我也想穿穿青蛙装。”健桑笑眯眯地说。

“真的?”被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好多了。

“真的。可惜我的身体太长了,穿上这个,比起青蛙,会更像蜥蜴吧。”

比起蜥蜴,青蛙简直可爱了一百倍。我瞬间就不那么沮丧了。

后来接触得越多,我就越觉得健桑真是个大好人,跟他的父亲一样有着温和的个性。

健桑的父亲叫做“堂本刚”,跟爸爸同姓,非常奇妙吧。

爸爸在人前叫他“刚君”,在人后叫他“刚”。

刚君是个非常沉稳而且温柔的人,跟我那个傻爸爸完全不一样。

爸爸他只会叫唤着“潘,来握手,握个手嘛,好啦,另一只手”。

啊……像个傻瓜一样。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我软乎乎的小爪子让他握一握,但是我的心里是崩溃的。这是弄啥呢,我总是想。一天到晚握手握手的,有意思吗。

就算是我,也有不想跟人握手的时刻。

可是当我把这个跟健桑说了,健桑却笑着摇头。

“在变成现在这个沉稳又成熟的他之前,父亲也有过消沉的时刻。”健桑说,“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所在。”

“什么责任?”我好奇地问。

“当他哭的时候,逗他笑。当他冷的时候,给他温暖。当他开心的时候,陪他出去奔跑。当他寂寞的时候,治好他的寂寞。”健桑说,“陪伴着他,做与他同行的人。”

“……同行的犬。”我纠正他。

健桑笑了:“在那个能在人生路上与他同行的人出现之前,好好地陪伴他。”

“你也一样。”然后健桑对我说。

但是爸爸从来也不哭,我想。经常傻笑倒是真的。

爸爸不用出去工作的时间,经常穿着一条短裤坐在懒人沙发上,一边吃咖喱饭一边喝加了很多冰的黑咖啡,打打游戏或者看看电视。

我对游戏完全没有兴趣。在我的眼里,爸爸砍过的每一个boss似乎都长得一样。丑。

在他打游戏的时刻,我一般会乖乖趴在窝里,舔舔脚掌,打个滚,然后随便做个白日梦。

偶尔他看电视的时候,我还会有点兴趣。有时候爸爸看大河剧,还会指着大河剧里的那个主演问我:“潘,你觉得爸爸跟这家伙比,谁比较帅?”

这我可不好说。那个叫做冈田什么来着的人是电视明星,但爸爸……只是爸爸而已。

后来我跟着爸爸去了电视台,才知道原来爸爸也是超级明星。

不过看他私底下的那副样子,叫我如何能想象。

才去电视台那会儿,我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追逐化妆师给我的小玩具,一会儿从服装师的手里要吃的,吃饱了就满地打滚耍开心。健桑就完全不同,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了。因此无论那些工作人员怎么逗他,他只是镇定地趴在刚君的脚下,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只是淡定地点点头,或者眯着眼睛在那里打瞌睡。

偶尔在健桑没有睡着的时刻,爸爸也会走过去摸摸健桑的脑袋,跟他说话。

“老健,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啊。”

“住口。”刚君会提出抗议,“你啊,把我们小健叫老了。”

“哎呀,明明就是老健了,还不让人说啊,”爸爸指指我,“看看,我们家潘酱多么年轻有活力。啊,果然我家潘酱是天下第一的可爱。”

“懒得理你。”刚君说。

后来听西川家的犬友说起,我才知道原来健桑年轻的时候还和爸爸有过过节。

——过节之一,名誉损毁。

那是健桑还被爸爸叫做“小健”的时代,刚君经常带着健桑来电视台玩。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爸爸就上下打量了健桑一番。

“喂,你家迷你腊肠不是迷你的吧。”他对刚君说,“你一定是被人骗了。”

“迷不迷你有什么关系,小健是我的孩子。”刚君抱着健桑,一脸不想理睬爸爸的神态。

流言只能止于智者。而电视台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八卦的普通人。非常八卦的普通人,应该说。

爸爸的吐槽立刻传开了。在那之后,所有人看到健桑都会首先打量他到底是不是迷你的。

——过节之二,身体侵害。

听说那个时候爸爸总是指责健桑抢走了刚君的大部分注意力。

在逗着健桑玩的时候,他偶尔还会起点小小的坏心。当刚君转开头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就让健桑做一些危险动作。……有一次,他甚至企图给健桑来个后空翻。

这个蠢老爸啊。健桑可是腊肠,脊椎骨脆弱得很,就算楼梯爬多了都会脊椎错位,别说后空翻了。

“您的腰没什么事吧?”我问健桑。

“偶尔刮风下雨还是会腰酸背痛的。”

“真是对不住您了。”我赶紧替爸爸道歉。

“都是些小事,我都差不多忘了。”

我没想到健桑居然这样宽宏大量。

“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说你跟我爸爸有过节呢?”我不解地问他。

“有啊,也有不想原谅光一君的地方,”健桑说,“因为他让我父亲担心了。”

“有哪种傻瓜在台风天去海边的。”然后健桑说。

“哪种傻瓜?”我惊讶地问。

“像你爸爸一样的傻瓜。”健桑回答。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台风天,特别是当你住在高层建筑上的时候。

我记得台风来的时候,整个落地玻璃都会被撞得砰砰作响。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因为睡不好觉而垂头丧气。有时候台风太可怕的时候,感觉就连窗户也会随时被震碎。那个时候我就会发出心惊胆战的呜咽,去爸爸的怀里躲起来。

爸爸瘦得要命,浑身都硬梆梆的,就像肌肉是直接包裹在骨骼外面似的。

但是对我来说,那一定是最好入眠的怀抱。

当爸爸的温暖通过皮肤传递给我的时候,我才能安心睡着。

我从未想过要在台风天外出。更别说海边。

“爸爸台风天跑去海边干什么?”我问。

“是录什么考船舶执照的节目吧,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健桑说,“那天听说要起台风,但是台风还没真的起来,你爸爸那种拼命三郎不想因为天气的关系就耽误工作,所以还是去了。”

“结果害得我也跑去了。”健桑补充。

“为什么健桑也去了?”我惊讶。

“不是我自愿的。”健桑回答,“父亲从早上起就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小健,你要不要去看光一考执照啊,他开船的样子很帅的哦。他这么跟我说。”

尽管健桑说了一百遍他没有兴趣,但是刚君也假装完全没有理解。

就知道你也很想去看看光一对不对,刚君说着,把健桑和伞装在包包里就出了门。

那天的后来,果然起了台风,下起了瓢泼大雨。

刚君用来遮风挡雨的那把小伞不一会儿就被大风吹断了伞骨。明明只打算远远地看一看,谁也不去打扰的,结果大风大雨一起来,实在没有办法,刚君只好抱着湿淋淋的健桑去投靠了经纪人的保姆车。

幸好,在台风变得更大之前,爸爸就结束了拍摄。

一听说刚君也来了现场,爸爸匆忙跑回了保姆车,然后看见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那淋成了落汤鸡的一人一狗。

“这种天气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问刚君。

“那你这种天气不也在这里。”刚君回答。

“我是在工作。”爸爸无奈。

“我是在遛狗。”刚君也不甘示弱。

爸爸眨了眨眼睛,却接不出下句话。

在吵架这方面,他总是赢不了刚君,就像是什么恒定宇宙法则。

于是他只好对着经纪人大叫:“毛巾!”

听健桑说,那天的后来,爸爸给刚君擦着头发,而刚君给健桑擦着毛。

那个情形,我只要想想就觉得好笑。

“所以健桑并不讨厌我爸爸?”我小声问。

“偶尔讨厌他一下,当他害我父亲担心的时候。”健桑回答。

听健桑说,爸爸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年轻的时候更是浑身冒着傻劲。韧带都撕裂了,还要坚持上台跳完全场。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怎么办?”当刚君这么吼他。

“没想过,”爸爸却回答,“我只想着一定要跳完这一场。”

刚君落泪了。比起爸爸,他是比较容易流泪的类型。

“别哭了。”爸爸一瘸一拐挪动过去,企图安慰他。

“走开。”可是刚君只是甩开了爸爸想去揉揉他脑袋的手。

“真的已经没事了,”爸爸说,“一点都不痛了。而且医生也说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绷带了。”

“傻瓜,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可是刚君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我有点不明白。

“刚君为什么生气了?”我问健桑。

“因为喜欢。”健桑回答。

“那刚君又为什么流泪?”

“也是因为喜欢。”

“喜欢?”我嘀咕,“可是从来没有听刚君说过这个词呀。”

“这就是人类。”而健桑回答。

人类啊,真是奇怪。不喜欢,藏着。喜欢,也藏着。

我们犬类则从来不隐藏什么。反正也藏不住。

忧伤了,尾巴会毫无生气地垂在身后。

无聊了,就会绕着圈圈追着尾巴咬。

而看见喜欢的人,尾巴就会仿佛汽车的自动雨刷一样欢快地摆动起来。

没有尾巴,一定是人类的缺陷之一,我想。所以他们当不了诚实的朋友。

“人类为什么不说实话?”我问健桑。

“因为很多原因。”他淡然回答。

“那你的父亲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父亲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健桑想了想说。

健桑说,喜欢,也可能是个伤人的词语。虽然我不懂。

所以他的父亲绝不会轻易说出那个词。

……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

 

[我的初恋,爸爸的初恋]

 

没过多久,我对喜欢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因为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健桑的父亲。

我到底是怎么陷入恋爱的呢,我已经记不清了。

喜欢的心情慢慢渗透进来,就像是积水渗入地板,朝露渗透花瓣,香味渗满庭院。

就像是你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等你发现,就已经不知不觉吃掉了半盆。

有时候刚君和爸爸两个人都是休息日的时候,刚君会带着健桑来我家看我和爸爸。

刚君经常带着自制的咖喱,用标签贴好保质期,然后放进我家的冰箱里。

“咖哩热热就可以吃,但是有时间的话,好好出去吃饭,不要老吃微波食品。”刚君还会在冰箱门上留下这样的话,就写在狗狗形状的可爱便利贴上。

他还给我带狗饼干和有趣的玩具。其中有些玩具是健桑年轻的时候玩过的。

“健桑,你为什么不要这些玩具了?”我问健桑。

“我老了,跑不太动了,腰上毛病也多得很,玩不了这些了,刚好拿过来给你玩。”健桑慈祥地说。

而在我和健桑一起闲聊犬生的时候,我们的爸爸们就会在旁边一起吃饭,聊天,打游戏。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爸爸就在那里看F1比赛,而刚君就在旁边看时尚杂志。

还有些时候,刚君好不容易过来玩,可是爸爸却完全在沙发上睡死过去了。

健桑说,那是因为爸爸前一天刚刚演完舞台剧。那个舞台剧的运动量太大了,普通人根本撑不下去,就连爸爸这个拼命三郎在下台之后的十几个小时也基本动不了。

在那样的下午,刚君就会在客厅看电视,把音量开到很低。

如果我玩得太疯的话,他就会把我抱起来制止我。

“嘘,轻一点,”他会温柔地跟我说,“你爸爸累坏了,我们不要吵他好不好。”

我喜欢被刚君抱着看电影。

奇怪,和在爸爸怀里的那种安心感不同,在刚君的怀里,我突然觉得心跳得好厉害。

可是他真的能够享受到电影的乐趣吗?我想。

这么小的音量,只有我们犬类灵敏的耳朵,听起来才刚刚好吧。

但是刚君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氛围。看着电影,偶尔翻翻杂志,然后让我和健桑一人占领他柔软肚子的一半。偶尔当爸爸发出梦呓的时候,他会回头看看趴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的爸爸,或者伸出手轻轻摸摸爸爸软塌塌的头发。

……然后他会微笑。

那是种让你感觉心口中了一箭的笑容。

这是犯规的,我想。没有人可以露出这样的笑容,而叫别人不爱上他。

所以我毫无计划地沦陷了。

“这是无法实现的恋情。”可是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健桑,健桑却这么说。

“为什么?既然爱能够超越肤色,超越语言,超越性别,为什么不能超越物种呢?”我质疑,“电影里不是经常演的嘛,关于人类和外星人相爱的故事。就把我们犬类也想象成外星物种不就好了。”

健桑大笑起来。关于我是电影迷的体质,健桑已经完全领教了。

“不是我泼你冷水,可是刚君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啊?”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关于刚君喜欢的人就是我的爸爸这件事。

“那他们喜不喜欢对方呢?”我问健桑。

“喜欢。”

“那他们知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呢?”

“大概也知道一点。”

“那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呢?”

健桑没有回答,只是问我:“如果你不喜欢看花凋谢,怎么办?”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去种花就行了。”健桑回答。

“那种什么?”

“树。”健桑说,“长青的树,就像是友情一样长青,而且永远也不会凋谢。”

我想了想。“可我还是喜欢花。”我告诉健桑。

健桑笑了。“我也是。”他说。

可是花一定会长出来的,刺破土壤,萌芽,长出叶子,然后绽放成它应有的模样。

……因为种子早已经被埋下了。

虽然现在它仍在静静沉睡,等待时机。但是只要有一天春日来临,它就会苏醒。

无论如何阻挠,如何克制。只要一点点阳光,一点点雨水,它都会不安分地从缝隙里钻出来,根本无可阻挡。

如果仔细听的话,一定能听到它悉悉索索破土而出的声音。

那是一个夏末秋初的晚上。

因为爸爸去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把我放在刚君家寄养。说好那天晚上回来,就让刚君把我送回去的。可是刚君开车到一半路上,却接到了后辈村上信吾打来的电话。

“真是不好意思,刚君。”村上在电话里说,“光一前辈喝醉了,吵着要您来接他,所以……”

刚君挂了电话,然后掉头开去了那群不省心的家伙所在的酒吧。赶到的时候,果然看到村上无奈地想要扶住喝醉的爸爸和横山裕。

而那两个醉鬼,在那里勾肩搭背,摇头晃脑,唱着不成调的歌。

“纵山君真是一条好汉,一口一杯不含糊。”

“是横山啦,光一前辈。”

“纵山,你听我说……”

“您可别再说啦,光一前辈。”村山真是服了他们两个了,“再说下去,我和横山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喝了多少?”刚君问。

“横山这家伙喝得有点多,光一前辈其实没喝多少,但他早上起来就没好好吃饭,是空腹喝酒,所以醉得更快,”村上无奈解释,“我们明天还有工作,急着赶回去,所以只好打电话给您了。”

刚君让村上帮着把爸爸拖出来,丢在副驾驶座上。离了老远,我的狗鼻子都能够闻到爸爸身上那股浓浓的酒味。可是当刚君帮爸爸绑安全带的时候,爸爸他边嘟囔着什么,边企图抱住刚君的腰。

“刚……”

刚君想要把爸爸从腰上扯下来,但是爸爸就像是鼻涕虫一样粘得更紧了。

“你这家伙,碍手碍脚的。快松手,让我好好绑安全带。”

可是爸爸还是不松手。

“刚。”

“嗯?”

“刚。”

“干嘛一直喊我的名字?”

“你喜欢我吗?”爸爸突然问。

刚君吃了一惊。他左右看了看,但是附近没有人,横山已经被村上带走了。

他松了口气,无奈摇头。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白痴。”

“我知道。”爸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说。

这回,爸爸的手终于松开了。

是从指间开始松开的,就像是根绷了太久松掉的皮筋一般,慢慢泄了劲头。

看爸爸躺回去座椅靠背上,刚君又开始给爸爸系安全带。但是突然,爸爸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可是因为被系到一半的安全带绷住,又重新倒了回去。

刚君被吓得松了手。

“你不要搞得跟丧尸一样好不好。”他嘀咕,重新去捡安全带。

爸爸却按住了刚君的手。

“但是我喜欢刚。”爸爸说。

“我喜欢刚。”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

“好了,我知道了。”在爸爸说第三遍之前,刚君终于回答道。

他叹了口气,然后仿佛哄小孩一般地无奈开口:“我知道了,光一喜欢我对不对,现在光一可以睡了吗?”

“可以。”爸爸傻笑着,把脑袋乖乖靠在座椅靠背上。

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他立刻一动不动,睡死过去了。

那天晚上,刚君把爸爸背回了家。

他把爸爸扔在床上,然后替爸爸脱了外套和鞋子,帮爸爸盖上被子。

然后刚君一个人坐在我家客厅里,一直都没有睡。

夜里远处的天空突然燃起了烟花,不知道在庆祝什么,把远空映照得仿佛节日绚烂。

刚君远远看着,仿佛在想什么。而我一直乖乖趴在自己的窝里,没有过去打扰他。

因为我知道,刚君一定有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要想。

直到天亮刚君才离开,可能是因为之后还有别的工作的关系。

出门之前,他给爸爸留了言。

“如果你忘记就算了。”他在便利贴上写道,“但是如果你还记得话……我也是。”

刚君把这个贴在冰箱门上,就在那个嘱咐爸爸好好吃饭的便利贴下面的位置。

直到下午爸爸才终于起床了,按着因为醉酒而发痛的太阳穴,叨咕着以后喝酒之前必须先吃点东西。

然后爸爸刷了牙,还一边刷牙,一边光着脚跑去开了游戏机。

然后在游戏机处于启动模式的时候,他跑去了厨房,想要热点咖喱饭吃。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便利贴。

然后他就光着脚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便利贴,大概几分钟都没有动弹。

然后他急着冲去客厅找电话,因为太急了,还在厨房门口绊了一跤,但是却立刻爬了起来,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

……我知道爸爸找电话要打给谁。

然后?——然后我就失恋了。

可是健桑说我还年轻。

“太年轻了,一定会很容易忘记初恋的伤痛,重新爱上谁的。”他说。

但是这么说的时候,健桑还是有些心虚的。

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在谈论的是谁。

那个像水一样温柔,鱼一样沉静,向日葵一样暖洋洋……但是又像子弹一样致命的人。

想到他,你会忍不住想起他好像星空一般美丽的眼睛。

他又长又卷的浓密睫毛。

他笑起来闭起一只眼睛的样子。

他生气时嘟嘴的样子。

他弹着吉他的时候沉醉的神态。

他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仿佛孩子一样的笑容。

他的热情。

他的冷淡。

他的温柔。

他的忧郁。

他的疯狂。

他的克制。

就连他孤独的时刻,他流泪的时刻,他悲伤的时刻,他略微带着毒素的消沉时刻,都让你难以自拔。

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让人很轻易地就会爱上他。又很难割舍。

你很难遇到一个人,当你爱他,你必须付出全部的热情和生命力去爱,却依然觉得不够。

而当他也爱你的时候,可以让你觉得整颗心都盛满了。

如果你这辈子不幸遇到这个人,你一定很难爱上第二个人了。

因为你所有的爱都会被他掏空。

我是如此。

……我想爸爸也一样。

 

[真是搞不懂大人的事]

爸爸并没有对刚君很着迷。

……至少你很难听到他这么说。

但他确实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看刚君的节目。

他也看自己的,但那是为了研究自己的演出是否过关,动作是否合格,还有哪些地方要改进什么的。精益求精的摩羯座会认真地把那些问题记录下来。

但是看刚君的节目的时候,他会准备吃的,有时候还有啤酒,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仿佛刚君是他下酒的佐料。

有时候他还会无缘无故地大笑,把在一边昏昏欲睡的我吓得逃出三丈远。

所以说真的,即使没有讲出来,我想爸爸对刚君还是蛮着迷的。

他喜欢刚君害羞的时候摸头发的样子。当然在床上害羞的样子他更喜欢。

他喜欢刚君思考时偶尔会鼓起腮帮子。他会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偷亲刚君。

他喜欢刚君那些奇奇怪怪的养生料理。尽管他是一个惯常吃垃圾食品的人。

他喜欢刚君的肚子。当然我也喜欢那儿,软乎乎的,趴在上面睡觉很舒服。

可是爸爸过来的时候,就会霸道地让我和健桑起开,然后自己霸占刚君全部的肚子。

“不要捏了。”刚君总是很无奈。

“手感很好。”可是爸爸总是说,然后摸个不停。

然后摸着摸着,他们就会在沙发上亲起来。

不是那种很正式的吻,爸爸只是用他还没有刮过的胡渣在刚君的脸颊和脖子上蹭来蹭去。

“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是容易过敏体质。”刚君想要推开爸爸。

可是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皮肤已经红了,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然后他们用了一点舌头,两个人都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当爸爸伸手去扯刚君的衣服的时候,刚君按住了他的手。

“别,小健和潘酱都看着呢。”他说。

“他们不懂。”爸爸说。

“他们懂的。”可是刚君坚持,“我家小健什么都懂。”

……等等,我也不笨啊。

虽然爸爸并不太在乎地点。他总是想要在厨房里或者沙发上尝试一下。

但是刚君不愿意,所以他们两个进爸爸的房间去了。

我想要跟进去看看,但是爸爸反腿踢上了门,我只好无奈回来,和健桑一起玩滚球游戏。

不一会儿,从爸爸房间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尽管关着门,但是那里只是卧室,而不是爸爸的音乐工作室,因此声音并不能被完全阻隔。

我竖起耳朵,听见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是刚君在呻吟。

我开始以为刚君被欺负了,但是这不可能。

爸爸不欺负两种人,小宝宝和刚君。

真的,他跟刚君吵架几乎很少有赢的时候,当然,耍赖的时候除外。

而且刚君那明明好像被压在枕头里一样难受的闷哼,似乎又饱含愉悦,让人心驰神荡。

刚君的声音太好听了……不只是在唱歌的时候。

他那种被压抑的哼哼,听着让我觉得浑身酥麻麻的,好像在我灵魂的深处也长了一个痒痒穴,刚君每哼一下,那里就被猫爪轻轻抓挠一下。

“爸爸和刚君在干什么呢?”我忍不住问健桑。

而健桑捂住了我的耳朵。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他严肃地说。

好吧,每次不想让我问问题的时候,健桑总是这么说。

过了好久,刚君才从爸爸的房间里出来。久到健桑已然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健桑一直很容易睡着,因此陪我玩的时间也少了。

我问健桑为什么。健桑却笑了。

“老了就是这样的。”他回答。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变老。”我发愁。

“每个人都会老的,只要心还年轻就好。”健桑笑眯眯的。

“不过要是这腿脚也能再争气一点就好了,”但同时健桑也有点无奈,“真想再跟着父亲一起去阳光底下奔跑啊。”

刚君从爸爸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的。

可我依然闻到了,他的身上有属于爸爸的味道。

爸爸跟在刚君背后出来了,光着上身,只穿着裤子,靠着房门站着。

“太晚了,回去会不会不安全?”他说。

“没事的,我开车来的,”可是刚君说,一把抱起睡得迷迷瞪瞪的健桑,“况且还有小健陪着我呢。”

然后刚君就这么走了。他总是这样,从不留下过夜。

我曾经问过健桑为什么。

“因为刚君是大人啊。”他这样回答。

“大人?”我疑惑,“什么是大人?”

“大人就是又害怕孤独,又害怕背叛孤独的人。”健桑说。

我想不通:“大人真是难懂啊。”

于是健桑给我解释,小的时候也许不觉得,但是人长大了,一定会有个朋友叫做孤独。

越是长大,便越是学会了和孤独为伍。

已经决定一个人活下去,已经习惯一个人活下去之后,孤独在你生活里的份量会变得越来越重。也许在夜深无人的时刻,你也会因为孤独而流泪。但是当太阳再度升起来的时候,你又会重新认识到,为了逃避孤独而去和谁在一起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而且就算你真的和谁在一起了,你们大多依然各自有各自的孤独。不能共有。不能分享。

所以不要太过依赖对方。也不要背叛这个叫做孤独的朋友。

不然当花朵凋谢之后的时刻,卷土重来的孤独必将让你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听健桑这么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刚君一个人过日子已经太久了,让他学着重新去依赖别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喜欢跟爸爸在一起,但是又不敢让这份恋情在他的生命里占据太多的重量。

很少有人能勇敢到把自己的孤独完全交出来,放在别人的掌心。

刚君也是感觉到了一样的不安吧,我想。

……直到有一天,事情终于开始起了变化。

那天爸爸回来得很早。平时他总要跟我握握手,陪我玩一会儿,然后开始打游戏。

但是那天不同,他甚至都没有洗澡,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我闻到了爸爸身上那种生病的味道。这让我很忐忑。

幸好很快刚君就来了。

爸爸确实病了。高烧来势汹汹,一下子把爸爸的钢铁之躯压垮了。

刚君找了家庭医生来,在家里给爸爸挂了点滴。

到了下午,爸爸终于退了一点烧。

当爸爸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君就一脸严肃地坐在他的床前。

“在你骂我之前,我可不可以为自己辩护一下?”他对刚君说。

“好啊,给你五秒钟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是经纪人那货传染给我的。”爸爸立刻把黑锅扣到了现在无法替自己辩解的人身上。

刚君叹了口气。无论是有罪认定或者无罪认定,都不能让他少担心一点。

“你啊,瘦得就跟个北京板鸭一样。”刚君说,“从现在开始给我好好吃东西,要知道体脂肪率太低也是很容易感冒的。”

“知道了。”爸爸虚弱地笑了,“北京板鸭?好久都没有听你说这个梗了。”

刚君一整天都黑压压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好好睡。”他帮爸爸拉好被子,“我去给你煮点粥,起来可以吃一点。”

那天晚上,刚君没有走。

他一直在客厅里很小声地看着电视。偶尔走去房间,给爸爸测测体温,看爸爸的高烧有没有再度起来。

后来爸爸病好了,但是刚君却开始留下来过夜了。

我喜欢这样。因为这代表健桑也能留下来过夜了。

但是健桑暂时不能陪我玩了。他的眼睛刚刚做完白内障去除手术,还不太看得见。而且听说除了眼睛,他的身体里面哪个地方也动了手术,因此整天都病恹恹地趴着。我特别心疼我的朋友,因此连走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惊动他。

“人老了就是这样了,哪里都有问题,别担心。”可是健桑却这么安慰我。

在我挨着健桑睡觉的时候,刚君一般也上床了。他是过了晚上十点就眼睛发眯开始犯困的类型。十二点前他必定已经上床。但是爸爸总要打游戏打到早上七八点。不过刚君来的时候,他也会结束得早一点,五六点就爬上床去。

刚君有时候睡得很轻,一丁点动静也可能把他吵醒。

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爸爸就会从背后抱住他。

“早安。”爸爸会轻轻在他耳边说。

“早……”刚君的声音听起来很迟疑,好像还在做梦一样。

他还不太适应在我们家过夜,以及和别人分享同一张床的生活。

当他在爸爸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他总是有些迷瞪瞪地看着毫不熟悉的天花板,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光一?”

“还能有谁。”爸爸说,“你敢说个别的名字试试。”

刚君笑了。那笑容就跟白色羽绒被一样又轻又软,暖融融的。

下一秒,他就又重新陷入了睡眠。

健桑说得没错,大人真的是很难懂的生物。

但是大人也是很厉害的生物。就算难懂,也会学着彼此理解。

所以也许有一天,刚君也会愿意试着把他的孤独交给爸爸吧,我想。

虽然还是冬天,但是天气好的时候,爸爸会开车带着刚君,还有我跟健桑一起去钓鱼。

坐跑车去钓鱼的感觉不要太拉风哦,轰隆隆的引擎几百米之外都能听见。

到了钓鱼场,当爸爸和刚君坐在那里钓鱼的时候,我和健桑就在旁边玩你追我逃的游戏,或者翻着肚皮在金灿灿的太阳底下晒着,做个懒洋洋的白日梦。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健桑的身体突然好了很多,就连跑上几步都不在话下。

当刚君放下钓竿朝他张开双手的时候,健桑会欢快地跑过去,一头扑入刚君的怀抱。

……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刚君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做的那样。

“我那个时候大概是夺走了小健的初吻呢。”刚君摸摸健桑的头,“对不起啦,小健。”

“嘁,你还夺走了我的初吻呢你怎么不说。”爸爸在一边嘀咕。

“你的初吻不是跟那个临时演员的女孩吗?”

“那个不算。”爸爸立刻澄清,“嘴唇有碰到没碰到我都不记得了,你可是我张着嘴吻了十八遍呢。”

“就好像我占到多大便宜似的。”刚君嫌弃。

“喂,你就偷着乐吧,我的侧脸可是国家财产。”爸爸说。

“我才不要,窃取国家财产是犯罪。”

“不是窃取,是白送的。”爸爸说,“送给你总行了吧。”

刚君笑了:“笨蛋。”

爸爸当然是笨蛋了,我想。

但是刚君也是笨蛋。

说真的,他们两个都不是那么擅长恋爱的人。

所以电影里演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激情澎湃,我从未在他们两个之间看到过。

有的只是那些小小的亲昵,小小的甜蜜,小小的美好,小小的陪伴。

有的只是那些相视而笑,那些并肩同行,那些互相扶持,那些共同承担的小小瞬间。

他们就像是两个笨拙的孩子,一起学着恋爱,尽管心怀不安,笨手笨脚,也一起尝试将那些细碎但是美好的碎片抓在手中,然后用它们堆积成小小的堡垒。

然后他们将要加固堡垒,让它成为冲突不破的地方。

然后他们将会一起学会恋爱。

……或者还尚未学会。

我见过他们傻兮兮的吵架模式。

电影里的恋人吵架,或者拳脚相向,或者碟盏横飞。

我觉得那样蛮酷的。惊心动魄,还掷地有声。

但是爸爸和刚君却从来不这样。

他们不“吵架”。

偶尔他们也会大声对彼此说话,但是特别激烈的争论基本没有听到过。

他们约定过不吵架的。但是这并不能让状况变得好多少。

要知道,这两个人可都是冷战派的专家。

有一次他们又因为什么发生了一点冷战。刚君本来是要留下来过夜的,但是却走掉了。

“走吧,走吧。我一个人更清净。”爸爸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他的游戏手柄。

我叹了口气,却突然发现健桑还在角落里,睡得正熟。

“健桑,”我推搡了一下健桑,“刚君回家了……可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下健桑完全醒了。但是果然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不惊慌。

“希望父亲走到停车场之前能想起我。”

他正这么说着,就听到门铃“叮咚”一声。我和健桑同时松了一口气。

打开门来,果然是刚君站在门口。

“我把小健忘了。”刚君显得有些懊恼。

他想往里面走,但是爸爸一手把住了门。

“你让让。”刚君说。

“不让。”

刚君推了推爸爸的手,但是没有推开。

他瞪着爸爸。爸爸也回瞪他。

然后刚君一猫腰,企图从爸爸的手底下钻进来。

爸爸手往下一捞,一下子就把刚君紧紧抱住了。

“放手。”刚君挣扎了一下。

“不放。”

“所以你准备为刚刚的事情道歉吗?”刚君问他。

“不道歉。”

“那你给我放手。”

“就不放。”爸爸耍起了无赖。

“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刚君警告他。

“那你就挣脱试试,”爸爸说风凉话,“反正你跟我掰手腕可是平手。”

刚君努力挣扎了一下,但是完全没用。爸爸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紧紧箍住了他的身体。

爸爸其实个头并没有比刚君高多少,但是两个人在手臂力量上却存在数量级的差别。

“从小就不知道你到底从哪里来的这股子怪力,明明连饭也不肯好好吃。”刚君说。

而当那么多年过去之后,爸爸的两条手臂已经在岁月里经过了千锤百炼,在舞台的背后被汗水浸染成钢。

“你认输吗?”爸爸说。

“我为什么要认输?你也没准备道歉。”刚君拒绝。

“好啊,那我们就一直抱着,直到其中一个道歉或者认输为止。”

“你个怪力男,快放开我。”刚君咕哝。但是他的声音小了点,而且听起来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不要。”爸爸还是说,然后张开嘴“叭”地亲了刚君一口。

“你干嘛?”刚君急于抹掉他嘴唇上的口水,但是他的手被爸爸困住,动弹不得。

“你知道的,男人在用力的时候,会忍不住肾上腺素上升。”爸爸说,然后又去亲刚君。

这次,是刚君的脖子和耳朵受到了攻击。

“不要像狗狗一样。”刚君一边说,一边晃动脑袋想要躲避爸爸的袭击。

我觉得我和健桑受到了无辜波及。

什么叫像狗狗一样?喂喂,明明我也好健桑也好什么也没有做啊。

下一秒,爸爸把刚君按在门背后,然后整个身体堵了上去。

刚君伸出手仿佛想要推开爸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却停留在了爸爸的背上,然后轻轻抱住了爸爸。

“不要这样,潘酱看着你呢……嗯唔……”刚君抱怨着。

但是很快就没人抱怨了。毕竟嘴一个时间大概只能做一件事。

“我还以为他们要打一架呢。”我对健桑说。

……但是他们倒是亲上了。

所以说,真是搞不懂大人的事啊。

那天晚上重归于好一起吃饭的时候,爸爸说:“我家的门钥匙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下次你忘了小健,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刚君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就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刚君就起来了,用包包装好健桑,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没想到爸爸也跟着起来了,没顾着套上上衣,光着上身就去了客厅。

他平时很少起得这么早。

我不解地跟着爸爸去了客厅,然后顺着爸爸的视线,看到了那串仍被留在茶几上的钥匙。

……刚君并没有拿走它。

爸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那串钥匙,然后目光抬起来,望向了落地玻璃外的这座城市。

阳光诞生在比城市更远的地方,慢慢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属色的质感。在它的涂抹之下,城市就像是一座摊开的钢铁骨架,那些划破天空的建筑彼此孤立着,表面的落地玻璃闪耀着冷峻的光泽。

我想起了之前和健桑的那番关于大人的谈话。

孤独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共有和分享的东西,我想。革命尚未成功,爸爸仍需努力。

而爸爸背朝我站在这座孤独城市面前,一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看起来也有些孤独。

 

[我的朋友走了]

 

到了四月,明明开始回暖的天气,突然又变得很冷。

冬天不断反复,妄图继续霸占这座岛屿,不肯乖乖退去。

刚君好久都没有来家里了,爸爸也不时出差,只好把我送到了奶奶家寄养。

似乎所有人都很忙的样子,而我想念着健桑。

前阵子听说健桑又病了,还住进了宠物医院。我想去探病,可是苦于没有机会。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想念你的好朋友,”爸爸去出差之前跟我说,“等我这次回来,就带你去刚那里玩好不好。”

爸爸没有失约。从外地回来以后,就从奶奶那里把我接回来了。

他打算带我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就直接去刚君那里。

但是刚刚回到家,却接到了电话。是从刚君那里打过来的。

“是吗?”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爸爸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

“你不要紧吗?要我现在过来吗?”他对电话里说。

“不用?好吧……”爸爸点点头,却仿佛有点无措。

“好,我知道了,那有什么你再跟我联系。”

挂下电话,爸爸叹了口气。看我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爸爸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潘,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他说,表情严肃。

我有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我并不想听到这个消息。

“健桑走了。”然后我听见爸爸说。

……我知道爸爸的意思。

当你看了很多电影之后,你会知道人类习惯于挑选他们觉得最温和的词语来解释他们觉得最残酷的事情。

我的朋友走了。

等于他永远也不会跟我说话了,永远也不会夸我穿着青蛙装可爱了。

等于他永远也不会跟我分享同一盆零食,玩同一个玩具,或者趴在沙发边上议论爸爸们的八卦了。

等于他永远也不会跟我还有爸爸们一起去钓鱼了,永远也不会跟我一起翻过肚皮,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打个盹,然后做个有鱼在金光粼粼的水面上跳来跳去的梦了。

……等于我永远,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朋友。

那天晚上,我吃不下饭,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爸爸脚边。

“怎么了,你这小家伙看起来有点悲伤呢,就像你真的能听懂我似的。”爸爸摸摸我的头,说。

这不是废话吗,我想,有点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

可是看着爸爸走开的背影,我又有点难过起来。

有一天我也会“走”吗?就像是健桑离开了刚君一样,我也会离开爸爸吗?

可是我不想离开爸爸。但是,毕竟我们族类的生命平均长度只有十五年而已。

唉,一想到这个,真让人不安啊。

在那个充满了不安的夜晚,我做了个梦。在梦里健桑来拜访了我。

我梦到我和健桑坐在冬天的被炉边上,一起喝了暖融融的牛奶,又吃了狗饼干,顺便闲聊了一下犬生趣事。

“天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忍不住问健桑。

“都是软乎乎的云朵,无论怎么蹦跶,都不会伤到爪子。”健桑慢慢悠悠地说,“而且还有很多小伙伴,每天都可以一起出去玩耍。”

说得我也有点羡慕起来了。

“可是,如果天堂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悲伤?”我问健桑。

“因为我舍不得父亲,不忍心看他悲伤。让我再多留一天吧,再让我陪陪父亲吧,我这么祈祷。但其实我是知道的,这个老弱的身体哪里都痛,就像是预示着我的犬生已经到了尽头。我只是一直固执地不肯离开,想要守护父亲,陪伴父亲,就算多一天也好。”

“但是现在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然后健桑笑了,“我很高兴,也安心了。因为父亲终于找到了能够伴他同行的人。”

然后健桑坐在被炉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成了透明。

“健桑,我舍不得你。”我忍不住哭了。

“别着急,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在天堂相见的。”健桑微笑,“但是潘酱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很多的年月要陪伴你爱的爸爸呢。……还有我最爱的父亲,也拜托你了。”

在健桑消失之前,用他的爪子轻轻地拍了拍我的爪子,仿佛嘱托。

“放心吧,健桑。”醒来之后,我对着天空的方向这么保证。

又过了好几天,可是刚君一直没有出现在我们家。

每当我用探询的眼神看向爸爸的时候,爸爸总是拍拍我的头。

“不要紧的,刚那家伙坚强着呢。温柔,但是比谁都要坚强。”他这么说着,拿起了游戏手柄。

但是还没有玩两局,突然又把手柄放下了。然后他把我抱了起来。

“去吗?”他问我。

不,他不是在问我。他问的应该是他自己的心吧。

“去吗?”他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爸爸说的是哪里。我的心早就想要飞到那里去了。

我知道爸爸肯定也一样。

“果然潘也是很想去对不对?”爸爸说。

因为我们不会说话,人类总是擅自代表我们的意见。

爸爸就是如此。但是这次,对于他的做法我却很赞成。

“我们走。”

爸爸简单地套上了运动衫,又在乱糟糟的头发上压了一顶帽子,然后过来帮我穿衣服。

他困惑地看我停在青蛙装前面。

“你不是最讨厌穿这个吗?”他皱眉。

你也知道啊,我想。我明明最讨厌穿这个了。

而且最近胖了,青蛙装对我来说有点太小了。

但还是让我穿上它,来逗那个人笑吧。我答应过健桑的,要好好照顾他的父亲。

穿好了青蛙装,我们风驰电掣地去了刚君那里。

到了楼底下,爸爸才掏出手机给刚君打电话。

“潘非吵着要来跟你玩,我有什么办法。”爸爸完全把责任推卸在我身上,“所以我们就过来了。对,现在就在你楼底下吹风呢。”

不一会儿,刚君就来楼底下接我们了,然后对在寒风里因为穿得太薄而瑟瑟发抖的一人一狗感到无语。

刚君看上去很憔悴,满脸疲惫,而且脖子上多了一条特别的项链。

我认出来了,那是用之前健桑戴过的那条链子改造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多的杂技。

我表演了打滚,青蛙跳。

我表演了握手。两只爪子都伸了出去。

我还表演了追着尾巴跑的特技,累得气喘吁吁。

我甚至企图表演一个后空翻,虽然没有成功。

刚君摸摸我的脑袋。

“你这小家伙是想逗我笑吗?”

他笑了,但是那种带着悲伤的微笑。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爸爸们都睡下之后,我依然趴在客厅的角落里,为自己的失败检讨。

有什么敲击落地玻璃窗,撞得窗户砰砰作响。

是台风要来了,我想起天气预报仿佛这么说过。

果然到了夜里,风更大了。

刚君大概是被惊醒了,或者根本没有睡着。

我看他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走进了客厅,停在了落地窗前。

从落地玻璃里看出去,这个城市,尽管灯火通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觉得无处容身。仿佛在黑夜里闪耀的,不是一闪一闪的灯盏,而是渐次显现的孤独本身。

刚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仿佛在看外面的城市,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只是沉入了他自己的回忆。

他在想什么呢?莫不是又想起了健桑?

我默默凝视着他,然后默默走过去,扒拉着他的膝盖。

“怎么,你这小家伙也睡不着?”刚君说,把我抱了起来。

爸爸从卧室里出来,大概是半夜口渴,想去厨房倒杯水喝。然后他看到刚君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便停住了脚步。

爸爸站在那里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刚君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在这里干嘛?为什么不睡觉?”他问。

“做了一个梦,”刚君说,“最近一直在做梦。有点睡不着。”

“你去睡吧,”然后刚君推了推爸爸,“我不需要你在这里陪我。”

“我没有陪你,我就是抽根烟而已。”爸爸说着,从旁边的茶几摸出烟,点了一根。

“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抽完烟赶紧去睡。”刚君说。

“嗯。”爸爸叼着烟,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个空旷的城市,看着那仿佛雪岭一样漫无边界绵延的荒凉灯光,以及无灯之处冰冷至极的夜。

“有点冷呢。”爸爸说。

“我去把地暖的温度调高点。”刚君站起来。可是爸爸却拉住了他的手,让他重新坐下来。

“干嘛?”他疑惑。

“不用那么麻烦,两个人抱抱就不冷了。”爸爸对着刚君张开手。

“潘酱说过,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入眠的怀抱。”他补充道。

“别闹了。”刚君推开了爸爸。

“真的,”可是爸爸说,“在我的怀里,就连鱼都会闭上眼睛。”

“傻瓜。”刚君笑了,“鱼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你不信?”爸爸仿佛惊讶刚君居然怀疑他,“不然你试试。”

刚君看着爸爸。一直看着。

虽然在黑暗的室内,他们并不完全看得清对方。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凝视彼此,谁都不愿意移开目光。

有什么融合在一起了,我感觉到了。

两个人的孤独,从各自的身体里流动出来,互相纠缠着,互相支撑着,溶解在了一起,然后变成了不再是孤独的东西。

然后刚君的身体倒了下来。

仿佛放松了全部力气一般,缓缓倒下去,终于倒进了爸爸的怀抱里。

“看吧,很温暖。”爸爸在黑暗里微笑,然后拥紧了刚君的身体。

我被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嗯,是有点拥挤。

但是真的好温暖。一点也不冷了。

这大概就是冬天的尽头了,我想。

……那个叫做春天的季节即将到来。

 

[春日在望]

第二天我在一阵扑鼻的香气里醒过来。

原来是刚君做好了早餐,正准备出门。

爸爸也醒了,不过却不肯起来。他整个人摊开在刚君的床上,执行他一贯的赖床模式。

“早饭放在桌子上了,去工作之前记得吃。”刚君一边收拾着出去工作的行李一边嘱咐爸爸。

“知道了,啰嗦。”爸爸回答。

“你的手机在床头上,别忘了。”他反倒反过来嘱咐刚君。

刚君正准备走过去拿手机,手机却响了。手机铃声是一首没有听过的曲子。

“这是谁的歌?”爸爸问。

“不是谁的,是我自己最近在写的。等写完了你帮我看看,也许可以收录到我们的新专辑里。”刚君说,然后接起了电话。

“谁的电话?”等他挂了之后,爸爸问。

“友惠。”

“啊?筱原那家伙?她找你什么事?”

“过几天有个老朋友的小聚会,你要一起去吗?”刚君告诉了爸爸日期。

“不去。”爸爸兴趣缺缺。

“有酒喝哦。”

“那我也不去。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完全插不上话。”

“偏见。”刚君说,“女孩子的世界有女孩子的世界有趣的地方,她们还觉得你的世界无聊得要命呢。”

“嘁。”爸爸嫌弃地哼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查起了日程。

“不是我不想去,你看,那天我有工作。”他把日程给刚君看。

“你总是有理。”刚君说,也拿手机查看起自己的日程来。

“那几天好像我也有工作。”然后他说,“不过如果工作结束得早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去参加的。很想友惠啊,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她了。”

“有什么好见的。”爸爸一脸无聊,“每次见面都吵死了。”

“你们俩停战一次又能怎么样。”刚君摇头,“而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光一你一定很久没见友惠了吧,现在的友惠长成了漂亮的女人了。”

“哼,休想从我嘴里听到漂亮这个词。”爸爸不服气地咕哝,然后顺手查起了天气预报。

“对了,这几天好像还可能会有台风雨呢。”他说。

“没关系,经纪人会接送我的。”刚君说。

“经纪人不接也行,我放工了可以来接你。”爸爸提议。

“不用不用,你的车子太扎眼了,人还没到,车子就先被人认出来了。”刚君说着,就拎着行李出了门。

关上门之前,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你上次给我的钥匙,我拿走了。”刚君说,“我家的备用钥匙,我放在茶几上了。”

在静默了一秒钟之后。

“知道了。”爸爸简单地答道。

直到刚君关上门走远了,他也依然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的爸爸,他就是这么一个讨厌的傻瓜,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他不敢动弹,因为他怕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泄露他内心的情绪。

所以大概只有我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到底有多么澎湃,多么狂喜。

 

【完】

 

 

 

 

直狗

【KK】堂本秘书为何那样(一)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自恋总裁x完美秘书(KT)设定;2.没有任何原剧的苦大仇深情节,只有辞职和搞对象;3. HE

万万的超会人设图在此!(请务必欣赏)

(说明!本更中在场所转换上有原剧第一集的梗,之后的人物安排将按原剧出现社长好友和新来的秘书)


0.


    堂本剛最近觉得很累。...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自恋总裁x完美秘书(KT)设定;2.没有任何原剧的苦大仇深情节,只有辞职和搞对象;3. HE

万万的超会人设图在此!(请务必欣赏)

(说明!本更中在场所转换上有原剧第一集的梗,之后的人物安排将按原剧出现社长好友和新来的秘书)

 

0.

       

    堂本剛最近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饱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身体上的累,而是想逃跑的精神上的厌倦。

       

    他回到公寓时已接近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玄关的顶灯暗暗射下来,把他的脸照得苍白憔悴,两道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换拖鞋时,剛故意不去看穿衣镜里的自己,心里默念着: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他像梦游似的穿过久未整理的乱七八糟的客厅,边走边解西装扣和领带,一路脱一路扔,最后赤条条地钻进浴室。

       

    十分钟后,他关闭花洒,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角落里的气泡浴球,自从买来后它就被束之高阁,一次都没用过。堂本剛总是很忙,忙得没有泡澡的时间。


    他湿淋淋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裹在浴巾里,抓起牙刷。

       

    电动牙刷欢快地摩擦着牙面,剛伸手拂去镜子上迷蒙的水汽。他的脸在洗完澡后看起来精神了些,但依然疲惫困倦、眼神迷离。

       

    就这么发了会呆后,他把电动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刷头兀自轻轻振动着。剛盯着它看,觉得自己就和这个电动牙刷一样,做着日复一日打扫整理的工作。

       

    实在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他想。

       

    没有说电动牙刷或整理工作不好的意思,但终归不是他的激情所在。

       

    酝酿已久的念头于是又冒出来了,剛最近总是频繁地想到这件事,甚至每每都因而兴奋激动。


    真想立刻就实现它。


    辞职。

       

    他吐出甜涩的牙膏沫,用力漱口,嘴里留下令人精神一振的薄荷味。明天就说,明天一定要说,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保证,然后一头倒向舒适的床。

       

    剛没忘记检查手机上雷打不动设定在早晨六点二十分的闹钟。

       

    只要一天不辞职,他就一天不能以堂本剛的身份安心入睡。

       

    他是堂本光一社长的秘书,大家都叫他堂本秘书。

 

1.

       

    堂本光一一个猛子扎进阳光灿烂的泳池。

       

    他的私人室内游泳池采用全玻璃结构的天花板,虽然只有上下两个泳道,但规格标准,长25米,深2米,远端有一个跳台,岸上有一对躺椅。

       

    跳台他玩过两次,躺椅则一回都没坐过,他的泳池仅供他一人使用。

       

    一三五游泳、二四六举铁,周日休息,这是秘书堂本剛对他的健身计划提出的建议。光一的本意是周一到周六都举铁,所以起初不愿让步,可又不得不承认秘书说得有道理:社长,游泳池整天闲着,还不如养鱼。

       

    养鱼、养鱼,秘书整天就惦记着养鱼。

       

    他全速游了八个来回,毫无留恋地上岸,水珠从速干的低腰黑色长泳裤上迅速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接近了他。

       

    秘书堂本剛带着微笑和浴袍来了。

       

    “早上好,社长。”堂本秘书的金丝半圆框眼镜微微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笑容是一如既往地清爽可亲——全靠晨起一杯咖啡吊着。

       

    堂本剛特别会笑。咧开嘴时脸蛋变圆,两只小虎牙尖尖的,像某种易满足的快乐的小动物。多亏了这一点,其他人在开会和商谈时才不至于被堂本光一一贯冷淡严肃的表情搞得过分紧张。

       

    “早。”光一披上浴袍往回走,边走边摘下泳镜向身后抛。堂本剛伸手接住,紧跟着他,皮鞋跟一路敲出清脆的响。

       

    经过玻璃门与连接走廊后,光线豁然明朗,方方正正的大厅、方方正正的落地窗、方方正正的投影墙,到处都是米白浅灰。按照堂本剛的想法,这片空间本来可以设计得更有趣味的:一马平川有什么好玩,又不是赛车的起步跑道。

       

    法拉利过弯的一抹红影被放大装裱在墙上,姑且为室内增加了些彩色。

       

    “对了,”堂本光一在拐进他气派的浴室前突然转身面对堂本剛,“你看怎么样?”

       

    堂本剛推了推眼镜,不知该把目光对准哪里。

       

    “这里,这里。”堂本光一骄傲地挺胸,“怎么样。”

       

    他的锻炼颇有成效,肌肉匀称漂亮,看起来结实健壮。

       

    “非常好,”堂本秘书恳切地附和,“社长的身材比去年更好了。”

       

    “对吧?”堂本光一叉起腰来,走近秘书,邀请道,“要不要摸摸看?”

       

    秘书立刻向后退了半步,又推眼镜,婉拒说:“谢谢社长,我刚才没洗手,就不……”

       

    “反正我要洗澡了,没关系。”堂本光一坚持着。

       

    堂本剛沉默一秒,勉为其难地伸手在社长衿贵的左胸上轻轻按了一下,触感倒是意外地挺柔软。“厉害——”他恰如其分夸张的语气满足了光一的虚荣心,后者欣慰地回屋冲洗。剛长舒一口气,又急急往更衣间为人挑选西装去了。

 

2.

       

    堂本光一有一屋子衣服鞋,具体数量不明,他在这些方面很少费心,因为着装全部由秘书堂本剛张罗操办。就好比此时他新鲜洁净地围着浴巾才迈出一只脚,衬衫就已经递到了眼前。

       

    “哎。”如果不是因为要上班,光一真不想箍在一层又一层的衣裳里。

       

    剛明白他的意思,抢先道:“是Loro Piana的Tasmanian系列,很透气,在有空调的室内不会觉得热的。”

       

    光一就不好意思再抱怨了。事实上,类似的对话常出现在他早上被秘书伺候着换衣服的场景里,已经成为惯例,好像不这么聊上两句新的一天就没有正式开始似的。

       

    剛在绣着堂本光一名字缩写DK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按上袖扣,然后按部就班地为他打领带,真丝的蓝色波点看起来挺清凉,也衬光一的肤色。

      

     ……热死了。堂本剛嘴上劝慰老板,但他自己才是更怕热的那个。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工作要求西服笔挺,谁要在酷暑穿这么多啊。

       

    还要怪老板。如果不是为了配合老板的规范,谁要在这种天气里用三件套把自己闷出一身汗啊。

       

    算了,就快辞职了,忍忍,他鼓励自己。

       

    辞职。这个词就像在他的心上浇了一杯草莓刨冰,又像对着他的脸吹来一阵24度的宜人海风,让剛单是想想就绷不住要浮现笑意。

       

    堂本光一瞄见他扬起的嘴角,好奇地问:“有什么好事?”

       

    剛表情一僵,迅速收敛成冷静的样子,装糊涂道:“社长在说什么?”

       

    “你刚刚不是笑了吗?”他就是不懂得在这种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什么,只是……”堂本剛在心里匆匆搜找借口,脸上保持沉着,“觉得社长很适合这套西装。”


    堂本光一没答,拿眼淡淡扫剛,突然伸手托住人的下巴往自己怀里带。剛为他整理衣襟的动作立刻停顿了,诧异道:“社长……”


    那只手随即果断地向左摆,把剛的脸扭向另一边。

 

    “我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原来只是因为秘书挡住了社长欣赏自己镜中形象的视线。


    堂本剛不动声色地摆脱光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挤出笑容来:“现在也很流行这种长度。”笑虽然笑了,但忍不住负气地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是吗?”光一左右摆头比照,他的发梢快垂到肩上了。


    剛把领带别针给他用力扣上,答:“是。”


    “可是这里……”堂本光一似乎挺介意,轻轻推开秘书,笔直朝镜子里的自己走过去,用手抓起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啊。”


    剛垂手看他烦恼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建议:“需要我帮社长把头发扎起来吗?”


    “扎?”堂本光一很惊讶,仿佛没想过还有这个办法似的。


    “就是……”剛的手在半空中比划,“把两边的头发这样拢在一起,然后……”


    “你来试试。”


    “欸?”


    “帮我弄一下。”堂本光一向后仰头。


    见剛愣着不动,又催了一句:“怎么了?帮我梳起来吧。”

 

3.

       

    还以为是个挺死板的人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堂本剛一边用梳子划拉着他社长了不起的脑袋一边想。

       

    明明以前说过最讨厌留长发,现在居然会主动要求把它梳起来,果然做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上。

       

    堂本剛在堂本光一手下干了八年秘书工作,时间确实不短。两人刚搭档时,光一社长还不是社长,而是正积累经验的集团少爷;至于剛,他的简历本来是投往集团旗下的设计事务所的,却在最终面试现场被本部秘书室的人一眼相中,截了设计室的胡,误打误撞成为少爷秘书。

       

    无论是少爷秘书还是社长秘书,堂本剛的生活从那天开始就只围着这个堂本光一转,如同地球围着太阳转。可地球围着太阳转是自然规律,堂本剛围着堂本光一转却是人为选择。既然他能选择围着他转,当然就也能选择不围着他转。

       

    怪不得当年把他带到本部的那位秘书已早早辞职了,一个人哪能一直围着另一个人转呢。

       

    堂本剛边琢磨这些事边打理堂本光一的软毛,觉得自己好像在梳一只猫。

       

    “疼……疼。”光一在头发被皮筋勒紧的瞬间倒吸了口冷气。堂本剛语气温柔,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马上就好了,社长。”

       

    不凑巧的是,剛鼻梁上架的眼镜偏偏在这时下滑了两厘米,让他不得不腾出左手来推,攥着社长头发的右手就下意识揪得更用力。

       

    “疼疼疼!”堂本光一往后直仰,嘴里嗷嗷叫。

       

    “疼什么!”堂本剛没控制住,训了他一嘴。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我的意思是……”剛赶紧松开手,尴尬地给自己找词,“不梳得紧一点,可能会散开。”

       

    光一揉后脑勺,嘟囔一句“没事”,偷眼瞥秘书的脸色。他有好多年没挨过批评了,一时竟觉得挺亲切。

       

    剛清嗓子,重新拢社长的头发,这回终于安静顺利地给他扎起一个揪来:毛绒绒的小球,像兔子尾巴。

       

    挺好。剛端详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光一也对着镜子照,眼中颇为欣赏——欣赏自己的新发型。

       

    “谢了,秘书。”他站起身子,正了正领口,剛欠身,递上今天的日程,他看了一眼,插起兜往外走。


    “之前收购的H酒店怎么样?”光一在穿过客厅时开口,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展厅。即使是把能容纳十几人的沙发摆在那里,屋里也依旧空空荡荡,就像水墨画里的留白——沙发、电视、桌椅、柜子只是几个墨点,剩下的空间全都留了白,接受落地窗外明媚阳光的洗礼,院子里植物枝叶舒展摇曳,在墙上打下柔影。

       

    堂本剛跟上堂本光一,胳膊夹着平板电脑,答:“和收购前相比,入住率略有提高。”

       

    堂本光一知道这是秘书对不理想情况的含糊说法,表情变得不大好看:“多少?”

       

    “百分之二点六。”堂本剛如实回答。

       

    堂本光一冷笑,步子比之前迈得更大。他一搞起工作来就容易冷笑,脸色阴阴沉沉,和私下里放松时的状态大不相同,可惜集团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没见过堂本光一私下的模样,所以以为他总是那么难以取悦,进而佩服堂本剛居然能忍受八年。

       

    在跟同事说明辞职的事的时候,得强调和社长的性格没有关系。虽然社长确实有缺点,比如自我欣赏的程度略深,但人还是不错的,剛实事求是地想,更何况,以堂本光一这样的条件而言,确实是有资格自我欣赏的。

       

    他小跑着追上年轻社长,先为他打开右侧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边上车。天气的确很热,只这几步,剛的后背就已经渗出了汗。

       

    “还有时间吧?”堂本光一偏过头来看剛。

       

    他知道他指的是“赶在与新能源公司九点半的会议前去酒店突击检查”的事。剛点头,对司机说去H酒店。


    堂本光一被脑后的小揪硌着,无法安心靠在后座头枕上,只能直着背托着脸坐。堂本剛见了,转开脸偷偷地乐,余光看见社长的手总忍不住去摸那个小圆揪,似乎还是嫌勒得紧,不过他没把这份不乐意表现在脸上,更没提让剛重新帮他梳一梳的要求。


    他不提,剛也不提。


    二人配合了八年,磨练出的默契非同凡响。就好比堂本秘书能立刻猜出堂本社长想临时加换的行程;就好比虽然挨了堂本秘书的训,但堂本社长为了发型也得忍着。所谓能量守恒,放在他两人身上,就是这个意思了。

 

4.

       

    直到社长的专属座驾在酒店门口停稳时,上下员工才得到风声,纷纷赶到门口迎接,这是堂本光一自从酒店收购成功当天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注定要引起一阵骚动。

       

    堂本剛从左侧下车,一些不明真相的经理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把他当成了社长——和传闻中一样,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帅哥,穿戴讲究,气质翩翩。他们几乎已经要开口叫人,被剛用眼神制止了。

       

    正主还在原地端坐着等人给他开门呢。

       

    昂贵崭新的黑皮鞋踏出来,堂本光一板着脸,气势汹汹地往大堂里走,即使脑后顶着一个娇俏的小圆揪也没显得亲切。

       

    大家便知道刚才误把秘书当成社长是个多么离谱的错误了。

       

    堂本剛跟在堂本光一右手边半步后的位置,时刻留意他的眼神:钢琴上有土,盆栽不够绿,休息室地毯太旧,沙发颜色难看。

       

    堂本社长不必开口,堂本秘书已经分别指点给前厅经理了。

       

    他们像阵严厉旋风似的在大堂里快速地兜了一圈,然后向电梯间移动。房务部门如临大敌,楼层主管贴墙站立,看得出来正提心吊胆。堂本光一进空屋巡视,没说什么,不是因为满意,而是看出了满眼的毛病,打算回去后再派专人下来监督。

       

    驻店总经理一路察言观色,发现堂本社长虽然表情严肃,但他的秘书却始终面上带笑,仿佛鼓励他开口说点什么。一行人走到健身房时,总经理觉得气氛仿佛有所缓和,一个我字才发出音来,突见温柔秘书冷冷瞪了他一眼,心里一惊,赶紧用咳嗽遮掩,假装无事发生过。

       

    原来这个秘书只是看起来软绵绵罢了——那甜食叫什么来着,绵绵冰?看着暖和,实际冰凉。难怪能和行走的冰块社长搭档。

       

    总经理揣测秘书的那一记瞪应是在好意提醒他。也许社长正在气头上,他越说越错,还是保持安静为好。

       

    他只猜对了一半。

       

    堂本光一确实正压着火,而且已经开始考虑新总经理的人选。堂本剛之所以阻止总经理开口,不是因为此时的安静能帮他保住职位,而是想给他留点面子。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在酒店前后里外检查了一圈,心里想的是同样的事:不行。不同的是,社长的脸越来越冷,秘书的微笑越来越亲切。

       

    酒店员工不知该以哪个人的表情为准,只能相加后除以二,取平均值:大概是过关了吧?

       

    上车前,社长看了一眼秘书,秘书也看了一眼社长,然后两人一起回头,望向总经理。

       

    那眼神用暴风雨前的平静来形容也不为过。

       

    大家都说,常呆在一起的人神态会变得相似,总经理可以作证,这说法是真的。

 

5.

       

    午后,大小会议告一段落,堂本剛用餐回来坐在电脑前开始犯困。Word文档打开了,他的双手弓在键盘上,像要弹起一曲的演奏家,但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头。

       

    辞呈格式……他在网页上搜索关键字,眼皮渐渐发沉。

       

    来自堂本光一的内线猛然响起,吓得剛一激灵,他匆匆关闭页面,起身走进社长室。

       

    光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和马甲,一见到剛就把手机递过去,说:“帮我回复一下信息。”

       

    看来是商业约会对象又约他吃饭了。

       

    “不能再推了,社长。”秘书接过手机答。

       

    “为什么?”

       

    堂本剛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日历检查,说:“从六月份开始就没和浅野大小姐见过面了,商业约会也要遵守基本法则啊,社长。”

       

    “本来要去找长濑的……”堂本光一嘀咕了一句,“那今晚和她一起吃饭好了。”

       

    什么找长濑,堂本剛暗笑,不就是去打游戏么。

       

    “正好,订在那个餐厅吧。”光一补充了一句。

       

    他指的是打算挖角过来、正在考察中的那个主厨所工作的意大利餐厅。

       

    堂本剛答应着,站在他身边驾轻就熟地回复浅野的信息,语气温和体贴,斯文得体的总裁形象跃然屏上——辞职以后去试着写写小说好了,剛边打字边想。

       

    他紧接着想到,如果堂本光一晚上七点去吃饭,那么今天留给他提出辞职的时间就不多了。

       

    “约好了?”光一的声音因为无法打游戏而变得没精打采的。

       

    堂本剛交还手机,答晚上七点,又嘱咐堂本光一记得买花送人,今天是与她约会一百天的纪念日。

       

    社长伸手阻止了他,说:“秘书帮我买吧。”

       

    然后又说:“秘书也一起来吃饭吧。”

       

    最后说:“反正之前都是一起见的面。”

       

    堂本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甚至已经能预见晚餐时堂本光一不问世事闷头吃饭的状态。浅野家的大小姐脾气可真好,能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三人约会,剛心生佩服:如果是我,一定不乐意。

       

    算了吧堂本剛,还有空操心别人呢,你自己都单身多少年了。他自我提醒。

       

    虽然没有精力谈恋爱,但拜甩手掌柜堂本社长所赐,剛在约会方面的理论经验却日渐丰富,只待实践。乐观地看,也算得上是这八年的秘书工作带给他的一笔宝贵精神财富。

       

    另外堂本剛又忍不住想,假如将来社长与浅野大小姐成功结盟,那么在结婚典礼现场播放的小短片结尾应当打出几个大字:特别鸣谢前秘书堂本剛先生。

       

    如果没有堂本秘书,就没有那些经过精心挑选的见面地点、没有那些令男方龇牙咧嘴的漂亮甜食、更没有适时送上的生日祝福和纪念日礼物。

       

    想到这里,剛又有些替堂本光一担心了。

       

    辞职以后,新秘书能做好这些事吗?

       

    但就算是我也不能替社长去拉那些约会对象的手啊,他琢磨着。

       

    堂本光一真不是个理想的恋爱人选,即使已经被秘书这么包装过了,依然不肯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表现得亲密一点点。而每当剛提醒他应该稍微牵一牵手、或者搂搂肩膀时,了不起的社长大人总是理直气壮地反驳:“为什么?又不是我想和她们约会的。”

       

    说那话时,眉毛挑起来,眼睛也睁圆了。

       

    “还有什么事吗?”堂本光一见他迟迟不离去,纳闷地问道。

       

    表情就和反驳的时候一模一样。

 

6.

       

    与剛预料得丁点不差,堂本光一落座后果然没流露出要和浅野大小姐聊天的意思,对菜单倒是挺上心,仔仔细细地在那里询问侍应生,看来是真的打算挖角主厨了。

       

    寒暄的任务就落到了秘书堂本剛的头上。他坐在光一的右手侧,斜对着浅野,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见浅野耳垂上闪闪发光的宝石耳坠和颈上的一颗小痣。

       

    “最近很辛苦吧?”浅野对剛笑。

       

    “社长最近比较忙。”剛也对浅野笑。

       

    “这个牛肉是怎样烤的?”堂本光一指着主菜问侍应生。

       

    侍应生答是熏过后用木炭加热,堂本光一若有所思,又问起木炭的事来。剛用藏在餐桌布下的手偷偷地顶堂本光一的大腿,把人吓了一跳。

       

    秘书暗使眼色,让他不开窍的社长把准备好的花和项链赶紧送给浅野。

       

    操不完的心。

       

    他隐约听见堂本光一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两样礼物都是在赶往餐厅的路上买的,社长连车都没下,将卡交给堂本剛,让他看着选,又补充一句:“意思意思就行了。”这话堂本剛已经听过几回,知道是光一不打算和人继续见面的暗示,不禁惋惜,看来自己的名字没机会出现在社长结婚典礼的庆祝小短片结尾了。

       

    浅野的脖子修长,剛特意选了一条饰有梨形钻的颈链,虽然是分手礼物,但最好也能达到令人念念不忘的效果。

       

    返回车上时,社长正翘着腿玩手机,神情散漫,脚尖跟着游戏的背景音乐节奏一点一点地,剛又想还是不要对这种家伙念念不忘比较好。

       

    “这个……”堂本光一把大捧花束从桌下举上来,待浅野接过去后,又从兜里掏出小小的绒面盒,“希望你会喜欢。”

       

    语气干巴巴的,诸如“这是纪念我们见面以来的第一百天”的这种话根本连提也不提。堂本剛面带微笑,心里无奈万分。

       

    项链盒打开,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浅野似乎喜出望外,双眼亮晶晶的。“谢谢,”她对堂本光一笑,然后转向堂本剛,“真是太好看了!”

       

    社长与秘书一起挂上客套的笑容。

       

    “我现在就戴,可以吗?”浅野拿起项链,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

       

    堂本剛赶紧把堂本光一的座椅往后撤,拿脚尖踢他,又努嘴挤眼:给她戴上!

       

    光一慢吞吞地从桌子这头绕到那头,小心翼翼捏起项链搭扣,秘书在桌子这端庆幸浅野看不见社长眯眼对焦的费力相。

       

    浅野手指轻抚钻石,笑意盈盈地看剛,似乎真的对这礼物很满意。

       

    礼物送毕,这餐饭就再没有可圈可点的部分。堂本光一目的明确,借约会之名行考察主厨之实,心思全放在菜上,俨然是来与厨师隔空约会。见光一不开口,浅野便也不说话,三人吃得安安静静、平平淡淡、昏昏沉沉。

       

    社长以后还是找个活泼点的女生比较好,剛喝果汁时想。

       

    浅野决定不要甜点,这让堂本光一松了口气,紧接着就问她由谁接送,故意无视小秘书在桌下用力拧自己的手,然后满意地等到了大小姐说司机正在餐厅外等待的答案。

       

    三个月见了五次面,反正双方都清楚这只是业务性的约会,大可不必装出亲密的样子吧。

       

    秘书太死板了,光一觉得堂本剛在这方面的执着有些好笑。低头看手,发现被捏出两块浅浅的红印。

       

    “失陪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回来。”堂本光一欠了欠身,经过秘书时用手指头顶了顶人的后背。这动作没有什么实际含义,只是抱怨被拧痛了。

       

    待光一离开,浅野坐在对面轻轻开口:“剛君。”

       

    “大小姐?”堂本剛正无聊地捻餐布玩,闻言赶紧端正坐好。

       

    “剛君现在是单身吧?”浅野笑。

       

    剛不明就里地点头。

       

    “其实,我很清楚约会的地点和礼物都是剛君选的,”浅野仍笑,“所以才想和堂本社长见面。”

       

    剛心里一紧,想她还好不知道短信也是我发的。但后半句话是什么逻辑?

       

    “因为见到堂本社长就可以见到剛君你啊。”浅野抚颈链,眼神突然直白起来。

       

    剛觉得这苗头不大对劲。

       

    “我很欣赏剛君,要是剛君也这么想我就好了。”

       

    堂本剛,目瞪口呆。

       

    “我知道你与社长的工作很忙,所以只要把私下的时间分出一点点来给我就好了。”浅野定定看他。

       

    我哪有私下时间?堂本剛在心里苦笑。就算有,也不是大小姐你的。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拒绝的词了。要优雅,要礼貌,不能让浅野丢面子,为难之际,堂本光一回来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一副全都听见了的样子。

 

7.

       

    “剛君有我的号码。”浅野说完这句话后就落落大方地离开了,甚至还能微笑着和堂本光一道再见。

       

    光一没吭声,抱着手臂打量仍坐在原地的堂本剛,揶揄道:“魂不守舍了,秘书?”

       

    剛觉得血液正飞快地往头上涌,有点醉空气。

       

    “走吧。”光一又说。

       

    语气并不恼火,仿佛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幕挺有意思。

       

    浅野倒是挺潇洒,剛却一路跟在光一身后抬不起头来,心里不禁有点恨恨的。他尴尬得几乎要同手同脚了。

       

    “你喜欢她吗?”堂本光一在上车前问。

       

    “当然不!”剛手一软,车门没拉开。


    堂本光一见状忍不住笑,拨开他的手,自己开了门,将剛推进去。


    “别介意,我无所谓。”待车子汇入干路后,光一冷不防又来了一句,听得剛一阵虚弱。


    “……社长,我。” 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很无辜,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不过,如果你喜欢她的话,那……”光一故意逗剛,从中体会到了某种新奇的乐趣。


    剛连连摆手,眉头急得皱起来:“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好、好。”光一把头转向窗外,如果不是还有司机在场,他一定会爆笑三分钟。


    堂本剛深深低头,拧起双手。


    他本来计划在回程——也就是此刻,对社长辞职的。让浅野这么一搅,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窗外车影匆匆闪过,如一道橙色的河流,这些街道剛已在轿车后座上看了无数次,却没机会亲自走走。


    不要再拖了。他似乎被什么突然牵动了,决定开口。


    堂本光一的侧脸被路灯照亮,表情柔和。


    “社长,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说。”剛轻轻地吸了口气,望向光一。


    “什么事?”社长全然不知情,还沉浸在刚才戏剧性的情节里。


    堂本剛抿嘴唇,又忍不住伸手捻了捻发梢,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道:“我打算辞职了。”


    堂本光一僵硬了几秒。


    他刚开始时以为是瓷质,或刺汁——总之是个没听说过的新词,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是辞职。


    辞职?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盯着堂本剛,这表情让秘书心里有点不忍。


    二人相对沉默,片刻后,光一才合起自己惊讶的嘴巴,呆呆地说:“如果是浅野的事……”


    “和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考虑了一段时间后的想法。”剛果断道。


    堂本光一又惊住了。


    他竟然考虑辞职有一段时间了吗?


    “为、为什么?”


    为什么。堂本剛的理由似乎都是不宜交代的:他觉得很厌倦、很疲劳、很……很想过点自己的生活。


    “是私人原因。”他最终只是这么回答。


    堂本光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不准。当然不准。”他是想立刻这么拒绝的,但他不能干涉员工堂本剛的自由。

       

    所以只能干眨眼。

       

    直到车子开进堂本剛公寓楼下的小巷时,两人也没能再说出别的。

       

    “社长,明天见。”剛在窗外对他鞠躬。

       

    堂本光一深陷震惊中,只是张了张嘴。秘书辞职这件事无疑是他三十三年人生中所遭遇的最大危机。

       

    他坐在后座上怎么都想不通,这一晚是如何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的。

       

    为什么?


    堂本秘书为何要这样?



-tbc-


*

1.想写这个有一阵了,电视剧看了五集半!决定等写完这篇再去追它,请莫剧透我!

2.各位注意防暑降温()



 


 


阿不

[KinKi Kids][KK][FTR][RPS]《空气感恋人》[下][完结]

这是KKL+RPS,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属性哦,避免误伤。谢谢!


空气感恋人


By 阿不


【下】友情也是爱情


堂本光一终于发觉到自己可能正在恋爱这个事实,是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

他之所以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二,因为那是《科学研究》每个月发卖的日子。

作为一个科学宅,这是他在第一时间必读的杂志之一。

那里面有许多科学小知识,而且其中有无数已经被实践印证。因此光一对此确信不疑。

“男性和女性的其中一点不同,是他们不喜欢分享食物。”在这期杂志中写道,“因为男性是介意领域的生物,而食物是他们的绝对领域之一。只...

 

这是KKL+RPS,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属性哦,避免误伤。谢谢!

 

空气感恋人

 

By 阿不

 

【下】友情也是爱情

 

堂本光一终于发觉到自己可能正在恋爱这个事实,是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

他之所以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二,因为那是《科学研究》每个月发卖的日子。

作为一个科学宅,这是他在第一时间必读的杂志之一。

那里面有许多科学小知识,而且其中有无数已经被实践印证。因此光一对此确信不疑。

“男性和女性的其中一点不同,是他们不喜欢分享食物。”在这期杂志中写道,“因为男性是介意领域的生物,而食物是他们的绝对领域之一。只有在两种情况下男性对分享食物并不介意,当他在小学三年级之前,或者,对方是他的恋人。”

堂本光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他抬起头来,他的对面,桌子的那方,他的相方正鼓着腮帮子,一边大口地嚼着红豆大福,一边心无旁骛地翻着手里的料理杂志。

阳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在那个人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仿佛蝉翼一般的金黄,随着他的每一次鼓动腮帮的动作轻轻颤动。

在那个时刻堂本光一感到了一丝迷惑,不知道是为了那个问题,抑或是那迷人的金色。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个人也抬起头来看他。

“干嘛?”相方问,然后发现光一正盯着他手中的大福,“还差一点儿。”他说,然后一口啃掉了中心最后残留的那点红豆。

“好了,”相方说,把大福剩余的部分从桌子那头递过来,“啊……”

……于是下意识一般张开了嘴。

等堂本光一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一边咀嚼着大福外围糯米的部分一边思考着人生。

《科学研究》当然不会作假,而他也当然不再是小学三年级,无论相方说他的举动多么像个小学生。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了。

铃木前辈是对的,他想。也许这个世界上,是有这样的恋爱高手的。

你还没有看见他拔刀,就已经深受重伤了。

你明明防御很高,还穿着重甲,但是对放却不按牌理出牌,偏偏用温柔系的魔攻。

或许,我是说或许,我并非无法恋爱,而是无法和那个人之外的其他人恋爱,光一想。

迟钝如我,在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也许就已经陷入了一场跨越时间的漫长恋爱。

不,其实自己也许早就隐隐发现了一点什么,只是不想承认。

无论和什么样的女性交往,“如果是刚的话……”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段关系就算是完蛋了。尽管不想,也会不自觉地拿来比较,这个人和刚之间的区别。

没有一个人会在NHK迷宫一样的后台,在他迷瞪着眼睛乱走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无奈地说“笨蛋,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走这边啦”。

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人生的迷宫里什么也不问,只是抓住自己朝后伸出的手,然后坚定地跟着他走。

没有一个人会默不作声地在节目上帮他把讨厌吃的食物吃掉。

也没有一个人会在私底下把明知道他讨厌吃的茄子夹到他碗里:“吃一块就好,这个抗氧化的。你啊,还想不想当活蹦乱跳的三十六岁国民偶像了”。

当他在时,你仿佛感觉不到他在那里。

他落在你的灵魂上,就像是你的第一层肌肤一样。

但是当他不在的时候,你也知道他会在那里。

在你的旁边,在你的身后,温柔注视着你,坚定支持着你。

他见证过你二十多年的岁月,见过你最好和最坏的模样。

你愿意放他去整个世界旅行,但是你相信他最终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你愿意让他去爱整个世界,但是你相信他最后的选择一定是你。

到底是为什么有着这样的确信呢?

不知道,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相信的话就会感到不安。

就像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刚之间的感情。

就像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又像充满独占欲的友情。

“友情也是爱情。”可是有一次一起打社内棒球赛的时候,后辈泷泽秀明却说。

“哈?”光一抬了抬棒球帽的帽檐,“这次又是谁的名言警句?”

“我家相方的名言。”泷泽说,“就是您最喜欢模仿的那个今井翼。”

天平座的后辈今井翼也许真是恋爱咨询大师也说不定,光一想。

比起忍耐力和意志力超群的摩羯座,观察力和感受力超群是天平座的天生优势。

也许就连他和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难以言明的感情,在那么多年之后,早已沉淀成了什么,发酵成了什么。

……什么更加芬芳更加甜蜜也更加美好的东西。

比如说,光一讨厌逛街,却喜欢和刚一起去逛街。

比起因为逛街就会自得其乐起来的刚,自己逛街的乐趣却是因为和刚一起而已。

到底是因为刚是个有趣的家伙,所以和他在一起的话,什么都会变得有趣。

还是因为我爱着这个人,所以和他在一起的话,即使不有趣的事情我也会喜欢。

这中间的差别,光一从来没有分辨过,却要开始学着分辨。

再比如说,有时候离开东京去地方演出,刚也忙着自己的事情,会有一个半个月都见不了面。

但是当时间过去,光一却会渴望见面。

想要见那个人,想要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新鲜事告诉他。

也许哪件都不那么重要,哪件都很无聊。但是他就是想要告诉刚。

刚绝对不是什么药。但是无法见面的日子,对光一来说就像是一种戒断疗法。

当离开得越久,就越是想要见面,越是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去。

以至于当记者问他的时候,他都可以很清楚回答和刚有多少日子没有见面了。

一个人就会不安吗。摩羯座并不是如此软弱的星座。

之前还有交往对象的时候,却会两个礼拜忘了回对方的电话,直到对方终于忍不住发来了“是我太没用了,果然还是没法跟上光一君的步伐”这样的短信。

这是一个“分手吧”的委婉表达。

光一删了短信,然后站在酒店的落地玻璃前,擦着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然后计算着这一次的恋爱和上一次的恋爱相比存活周期又短了多少。

是的,他终于明白过来,他可以忘记每一张离他而去的脸,也不为失去某个人而悲伤。

他可以不动如山。他可以学会放手。

……只要那个人不是刚。

 

+++

 

接到社长身体不好的消息的时候,和刚两个人一起去看望了社长。

在他们的心里永远是顶天立地的那个社长大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起来却只是个虚弱的老人而已。

刚表示想要多陪一下社长聊天,光一就独自去了楼下抽烟。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光一蹲在露天庭院抽完了两根烟,刚才出来。

“社长怎么样?”

“精神好了很多。”刚说,“果然还是这个夏天太热了吧,对老人家的身体不好。希望这个酷夏赶紧过去。”

“说了什么?”

“保密。”刚笑了,“不过生病的时候,比起更年轻版本的自己,果然还是恋人的温柔陪伴比较好吧。”

“什么鬼比喻。”光一摇头,从口袋里掏烟,“要烟吗。”

刚摇了摇头:“为了准备过一阵子的演唱会,最近戒烟了。”

于是光一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了。

远远地,从停车场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大概是Tokio的那批人来看社长了。

光一听见了长濑和松冈的声音,但是隔了太远了,不知道他们在喊些什么。

仿佛有什么隔开了他们,在这里是他和刚,在那里是整个世界。

“果然我还是来一支好了。”刚突然说。

光一摸了摸口袋:“这是最后一支了。”

他取下烟,唾液微微濡湿了过滤嘴。但是刚毫不在意地接过去,塞进了嘴里。

光一觉得心脏突然就收紧了。在胸口的口袋里,最后一支烟明明还躺在那里。

“之前不觉得,这次觉得社长是真的老了许多呢。”刚突然感叹。

“也是,”光一点点头,“想想我们刚遇到社长那会儿,还是两个小豆丁,再看看我们现在。”

刚抬起眼睛,打量他。

“你老了呢,光一。”他突然说。

“你不也一样老了嘛。”光一说,“别忘了你只比我小四个月。”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四个月,刚忍不住笑了。

那么可爱的笑容,就跟好多年前兴高采烈地给自己戴上手套的时候那个笑容一模一样,让光一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抓住了。

但是刚已经很久没有做那样的事情了。

挽着自己的胳膊。

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或者把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着“不要离开我,光一”。

人长大了,就连亲密无间也会变成一个有距离感的词。

刚就像是一滴蔚蓝的水,他属于天空,河流,海洋,属于这个蔚蓝色的星球。

当你握住他的时候,你必须轻轻地张开手掌。

你不能抓紧他。否则他会从你的指缝中溜走的。

可是在这个时刻,光一却很想紧紧抓住他。

想要从所有的时光,所有的世界,所有的宇宙,所有的蔚蓝色中夺回他。

然后锁住他,丢掉钥匙。绝不解放。

比起属于这个世界,你是属于我的。

在这个时刻也好,只属于我。

“回去吧。”刚站起来,把烟递回给光一。

过滤嘴上沾着刚的味道,就像是他抽过的第一支烟的滋味。

光一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拧灭了烟,上了车去。

法拉利的引擎轰鸣起来的声音,就像是他灵魂之中困兽的咆哮一般。

而身体就像是一个牢笼。他被困其中,拼命抓挠,却无法破壳而出。

但是必须说出来,他想。堂本光一绝不是懦夫。

就算跌倒了,就算失败,也要向前跨出一步。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开了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他是摩羯座,对工作来说,最完美的星座。

兢兢业业,吃苦耐劳,一丝不苟,不知厌倦。

可对恋爱来说,最惹人厌的星座。

他不知道要如何恋爱。

“我在想,如果刚也没有恋人的话,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看看。”他有些磕巴地说道,“但是……如果刚不是那样想我的话,就当没有听到过我刚才说的话。我希望和刚之间不要有任何隔阂。”

瞧,最重要的告白,也被他说得一团糟。

光一忐忑地看向旁边,发现刚却专心致志地盯着车窗外面,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也许是他太小声了,也许是引擎太响了,刚并没有听见。

该死,法拉利并不是适合表白的地方,他想。

怎么办?是要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是……

“听到了吧。”他提高了声音。

“什么?”刚转过头来。

“不要装傻,我刚刚说的话,你明明听见了。”他不让刚逃避。

刚沉默了很久。

这家伙在震惊、不安和难以置信之中吧,光一想。

就像是好好地无辜走在路上,却被天上掉下的陨石砸中了。

看着刚那张百感交集的苦恼的脸,他真的很想为刚做点什么,真的很想叫刚不要紧张。可是往蓝色星球投放重磅陨石的罪犯明明就是他。

“光一很狡猾,在法拉利里做告白这种事。”

“做都做了,所以刚是怎么想我的?”

“让我考虑一下再回答。”刚镇静地说,但是手指却微微颤抖着。

 刚动摇了。而他必须乘胜追击。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请给我答案吧。”

 

+++

 

打了整晚的游戏,直到手柄没电了才停下来。

只是因为打游戏的时候,可以清空自己的大脑,可以什么也不想,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窗外已经开始亮了。光一看了看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

九点就要开始录节目,也就是说七点半钟他就必须出门,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睡的话,也只有不到两个小时可以睡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的。因为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跟刚见面了,他就要得到他的那个答案。

耍酷地说出“下次见面的时候,请给我答案”。

却突然发现下次见面就是第二天的节目录制,真是让人欲哭无泪的一件事。

可是终于说了出来,还是觉得轻松了很多。

但是又像坦白了罪状的嫌疑人一样,在得到良心安宁的同时,又要开始等待陪审团的审判。

他的陪审团没有23个席位,只有1个。那个席位属于堂本刚。

昨晚刮起了风暴,撞得他的高层公寓的落地玻璃砰砰作响,就像是他无法平静的内心一样。

到了后半夜风暴终于渐渐停了下来,但是天空依然阴云密布。

光一打开落地玻璃门,走进巨大的开放式阳台。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他趴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电话响了,他走回客厅去拿电话。是刚的号码。

“怎么,睡不着?”接起来的时候他说。

如果不是昨天他抛出来那颗巨型陨石,这听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属于他们之间的平常的早晨问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挂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穷紧张一样。”刚说。

“别挂,”光一连忙说,“我这不也一样睡不着嘛,我要是睡了还能接到你电话?”

刚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光一现在在干什么?”他问。

“在阳台上抽烟。”光一用肩膀夹着电话往阳台走,“你呢?”

“我也在阳台上发呆,”刚听起来似乎十分丧气,“困得要命,却完全睡不着。”

“明明是在光一这里收到了难题,想要找人商谈的时候,却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到光一。”刚又叹了口气,“简直像个笨蛋一样。”

“我倒是很愿意当一个笨蛋的商谈对象。”光一说,“请问堂本刚先生是有什么烦恼要跟我商谈。”

刚在电话那头笑了:“有个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成为恋爱对象的家伙跟我告白,堂本光一先生,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嗯……我觉得你应该跟那个家伙交往。”

“说什么哪你。”

“真的,对这个问题我已经认真帮你考虑过了。”光一说,“你想,你那么喜欢做料理,如果不跟那个不喜欢做饭的家伙交往,谁来帮你吃掉呢。还有,到了冬天,你的手那么暖,如果不跟那个手脚冰凉的家伙交往,你要帮谁捂手呢。还有你想,你跟谁交往都会被发现,被追拍,就算去约会也不安心。但是跟那个家伙交往的话就完全OK。你们在一起的话,谁都觉得理所当然。所有的内景节目都是约会,所有外景节目都是两人旅行,一人开发票两人都能用,公费约会,公司还给报销。”

“一堆歪理邪说。”刚说。

“我可是说真的。”光一坚持。

刚没有说话,又深深叹了口气。

“你听起来像是走投无路了。”光一说,“我还没有那么糟吧。”

“就是因为光一不那么糟,不,就是因为光一在我心目中是最好的,我才走投无路了。”刚说,“和光一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无法命名的关系也好,对我也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改变会把它变糟。”

“你怎么知道不是变得更好?”可是光一说。

风暴的夜还未完全退散,但是隐隐的阳光却试图努力挣脱夜幕束缚,露出自己的峥嵘。

在灰色和白色交接的地方,在阴沉云层的彼方,天空仿佛被刺破一般,溢出来的血色染出一片撕裂一般的猩红。

……就像是电影里看过的那种末世的景象。

“可是还是有点害怕。”刚说。他一定也是和光一看着一样的天空。

“为什么?”

“就像是,如果做出错误决定的话,世界就要毁灭一般。不是这个世界,但是我自己的世界。”

“也许明天是世界末日也说不定。”顿了顿,刚说。

“也许明天是新世界的开始。”可光一说。

世界是不会毁灭的,光一想。

只要有大气层存在,微生物就会慢慢演进,变成哺乳动物,变成人类。世界就会重建。

看刚不答话,光一岔开了话题。

“你猜今天会下雨还是晴天?”

“不知道。”刚说。

“如果你真的没法做出决定的话,要不把这件事交给老天来决定好不好。”

“诶?”

“如果今天下雨的话,说明老天认为我们的恋情无法顺利进行,那我们就还和过去一样,当彼此的相方。”光一说,“但是如果今天是晴天的话,说明就连老天也会保佑我们的恋爱,说明我们两个人的恋情一定会顺利,那我们就学着去接受新的我们好不好。”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刚终于说道,顿了顿,他又说,“再过三个小时,就要见面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紧张。第一次会因为要见到光一而紧张,太奇怪了,我怕我会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就来接吻吧。”

能够听到电话对面刚吞口水的声音,光一忍不住笑了。

“我没有太多经验,我会吻得像个傻瓜一样。”刚说。

“我也一样。”而光一回答,“所以我现在要去对着枕头练习了。”

其实并不需要练习,心里燃烧的感情就像是岩浆一样,就要从他的胸口涌出来了。

只要顺着那感情走就可以了,他想。

只要紧紧地抓住那个人,用力地吻那个人,只要让炙热的唇舌倾诉自己的全部感情和渴望。

只要投身于那滴美丽的蔚蓝色之中,去抓住它,也融入它,和它一起自由地游泳。

“滚蛋。”刚嫌弃地说。

仿佛怕他再说出什么荤段子,刚挂了电话。

而光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才心满意足地挂下电话。

“今,天,是,晴,天,哟。”他简直想要对整个世界大喊。

是的,今天是晴天,他知道。他坚信。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才看过天气预报。这些都是他计算之中的事情。

哼,我平常只是不想当恋爱高手而已,光一想。我恋爱高手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但是当他抬起夹在手上的烟想要抽一口的时候,堆积好久的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掉到了他的脚背上。

“烫、烫死了!”

光一搓了搓脚背,然后一踮一踮走回屋里换衣服,准备迎接这晴朗一天的开始。

 

【尾声】

 

“在法拉利里告白的男人都太狡猾了。”

用手机看刚的节目的在线直播,听到这句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另一个主持人问。

“你想啊,很多年之后,当你成了老头,哦不是,老太太,他也成了老头,你们闹了矛盾,肯定会争起来当年的事情。”刚说,“那个时候,如果你跟他说,当年要不是你跟我告白的话,我肯定不会跟你这个老头子在一起,那么对方会说,我说了什么吗,我可完全没有听到,那天的引擎太喧嚣了。”

“所以说,在法拉利里告白的男人都太狡猾了。”

好吧,我是个狡猾的家伙,光一想,用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

……可是你爱我。

他和刚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是一切却又都不同了。

他很幸运,每当看见枕边刚熟睡的脸的时候,光一就这么想。

很多人能够找到陪自己看烟火的人,但是他却找到了可以笑着陪自己收拾烟火凋落后的残骸的人。

他们的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这个光一早就预料到了。

当然这跟那日的晴朗并无关系。只是因为其实他们早已爱上了对方,在他们知道那是爱情之前。

或许他是在刚把手制的爱心便当送来周日的棒球场的时候爱上刚的,他想。

或许他是在刚一边抱怨着一边把醉醺醺的他拖上副驾驶座的时候爱上刚的。

或许他是在刚帮他吃掉大福中心的全部红豆,然后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大喊好饱的时候爱上刚的。

或许刚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随便哪个午后,他路过排练房,看见刚趴在窗台发呆的样子就爱上了刚。

但是或许,还要更早,在刚为他戴上手套的时候,在他说着不可能爱上刚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了刚。

但是或许,还要更早更早,只是他已经无从分辨。

所以永远不要让这个世界告诉你,什么是恋爱,你爱着谁。

让你的心告诉你。只有它,你无法欺骗。也不会骗你。

世界会告诉你这不是恋爱。这个人不是可以成为恋爱的对象。

但是你的心会告诉你。这就是恋爱。你只想要他。

只有他,只有这个人,偏偏是最适合你灵魂的形状。

“光一君,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助理编导来敲乐屋的门。

“好的,马上就来。”他关掉手机,塞进口袋,然后大步往演播室走去。

如果这次,他再被问到那个问题,关于自己的恋人类型,他会知道自己的答案。

 “空气感恋人。”那就是答案。

跟存在感无关。

当你说起“空气感恋人”,你的意思是:

——习以为常,却又不可或缺。

 

【完】

 

 

潮
「テレビ何見る?」.。₀:*゚...

「テレビ何見る?」
.。₀:*゚✲゚*:₀。・*:.。. .。.:*・♡
2017.05.05
.。₀:*゚✲゚*:₀。・*:.。. .。.:*・♡
——看什么电视?
然后你们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节目

每天磨的审美疲劳倍感绝望

今年想到这个
明年的我该何去何从……(瑟瑟发抖

「テレビ何見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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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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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电视?
然后你们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节目


每天磨的审美疲劳倍感绝望

今年想到这个
明年的我该何去何从……(瑟瑟发抖

阿不

[KinKi Kids][KK][FTR][RPS]《空气感恋人》[上]

这是KKL+RPS,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属性哦,避免误伤。谢谢!


空气感恋人


By 阿不


【上】如果爱也有一本说明书的话


爱如果也有一本说明书就好了。有时候光一想。

作为一个说明书爱好者,他一定会仔细阅读的,就连注释也不放过。

可是你看,如果你读一本关于相对论的书,你大概懂了什么是相对论。

但是就算你读一千本关于爱情的书,你依然不懂什么是爱情。

“光一君恋爱过吗?”每次杂志上这么问他的时候。

“当然有了,”他会装作一脸无奈回答,“怎么说我都三十多了,一次两次总归还是有...



 

这是KKL+RPS,戳进来之前请先看清属性哦,避免误伤。谢谢!

 

 

 

空气感恋人

 

By 阿不

 

【上】如果爱也有一本说明书的话

 

爱如果也有一本说明书就好了。有时候光一想。

作为一个说明书爱好者,他一定会仔细阅读的,就连注释也不放过。

可是你看,如果你读一本关于相对论的书,你大概懂了什么是相对论。

但是就算你读一千本关于爱情的书,你依然不懂什么是爱情。

“光一君恋爱过吗?”每次杂志上这么问他的时候。

“当然有了,”他会装作一脸无奈回答,“怎么说我都三十多了,一次两次总归还是有的。”

这是一个标准答案。

就像有很多女性,被问起喜欢的类型的时候,都会提名乔治克鲁尼或者布拉德皮特。

有些人这么说,是因为她们喜欢漂亮男孩,谁不是呢。

但是大部分人这么说,只是因为那是一个标准答案。

如果你三十六岁,还没有真正恋爱过,那后面紧跟着十万八千个问题。

所以你决定说那个标准答案,然后可以省却后面那一堆麻烦。

堂本光一也是一样。

他也曾对年长的女人动心,觉得她们的一举一动很有魅力。

但是那种隐隐的骚动是年轻人的特权。现在他早就过了那个年纪。

由年龄差的神秘铸就的性感,当自己也到了那个年纪之后,就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他也会觉得那些比自己差些年岁的女孩可爱,但是又觉得她们就像是陈列在烟花大会的路边集市上那些五彩的刨冰。虽然上面点缀的风味不同,但刨冰还是刨冰。看起来确实可爱,但是看看也就行了。

他也曾谈过几次恋爱。但是感觉都不对。就像他明明订购了一个汪洋的爱,但是却被快递了几个干涸的湖泊。

他尝试着把自己的头埋进爱河里去,但是他做不到,那里浅得几乎只到他的小腿。

他努力尝试去爱,但是他没法爱上。爱并不是努力就可以达成的东西。

好吧,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就算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至少他知道什么不是。

渐渐地,光一意识到自己是很难恋爱的类型。

不对,也许很早以前他就意识到了。

当他还只有十五六岁的时候,同一个事务所的井之原就说过他像个小老头。

早熟又寡言,而且还是在恋爱中最被动固执的摩羯座,如果以游戏来打比喻的话,就是那种皮很厚的高防御型角色,而且居然还穿着重甲。

当丘比特的金箭擦过他的面颊,他连眼皮都可以不眨一下。

比起那些被爱情击倒的男人,他顶多只掉一滴血。

“真想不出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样的人是适合光一的。”

有一次,大前辈吉田拓郎先生约他和刚一起喝酒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这个话题。

“我也没那么苛刻吧。”光一抗议。

拓郎先生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循循善诱地开始了选项排除过程。

“比如说,对光一来讲,存在感太过明显的人显然不行吧。”

“那当然了,就算是拓郎先生也不会喜欢我我我派吧。”光一摊手。

是的,光一并不喜欢那些过分强调自我主张的人,他们让人不自在。

每次张口也是“我”,“我”,“我”的。总是表达着“我想要”,“我不喜欢”,“反正我不是这样”,好像那有多么重要。

没人在乎,说真的。这个世界不围绕任何人转。

所以,就算不能像自己的相方那样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也试着站在别人的立场来看看这个世界怎么样。视野会更加开阔吧,看到的世界也会全然不同吧。

但是显然,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而跟这样的人相处,别说是成为恋人,就算做朋友也很累。

光一曾经跟这种类型的对象交往过。

当他捱过了第一次约会的漫长时光,说了再见之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约会,光一有点后怕地想,而是某种形式的惩罚游戏吧。

“还有,笑点不一样也不行吧。”拓郎先生又道。

光一点点头。“笑点一样很重要。”他表示认同。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被家里的亲戚强行介绍了相亲对象。

因为没有女朋友的履历已经好多年,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却,只好勉为其难地去了。

最开始气氛还不错,可是当他讲到一个笑话的时候,对方却在不对的时机笑了。

在那一秒,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挫败和疏离感。

不是这个人,他的心里立刻决定到。

“真是严厉啊,光一巨匠。”在旁边支着腮帮子听的刚插话道。

“严厉一点是当然的,我要选的可是要跟我分享人生的人。”光一理直气壮地回答。

是的,在那一秒,光一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光一透过长长的餐桌望过去,看见坐在餐桌对面的那位美丽女性也正微笑着看向他,他明白了,关于自己的人生里绝对不可能有面前这位女性的位置这件事。

他明白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光一君在讲笑话,所以我应该微笑,笑就对了。她一定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光一突然能够想见,未来的很多年,他们会坐在彼此的对面,隔着一尘不染的餐桌,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食物。而当每次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对方在朝他微笑。

一个仿佛永远戴着微笑面具的完美妻子,还有一段只要想象就会让他的皮肤失去温度的关系。

不,谢谢,他并不需要。

“你想,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连分享笑容都做不到的话,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分享的。”他反问刚,“比如说,当你说起Lioness飞鸟的玩笑的时候,对方却会追问你Lioness飞鸟是谁,这样的家伙,你想要跟她交往吗?”

“嗯,这个嘛……”

“你看,我就说吧。”光一立刻乘胜追击。

拓郎先生先不说,他至少要让刚和他站在统一战线。

可是拓郎先生却并不慌张,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光一你别扭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只笑点这一条。”拓郎先生说,“比如说,对于你这家伙,光是顺着毛撸也不行吧,偶尔也得撸撸逆毛。怎么说呢……就像是,要喜欢你,但也不能光喜欢你,偶尔也要放置一下不理你。要宠着你,但是也不能光宠着你,偶尔也要对你生生气的话会比较好吧。”

拓郎先生不愧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前辈,对他别扭的个性远比一般人了解。就连刚眯着眼睛听完也表示认同。

“就是说嘛,”刚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又叹口气摇摇头,“我家巨匠简直麻烦得要命。”

光一没有反驳。

自己是个任性的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对于工作,有着近乎坦诚的热情。但是工作之外的时候,让他坦率地说句喜欢简直比登天还难。比如说,自己明明说了不喜欢吃的东西,可是为了营养均衡,有时候也会吃。但是绝对不愿意自己去夹,好像有一种输给自己的感觉。所以如果能夹给他的话,并装作生气地说着“笨蛋,快吃掉”,就会一边露出嫌弃脸,一边高兴地吃下去。

所以如果有哪位女性这么做的话,也许他也会忍不住心动的吧。

但可惜的是,至今为止,也只有刚敢这么做,大刺刺地从他的碗里夹菜,或者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夹到他碗里。

“光一适合空气感恋人也说不定。”突然拓郎先生说道。

“什么意思?”光一问,“存在感像空气的恋人?”

拓郎先生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大家都说像光一君这么大男子主义、工作超忙又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生活的人,如果不是完全配合光一步调的恋人是应付不来的。可是光一却不以为然。

他也曾试着跟那样的女性交往过。可是如果那个人根本不重要的话,当然不会影响或干涉他的生活。但是如果根本不重要的话,又要如何在他的生命之中占据一席之地。所以就算一个半个月没有联系,也完全没有想起来要去联系对方,结果在可以成为什么之前根本就已经发展不下去了。

“我说的空气感恋人,并不是关于存在感。”可是拓郎先生说。

“那到底是什么?”

“啧,你见过哪个高手是让别人替自己破解秘笈的。”拓郎先生推推墨镜,“你这小子,自己的恋爱修行,给我自己去完成。”

结果直到第二天坐上去工作的新干线,他依然在思考关于“空气感恋人”这个命题。

“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得很晚吧。”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刚说。

“唔。”他没有否认。

比起打游戏,让刚知道他半夜睡不着是在进行恋爱修行的话岂不是更丢脸吗。

“看得出来?”

“你那两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鬼才看不出来。再细半寸的话,我会以为我今天是要跟小井一起做节目。”

“没有吧。”光一努力企图睁大眼睛。

“别徒劳挣扎了。”刚说,从经纪人那里要了一个旅行枕丢给他。

“睡吧,”刚看了看表,“到目的地还有时间,我会在前一站叫醒你的。”

然后刚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了,看起来他之前带上车的小说。

光一套上旅行枕,把头靠在座位上。

微微闭上眼睛,汹涌的睡意便袭来,令周围的一切噪音都变得恍惚。仿佛自己在水面之下随着波流缓缓漂移身体,而这个企图打扰他的世界都在水面之上。

即使不睁开眼睛,光一也知道刚就在他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书,摆弄手机,或者尽量小声地吃着零食。

在刚的旁边,很容易就能睡着。刚就像是水本身,如此自然,如此舒服,包围着光一。

光一忍不住想起了过去的岁月。当他们还只有十四五岁,坐在列车上,脸上长着青春痘。

时光就像是有金鱼游泳的水槽,身在其中者觉得漫长,可是从外面看却已经不知不觉溅出来半缸。

而未来就像是无尽的铁道,他们不断往复其间。

睡着,醒来,在某一个站台下车,然后知道这依然不是终点。

他想起了井之原,那个经常因为眼睛细细而被他和刚戏谑的家伙。

他想起了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和刚跟井之原一起被分派了去外地工作。

井之原将要在不久之后出道,但是那个时候还全然不知情,就坐在光一对面的座位上,和光一一起畅想着未来。

“如果有一百万的话,光一要做什么?”井之原问他。

“不知道,存起来。”光一说,“让它变成一千万。”

“那如果有一千万呢?”

“去买台车。”

“一亿?”

“买点不动产。”

“十亿?”

“买更多不动产,为老后做考虑。”光一想了想说。

“哈?”还只有十九岁的井之原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这家伙,你还只有十六岁啊。讲什么老后老后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光一说。

“啥跟啥?”井之原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多读书啊,前辈。”光一开玩笑道。

虽然井之原算是半个前辈,但是因为年龄相近,他们又玩得很好,所以开起玩笑来并没有太多前辈后辈的顾忌。

“我有在读啊。”

“小黄书不算。”

“你这家伙!”井之原假装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嘘。”光一说,然后转头看看肩膀上的那个乱蓬蓬的脑袋。

那个时候旅行枕还并不流行,光一的肩膀是刚最喜欢的枕头。

“光一的肩膀有一种安心感。”那个时候刚总是喜欢扒着光一的肩膀这么说,无论光一愿不愿意出借肩膀。

可是现在,就算是光一主动出借肩膀,刚也敬谢不敏。

“不要了,光一的体脂肪率也太低了,就只有骨头和肌肉,就像是睡在一堆钢筋支架上似的。”

看到刚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把头发乱翘的脑袋又往光一颈窝的更深处埋了进去,光一和井之原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只看小黄书啊,”井之原压低了声音说,“我还有在看漫画。”

光一笑了。

“总觉得二十年后的光一想象不能。”井之原说。

“为什么?”

“现在已经像个小老头了,二十年后是要变成化石吧。”

“大概也不会变太多吧。”光一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二十年后,希望依然做着现在的工作。因为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己想要做的工作。”

“还有呢?”

“嗯……”光一思考着,“要是有台法拉利就好了。”

“停!”井之原立刻打断了他,“说起车来你又该滔滔不绝了。”

当然,除了车之外,光一还希望拥有几个朋友。比如井之原,比如长濑。没有朋友会觉得寂寞,朋友太多了又太累。所以不用多,关系不错的两三个就行。也不用经常聚会,两三个月出来见一次,吃个饭打打棒球就行。

“恋爱呢?结婚呢?”井之原又问。

“不知道。”光一回答。

他没有说谎。他还太过年轻,对于恋爱和结婚完全没有概念。

虽然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家伙总说要二十岁结婚,要当上年轻爸爸,但是他们两个忙得根本就连认识女孩子的时间没有。工作日程那么紧,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恋爱和约会了。

“那个时候光一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给我当伴郎哦,不,那个时候也许光一已经结婚了呢,连孩子都有了。”刚总是兴高采烈地想象着。可光一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早结婚。

二十岁在刚看来那么遥不可及,充满浪漫。可是现实派的光一知道它其实就在眼前,而且大概跟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

“还有呢?”井之原又问。

“还有?”

“对啊,光一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啊目标啊,比如二十年后成为超级偶像,走向国际舞台,和Jackie Chan一起演电影什么的。”

“没有。”光一想了想说。

基本他是一个不喜欢树立目标的人。树立目标但是无法完成,拥有愿望但是无法实现会让他懊恼。但是如果自己的愿望真的可以被谁听见的话……那么二十年后,希望刚还在自己身边的话就好了,他这么想道。

不久之后,井之原出道了,他们列车对面的座位换成了别的Jr。

有时候他们会和这个经纪人一起旅行,有时候是其他经纪人。

有时候一起工作的是这些工作人员,之后又会换成别的。

光一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不停地轮换,就像是不断轮换的四季,就像是道路上擦肩而过的人流,就像是列车的窗户上不断变化的风景。

光一懒得去记住每一张脸,也不想要为失去某个人而悲伤。

他们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新的。他们每一天都必须面临新的挑战,无论你有没有准备好。他们也必须学会和旧的事物告别,无论你想不想放手。

有一次,他们在工作往返的电车上遇到了同一个事务所的前辈。

因为看不到出道的任何预兆,灰心丧气的前辈已经从事务所辞职,做起了普通社会人的工作。

刚是知道的,却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和前辈闲聊着。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已经知道为别人着想,学着努力不伤害别人。

刚很厉害,可以用温柔去接受这个世界,光一想。

“光一很厉害。”

可是晚上当他们回到宿舍,洗了澡,光一正在帮刚擦头发的时候,刚突然说。

“怎么了?”光一停下手里的毛巾。

“光一完全不会动摇。”刚说,抱着膝盖,“今天遇到前辈的时候,光一的眼神就连一丝动摇也没有。你们这些软弱的家伙尽管逃走就好了,我会在这里的,光一的眼睛总是这么坚定。”

尽管毛巾盖住了刚的脑袋,看不见刚的表情,但是光一从他的声音听到了动摇。

“他们说偶像是贩卖梦想的工作,可是今天在车上遇到前辈的时候,前辈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梦想了。”刚说,“有一天我也会失去梦想吗。有点可怕呢。失去梦想的话,一定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是现在这样,黑漆漆的一片。”

“有一天如果我也消失的话,也像前辈这么逃走的话,我一定不要再遇到光一。”刚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

“我会不敢看光一的眼睛。”

光一吸了口气,锤了一下刚的脑袋。

“笨蛋,你不一样。”

“为什么?”刚抱着吃痛的脑袋。

“你都不在了,KinKi Kids都不在了,我也就不在了。”

“……是吗?”

“当然是了。所以不要随便说那种话。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如果你随便就逃掉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我要变得坚强一点,为了光一,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两个人的KinKi Kids,我也得好好努力。”

“只是暂时的。”光一说,重新给刚擦起了头发。

“什么暂时的?”

“我说,前辈只是暂时离开,一定会回来的。”他说。

“真的?”刚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光一说,“前辈还没有认输呢。”

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当前辈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接触的时候,前辈却没有避开视线。

才不想输给你们两个小不点,他看到前辈的眼睛燃起了这样的斗志。

不久之后,前辈果然回来了。

又过了不久,前辈也出道了。

但是他和刚的未来似乎和这该死的冬日天气一样,仍在一片白色迷雾之中。

有一天天气很冷,还下了一点雪,光一从社长那里回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宿舍区。

远远地,他就看见刚站在宿舍门口等他,看见他立刻跑上去接他。

“怎么了?”看见光一垂着头双手攥着拳头的样子,刚问,“被社长训了,不开心?”

光一不说话,还是低着头往前走。刚就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做错,但是社长却专训光一,但是最近我有点想明白了。我想社长不训我,因为我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他训光一,是因为光一更像他。光一不这么认为吗?”刚说,“嗯,非要打比方的话,我是恋人,而光一就是社长自己。你看,社长是个好男人,因为好男人是对恋人温柔而对自己严苛的男人。”

“你这什么鬼比喻。”光一说。

“明明很形象嘛。”刚笑了,伸手去抓光一的手。

因为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回来,光一的拳头又硬又冷,就像是两块冻石。

“光一的手好冰。”刚说,“你看我的手捂热了,帮你暖暖。”

“不要。”光一说,“两个男孩子牵着手,像什么话。”

“那我的这个手套给你,刚刚用我的手捂暖了。”刚说。

光一甩开了刚的手,但是也没有甩得太开,还在刚可以再次握住的距离。

果然刚小跑跟了上来,然后再次握住了自己的手。

光一看见刚兴高采烈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不要对女孩子做这样的事情,女孩子会爱上你的。”他想起来说。

“才不会对女孩子做这样的事。”刚一边戴一边摇头,“女孩子都麻烦死了。……可是等等,对光一做了这样的事,光一会不会爱上我啊。”

“当然不会,傻瓜。”光一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女生。”

“对哦。”刚笑了,挠了挠头,“明天终于我们两个都不用开工,光一要做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我的游戏机了,我要打一整天游戏机。”

“不要打一整天,就打半天好不好,剩下半天我们出去吃好吃的。我要吃热乎乎的拉面,啊,还有咖喱饭,等等,还有意大利面,对了,还有披萨……”

“你一天吃不了那么多啦。”

“光一帮我吃一半,不就能吃下了。”

“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下啊,傻瓜。”光一说,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了刚的手。

他们将会听到很多欢呼,尖叫。他们将会受到很多夸奖,赞誉。

他们将会去很多地方,可是依然不知道终点在何处。

出道还遥遥无期,未来还在不确定的地方。

但是光一知道,比起自己,刚更害怕黑暗。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一定会让他动摇的。

那就紧紧牵着刚的手,不要放开。

“我觉得光一和社长超级像的。”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刚突然又提起了那个话题。

“哈?我跟那个老头到底有哪里像了?”

“对自己严苛对恋人温柔的部分。”

“我哪来的恋人?根本就连谈恋爱的时间也没有好不好。”

“等光一将来有了恋人,一定是对恋人非常温柔的家伙。”可是刚似乎这么坚信着。

所以如果爱也有一本说明书的话,光一一定要从头到尾仔细地读一读,看看他的人生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一个说好了会对恋人温柔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落得连恋人都没有的下场的。

“起来了。”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光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对上了刚的脸。

那个一睡觉头发就乱糟糟总是兴高采烈又很容易垂头丧气的刚,突然变成了面前这个戴着眼镜表情沉稳眼角也有了一点点皱纹的刚。

光一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睡着的时候他才十六岁,醒来他就三十六岁了。

二十年居然就这样一晃就过去了。

幸运的是,二十年后的他依然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为此他常抱感恩之心。

他曾经只想要一台法拉利而已,现在却有了很多台法拉利,这点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仍有几个好朋友,不多,就那么几个,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们隔三差五出来吃个饭打打棒球。

他依然没有结婚,也总是谈不好恋爱。……但是刚依然在他的身边。

他的愿望基本都算是实现了,他想。

这个时代也还不错。如果可以碰到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光一想这么告诉他。

 

 

阿不

[KinKi Kids]【恋爱的四季·夏之真治篇】《到那座岛屿的距离》[完结]

*夏之章终于挤出时间写完了,赶在夏天结束之前。

*谢谢喜欢【恋爱的四季】这个系列的大家。写文是种孤独的乐趣,大家开开心心看了,突然就变成了热闹的乐趣,让我也很开心。大概我还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吧。

*KKL+RPS,看清属性再点进来,以免误伤


【恋爱的四季 ·夏之真治】

《到那座岛屿的距离》


by 阿不


武田真治仍记得第一个女朋友跟他分手的场景。

那还是一个必须当面分手的时代。

恋人们,即使要分开,似乎也还会在意对方的感受。

他记得她有好好地约他出来,尽管那个时候他对自己将要被抛弃的事实一无所知。

他们两个...

*夏之章终于挤出时间写完了,赶在夏天结束之前。

*谢谢喜欢【恋爱的四季】这个系列的大家。写文是种孤独的乐趣,大家开开心心看了,突然就变成了热闹的乐趣,让我也很开心。大概我还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吧。

*KKL+RPS,看清属性再点进来,以免误伤

 

【恋爱的四季 ·夏之真治】

《到那座岛屿的距离》

 

by 阿不

 

武田真治仍记得第一个女朋友跟他分手的场景。

那还是一个必须当面分手的时代。

恋人们,即使要分开,似乎也还会在意对方的感受。

他记得她有好好地约他出来,尽管那个时候他对自己将要被抛弃的事实一无所知。

他们两个一本正经地坐在一家蛮高级的咖啡馆里,然后他点了一杯白巧克力摩卡。

他不该点那玩意的,实在是太甜了。

等到她说了“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之后,在手足无措之中,他强装镇定地举起咖啡来喝了一口。然后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那杯咖啡的滋味了。

它凉了,而且齁到他想哭。

……就和过期的爱情尝起来一样糟糕。

但是然后,那个对分手还抱着几分尊重的时代结束了。

他的第二个女朋友跟他分手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打了电话进来。

那天他正好外出工作不在家。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留言机上有好几个她的留言录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关于下个月旅行的安排的。最近这阵子他工作开始有了起色,比较忙,因此和她见面的机会不多。所以他一直很期待这次和她两个人的旅行。

还没有来得及开灯,他先打开了电话录音。

前两个留言都没有任何声音。录音大概持续了几秒的空白,就挂掉了。

要不给她回个电话过去吧,也许有什么急事呢,他这么想着,顺手按下了第三段录音的收听键。

“对不起真治君,但是有件事必须告诉您。”

对方上来就道歉,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早就该告诉您的,”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方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就是下个月。前阵子跟父母去见了父亲公司同事的儿子,两家父母之间聊得很好,那位男士也和我合得来,不知不觉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一直想着要怎么跟真治君提这件事,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真治君的错,和真治君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只是我们的人生阶段不同,真治君一看就是还没有结婚的想法,但是我的父母却希望我能快点结婚,”她顿了顿,“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可是你爱那个人吗?真治想。

他相信他在留言里听到了好几次“结婚”,但是却一次都没有听到“爱”。

“想要告诉真治君的就是这样一件事,终于说出来了,松了口气。”对方在电话里如释重负,仿佛自己是一件终于被抛掉的阻碍她前行的行李一般。

“我以后再也不会打电话来了,也请真治君能够忘了我,我们好好地分手。”

打个电话来就把我甩了才不是好好分手的方式,他在心里吐槽。

“虽然变成这样,但是依然希望真治君能获得自己的幸福。”对方最后说,“……不过看来旅行是去不了了呢……”

这不是废话吗?真治想,然后关掉了电话录音

巴厘岛的旅游手册就夹在他的萨克斯盒子里。当他把乐器拿出来的时候,假装没有看到它。

他在黑暗里几乎吹奏了一整个晚上,直到腮帮酸痛才停下来。

没关系,只是又被抛弃了一次而已,他想。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去巴厘岛的,那个他梦想中的岛屿。

……而今天,是武田真治从巴厘岛回来的第三天。

“你敢相信吗?”他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这个时代的分手就只要一个短信而已。”

那天的下午,他只不过去海边游了个泳。

回来酒店之后,却发现房间里有些怪怪的,但是一下子也说不出是哪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放在酒柜上的手机里有个新短信。

“分手吧。”三个小时之前还在一起吃了午饭的女朋友在短信里说。

——哈?

他终于知道这个房间有什么地方奇怪了。女朋友的行李已经不翼而飞。赶紧打电话去前台,却告诉他对方已经退房。于是立刻冲出酒店,拦了一部出租车直奔机场。

在路上,给女朋友打了手机。对方不接。

继续打。还是不接。

再打,就关机了。

只好发了短信过去。

“为什么?”

所有的伤心、困惑和愤怒都凝结成了三个字,冷冰冰地黏在巴厘岛炎热的天气里。

回复一直也没有来,直到他自己也赶搭下一班飞机飞回了日本。

急急匆匆出了机场,本想要立刻去找她,却收到了她的回信。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对方在回复里说,“一瞬间爱就冷却了。感觉不到爱的话,勉强在一起也没有意思,对不对。”

他反复地看那句话,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接受的逻辑,却完全无法信服。

没有见面,没有电话,就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

一个短信,就这么简单地被分手了。

“这个时代到底是出了什么错?”他用一只胳膊支着脑袋看向天花板。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了。”光一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些女孩子,总是说男人很任性,其实她们任性起来才要命。她们爱你,你就是神。她们不爱你了,你就是渣渣。”

“注意你的言辞。”真治说,“要不是因为你是堂本光一,说出这样的话,你早就已经是女性公敌了。”

“我只是为你抱不平而已,”光一耸肩,“再说了,被人甩了无数次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这个女性公敌。”

“也没有无数次吧。”真治嘟囔,“只有三次。”

“三,在古语里是很多的意思。”

“那光一君有什么好的解决之道?”

“解决之道?”光一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嗯……不去恋爱,就不会被分手。”

“哈?”真治眨了眨眼睛。这算什么解决之道?

“因噎废食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他说。

“食?”光一仿佛想起来什么,“说起来,真有点饿了。”

“喂,我们在说这么重要的恋爱话题,你突然说什么吃的。”

“不吃会死。”光一放下游戏手柄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不是这个问题……”真治想说,可是光一已经一头钻进了厨房。

“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哦。”从厨房里传来了光一的声音。

真治望望窗外已经接近黄昏的天色。这人到现在还活着,真不容易,他想。

大概只有五分钟,就看光一端出一盘热腾腾的咖喱饭,还是装在保温盒里的那种。

“不用碗?”他问。

“懒得洗。”光一毫不在意地说。

好吧,就算有一天自己喜欢男性了,而堂本光一确实有张超英俊的脸而且钱多得要烂掉,他也绝对不想跟这家伙谈恋爱,真治想。

堂本光一这个人从本质上不适合恋爱。句号。

“你就吃这个?”他问。

“卖相一般,但是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光一说。

真治犹豫。不过说实话,那闻起来确实挺香的。

而且,在倾诉了一个下午的失恋之后,他倒是真的有点饿了。

“想吃的话,碗在水槽旁边的橱柜里,但是记住,自己吃完的碗自己洗。”光一说。

“知道了。”真治起身去厨房拿碗,然后看见光一的冰箱门上贴着便利贴。

不是普通的那种方方正正的便利贴,而是可爱的狗狗形状的。一看就不是光一那家伙自己的。

该不会是那家伙的女朋友留下的吧,真治想。那个总是把女性的任性之道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从来只是理论为王的堂本光一,该不会是瞒着大家,其实偷偷有了女朋友吧。

于是忍不住八卦之心凑过去看。

“有空也请出门正正经经吃个饭,老是吃微波炉加热食品不利于健康。”

没有署名。但是等等,这个字迹有点眼熟,真治想。不对,他一定见过。

……啊,在给自己的新年贺卡上。

“真治君,新年快乐。”他想起来同样的字迹写道,“今年新年的掰手腕决战,输了的人要请全部人吃饭。所以请一定要赢光一。那个家伙钱多得要烂掉了,偶尔也请让他用用钱吧。”

当然光一君有着跟他瘦削的身材不相称的力气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明明自己也是个肌肉男啊,难道自己那身漂亮的肌肉全都是花边性的装饰吗。

虽然去年输给光一只用了一秒,但是今年他有好好练哦。他还就不信邪了。

“你这咖喱,该不会是刚君给你留下的吧。”拿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光一奇怪,“对啊,上次刚路过来看看潘的时候做多了留下的。”

“如果你没看见,我得提醒你,他写了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要你好好出去吃饭,不要老吃微波食品。”

“出去很麻烦啊。”光一打了个哈欠,“有时候宁可饿着,也不想出去吃饭嘛。”

这家伙真是懒到让人拿他没办法。刚也一定是预料到了这点。

若是相方因为低血糖病倒可就糟了,刚一定也是这么想着,所以尽管想让他多出去吃饭,还是留下了咖喱。

“那家伙是你老婆啊。”真治一边摇头,一边把咖喱拨到了自己碗里。

舀了一勺到嘴里,然后忍不住感叹起来。

“好吃!好久都没吃过热乎乎的手制咖喱了。刚这手艺,都可以嫁人了啊,料理做得比我前女友都好。”真治想了想说,“如果刚君是女生就好了,我就娶他。”

光一翻了个白眼。“给你,给你。尽管拿走。”他说。

“这么大方?真叫人感激涕零。”

“如果他会跟你走的话……”

“什么意思?”

“知道吗,那家伙一年要接受多少女生的告白?”光一划拉着咖喱饭。

“多少?”

“一年365天,至少也有一半的天数有人爱上他。”光一说,“所以就算真治君想要告白的话,也得先去取号机取号。让我算算,目前的排位大概在百名以后吧。”

“原来刚君真的这么受欢迎。”真治吃了一惊。

刚受欢迎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一些。

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刚从来不提,所以他也不清楚。

如果光一君是女性公敌的话,刚君就是男性公敌。

和被甩专业户武田真治和被认为“不适合结婚”专业户堂本光一不同,刚是被爱上专业户。

“如果跟刚君恋爱的话,一定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些女孩子总是这么说。

“你说,我跟刚那家伙到底是哪里不同嘛。”真治有些不平。

“太多了,你打算让我说几年?”光一直白地说。

“可是我们两个也就算了,”真治疑惑,“为什么刚君这么受欢迎,也没有交到女朋友。”

“什么叫我们两个也就算了,”光一嫌弃地说,“不要把我和你划成一类。我可没有这么频繁地被甩经历。”

“那是因为你怕花凋落,所以就连花也不种。我呢,至少碰个头破血流也没有回头,”真治说,“你啊,连去碰壁的勇气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看到对方的眼神闪了一下。

“吃你的,少罗嗦。”光一咽着咖喱,含糊不清地说。

 

+++

 

一起玩过萨克斯的音乐人前辈,前几天结婚了。真治去参加了对方的婚礼。

因为是在草坪上举行的那种西式婚礼,真治特意穿上了正经的西装。

天气很热,还穿着三件套,戴着领结,简直有种头上在冒烟的感觉。

要不悄悄躲到哪个阴凉的地方去抽根烟吧,他这么想着,迈步去了远处的凉亭。

走近了,才发现今天的新郎官竟然也躲在那里抽烟。

“你呆在这里不要紧吗?”真治惊讶地问。

“不要紧,现在是妻子和岳父跳舞的时间。”前辈递了一支烟给他,“一会儿才到我出场呢。”

真治从前辈手里接过烟,也给自己点上了。

等到今天的第一口烟进入他的身体,他终于舒了口气。

“真好啊。”他对前辈说,“我羡慕你。”

“羡慕我?”

“是啊,能够和你爱的人在一起。”真治感叹,“瞧瞧我,离这样一日还遥遥无期。”

“爱?”前辈吐了口烟,“不好说。只不过刚好觉得该结婚了,对方人也不错,就决定结婚了。”

“啊?”真治惊讶得忘了吐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真的是年轻时代一起喝过酒发过疯光着腚跳过凉得要命的海还高声嘶喊过要为爱而活的那个前辈吗?

“怎么了?”前辈看他不做声,便问他。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时候你总是做混音磁带给你的女孩听,”真治想了想说,“对了,我还从你的车里偷了一盒磁带,到现在都没告诉你犯人就是我。”

“我知道哟,除了你小子,还有谁会这么淘气。”前辈笑了。真治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那个时候我喜欢做那种混音磁带给我爱的女孩。里面每一首歌都是我的最爱,然后我把它们用我最喜欢的顺序编排。一个震撼的开头,像是一个浓烈的吻,加上一个温柔的收尾,像是余生的相濡以沫。……不过后来我不那么做了。”前辈顿了顿,“后来我遇到一个女孩,我会给她买个漂亮的包,带她去很贵的餐厅吃饭。但我永远也不会做那盘混音磁带了。”

“为什么?”

“大概恋爱对我来说太年轻了。不,不如说,我对恋爱来说太老了。”前辈弹了弹烟灰,“你呢?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总会为你爱的女孩写歌?现在呢?”

“没怎么写了。”

“你看,大多都是这样。”前辈说,“你觉得你找到了真爱,但是却没有想到,爱也会老,也会生病。有一天突然爱就死了,爱就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真治突然想起了前女友的分手短信。

“也许……只是因为对方不是那个人?”真治说。前辈笑了。

“傻小子,我也认认真真寻找过了。可是找不到呢。到最后,对对方也好,对自己也好,都失去信心了。”前辈说,“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爱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真治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被甩无数次的他应该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好人选。

“所以你小子也别耽误了,差不多找个人得了。”前辈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前辈的手拍过的地方变得沉重起来,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走了,宴会那边我也不能离开太久。”然后前辈说,拧灭了烟离开了。

真治看着前辈走远的背影。

明明应该是走向幸福之路,但是在他看来,却觉得格外孤独。

可是大部分人最后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不是吗。

就像前辈说的,结婚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这就是人生吗。”真治仿佛自问自答地感叹。

“这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可是刚却说,“为什么你想把你的人生活得跟他一样?然后又因为做不到而感到沮丧?”

“是为了……将来?”真治说。

不在适当的时机结婚的话,不留下子女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大家总是这么说。

“所以为了将来,就应该委屈现在的自己?难道现在的时间不是跟未来的时间一样重要吗?”刚想了想说。

“而且就连现在都过不好的人,没有资格谈将来。”光一帮腔,“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在对付真治上,那两个家伙倒真是枪口一致。

“活在当下?每天打游戏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吧。”真治反击。

“对啊,光一,你真的没有把游戏稍微放一放的打算吗?”就连刚,也被真治成功转移了话题,“你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家打游戏,根本就没有认识人的机会。”

“喂,明明是你把我们叫出来安慰你的失恋的,”光一盯着真治,“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批斗大会了?”

没错,是真治打了电话给光一和刚,邀请他们出来一起吃饭和唱K。

“什么,又要举办你的失恋安慰大会?”光一在电话里嫌弃道,“提醒一下,你已经失恋好久了。而且我记得,你上次来我家的时候,我也已经努力安慰过你了。”

可是虽然以失恋为名义,却觉得比起失恋,在前辈的婚礼上受到了更沉重的打击。

……沉重到对爱本身产生了怀疑。

如果,我是说如果,爱真的只是一个虚词呢?

如果爱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呢?

就像他梦想之中的那座岛屿……其实根本就遥不可及。

“你们两个啊,就知道数落我,我觉得我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真治说。

“为了补偿,你们两个来合唱一首吧。”他举起话筒来,“我要听现场版的演唱会。”

“才不要。”光一立刻说,但是他没有拒绝真治递过去的话筒。

“麻烦死了。”刚说着,也接过了话筒。

这两个家伙,真治知道,虽然气压低又很毒舌,但其实都是蛮温柔的人。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光一立刻嫌弃起来:“怎么又是这首?”

“我们俩都从玻璃少年唱成玻璃大叔了。”刚无奈地笑了。

可是真治喜欢听他们两个人一起唱歌。

当这两个人唱歌的时候,就像是时间也会停滞一般。

就像他们的,他的时间,都会停留在那个像玻璃一般透明没有杂质的年轻时代。

那个他看了女友写来的信而心狂跳到一个晚上都睡不着的时代。

那个他想到白巧克力摩卡只能想到它的甘甜和醇厚的时代。

那个他依然相信着爱的时代……

“你声音有点出不来呢。”放下话筒的时候刚说。

“听出来了?”光一小声问。

“还用说。”刚点点头。可是明明真治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

“睡得很晚吧,嗓子听起来有点干。”刚说。

“早上六点,哦不是,七点才睡的。”

“知道今天中午要出来玩就稍微早点睡嘛。”刚抱怨。

“早睡我也睡不着啊,身体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物钟。”光一揉了揉眼睛。

刚叹了口气:“我带了眼药水,要不要?”

“太好了,眼睛难受。”光一摊开了手。

真治看刚在包里掏了掏,然后拿出眼药水递给光一。还是硬性隐形眼镜专用那种,明明刚自用的是软性的隐形眼镜。

有人说刚像大熊猫,有人说刚像小熊猫。

不,在真治看来,刚绝对是一个现实版的机器猫。他的口袋里什么都有。

“和刚君恋爱的人一定很幸福。”真治忍不住感叹。

“说什么呢你。”刚笑了。

“你啊,不要因为被女孩子伤透了心,就觉得还是男孩子好。”光一说,“小心纠枉过正。”

“跟男女无关,”可是真治说,“如果我拍夜戏整晚没合眼,有哪个细心人掏出眼药水给我,我会瞬间爱上对方的。”

在这里挖光一的墙角也许不太好,但是……

“说真的,刚君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可是你过去的恋人都是女性吧。”刚含笑指出。

“过去不重要。人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真治指指光一,“这可是刚刚光一君说的。”

“噗。”光一喷出一口水来。

“不要乱用这个词。”他擦了擦嘴说。可是真治不理他。

“刚君真的对我没兴趣吗?”真治说,对刚做了一个自认充满魅力的wink。

“一点也没有。”刚摇头。

“完全没有。”

“零。”刚再次强调。

“被当面拒绝也就算了,”真治捂住了胸口,“怎么有一种一口气被插了三刀的感觉。”

光一这下终于扬眉吐气了。

“三次击沉。”他幸灾乐祸地说。

“话说回来,刚君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演够了之后,真治问。

“等等,怎么矛头这次到我身上了?”刚问。

“我可是听光一君说了啊,刚君非常地受欢迎。”

刚看向光一。光一立刻望天,一脸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说过这些的表情,但是却掩饰不住得心虚起来。

“我想要找个我爱的人。”刚回答。

“完了?”真治惊讶。

“完了。”刚说,“不然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可是大家都说,结婚跟恋爱是两个概念。结婚要复杂得多。”真治挠了挠头,“人不一定会跟所爱之人结婚。结婚,也不一定需要相爱。”

“说没有爱也可以结婚的,绝对是邪教吧。”刚说。

“为什么?”

“说到底,结婚是什么?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吗?也没有那么复杂吧。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这样那样的辛苦,但是因为有爱,才可以去原谅,去宽容,才可以一起去克服。因为一起分享过甜蜜的瞬间,所有就连苦涩的时刻也可以一起承担。”刚说,“可是如果没有爱,不就连这个最基本的根基也有没有了。”

“但是我却能理解那种爱着,却不去拥有的心情,”刚说,“正是因为爱,所以选择退出,所以在旁守护,所以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却选择不说出来。因为得不到对方就想毁掉的人是没有资格说爱的,那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爱当然想要得到,独占。爱当然也会嫉妒,消沉。但是在这之上的,是奉献。因为爱着,所以想要为那个人做点什么,即便得不到回报也好。真正的爱是想要为对方付出,是想要让对方幸福。”

真治突然站了起来,把刚和光一都吓了一跳。

“我能拥抱你一下吗,刚君。”他说。

“不要。”刚立刻拒绝。

但是当真治张开双手强行拥抱他的时候,刚笑着回抱了他一下。

“你今天是搞什么啊?恶心兮兮的。”刚假装嫌弃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刚拍过的地方,突然变得无比轻松。仿佛这些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负担已经被丢掉了。

“谢谢。”他说。

“为了什么?”刚疑惑。

“为了你们愿意陪我出来。”他说。

为了我梦想中的那座岛屿,他想。

为了你愿意相信它真的存在。

为了你让我也相信它就在那里。

“干杯!”他把酒塞在光一和刚手里。

“为爱而活的武田真治今日重生。”他一只脚跨在KTV的沙发上,大声宣布。

 

+++

 

不知道唱到第几首的时候,身边的刚突然没了动静。

真治回过头看看刚。

“刚君睡着了呢。”他对光一道。

“谁让你灌他这么多酒。”光一说。

“多?”真治说,“我记得我只给他开了一瓶而已。”

“你得庆幸他只是睡着了,如果他喝多了过敏的话,现在我们就该送他去医院了。”

“刚君酒量真的这么差?”真治说,“那在外面喝酒的时候真得小心啊。”

“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他有分寸。如果不是信任的人在身边,他是不会多喝的。”

“信任的人?你是在说我还是你自己?”

光一笑了,不答话,只是帮刚拉好滑下来的毛毯。

“对了,我来帮光一介绍女朋友吧。”真治突然说。

“对方是好女孩哦,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性格又温柔,试着见见又怎么样,也许会砰然心动也说不定。”他补充。

“好女孩你怎么自己不留着?”

“因为对方跟我说她特别喜欢KinKi桑。”

“不用了。”光一还是拒绝。

“不要这么客气嘛,我也希望光一君能够活在当下,好好谈一场恋爱啊。”

“你这家伙根本不懂活在当下的意思。”光一说。

“活在当下,说的是要过好现在的时间。不要为了别人口里虚无的明天,随便放弃自己心中真实的今天。”真治回答。

“诶?所以你这不是懂嘛。”光一说。

“是啊,所以其实不懂的是光一君。”

“什么意思?”

“光一君为什么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真治仿佛自问自答一般地说道,“难道是因为有着不会爱上对方的自信?或者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了?”

“你胡说什么。”

“我经常胡说,这个我承认。”真治说,“但是我现在这些话是认真的。”

“是刚君吧,”然后他说,“那个占据光一君心房的人。”

对上光一震惊的目光。

“好了,好了,不要搞得我跟什么名侦探似的。”真治说,“有些事情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比如说,上次他赖在光一家里打游戏。如果不是因为这游戏不可以杀队友,真治保证,光一肯定早给他一刀,亲手结果了他。

……因为他已经害得他们两个的组队在boss面前被砍死了十三次。

“不是我说,你也打得太烂了吧。”光一说。

“你知道我操作不行,你就没有什么稍微简单一点的游戏?”

“我的游戏都在那里……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简单到符合你的水准。”光一指指他的那个大柜子,吐槽真治道。

懒得陪他玩简单模式,光一干脆跑去运动房锻炼去了。可是不死心的真治还是去大柜子那里翻翻找找,企图找到什么他这个水准也可以顺利过关的游戏。

然后,比起游戏,有什么别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齐崭崭的碟,用油彩笔认真分类,还记录了年份。

他拿出来看,里面录制的全部都是刚出演的电视剧、音乐和综艺节目。

然后还有“过呼吸讲座”,“钓鱼达人地图”,“Funk入门”,那些一看就不会是光一这家伙平常会感兴趣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真治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大半夜不睡觉忙着做混音磁带的那个蠢男孩。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那个曾经想要为爱而活的男孩已经放弃爱了。

而堂本光一却依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认真地看着录影带,企图了解另一个他也许努力去了解也无法完全理解的世界。

“光一君总说要活在当下。可是光一君觉得当下不错,是因为刚君现在在你的身边吧。但是时间永恒流逝,现在不可能一成不变,总有一天刚君会离开你,去另一个人的身边。”真治说,“怎么样,不喜欢了吧,那样的当下。”

“可是如果刚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沉默了一会儿,光一说。

“我会为他高兴的。”然后他补充。

“是吗,那你为什么这么不想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翻翻你那些烂情史,你啊,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女人。”

真治笑了:“光一君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狡猾?”

“不离开,不表白,不放手,这是光一君的三不原则吧。”

“什么三不原则?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就是说,自己不去找女朋友,成天游戏游戏的,这样的你难道不是在向刚君撒娇,想要让刚君替你操一辈子的心吗。不向刚君表明自己的心意,却以相方的身份自居,占据着最有利的阵地。所以当刚君来问你对他的恋情的看法的时候,你总是可以说,这是刚自己要决定的事情……嗯,不过要我说的话,总觉得她还是不太适合刚。”

光一望着手中的酒,没有说话。

“等等,我没听到反驳?”真治凑过去一只耳朵。

“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可是光一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离开,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说。

他去地方出差也好,去华丽的舞台也好,每次出行,却总是心里很踏实。因为他知道,然后他会回来,回到刚的身边。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归宿。如果没有了这个原点,他将不知道他该回去哪里。

“我也没有不肯放手。”光一说。

如果有一天刚有了喜欢的人,他一定会给予祝福的。你不用把他的手指掰开。他会放手的。可是如果刚只是很平常地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光一,我要结婚了。”那么你要给他一秒。对不起,你必须给他一秒伪装自己的时间。然后他会告诉电话那端:“恭喜。还有,不要妄想让我当你的伴郎。”

“而不表白,是因为刚根本就没有那么想我,他只想和我成为一生的朋友。”光一说。

如果开了口,那么也许一切将不复存在。

庙宇坍塌。花园荒芜。一切他所珍惜的都可能消失。

……而他只是想要守护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个当下而已。

真治想了想:“可是要我说的话,对刚君而言,光一君绝不是朋友。”

“啊?”

“我也是刚君的朋友,可是刚君从不来我家给我煮咖喱饭,也不那么担心我的身体,出去逛街的时候,他也不会总是想着这个大概对我的头皮/干燥的手肘/体重维持好,然后根本不在乎价钱就刷卡买下了。想想你家那些堆积成山的礼物。”真治说,“他也不会为了我写歌,不会为了我的生日花心思仔细准备,不会在地震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问我的安全。他也不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想到我,在镜头前晃着食物叫着我的名字。要知道,对一个吃货来说,想要跟你分享最美味的食物,就已经足够说明他爱你了。”

仿佛在梦中感受到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刚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身体倒下来,脑袋靠在了光一的肩膀上。

光一看看肩膀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又看看真治。他看起来有些动摇了。

“但是……”他犹豫道,“没人知道刚是怎么想的。”

“没错,也许谁也不知道刚君到底是怎么想你的,但是如果把到刚君的心的距离想象成一条赛道,我想你一定比所有人都跑在前面。”

“真的?”

好吧,他武田真治已经受够了这种纯真的烦恼了。虽然这两个人在杂志采访里说过几千遍恋爱理论,但其实在实践中都是恋爱白痴。

他啊,失过的恋都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谈过的恋爱多。

“要是不打算冲刺的话,不如现在就退出比赛吧。”真治说。

“什么?”光一问。

“那个我说过的好女孩,如果你没有兴趣的话,我就介绍给刚君吧。”真治说,“你要行你就上,你不行,让一让,让别人上。你别老霸占着内环赛道啊,也有别人想要切进来好不好。”

“而且你最好快点决定,我打算下个月吧,找个时间安排刚君和那个女孩见面……”真治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想要再开一瓶。

可是光一在他可以拿到之前,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添乱。”光一仿佛警告一般说道。

“你看,对你这个高手来说,这个游戏一直是简单模式,可是从现在开始,你也得学着适应高难模式了。”真治说。

光一握住他的手变得用力了。真治有点想笑。

那家伙,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的动静弄醒了,刚睁开一只眼睛。

“你们俩干嘛呢?”他揉了揉眼睛,问。

“我们……”

“我们……”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掰手腕呢。”他们异口同声说道。

刚似乎想起了去年真治的败绩。

“要加油啊,真治君。”他迷迷糊糊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刚的话起了火上加油的作用,当光一的手臂压下来的时候,简直充满了起重机一般的压迫感。

事实证明,自己的肌肉真的只是装饰用的。

这次只用了半秒,光一就把他的手臂一下子压倒了。

 

+++

 

唱完KTV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奇怪,已经到了夏天,但是天气却还没有热起来。

雨从春天开始一直下个不停,就连夏天也仿佛被笼罩在雨的尾巴里了。

真治不禁怀念起了巴厘岛总是晴朗的天气。

“车子呢?”真治问光一。因为喝酒的缘故,他们谁都没有开车来。

“附近没有地方停车,经纪人停在前面的停车场了。”光一说。

“要帮忙吗?”真治指了指光一背上睡得沉沉的刚。

在目睹了真治惨败的一幕之后,刚又翻了个身睡着了。

真治只希望刚在醒来之后完全忘了这回事,不然的话,又够刚那个毒舌的家伙调戏他半年的了。

“不用。”光一说,把刚往上托了托。

“这里到停车场还是有点路的。”真治担心。

光一忍不住笑了:“是啊,意外地有点重呢。”

“刚君是不是又胖了?”真治说,“我怎么觉得从年初到现在,他的脸圆了不止一圈……”

刚咕哝了一句什么。明明是在睡梦中,却仿佛要对真治的话提出抗议一般。

“嘘,别给他听到,不然这家伙又要开始减肥了。”光一打断了他,“我已经受够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减肥方案了。”

“而且他也不胖,就是脸有点圆而已。”然后这个总爱管别人叫胖子的家伙毫无立场地说。

临走前,光一想起来什么。

“那个女孩是谁?”他问。

“什么女孩?”真治疑惑。

“就是你说要给刚介绍的那个女孩?”

“呃……”真治挠头。

“果然是不存在的吧。”光一说,“我就说,你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女人。”

真治用手背轻轻打了光一胸口一下。

“别恩将仇报啊你,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倒好,又捅我伤口。”

“希望下次你再约我们喝酒,是为了庆祝开始恋爱而不是失恋。”光一说。

“就知道说我,你啊……”真治说。可是光一笑着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要活在当下对不对。”他从真治手里接过了伞,“啰嗦。”

然后他就背着刚走了。真治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和前辈离去的背影不同,这两个人的背影,光是看着便让他觉得幸福。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乐屋的午后,见过那两个人安静地对面坐在,光一翻着汽车杂志,刚弹着吉他。尽管并非互相依偎,尽管没有一句语言,但是就连心跳都如此默契,就连呼吸都如此同调。

看他们在一起,两个人仿佛自成一个宇宙。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已经拥有了全部,没有一个人值得他们嫉妒。

他们让真治想要相信一些东西。

真正的爱不会老去。

真正的爱不会死去。

真正的爱并非虚无。

真正的爱就在那里。

没错,也许他们的爱仍藏在雨里,藏在阴影之中。

但是夏天已经到了。

这个夏天会晒干雨痕,碾碎阴影。猛烈的阳光会让他们的爱无所遁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两个人,真治突然觉得非常孤独。

可恶!真治想。

他也想有这样一个人,自己可以付出一切去爱,也会全心全意来爱他。

别太着急了,然后他安慰自己。

就把遇到真爱的机会想象成一条跑道。

那两个家伙只是比大多数人幸运一点,在最初就遇到了最后的人。好吧,也许不只一点。但是有什么可了不起的。

而他的跑道,和那两个人的跑道相比,也只是远了一个到巴厘岛的距离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比起那两个慢慢吞吞,走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走到终点的家伙,他会跑着去的。

大步跑着去他梦想中的岛屿。

……在找到真正的爱之前,他都决不放弃。

【完】

 

抱尾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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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演唱会: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64182/


2008-2009 You控U控(天梯爱聚开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64144/

       DVD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29657/

       字幕MC: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02740/

      十六茶: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04764/

      2008-2009 西蛋跨年: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06818/(糊)


2009 夏 紧急控:DVD1东蛋收录: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87823/

     DVD2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89048/


2009-2010 J控(六郎SC开场,小礼帽黑短发富士山胡子肉肉胳膊的24和棕红顺毛眉妆衣服都十分优美的51,ENDLICHERI对波斯王子,frt衣服都是露胳膊设计。半空中的银暗下沉接HOD,I will情歌感Missing英文,中东异域风,和J专戏谑搞笑的cm很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16291/

     同(清晰字幕台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96838/


2010-2011 Family控家控(黑短发Tsuyo宽额头Koichi):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57342/

 发米粒con: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05764/


2011-2012 K控(开场时钟Time是最爱,酷炫得不得了。244刚好到耳际的国主发型男前得整颗心献给他...光一也美,玩激光瞬间跪倒。):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55893/


2012-2013 草莓Thank you for 15 years控: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04531/ 


2013-2014 L控(魔性帅气的白金小熊猫Cool Beauty扭腰开场,开头花絮配乐婚礼入场曲,大爷头毛略缺憾。大钻石Welcome和迷路歌美哭。L控的歌都太好听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06529/

     MC - 光一庆生: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53965/


2014-2015 M控   JE请老老实实把全场和making放出来!要看小熊猫扒礼物袋! ==> 然而并没有秀礼物和赠礼物环节。好在摄影剪辑音效都很美,先舔舔再说。今年刚先生俏皮的头毛也有国主范儿,冒心心~

       M Concert 初回蓝光高清自制字幕版 持续更新中: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924672/  记得给出奇高产有着迷之硬盘的Up投硬币~

     【EndlessJ字幕组】KinKi Kids M Concert 2014-2015: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250410/

      M Concert 2014-2015 台版(DVD画质):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974001/

     片段(CM,Butterfly,SC,Speak low,钥匙箱):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756280/index_2.html     + 片段(只願與你永不分離 +aeon):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811843/ 


2015-2016 2控 吹喇叭呀吹喇叭~

     【EndlessJ字幕组】KinKi Kids Concert 2015-2016: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492722/

      2016新年第一发虐狗?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5871044/


2016 KK20年夏巡!!!明年快出DVD呀~


最后吐个槽:二爷的衣服一直是不对称设计,大爷的衣服一直有大裙摆让人想说“转发这条锦鲤……”


【【【【【【【【【【【【【【【【【【【 PV 】】】】】】】】】】】】】】】】】】】

KK(看时代风潮和ftr的成长轨迹):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29414/index_4.html

15新单 KINKI KIDS 梦伤 PV 初A+初B+making: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270476/


刚SoloPV: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72708/

光一SoloPV: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57749/

光一solo PV Making: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10941/index_5.html

太喜欢Time了放一个: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08634/

官方大手脑洞全开不可错过,过去现在互相穿越的《镜中的六月》13:55开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73929/

KinKi Kids E Album DVD(2002年小天使身体不好的时候,扣酱说“真好啊刚,能这样跟你说话真好啊”,24推倒51咚咚咚,还有24弹唱送给扣酱叠影吻上去。整段心疼又爱意满满,默契和羁绊):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01190/



【【【【【【【【【【【【【【【【【【光一Solo con】】】】】】】】】】】】】】】】】】

参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0%82%E6%9C%AC%E5%85%89%E4%B8%80


2004.KOICHI DOMOTO LIVE TOUR 2004 1/2:Live节选: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08094/


2006.KOICHI DOMOTO CONCERT TOUR 2006 "mirror" ~The Music Mirrors My Feeling~:

TBB] 堂本光一 CONCERT TOUR 2006 mirror 初回 A: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47964/

TBB] 堂本光一 CONCERT TOUR 2006 mirror 初回B: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50003/

   Mirror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60267/ 


2009~Best Performance And Music(Live加花絮):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05696/;

   遛潘妞特典: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73904/;


2010. KOICHI DOMOTO CONCERT TOUR 2010 "BPM"(大爷的best performance真的是best,歌好听人赏心悦目舞赏心悦目灯光用得效果太秒让人跪倒一遍一遍。要为absolute love再重新爱上堂本光一 Q_Q,用了很多银色,星空夜。BD皮革装,MA+4U):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20662/;


2011 BPM - LIVE&DOCUMENTARY 有海外部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09566/;

   韩国: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10700/

   花絮(有各个场地的样子,海滩戏水,潘妞和傻爸爸,马内甲上线):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90625/


2012. KOICHI DOMOTO 2012 "Gravity":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864666/

   Bluffxx ( 2012 Gravity Ver. 黑白双生光一):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59812/


2015 Spiral大漩涡Tour (久违的Solo CD和tour,给大爷池跪了…)

【堂本光一】Koichi Domoto Live Tour 2015 Spiral【OKDO】: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5271996/

【堂本光一】 2015巡回演唱会 LIVE TOUR 2015 SPIRAL 台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5036044/

  


【【【 座长Endless Shock 】】】:


2005年: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46555/

2007年SHOCK 斗舞部分CUT 生田斗真 堂本光一: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70119/

2008含SP: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71903/

20111104_金star(ES宣番,KKK字幕组)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92071/

2012年TBB: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33408/

另一個故事(夜之海PV + 紐約拍攝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86776/

同上,ANOTHER STORY(结合舞台剧情神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40124/


20100818 NHK堂本光一 《一切为了舞台》: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07157/

[R3D]Document of Endless SHOCK2012-明日的舞台【一定要看一定要看一定要看!看过很多场Broadway后去看座长的ES依旧被深深震动了,比起偏重煽情的NHK,这个documentary提供了更多更全面的的幕后细节。一场华丽优秀的歌舞剧需要一根异常坚定聪明的主心骨和很多方面的配合,在这个documentary里能找到what make this show so amazing的答案,每次看都热血沸腾】: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30880/


20130328 Endless SHOCK 1000回 堂本刚祝词: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43546/


[向全世界安利堂本光一]No Boundaries: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07430/

剪得很热血很细致。超棒



【【【【【【【【【【【光一个人番】】】】】】】】】】】

资格获得者PIKAICHI_堂本光一(非常励志特别池):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87352/

日本电视台:1999年10月3日至2001年9月30日

PIKAICHI_堂本刚驾照GET纪念箱根兜风之旅(大爷摘了眼镜就变身 ftr全程少年气欢乐):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77425/


【堂本光一】Japan Walker(23回全):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52831/

日本テレビ系:2001年10月7日 - 2002年3月31日


世代密林Ⅰ: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17084/

世代密林II: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04775/

世代密林III: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25559/

名言集(大爷三观正,喜欢):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96800/

日本电视台:2002年4月7日起


游ワク游ビ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100712/

(日本テレビ系:2003年4月6日 - 2004年3月28日)


【堂本光一】靈氣之泉: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87814/

【堂本光一】光一的一天(杂志 ES排练 3h睡眠,猫毛卧室滚地板):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603604/


堂本光一(kinki kids)调戏特辑: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896453/

Kochan的天然小锦集(笑出腹肌www):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94633/

                                                   锦集2: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06273/




【【【【【【【【【【【【【【【【【【【刚Solo控】】】】】】】】】】】】】】】】】】】

参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0%82%E6%9C%AC%E5%89%9B


堂本刚,ENDLICHERI☆ENDLICHERI,244 ENDLI-x,刚紫,堂本刚——无论哪个都是一见误终身。



2002 ROSSO E AZZURRO红蓝 (23岁特殊时期的小天使,叼着烟的My wish也是噗通掉入'堂本刚'坑的一曲,知道其时大爷也在台下看 很安心):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99876/


2004 Si (光听CD更喜欢这张,然而现场的24还是让人喜欢得心疼。最后的《渡海去》闹腾又开阔,感觉被救赎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89208/

户外live(天台欢快的Saturday和夜晚水?边的两个live都算是掉坑助力,反反复复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99721/


@EE

“The Rainbow Star”

日期:2006年3月19日~2006年5月21日 共46场

加场:2006年7月5日~2006年8月20日 共30场

再加场:2006年9月20日~2006年10月29日 共24场 总共100场演出

ENDLICHERI☆ENDLICHERI presents Funky Party 2007 “SparkLing Love”

日期:2007年2月23日~2007年3月4日 共8场

ENDLICHERI☆ENDLICHERI presents Funky Party 2007 “Neo Africa Rainbow Ax”

日期:2007年3月16日~~2007年6月24日 共49场

ENDLICHERI☆ENDLICHERI presents “244 ENDLI-x LIVE TOUR '08”

日期:2008年3月29日~2008年5月28日(Arena Tour) 共8场

加场:2008年4月4日~2008年5月25日(Live House) 共19场.总共27埸演出

ENDLICHERI☆ENDLICHERI LIVE “CHERI 4 U”

日期:2009年8月15&16日 & 2009年8月19&20日 共4场

ENDLICHERI☆ENDLICHERI LIVE “CHERI E LIVE”

日期:2010年8月8~28日 共5场


2006

E☆E演唱会_胸宇宙(Documentary,染井吉野,春日大社<自己在那儿抽到了大吉):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92818/

[TBB]E☆E 不完全 FUNKY WHITE DRAGON - disc B: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50170/

disc C: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50347/

2007 E☆E演唱会_ LOVE Event HIGHER(开场是喜欢的EE前奏,带着墨镜弹吉他贝斯的EE太色气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48993/

2008 244 ENDLI-x_ I AND 爱(安静的开场 空泣 富士山胡子 一半的头发 听他唱完一曲呼吸都停了 随即马上funk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97403/


@ 刚紫:

美我空-ビガク~my beautiful sky TOUR

日期:2009年4月9日~2009年6月25日 共26埸

堂本刚 2009 薬师寺 LIVE

日期:2009年7月10日~2009年7月11日 共2埸

堂本刚 2010 薬师寺 LIVE

日期:2010年7月9日~2009年7月10日 共2埸


2009药师寺(百看不厌):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92905/


2011平安结祈heianyuki: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72261/

2012 平安神宫LIVE(live加访谈,全程盯后脑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01042/

2013  HEIAN FUNK(掉坑con,开场被帅飞,时不时回来看看,有心理指导功效。跑步的时候听这个也特棒):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49801/


2013 河马Kaba Premium Event(温柔,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19682/


2014 FUNK诗谣夏私乱 Documentary(TU专带着的。工作状态赞,Say anything秒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56965/

    字幕版:[第24回] 「Tu 」初B DVD LIVE 2014 FUNK 诗谣夏私乱 Tour Documentary: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74817/

    MC报道(帅疯了的小恶魔):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33711/


再顺手安利一个饭制,live及其幕后相关:【KinKi Kids 堂本刚】十六夜月: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183781/

每次看小天使live相关都是满腔爱意hold不住。Live上一人十色的刚魅力太足,很多场都会给人留下一生的痕迹。有段时间情绪很不对劲,都是靠刚森赛的HEIAN FUNK和药师寺撑了下来,合掌感谢堂本刚。


【【【【【【【【【【【【刚个人番+奈良】】】】】】】】】】】】】


@ 《奈良大使专题》 (误,都是在去奈良的路上当散步路线预习的www):

堂本刚的正直 世界遗产系列(白川,奈良,熊野古道。路线店家都实用,喂鹿的吱呦❤):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68929/

【雅美和成美的实话实说 】堂本刚 (一本正经的旅游介绍,实用):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49755/

20080415堂本刚、心呼吸。行走在故乡奈良(奈良电视台)。: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26386/

20130518 堂本刚_SONGS (反反复复看。河马时期。奈良。《街》+《缘结》live,回中学,很重感情的小Tsuyoshi。Songs的摄影一直很美):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48386/

堂本刚 - 染井吉野 + 美我空 (奈良 · 春日大社万叶植物园·水榭,live美):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10226/

【CON】堂本刚09演唱会_药师寺live+幕后+游奈良(修复新增):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92905/index_3.html

[第24回]堂本刚平安神宫公演2011平安结祈(去天川得开车...):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72261/index_2.html



堂本刚のココロ 心见(和书一起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70255/

2010-2014年 https://ja.wikipedia.org/wiki/%E5%A0%82%E6%9C%AC%E5%89%9B%E3%81%AE%E3%82%B3%E3%82%B3%E3%83%AD%E8%A6%8B


堂本刚_小刚的堂本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25935/

1999年3月29日至1999年9月27日


堂本刚_24CH△NNEL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01212/

2009年10月7日至2010月3月31日


堂本刚の正直しんどい: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25895/

(朝日电视台:2002年10月9日至2009年9月30日)


堂本刚的音魂: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24457/;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45863/

2006,07,09,11    EE,刚紫时期


20130911 吉田拓郎YOKOSO ❤ (多年后和恩师在巨大鱼缸前的对谈,讲到音乐 idol 人生和相方 还拿起了吉他,明白相方特别依赖自己爱撒娇希望他快自立,只有相方先结婚自己才能放心那里露出的笑容还是蛮震撼的 somehow感受到了对相方的占有欲,结缘live。河马时期的小天使真是分分钟把人温柔哭):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57970/

 * 对谈地点:惠比寿的意大利餐厅Luxis,相亲正直也在这里: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22045/


堂本刚 244上的四次校园疯神榜(看不同剧时期的244和美味无邪的255):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14488/


[MR244TD] 140218 堂本剛 - Shamanippon专2 宣番(苏力又Max的堂本·花道家·刚):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114940/

其他男前+苏力漫天的番宣可见MR244TD字幕组:http://space.bilibili.com/8408913/#!/index


Tokyo Live(小天使烦恼相谈,大家都爱找刚老师聊天):http://www.bilibili.com/search?keyword=Tokyo+live+%E5%A0%82%E6%9C%AC%E5%88%9A&orderby=&formsubmit=&type=comprehensive&seid=14123281783078235534


堂本刚の买买买(杂,查漏补缺。其他关键词:购物达人,逛吃逛吃,堂本刚のやからね):http://www.bilibili.com/search?keyword=%E5%A0%82%E6%9C%AC%E5%88%9A+%E4%B9%B0%E4%B9%B0%E4%B9%B0&orderby=&type=comprehensive&tids=0&tidsC=&arctype=all&seid=11811175122457577332&page=1


十人十色于一人之堂本刚1、2、3(三集画风各有不同,听/看不同时期小天使的声音和角色个性相当有意思):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40526/

【堂本刚】那些年与别人的合唱&翻唱合集(Up英雄!花样感受开口跪)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511473/

听一听 堂本刚: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03481/

堂本刚All The Best Songs11 J家杀麦霸主 堂本巨巨精剪辑中文: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22661/ 

(想把小天使随手拿起吉他按下黑白键的片段都截下来 (¯﹃¯) )



【【【【【【【【【【【【【【【两人番组+访谈+Live】】】】】】】】】】】】】】】】】

尽量按照非常模糊只能意会的分类来,但还是很乱,不好意思……


# 先上个来自SONGS的良心制作,必看!可以和控一起拿去安利亲朋好友:

20131214 SONGS KINKI KIDS(Songs出品有保障,珍贵的访谈。年少时的练习室709,光一搬椅子刚坐着扮J桑,十代经常吃烤肉的店家。live:BL少年 被爱不如去爱 羽根 越来越爱 尚未化为泪水的悲伤)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31672/

[TBB] 20151030 SONGS SP「永恒的青春之歌 作词家 松本隆的45年」- KinKi Kids cut: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377367/

[TBB+TKMP] 20161117 SONGS - KinKi Kids 哨子(がらす}の少年達(たち)の“今” (最最最棒的20周年Arena夏巡回排练后台和采访,很真实很深入,看完会有点心惊然后觉得喜欢KK真的太幸运太好了。|论为何我们的目光无法从KK两人的身上挪开,论KK彼此间的相似相异平衡羁绊和为什么控上会有各自的solo和为什么会参与对方的solo环节,从远处守望的爱。Live:玻璃少年,蔷薇太阳,爱聚)

顺便还有堂本刚的SONGS回奈良老家访谈,请见上面。



#J家跨年

2003-2004 Johnny's Countdown 【KinKi CUT】: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14789/

J家跨年06-08KinKi Kids CUT: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565280/

J家跨控歷年剪輯-KinKi Kids篇(2009~2014):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35914/

2015-2016 J家跨年(KK Cut和全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489374/


J-Friends——kinkikids: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32596/

Johnny's Power KinKi Kids部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18464/

Johnnys Power KK两人欢乐脚底按摩(两人半斤八两地疼到牵相方手窝相方怀里滚地,大爷坏的地方不太好...):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78714/


kinkikids 大冒险 それ行けKinKi大冒險: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59542/

日本电视台:1996年4月7日至9月29日


KinKi大放送 それ行けキンキ大放送(全74回):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70941/

日本电视台:1996年10月6日至1998年3月29日


不能输 まけたらアカン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41713/

    惩罚SP (孩子们真不容易):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03870/

富士电视台:1996年10月14日至1997年3月17日 


Toki-Kin (Tokio+KK,无节操小剧场,黑历史,光一和刚女装cos)【19P已齐】: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53288/

东京放送:1996年10月16日至1997年3月12日


【KinKi Kids】LOVE LOVE我爱你合集 LOVE LOVEあいしてる(嘉宾都是大物,各种老朋友。看两个人是如何学习吉他作曲,一步步成为真正的音乐人,很感慨也很受鼓舞,'喜欢的人是这样努力过来'的感觉。喜欢音番):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13065/

1996年10月5日から2001年3月31日まで放送された音楽番組, 『堂本兄弟』の前身番組に当たる

   LOVE LOVE我爱你 KinKi 小片段乱剪 (上):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18568/


GYU!想拥抱在一起 GYU!っと抱きしめたい! 日本电视台:1998年4月5日至1998年9月27日)

KinKi Kids的Gyu〈KinKi KidsのGyu!〉(日本电视台:1998年10月4日至1999年9月26日)

     没找到整合资源,看个秀恩爱合集吧: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99563/


PIKAICHI_堂本刚驾照GET纪念箱根兜风之旅(大爷摘了眼镜就变身 ftr全程少年气欢乐):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77425/

十周年箱根温泉之旅(樱花树下三百年。弹幕里的那些个虐,虐个鬼啊!KK两个人一直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着走过来了,小天使身体最不好最抑郁的时候大爷也温柔坚定地守护支持着相方,突然外景不安不习惯也就是不安不习惯而已。虐个鬼啊!!!看ftr从来只有甜到哭!!!):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28924/

私心放个全程捂脸叮当的 FTR戏水合集(细腰与腰细,百元与童颜巨X,可爱又美味):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429290/

(顺便Up似乎是近畿公共关系研究所成员<有错请提醒更改>,其他饭制视频的脑洞也十分优秀,毫无破绽,推荐)


新堂本兄弟:

2001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55935/

2002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63959/

2003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78766/

2004年合集上: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93734/

2004年合集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13627/

2005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65618/

2006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23883/

2008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51514/

2009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80731/

2011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20228/

2013年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01880/

堂本兄弟 140928 最终回: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69214/

2015新春SP,我们回来啦!(51跳AKB的舞王子形象一朝崩溃哈哈哈哈哈,以及冷面堂本·秋元康·刚233333)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70697/

2016新年快乐SP(大型犬Babe,以及小型犬KK萌一脸!):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535446/


KinKi Kids 笨笨笨(每一期都在安定地放置嘉宾闪瞎观众,最近有Babe出演 | 感谢TBB和UiF字幕组们):http://space.bilibili.com/1536332/#!/index 和 http://space.bilibili.com/23003460/#!/index


[TBB] RUSH - SPECIAL KinKi 舞台挨拶[双人配音舞台见面会]: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121773/


J家人上DB(2001—2014)(Tegomass气氛太好,每次到Bear都跟着大爷笑趴下,JF有爱):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80293/


Utaban kinkikids堂本刚,堂本光一(中居委员长=图书委员长):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45159/


2010.05.26 KK与松本隆对谈(造型神乖。鹅歌,光一全程眼睛睁得大大似撒娇,Tsuyo黑短发额角剃一点点)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605486/

[TBB] 20151030 SONGS SP「永恒的青春之歌 作词家 松本隆的45年」- KinKi Kids cut: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377367/

[KinKi Kids]香港采访张国荣(再私心,2001年亚巡时ftr 22岁。总觉得哥哥和Tsuyo眉眼间很像,气息也有相通之处。另外B站有一个饭制《小明星》,看着心疼,这里就不放了。看看害羞的小迷弟给偶像唱歌吧):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41395/



MS 老档 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25047/

Music station talk字幕版③共13P: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68963/

《KinKi Kids》music station 95-98 talk字幕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47133/


【创作曲合集】堂本二人在KinKi Kids音乐作品中的创作(等待更新):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94065/

KinKi翻唱集(早期,第一首就被红西装少年24迷晕过去):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65312/

那些給KinKi Kids提供樂曲的音樂人們的自我翻唱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226690/



【【【【【【【【【【【【青春三部曲】】】】】】】】】】】


1994 人间失格: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2747/

      被虐了就看看访谈,Tsuyo小城上身说话特别软(小恶魔也还在),少年大爷安定地呆蠢(不是黑!):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31545/


1996 若叶时代: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89100/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27061/


1997 我们的勇气 未满都市: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31451/

未满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00632/



【【【【【【【【【 光一个人剧 】】】】】】】】】

(发现大爷早期演技自然的那些角色,都天然得二傻二傻的。演戏果然暴露本性……不是黑!)


1995 新木曜の怪谈 cyborg(生化人)星期四之怪谈 Mario ,星期五之娱乐火焰料理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00410/

1996 银狼怪奇事件簿(不破耕助/不破银狼):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33786/

19960112 银狼SP(戏下穿着隔壁金田一大衣的扣酱,不破耕助和金田一耕助以及小耕发音像Kochan的巧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60849/

1999 P.S. 我很好,俊平: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73905/

2000 天使消失的街道(高野达郎):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25113/

2001 菜鸟刑警(爱田诚):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82697/

2002 遥控刑警(冰室光三郎)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92096/

2006 兽王星(青年特尔 吹替):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6470/

2006 世界奇妙物语 06秋之特别篇 昨日公园(阳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30197/

世奇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45785/

2007 2008 寿司王子(米寿司,含电影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16649/

                 寿司王子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656940/

2015 天才侦探御手洗:难解事件档案之折伞的女人(石冈和己):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90298/

2015夏 阴阳师 SP(源博雅):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906806/



【【【【【【【【【 刚个人剧 】】】】】】】】】

   (插一句:24老师演技太好,完全看不得他被虐…迄今只敢看金田一,33和天魔)


1995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1(国民初恋 金田一 一,超爱金田一然而好难找高清档,这个好像也挂了:)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6309/

      SiPink字幕组重制版(高清!):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088089/

下载:http://tieba.baidu.com/p/3178789832 (合掌感谢. 老片子恐怖气氛太足自己不敢看,还是得有弹幕....)

1996 金田一第二部B站OK: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50520/

1997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之上海人鱼传说(最后抬眼那一下,少女心炸裂):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94265/

金田一二三四少年事件簿系列(含本篇、SP、電影、making、新聞番宣、特典):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956021/

1998 青之时代(安积隆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78849/

1999 重返少年时(堀上笃志):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702487/

1999 To Heart(时枝裕二,最苏的少年,捂心脏):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85921/

2000 夏之雪(篠田夏生):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24698/

     特典: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25404/

2001 向井荒太的动物日记: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98674/

200110 热血教师(樱木仙太郎):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06680/

2002 梦想加州(山崎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098333/

          番宣: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25505/

2003 前男友(柏叶东次):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02245/

2004 家庭连续剧 Home Drama(井坂将吾):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23929/

2005 最后的礼物SP(神崎健儿):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12578/

2008 33分侦探(鞍马六郎,小小身板儿看搭配和颜艺):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99120/  另一个: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318989/

          花絮: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16796/

          制作发表+直前+ 宣番+NG+续访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425398/

2013 天魔出动(法界天魔,太美,可逐帧舔屏):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39081/

         清晰度稍逊一点,多弹幕: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53113/

         特典: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422786/ 

2014 柏拉图式(青年,第一集已被虐死,没看完,来大家一起给椰岛寄刀片!):http://www.bilibili.com/sp/%E6%9F%8F%E6%8B%89%E5%9B%BE%E5%BC%8F 

2017 银魂(高杉晋助) 和KK关系源远流长(误)的银魂+福田导演果然请了244,!带着眼罩叼着烟管,衣着华丽和服(双腿光滑),性感又邪魅地弹着三味线的恶役boss……预感会再度迷倒一大票人




【【【【【【【【【【【【【【【【【【其他  含KKL】】】】】】】】】】】】】】】】】】】

摘录,不全,KK的饭制集合很多很精彩。爱KK和图书委员们❤

不好意思再多嘴一句:饭的YY归YY,idol是自我所有的独立体。两个相处很久很久的人在一起,爱是爱,爱情是爱情,‘世俗的爱情’是‘世俗的爱情’,请大家健康围观,真诚爱护,不要脑补。


KINKI KIDS dome生日合集(24每告一次白就给51印上一个戳):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63413/

那年那CON那爱歌(87mins爱歌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437690/

5W5虐狗实录(2004-2014):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780911/

KINKI KIDS kiss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028268/ 

KINKI KIDS 掰手腕合集: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35431/

你说KK?不是早就入籍了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56011/


[KinKi Kids] MS 老档 合集(96-05):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25047/

music station talk字幕版③共13P: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68963/

KinKi Kids经典歌曲现场版合集(按歌曲分p):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00844/


【创作曲合集】堂本二人在KinKi Kids音乐作品中的创作(新版完结):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94065/

KinKi Kids--The night before your birthday(超喜欢光一作的曲,惊艳。另外一首一听钟情的是是Music of Life,DB版太棒):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50766/

杰尼斯爱豆自作曲合集(22):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20626/index_22.html


细数被两位爷毁掉的那些歌 (大爷花样忘词/现场改词八级,真爱提词器,对视会出事,三次击沉,鹅歌,年糕歌连发和早期女装黑历史etc 每次看都被秀一脸恩爱+笑出腹肌www):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00434/


天下无敌合集 LL前篇(另有中下篇,害羞的天然大爷):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75875/

【KinKi Kids】花式秀恩爱教学 GYU抱+GYU篇: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99563/


民间39你最喜爱的KinKi Kids歌曲投票结果(有SMAP版Time好评):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072601/


# 前后辈J家亲:

KinKi Kids S后辈?(以A团、TT为主)有03年运动会测腕力花絮和03-04J家跨年和安达,各种棒: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209630/

j家前辈后辈提到kinki kids合集一: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13402/

SMAP×SMAP 2009.10.26 直属后辈KinKi Kids来店(印象深刻的神七对趴地www 饱受尼酱们疼爱的KK难得一见地被S了 再给六郎时期圆圆的Tsuyo和那串佛珠项链表个白):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953927/和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546628/

20110613 SMAP×KinKi Sp Medley+Talk(神七的BL少年十块钱和Time容我多刷几次!):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20257/

20110613_1107Coming Soon!KinKi Kids中居尼酱的Time live(两场live开心的小表情萌得!有讨论K专请一直照顾两人的词曲家来,和两人solo时的状态,B站最清晰的一个版本):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87697/   TBB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20257/

SMAP突激采访KinKi Kids 神8?可爱炸裂我选择死亡(14岁的小小少年!毫不夸张地萌化了~当年珍贵的逆2cm身高差www)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609812/

堂本刚代班smap主持(小恶魔实力拐带豆丁Sho酱坑相方):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56522/

20140917 TOKIO KAKERU 堂本光一(哈密瓜哈甜,不要碰耳朵,培根生菜+KKBabeLH事件,这期净被TX加挨打了,一口没吃着,达也一直抛话题给光一和babe):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52098/

20141105 TOKIO KAKERU 堂本刚(造型好看得不行,自带幼齿相方,自己吐槽女子力太高,全程吃吃吃还自带甜品,婚姻人生聊得蛮深入,这期喜欢上了松兄):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993127/

中居 黑玫瑰 爱情观讨论(刚先生三观很正非常棒,但是对人探测得太清有点可怕…相方光一对‘他人’没什么兴趣,死宅死宅。他们描述自己的时候可以映射到身边相似的朋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209488/index_1.html


那些年全员杰尼斯s与反s的筱原友惠 (青梅辛苦了):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28662/ 

Utaban,中居对KK也是真爱,妥妥的KKL头子!http://www.bilibili.com/search?keyword=utaban+kinki+kids&tids=0&orderby=&type=video&arctype=all&seid=14454458137992885083&page=1

M吧(相遇相识→相伴相知→相信相生,做得超级无敌棒):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860763/

特别推荐SMAP和KK双担的up主xxzoehongwei的所有合集,十分优秀!包括知名度应该很高的小黄歌合集(J家黄歌千千万,Kinki Kids占一半23333):http://space.bilibili.com/4708139/#!/index  

近畿公共关系研究所(一个非常奇妙的研究所,各种拉郎各种脑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PS:片头图太精美! ):http://space.bilibili.com/10082148






顺手加张图~❤




破镜重圆专业户

超速禁止【END,全一回】

KT。架空。

*精英51vs路警24

*法拉利快被我玩坏了...

*bug多,请勿深究。

 

*

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是堂本光一的前任上司T君在机场留下的临别赠语。

在去S市的路上,光一一直在想,为什么被逼到这个地步,那人的背影看起来还是踌躇满志丝毫不露颓丧呢?

 

光一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现在的公司,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30岁就爬到了中层的位置。

想在大型商社出人头地,双商、运气、努力缺一不可。

加班到凌晨一点赶终电回家,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办公室。

日复一日,已经成了固定作息。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人在职衔上止步不前,只能死熬资历。...

KT。架空。

*精英51vs路警24

*法拉利快被我玩坏了...

*bug多,请勿深究。

 

*

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是堂本光一的前任上司T君在机场留下的临别赠语。

在去S市的路上,光一一直在想,为什么被逼到这个地步,那人的背影看起来还是踌躇满志丝毫不露颓丧呢?

 

光一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现在的公司,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30岁就爬到了中层的位置。

想在大型商社出人头地,双商、运气、努力缺一不可。

加班到凌晨一点赶终电回家,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办公室。

日复一日,已经成了固定作息。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人在职衔上止步不前,只能死熬资历。

每次同批入社的朋友聚会,大家都要感叹光一的好命,一进公司就分到了营业部的王牌销售T君手下,跟着他一路扶摇直上将同期生远远甩在身后。

再作谦逊已显得虚伪,光一只能意味不明地摆摆手,起身为大家一一斟酒。

半醉着回家,自己都有些恍惚。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从柜子里翻出存折数起位数来。

许是酒劲发作,连带视力都崩了盘,数了几次居然都没数清。

 

第二天一早狂野系发小用备用钥匙一开门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幅场景:

堂本光一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睡死在沙发上,脸下还枕着一张存折。

将存折轻轻抽出再瞄了眼上面的数字,对方倒吸一口冷气。

当下不再客气将人死命摇醒:

“你这家伙,存那么多钱是想干吗?小心有命存没命花!”

光一挣扎着起身,许是比平日还多睡了两个小时,清醒得也快,

“我想买辆法拉利。”

对于事业小有所成的男士而言,不算特别离谱的回答。

“买完法拉利呢?”

“还可以买第二辆啊~”

这个人太欠揍了....狂野系发小恨恨得拾起游戏手柄,誓要在虚拟世界里把光一打得不能翻身。

 

看似超速的人生到33岁的当口突然遭遇了急刹车。

社长唯一继承人的突然死亡,让公司派系之间的斗阵一夜之间进入白热化阶段。

光一无意站队,但职位所在,早早被人划好了阵营。

等最终结果一揭晓,毫无悬念的,落败一方就要被逐出公司的权利中枢与所有要紧岗位。

那位从入社开始就一直追随的上司,在大项目收尾之际外派美国,处理无人愿意接手的烂尾工程,之前的胜利果实自有人坐享。

光一也不例外,在原上司出国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调任书。去远离东京都的S市担任收购没多久的小会社副社长。

头衔升了工资涨了,然而除非跳槽,一辈子都要游离于公司核心业务圈之外,前途可想而知。

向来信奉投入产出恒等原则的堂本光一,头回对人生信条产生了怀疑。

 

知道要离开东京后,光一爽快地签了购车合同,权当自己送给自己的饯别礼物。

心里面空出来的地方,总要有新的东西来填满么。

 

行李早早地寄到S市公司宿舍,除了少到可怜的衣物之外,也就游戏设备与赛车杂志还需要主人亲自拾掇拾掇。

轻装上阵那天,狂野系发小来送他,说了一堆感人肺腑的酸话。

冷静如堂本光一,都忍不住要红了眼圈的当口,对方画风忽然一转: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

“我恋爱了~”

被发小难得一见的扭捏表情戳到笑点,光一忍住嘴角的抽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恭喜。

“以前总觉得自己全方位被光一碾压,今天才有扳回一城的感觉。”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想竭力冲淡离别的伤感气氛,但演技还是...那么令人捉急。

光一绕过他坐进驾驶室,轻启引擎,

“那就等我开着法拉利载着恋人回来碾压你吧~”

一脚油门下去,车立刻冲出老远。到底是顶级跑车,加速性能不能吹的。

可轰鸣的马达也没能压过身后那人的大嗓门。

“说好了!等你回来!”

“真是个笨蛋...”嘴上骂着,眼中却有潮热的液体奔涌而出。

S市在静冈县与长野县的交界处,离东海道本线上的金谷站车程一小时。

城市人口不多,铁道班次也就稀疏。08年那会碰上经济危机时还传过一阵停运的谣言,在安静的小城中掀起一股不小的骚动。

时隔多年,再次打破小城静谧的,就是市内最大公司B社空降的副社长了。

很久之后堂本光一才知道,当初事情传得有多邪乎。

内容大抵是东京某TOP商社有一张杰尼斯艺人邪魅面孔的私生子二代来基层刷经验值准备蛰伏三年再回去认祖归宗继承家业站上人生巅峰。

这么有才怎么不去富士台当编剧拯救下暴死的月九收视率啊!

 

到S市的第二周,光一就收到了T君发来的邮件。

首先对光一被自己拖累一事好好道歉了番,随后笔触激动地写了许多在西雅图的新鲜见闻,似乎在工作之余还结交到不少有趣的新朋友而且受新朋友的影响深深爱上了中华料理云云。

到后半又笔锋一转,又分析起光一现在工作的B社,从产品结构到市场前景甚至连最近汇率波动带来的财务风险都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风险与机遇并存,老弟你好好干,这个活非常有前途。”

光一对着屏幕呆了半晌后,默默关掉了显示器。

B社经营状况向来良好,若不是因为大客户拖欠货款流动资金周转不开,社长也不会被迫将大半股份折价卖给觊觎已久的东京商社。

如今企业一旦回到正轨,根据当时的收购协议,社长仍然负责日常运营,而商社代表占据的副社长一职只需要按季度check财务报告或者与缔结重大契约时向总部汇报下,其余时间基本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

堂本光一呆了三天后就觉得自己闲的快退休了。

 

人一旦空下来,自然而然地会想找点事情做做。

可是S市极小,老龄化程度又高,即使去柏青哥店,一拉开店门,齐刷刷转过来一排老头脸向你行注目礼,顿时压力山大。

沮丧着回到家,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瘫坐了半小时后,堂本光一自感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汉字:

废人。

于是只能郁闷地出门开车兜风,至少法拉利还是能抚慰心灵一二的。

 

夜半无人的S市,实在是兜风的好地方。

街灯温柔、道路宽阔,富士山在远处影影绰绰。

冬天威势渐重,风刮得细密清冽,让神思既清醒又兴奋。

如果说白天看这里还是一座平凡无奇的三流城市——保守且毫无新意,无论审美还是生活。

暗夜行路时,却觉得这种守旧感恰到好处:长情、治愈、安全感十足。

彻底陷入兜风状态后,油门就开始踩得不受拘束,若不是顾及道路两边还有住家,光一恨不得惬意地大喊几声将胸中郁懑彻底发泄出来才罢休。

等再开了一阵,眼看就要驶出S市范围进入高速收费站区域,ETC通道的荧光标识都遥遥可见,光一不得不降低了车速。

从方才的癫狂情绪中恢复过来,光一才忽然从后视镜中发现有辆警用摩托正闪着大灯跟着自己。

完蛋了,肯定是超速了。。。

 

才靠边摇下车窗,路警已经停好摩托走到旁边。

“请您请出示下驾驶证与车辆行驶证。”

被意外黏糊的语音戳了下,光一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眼。

真的不是cosplay么?那么可爱的长相。。。

两人气氛诡异地对视了几秒,圆脸路警轻轻咳嗽了下,从屁股口袋里掏出证件往光一面前一递,

“这是我的工号与名字,如果对接下来的处罚有任何异议,您可以向S市交通管理局提出行政复议。”

路警故意换了机械冷淡的口吻,似乎力图将自己的威严感提升一些。

堂。本。刚。

每个汉字都那么平凡无奇,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有点命运的感觉。

此时交通违法行为究竟会怎么处理已经完全不在堂本光一考虑范围之内。

他一心只想干点别的,比如,和眼前的可爱路警对一下家谱。

 

对方接过他递来的驾驶证件看清楚姓名一栏后明显石化了一秒。

“我们居然同姓。”

“好巧~”

“巧也得罚,根据静冈县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XX条第X款,对于超速20%以上50%的行为,扣6分,罚款3000日元。”

“静冈要3000?东京也只罚2440啊...”

圆脸路警的眼睛迅速眯了起来,

“唷,还是个惯犯~”

“被罚的不是我,是我朋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好公民先把罚款交了再自我标榜也来得及。”

堂本刚将罚款单往光一面前一送,只差没贴到他脸上。

 

光一服气,低头在身上乱摸一通,暗叫一声好险,不多不少正好带了3000元。

路警利索地开好收据,连同罚单告知联交还给光一。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下次请不要超速行驶。”

一板一眼地说完,还敬了个礼才转身往摩托车的方向走。

光一傻傻地盯了那个背影许久,直到对方已经翻身上车了才如梦初醒地大喊:

“Tsuyoshi-San! 能不能借我3000日元,车子快没油了T—T”

 

“出门时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自觉啊。”

堂本刚从身上摸出便签,唰唰唰写了几笔,

“这是我的银行口座信息,到时候把钱打这里就行”

光一接过钱与便签,想了想,还是厚重脸皮问路警要了纸和笔。

“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刚挑了挑眉,没有伸手去接,

“都开法拉利了,还会不还钱?”

光一一脸无辜,“就是因为开法拉利才不会把3000日元放在心上啊。”

“。。。。。。”

一场拉锯战,最后以光一的胜利告终。回家的路上,他还在回味方才圆脸路警抽走便签时瞪他的样子。有点像上野动物园出生不久的小豹子,看着张牙舞爪,实则一点攻击力皆无。

到家后洗完澡才给便签上的银行口座汇了钱,长濑的电话就不期而至。

“就知道这个点你没睡。”

“有事?如果是秀恩爱的话我就挂了。”

“KO CHAN不要那么无情么....亏我还想来S市找你玩来着。可是上旅游网站查了半天,根本没有什么景点。”

“正没看出你还是个出行前会做攻略的人”

对方像是完全没听出光一话中的嘲讽味道,依旧自顾自滔滔不绝,

“所以KO CHAN一定无聊死了对不对?”

一句“是”正要冲口而出,眼前忽然闪过圆脸路警的脸,话风硬生生就转了个方向,

“最近忙于接手新工作,还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まあまあ,今天先不和你聊了,我要去接女朋友下夜班。”

“你绕了一大圈只是想炫耀有女朋友这件事吧?”

对方嘿嘿了两声,“KO CHAN,预祝圣诞快乐~”

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么...堂本光一按掉手机往床上一瘫,正对着的窗户没有拉菱形格纹窗帘的半边映出一弯新月,月光于黑夜中毫无章程地铺撒下来,沉默地漫过栏杆,跃入窗沿,顺着桌台、椅子一路前爬,直沁入心脾。其存在感,远胜于在东京之时。

许是东京不眠已久,霓虹张牙舞爪而人声又喧嚣繁杂,月光才黯淡吧。

堂本光一在睡过去的那一刻模模糊糊地想。

 

*

圣诞夜一人无所事事,干脆开车去市郊的大型超市采购。

即使物欲再弱,洗衣服纸巾除臭剂之类的日用品还是得定期补充。

结完账将购物袋在车上放好,正要启动,东京与他交接工作的同事又打了一个老长的电话来问某个项目的前情。等七七八八解释完,已过了关店时间。

这个时候到庆幸自己有车,不然万一没赶上shuttle bus,就得拎着重物步行去两公里之外的车站回S市。

路上还真碰到一对年轻夫妇因为错过接送巴士而被迫顶着寒风行路。

貌似是丈夫的过失,因此妻子格外火冒三丈,也不管身边车来车往,大着嗓门数落着不器用的丈夫。

不过想想也是,谁愿意在圣诞夜遇到这样不顺心的事呢。

光一倒是有心送两人一程,可惜法拉利只有一个余座,抛下哪个都不合适,只能权作不知地静默驶过。

再往前行进了一百米,居然遇见了倒霉鬼二号。两手各一大袋子不说,因为忘了戴围巾,头缩得连脖子都快不见。

等擦身而过看清楚对方长相,光一更是一惊,那张脸分明就是同姓路警么。

 

“Tsuyoshi-San!”

对方明显被他唬了一跳,这次没有穿警服,而是袖口有小鹿图样的厚针织外套,衬得那双圆眼愈发可爱。

“啊....是你!那个超速的家伙!”

“我有名字的好不好,”光一哭笑不得地摇下玻璃窗,“我送你回去?”

面对诱惑力十足的提议,路警脸上却显出犹豫警惕的神色。

“有路警坐在旁边,难道我还敢再超速不成?”

“这倒也是。”对方一边嘟囔着,一边抱着东西坐进车内。

法拉利不大的车厢立刻挤得满满当当。

“买这车花了多少钱?”第一次坐高级跑车的人明显有些好奇。

光一随口报了一个数字,结果耳边的声调立刻升了几个key。

“欸!!!早知道上次应该罚你3W才对。”

“。。。。。。Tsuyoshi-San 又为什么会错过接送巴士?”

被戳到痛脚后刚的声音迅速低沉下去,“我...我看错时刻表了....”

听到如此诚实的答案,光一无声地笑了下:

“出门时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自觉啊。”

路警没有接话,只在心里将睚眦必报的法拉利车主数落了51244遍。

 

警官宿舍与光一家只相隔两个街区,光一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刚住的那幢。

路警下车,正准备道个谢就闪人,却见光一倚在车边一脸期待,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那...那就请进吧。”

光一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不情愿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很是高兴自己能看到如此孩子气的表情。

三角嘴嘟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玩,让人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刚家只有光一公寓的一半大小,家具简单,杂物却不少。

最惹眼的是床头一把电吉他,Fender某个出名的系列,绝不是普通玩家会入手的型号。

“以前曾经想做音乐人来着,可是这行竞争太激烈,又没有好的机缘,最后还是放弃了。”

刚的目光落在吉他上,温柔中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惆怅。

“我还曾经想做F1赛车手呢。”

“怪不得买了法拉利....那为什么没能做成?”

“视力不过关,外加父母也反对。不过事后想想,当年如果真成了,现在我说不定还在待业状态。因为09年丰田车队就宣布退出F1赛事,从此日本再也没有自己的F1车队了。”

“换做我....大概还在新宿街头卖唱。”

“刚的声音如果唱ballad,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

“可我更想唱funk~”

“那想红是有点难。”光一回忆起当年某位朋友曾经极力安利,可自己听了一遍就拒绝再听的prince,回答得分外诚恳。

“有多难?”

“有我和迈克尔舒马赫同场竞技那么难吧。。。”

对话瞬间陷入冷场,光一尴尬之余,识趣地起身准备告辞。

在玄关穿好鞋,正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刚的声音。

“光一君!”

光一愕然回头,却见对方递来一个透明塑料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方草莓蛋糕。

“Merry Christmas~”

 

回到家,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真是的,不就是被人直呼了名字么,怎么就ドキドキ得和怀春少男似的。

莫非。。。我是一个声控?

光一甩甩脑袋,将各种胡乱的想头暂时清场。随后郑重其事地将方才收到的蛋糕摆在眼前。

以前圣诞夜是怎么过的?

用力回忆了半晌,愣是没得到答案,估计多半在公司加班吧。

这么说起来,今天才是成为社会人之后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圣诞夜?

如此一想,整个人都虔诚起来,特意从橱柜里翻出刀叉桌布,外带泡好的红茶一壶。

“いただきます~~”

噗..............被超强糖分攻击倒地的人灌下半壶红茶才勉强活了过来。

居然甜得如此丧心病狂!

再一联想路警超市购物袋里一大堆零食,光一忍不住抚额:

怪不得脸那么圆。

 

*

圣诞节过去没几天,法拉利一侧车门就出现异响。

强迫症患者堂本光一对此无法坐视不理,第一时间将车送到离S市最近的修车店。

本以为小问题当场就可以解决,结果被告知因为需要更换的部件三天才能到货,车子今天还无法开走。

这下就尴尬了,每天通勤电车上遇到同事,免不得被问起车子的事。

同样的解释反复多遍不说,还要接受例如“原来豪车质量不过如此”的精神攻击。

身心俱疲之下,干脆在公司呆到深夜才走。

晚上十点的公交车站冷冷清清,按时刻表车子应该到站才是,可等了十多分钟连影子都没见到。

正犹豫着是否步行回家,一辆熟悉的警用摩托却倏地停在面前。

“别等了,公交车在前一站出了故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我送你回去吧。”

光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半是欣慰刚没有开口问法拉利的事,一半是出于自己暗戳戳的某些小心思。

他自是不知道,在信息传播极快的S市,法拉利坏掉的消息早在第一天就传到了路警的耳里。

 

戴好头盔跨上后座,手才放到身前人的腰侧,警用摩托已经如箭一般飞速驶出公交站。

如果说上次因为各种食物味道交错混杂,没能辨清刚的气味,如今紧贴在身后逆风而行,自然是再清晰不过。

似乎用了草木系的香水或洗浴剂,味道疏淡又余味绵长,言语不能尽述。

同样美好的还有手下的触感,指节所及之处都是软篷篷的,极好揉捏的样子。

心念一动,指尖便慢慢往肚子的方向徐行,果不其然,那里的软肉荟萃,隔着警服都能感受到凸起的弧度。

“摸够了没?”默默忍受骚扰许久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出声抗议。

“抱歉抱歉,一时走神!”光一赶紧将手回收至安全范围,再不敢造次。

到家后,光一自是主动邀请路警进门喝杯茶再走,结果对方抛来一个“你当我傻啊”的眼神就匆匆离开了。不过还是被人捕捉到红了大半的耳背。

分明在害羞么!

那一夜,光一睡得极好。

 

转眼就到了年底,欧洲进入滑雪的旺季,主营生产滑雪装备与野营器材的B社接订单接到手软。光一干脆不回老家,留在S市过年。

结果年尾最后一天上午突然爆发了5级的强震,硬生生将新年气氛摇得七零八落。

第一时间赶到公司确认加班工人与厂房设备都安然无恙后,光一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应该在家屯点清水与食物,已备余震发生。

S市建市时间不长,建筑年龄多在20年之内,车一路开过去到没见着什么险情。

可行至商店街附近通往JR站那个路口,某幢昭和时代建成的木质建筑就没那么好命,基本化成一堆废墟。

几十个市民聚集在一处,还不停传来呼喝喊叫声,貌似有人受伤急需救援。

光一停好车拨开人群,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条。

一家三口都刚被人从废墟里扒出来,两个大人只是腿部受伤,可孩子却砸到了头,情况很是不妙。

最另光一心惊的,抱着孩子的刚也是满身狼狈,灰土血迹混在一起,大冬天额头上全是汗。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简直有些气急败坏地对着对讲机大吼。

那头传来特别无奈的回复,“神极町那里也出了事故,救护车才到神极町接上病人,过来还要段时间。你知道,S市一共也只有一辆救护车。”

“要不还是在街头拦辆车吧?”围观人群中有人提议。

“坐我的车!”

刚抬起头,见是光一,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周围人也认出不远处的红色法拉利,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

刚往法拉利的方向走了几步,又低头看看身上脏到不行的警服,嘴上虽不说,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一细小地变化自然没能逃出光一的眼睛。

他一皱眉,口气已不由自主带上几分严厉,

“这个时候还磨蹭什么!快上来!”

被光一一喝,刚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飞速钻进了副驾座。

手术室外,两人静坐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医生说得很清楚,孩子头部受伤严重,失血过多,能不能救活全凭天意。

光一偷眼看刚,他搁在膝头的手自开始时便颤抖个不停,显然紧张到了极致。

心下微叹一声,默默将手覆在上面。

刚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一改之前的紧绷,微微松弛了些。

两个小时后医生终于从手术室出来告知他们手术成功孩子已无大碍,可以转入监护病房。

向医生鞠躬道谢后,刚低头瞄了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光一立刻讪讪地放开。

“刚才我一直在想,若不是开始我坚持要等救护车耽误了时间,孩子也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光一柔声劝慰,“我们不是医生,碰到重大伤情的时候等待专业人士的救援的确是最安全的选择,所以不要自责。”

刚点点头,随即又惊慌地向光一道歉,“把你的车弄脏了,实在抱歉。”

光一失笑,乘刚不备速度将他抱在怀里一秒,又飞速退开,

“现在你把我人都弄脏了,准备怎么办?”

刚的脸迅速烧成一片,光一正想取笑他,冷不防被刚捧住双颊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也无师自通地太快了吧.....光一揉着额头,呆呆目送刚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家,方才那一吻似乎余威尚存,额头上柔软嘴唇的触感至今挥之不去。

正烦躁着,手机突然进了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不要多想,只是祝你生日快乐。p.s. 超速那回查驾照看到的~”

光一双手阖眼,低低呻吟了声。

怎么可能不多想啊Orzzzzzzz

 

*

地震过后,光一不知是不是错觉,无论B社员工、楼下便利店的大婶、还是加油站的小哥都对自己亲热了几分。

当然,最惊喜的莫过于拿到了路警的私人电话,偶尔发发短信,还相约一起去医院看上次救回来的孩子。

到底年纪小,恢复能力就是快,才两周时间小朋友就能够生龙活虎地在病房里闹着看咸蛋超人了。

虽然对刚和光一的脸没有印象,可喊人时也并不见生。

“おじさん!”

明知自己是到了被叫欧吉桑的年龄,可真被孩子用奶奶的童音直呼,光一心里依然别扭了几秒。

小朋友的目光又转向穿着小鹿图案外套的刚,上下一打量,绽出一个甜笑,

“お兄さん!”

“咳咳咳.......”光一被一口热红茶呛到,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直到医院门口刚依旧笑个不停,笑得光一都有点不好意思。

“有完没完呀你。”

“おじさん~~~”

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甜腻的声音让某位成年人封印已久的某个开关突得被打开了。

光一深吸一口气,才压住体内的骚动,

“堂本刚小朋友,”

“?”

“以后不要用这种口气喊人おじさん,很危险的。”

刚呆愣了一秒,等琢磨过来其中的含义,对方已经启动法拉利,嗖得逃离“犯罪现场”,只留嚣张尾音绕梁不绝。

生平头一回被性骚扰的路警有些当机,面红耳赤之余又暗骂自己不长心,当初怎么就又借钱又当免费司机的,那个狐狸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到一月底,东海地区又零零散散地发生了好几次4、5级强度的地震。

一时间,半年内发生高强度大地震的传言喧嚣尘上。

B社原本销路一般的野营帐篷瞬间成了畅销品,连历年的库存,都在短时间内销售一空。

既然如此,何不另行开发一种避难用的帐篷呢?厚度可以适量删减,容量扩大,在保证稳定性的前提下减轻重量以达到更易运输和搭建的目的。

光一在营业会议上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中高层的赞同。尤其是技术部的老大,当年亲身经历过阪神大地震,对天灾后临时庇护所的拥挤混乱记忆犹新。

整个企业立刻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作起来。

光一除了负责与钢材供应商进行价格谈判之外,还动用了自己在东京的人脉帮技术部找了几位轻钢结构设计方面的专家。

也就花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第一顶避难专用帐篷就出了样品。

社内庆功宴上,明显喝高了的技术部老大挤坐在光一身边,拼命向他敬酒,

“说真的,光一君刚来的时候我可瞧你不顺眼。觉得你年纪轻轻,就只会卖弄下小聪明耍耍嘴皮子。明明是从本社贬到这里来的,还要开法拉利那样高调的车。就等你在这里无聊到呆不住,哭着喊着回东京呢。”

副部长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正想扑上去把人拖开,光一却笑着冲他摆摆手。

“没想到,你还真的呆住了....救了人,又...又出了那么好的点子,还帮了我那么多,今天我得敬...敬你一杯!”

光一转头看上座的社长,头发花白的老人直咧着嘴不说话。

当下也只能苦笑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没想到,大招还在后头。

“光一君!”

“?”

“你还是单身吧?我女儿今年就要从德国留学回来,哦,她长得像她妈妈,不像我,嘿嘿嘿....”

有您这么一位能喝的老丈人我可招架不住,光一急忙向副部长打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三下两下又哄着老大和他拼起酒来。

 

庆功宴散场后光一才发现糟糕,原本以为自己能摒住不喝酒,结果还是被灌了一杯,这下没法开车回家了。

偏偏S市不似东京,还能花钱找代驾服务。

思前想后,还是大着胆子拨通了刚的电话。

没想到刚就在附近的印度餐厅与朋友聚餐,五分钟后人就到了面前。

“本来结束后还要去唱歌的,现在放了他们鸽子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埋汰呢。”

抱怨归抱怨,刚还是乖乖接过光一递来的钥匙,

“直接回家?”

“才八点额~”酒劲有点上脸,连带声音都变了味。

刚被再明显不过的撒娇口气一激,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您要去哪里,社長様?”

社長様真没比おじさん好到哪里去。光一心中吐槽着,嘴上却不敢明说。

“御野山观景台怎么样?前两天看市政府观光课网站,貌似上周就完工开放了。”

“乌漆麻黑的有什么好看的。”

“欸....不就想登高吹风散散酒气么。”

 

御野山在S市东北角,天气好的时候据说在观景台就可以看见大半个富士山麓。

大约根本就没对夜间景色抱有什么希望,真到了观景平台,两人反而有些傻眼。

“好美....”

“是呀是呀!”

许是因为白天下过一场雨,山谷间的S市上空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下闪烁的灯火如同星辰沉浮于云朵间,有股格外神秘朦胧的美感。

一旦在审美上达成一致,气氛也就变得格外和谐。

“今晚吃饭的时候朋友告诉我,以前一起玩乐队的土屋,在东京出道了。”

光一猛地转过头,却没有在刚脸上看到意料中的失落表情。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可扪心自问,当初坚持不住要放弃的也是自己。这个时候再哀怨地假想如果再多努力一点点今天成功的人说不定就是我,未免太不成熟。”

“刚终于有了点おじさん的样子。”

“本来是おじさん么~”圆脸路警毫无说服力地自顾自嗟叹着,“再说工作之余也可以写歌啊,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不用通过唱片公司也可以将自己的作品分享给别人。”

“那到时请务必让我做第一个听众。”

刚的眼睛闪烁了下,“光一呢?想过什么时候回东京么?”

“刚来的时候还有点想,可慢慢的,觉得这里也很好。”

“在东京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自以为将所有人抛在身后,可到头来除了存折上的数字什么都没有抓住。连母亲来东京看我,想带她在公寓附近找家高档餐厅吃饭都做不像样,因为自己只认识便当屋在哪里。”

“听得我都想揍你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生活吗~”

“所以听到被发配到S市来的消息后,一半愤怒、一半也觉得解脱。愤怒于自己对命运的无能为力,又庆幸有推倒重来的机会。”

“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今晚才开心地喝了酒。”

“嗯,庆祝工作顺利,也庆祝自己从一段不成熟的岁月里毕业。”

“可惜我还要开车,不然真想买点罐啤酒陪你再喝一轮。”

“其实用其他方式也可以。”

“?”

光一一本正经地撩起流海,指了指光滑饱满的额头。

被刻意深埋许久的亲吻画面不受控得在路警脑海中循环播放。

刚忍住伸手捂脸的冲动,绷住表情,粗声粗气地招呼兀自微笑注视他的车主。

“回去了!路上还要给你买醒酒药!”

 

*

不知不觉时间就迈入三月,染井吉野的花期虽还未至,河津樱与大寒樱已经相继盛开。

S市终于从沉重的冬天的走出,进入全民踏青的季节。

光一与刚自然也不能免俗,凑到两人都休息的日子,就开着车将方圆一百公里之内的赏花点跑了个遍。

时间一久,大家都砸吧出味道来,感情堂本社长的法拉利副驾座是本市另一位堂本先生的专属。

技术部老大听闻这个消息后,遗憾了好一阵子。

原本还想看看彼此有没有做翁婿的缘分,现在才知道这事根本没可能。

“真可惜,那么帅的小伙子居然喜欢男人,”夫人还在不甘心。

“喜欢男人怎么了!平时谁天天念叨我是老古董,事到临头比我还迂腐。典型的双标!”

“切,人家刚来的时候,你还不是在背后嘲人是花瓶架子,怎么没过两个月就自己打脸了?”

“打脸就打脸,反正不许你说光一君的坏话!”

两位堂本先生自然是不知道这段小插曲,他们还在时不时地借赏樱之名,行约会之实。

虽然所谓的“约会”纯洁到连早熟的小学生都颇为不耻。

最大的尺度也就替对方拿下发间花瓣时顺便摸摸小脸,转身看风景时不经意地蹭蹭手臂。

真到不小心四目相对了,又慌不迭地将视线错开。

堂本光一不急,真的,一点都不急。

今时今日,他深知有些事情急也没用,机缘到了,自会拨云见日。

再说依刚的性格,肯跟他出来,本身就是对两人关系的一种肯定。

既然如此,又何必画蛇添足呢。

回程路上刚在副驾座睡得香甜,到家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光一干脆将车靠在路边,自己寻了个垃圾桶,纾解下憋了许久的烟瘾。

才吸了没几口,手机在口袋里死命地震动起来。

又是长濑。

“KO CHAN,最近有计划回东京么?”

“没有,工作还是挺忙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因为你许久不和我联系,我还以为答应过我的事你准备赖账了呢!”

“我怎么不记得有答应过你什么?”

“.......你说会用法拉利载着恋人来看我的!!!”

“哦....原来是指这个。”

“哦你个头!有生之年我还看得到么!”

“急什么~”光一瞄了眼不远处刚分外恬静的睡颜,嘴角含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事实证明,比长濑还捉急的,大有人在。

某天开完产品缺陷检讨会,才出会议室,就被技术部老大偷偷拉到吸烟室。

是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内情要与自己说?可对方在工作上是出名的爽快人,眼前这张便秘脸又是怎么回事?

“我问的事或许有点失礼,光一君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

“你和刚君进展得怎么样?”

被年龄与自己父亲差不多的属下逼问感情问题,堂本光一脸皮再厚都有些招架不住。

“まあ...还算顺利吧。”

“KISS过了?”

大叔你要不要问得那么具体!光一脸色瞬间古怪起来,眼神游移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就是还没有啦~”

“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操心你女儿呢!”光一正想反唇相讥,背上已经受了一掌。

“男人这么磨磨蹭蹭的可不行,该直球的时候就要直球!”

意识到方才的举止实在逾矩,对方讪讪收回手,小声道歉了好几遍。

“总而言之,光一君的身心愉快对我们全体员工都非常重要!请一定要加油!”

凝视着昂首挺胸而去的背影,光一疑惑地抚上自己的脸,

我看起来就那么欲求不满?

染井吉野盛开的第一个周六,难得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光一早早起床,准备出门洗完车后就去接刚,届时在市民公园赏完花之后,再去S市逼格最高的cafe吃西餐,老板专门为他留了樱花树侧的包间。

哼着小曲拉开门,门口伫立着的熟悉身影却差点把光一三魂七魄吓走了一半。

“姐姐.......”

“怎么,不欢迎我?要不是老妈天天碎烦,我还不乐意来呢!你不知道昨晚在金谷住的站前酒店床有多硬,硌得我浑身不舒服。”

“那你在我这里休息会?”

“睡不着了。听长濑说你离开东京的时候买了辆好车,我们难得见面,你就带我兜兜风吧~”

趁着姐姐上洗手间的间隙给刚打了个电话,可等了很久都没人接。无奈之下只能短信留言说家中有事,今天行程暂时取消,回头再联系。

一路心不在焉地陪姐姐大人逛完S市,又去事先约好的cafe吃了饭,等回到家已经快午后三点。

“S市真没逛头,亏你还呆得住,”姐姐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狐疑地盯着光一,

“你该不会找好对象了吧?”

“您别瞎猜~”

姐姐没理他,先起身内内外外巡视了一圈,的确没有发现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这才有几分相信光一说的话。自家弟弟的性格她还是了解的,若真谈上了,早把人拐回家天天看着。

“都是长濑这小子情报有误~不过我说,家世完全没关系,性格合得来最重要,另外长相也得瞧。女的不能比我丑,男的......”目光落在茶几下压着的剪报上,那是地震救人后光一与刚一同获得市政府嘉奖的纪念合影,“起码也得那么可爱!”

光一哭笑不得,心道我现在就能把人领回家给你瞧,就怕你受不住啊。

好不容易将姐姐送到JR站,光一整个人都心力交瘁,再去刚家找人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打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斟酌了半晌,还是决定就在门口等刚回来。反正他俩的事估计整个S市都传遍了,也不怕人看。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点。

蹲靠在墙壁上睡着的光一是被刚粗暴摇醒的。

“你回来啦?”

昏暗的走道灯下,刚的脸色阴晦不明。

光一见刚不理他,顿时开始发慌,“我不是有意要放你鸽子,实在是遇上急事,给你发的短信收到了么?”

“急事?”刚的尾音猝然上扬,“哦。。。陪女朋友出门,是挺急的,我理解。”

光一傻眼,原来才几个小时,目击情报已经送到了刚这里。

眼看面前的人死命咬着下唇,明明眼眶都有些发红,还硬撑着不肯露一丝脆弱的痕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进屋再说!”

不顾刚的挣扎,从他腰间夺下钥匙开了门,又把人拖进门里。

这时候长期坚持健身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刚的武力值好歹在警察队伍里也处于中游水平,此时居然被光一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今天我姐来了。”

只一句话,身下的躯体立刻安静不少。光一缓缓放开对刚手臂的钳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去年全家人的合影。很明显,光一长相随母亲,而姐姐随父亲。

知道自己的脾气发得毫无道理,刚不禁红了脸。

幸好进门后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是光一越贴越近的的肢体与别有意味的轻笑声让刚心头另一种别样的情绪疯狂滋生。

“法拉利的副驾座或许载过其他人,”光一的手摸到门框边的墙壁上轻轻一拨,玄关处的小灯应声而亮。

眼前重现光明之际,光一的吻也如期而至,

“可这样的事,只对你一个人做过。”

*

那夜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反正一周后圆脸路警就搬出了警官宿舍住进了堂本社长的公寓中。

与刚正式开始同居生活后头一天去上班,所有同事都笑得分外真诚热情。

尤其刚从中国旅行休假回来的技术部老大,还偷偷摸摸塞了两盒在中国买的保健品给光一。

“龟 鳖 丸....这什么鬼?”

“滋气养生,是难得的补品!”对方飞来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晚上到家,顺手就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刚看到好奇万分,“这什么药?”

光一忍不住想逗逗他,“就是我吃了后,能让你更快活的药~”

没想到见多识广的路警没那么容易糊弄,刚当场就笑出了声,

“都慢成龟了,还能怎么快活?”说罢也不再看光一,打了个哈欠准备进卧室看会书就睡觉。

光一恨得磨牙,当即拆开一盒就水服了两颗。没等刚反应过来便将外套一脱扑了过去,

“是快是慢,你过会就知道了!”

避难专用帐篷开发完成后,递交完专利申请,光一又给远在美国的T君写了一封邮件,请他帮忙看看美国市场有没有拓展的空间。

T君回复的很快,说鉴于日元现在处于上升通道而B社生产能力又有限,直接出口还不如将专利授权给美国公司来得划算。他接触了好几家公司都有这方面的意愿。

光一深以为然,经过社内讨论后,挑了个晚上给T君打了国际长途,将谈判底线再与T君一同斟酌了下。电话最末,T君笑得欣慰,“我就说过,金子总会发光的。”

最后的专利授权费成交价格是B社预想中的两倍,对方公司还答应会以B社名义一次性为日本红十字会捐助一万顶避难专用帐篷作为附加条件。

消息传出,不但B社声名大涨,连带大股东都沾了光,在年初爆出的漏税丑闻后挽回了稍许颜面。

公司上层重新注意到,当初轻率发配出去的营业部精英,是个不容小觑的厉害角色。

一旦价值被重新发现,立刻有人动起了光一的脑筋。

光一在五月底接到本社发来的邮件。

除了为专利一事对他进行褒奖之外,还提到有可能两个月后要将他重新调回东京,担任营业部部长一职。职位虽不如现在,可这是最后晋升董事会的必经之路,多少人眼红到死都求不来。

换作半年前,光一或许会欣喜若狂,可如今,只是淡淡一笑,言语周全地回复了说自己需要再考虑考虑。

第二天到了公司,果然HR处也接到了隐晦的暗示,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给副社长办理转职手续。光一顿感此事不能再拖,必须快刀斩乱麻。一面直接电话回绝,一面还发动B社的人给总部写留任请求。

知道总部妄图将光一调走,从社长到底下工人一路都炸了毛。

是草就往我们这里塞,是宝就想把人捞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当即一口应承光一,定会配合他把调职的事搅黄。

一天精疲力竭下来,回到家却发现刚呆站在电脑屏幕前一脸复杂。

昨晚睡太晚昏头昏脑地忘了关电脑了。。。。。。

两人隔着电脑静静相望了许久,刚才艰涩出声,

“光一.....会回去么?”

“笨蛋,怎么可能!”

刚把嘴一撇,“邮件里明明写着会考虑的。”

“我是要考虑怎样拒绝,而不是考虑答应他们啊。”

光一叹了口气,将还在患得患失的恋人拉入怀中,安慰似地轻拍他的背脊。

肩颈处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随后圈在腰间的双手越来越紧。

光一正想低头wen向白净小巧的耳垂,手机又煞风景地铃声大作,将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旖旎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仔细一看屏显,居然还是熟悉的东京号码。光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按下接听键,又选了外放模式,听筒内的声音刚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先是恭维了一通光一在B社的表现,随后又对光一拒绝调职的选择表示十万分的不理解。

“当初将你仓促调到S市的决定是轻率了些,但相关人员已经作了反省,本次的职位与薪资也远高于你离开的时候。如果你接受调职,依照从入社以来的晋升速度,45岁大概就能进董事会,我实在不明白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

对方说一句,刚才恢复过来的脸色就白回去一分,光一握住他的手,姿态坚定。

“您知道从名古屋到东京坐新干线的话要多久么?”

“哈?”对方明显被光一突然杀出来的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

“NOZOMI的话,1小时40分就够了。您知道如果不坐新干线,而是用青春18坐东海道本线的慢车过去要多久么?”

“。。。。。。”

“即使尽量乘坐快速列车,最快也要6小时57分。”

光一语调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内容已经偏开主题十万八千里。

“从前我喜欢坐新干线,风驰电掣,往往几封邮件还没来得及回完,人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可后来有朋友问我,名古屋到东京一路上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来回那么多次,总该知道吧。可我真的不知道,甚至连站台的名字都报不出几个。”

“终于有一天,我没买到上新干线的票,被迫从名古屋坐东海道本线的慢车往东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浜松的鳗鱼那么美味、掛川的茶那么好喝、清水有渡轮可以环游三保松原再往土佐去、三岛的コロッケ吃了一个还想再吃。”

“于是我忍不住开始思考,就算以新干线的速度一路不停地疾驰下去,即使环游了世界甚至哪天科技发达到能直入月球又如何呢?与其向往一个无法看清真实面目的终点,我宁愿慢下来,将每一站的风景都记在心里,让来路有因、去路不悔。”

放下电话,伸手拭去刚落在颊边的泪水。

光一柔声说,其实方才还有一句忘了讲,如果我一直选择坐新干线,就没法遇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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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调职一事,内情有千丝万缕。T君也极力支持光一不去淌这趟浑水,而是一心将B社做大做强。

光一方方面面活动了近一周,东京对他终于死了心。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想来,硬把人弄来,于大业也无甚裨益。

知道自己留任基本板上钉钉,心情畅快之余难得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等刚下班一吃。

结果好巧不巧,高速口发生大货车失控伤人事件,等刚处理好到家早已过了饭点。

见到餐桌上的阵势,未免愧疚大增,顾不得自己也饿着,先跑去抚慰光一。

“抱歉,真的是事出突然。”

光一原有的一点郁闷早被刚难得的主动散到九霄云外,可面上还要装不开心。

当下揪住刚的软腰,对准他的唇恶狠狠啃了一口,“我饿了!”

“那快吃饭啊~”

“不要,我要吃你!”

等刚反应过来,制服的扣子已经解到倒数第二颗。湿ru的吻从耳侧一路向下,在胸前徘徊不去。

虽然抵抗多半是无效的,但总要努力试试。

刚奋力拨开在身上四处游走的爪子,喘着气说:“没...没想到光一喜欢这种play。”

一直埋首于胸前奋战的男人听到这句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其实我喜欢的play有很多种,就怕你受不了才没有做。”

刚大窘,还想继续抗议,却被光一弄得浑身发软,索性一闭眼随他折腾。

事实证明堂本刚小朋友还是太天真,等云消雨散,浑身上下就没一处不是酸的。

尤其后面某个地方。。。明明中途他都哭着喊停了。

光一看看身下的恋人,情shi余韵还未散尽,已经瞪圆眼睛无声控诉着他。

“怎么了?”

“你违规!”声音软软哑哑的,令光一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又复燃的迹象。

“你超速!”

“我要扣分!要罚款!”

光一被一连串的控诉弄得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说都对,”光一点头如捣蒜,眼看刚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才重新俯下身去,

“只要刚别没收我的驾照就好~”

-----------------END-----------------

超速禁止的三层含义,应该还是。。。挺好懂得吧Orzzzzz



 

玖度

Topaz Love的一些听后感想

*因为考虑道画面上逻辑问题所以歌词并不是正确顺序(。・ω・)ノ゙无歌词版在2P

尽量把自己脑海中的浮现的画出来了,其实还有几张想画出来的但最近实在太忙没时间就画这些了(¦3[▓▓]

画了好几天终于画完了


Topaz Love的一些听后感想

*因为考虑道画面上逻辑问题所以歌词并不是正确顺序(。・ω・)ノ゙无歌词版在2P

尽量把自己脑海中的浮现的画出来了,其实还有几张想画出来的但最近实在太忙没时间就画这些了(¦3[▓▓]

画了好几天终于画完了


R大ri海si

突然的脑洞,关于前两天脸上粘米饭粒的梗。(原梗图三)
搞点事缓解失去宇宙人的悲伤…………。

突然的脑洞,关于前两天脸上粘米饭粒的梗。(原梗图三)
搞点事缓解失去宇宙人的悲伤…………。

直狗

【KK】堂本秘书为何那样(二)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自恋总裁x完美秘书人设(KT);2.只有搞对象;3.HE

(本更中提待遇及新秘书梗见原剧)


(二)

8.


    堂本光一窝在组合沙发的小小角落里呆若木鸡。


    准确地说,他既呆若木鸡,又坐立难安——在面无表情地对着墙壁发呆的同时,右腿像踩缝纫机似的猛抖。...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自恋总裁x完美秘书人设(KT);2.只有搞对象;3.HE

(本更中提待遇及新秘书梗见原剧)


(二)

8.

       

    堂本光一窝在组合沙发的小小角落里呆若木鸡。

       

    准确地说,他既呆若木鸡,又坐立难安——在面无表情地对着墙壁发呆的同时,右腿像踩缝纫机似的猛抖。

       

    辞职?堂本剛?

       

    他特意打开手机检查日期,不是四月一日啊。

       

    除了开玩笑,他猜不出堂本剛还有什么提出辞职的理由。

       

    可是秘书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辞职是私人原因,而且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堂本剛深思熟虑的事竟是辞职,这让堂本光一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通常没人联系他,无论是垃圾邮件或工作邮件都消停了,浅野也没像往常见面后一样发来客套信息。

       

    光一把她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剛君有我的号码”——他想起她骄傲的退场词,忍不住啧嘴。

       

    又抖了三分钟腿,他抄起车钥匙起身,决定找人聊聊。

       

    与此同时,长濑智也部长刚泡了澡出来,正准备给自己开一听啤酒,舒舒坦坦地看上会电视,突听门铃大作,只得猛吸一口外涌的啤酒沫,狐疑地打开可视电话。

       

    堂本光一焦躁的发旋对着镜头。

       

    “光一?社长?”长濑诧异道。

       

    堂本光一既是他的上司,又是他的好朋友,两人常约在一起打游戏,但此时长濑却不知他是为什么来的,所以补充了个头衔。

       

    “开门。”堂本光一皱着眉头。

       

    从公寓底层坐电梯上来约需两分钟,长濑按了开锁键,火速冲回卧室套上短袖和睡裤,又将洗手间台面上的水渍草草抹净。光一连这短短的时间都等不了,哐哐地敲户门。

       

    长濑跑得拖鞋都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边惊讶着边让开路,看堂本光一满脸阴郁,“天塌了?”

       

    “嗯。”

       

    “嗯?”

       

    “……没塌,快了。”

       

    长濑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猫呢?”光一站在门口警惕,长濑家里养了宠物猫咪,而他对猫毛过敏,今天来得太急,忘了像平时一样提前通知长濑。一山不容二猫,虽然光一心情沮丧,但不想为了猫毛哭泣。

       

    “前几天出差的时候送回老家了,还没接来,”长濑回头找自己那只被掉在半路的拖鞋,“喝什么?啤酒?”

       

    “开车呢,”堂本光一蔫答答坐上沙发,捡起靠垫来抱在怀里,“别忙了,我也不渴。”

       

    长濑已经手快地给他开了一听,潇洒把拉环丢进垃圾桶,说:“怕什么,让秘书来接你。”

       

    堂本光一怨怨地瞪了他一眼,令长濑不明所以。

       

    “到底怎么了?”长濑挨着沙发的边坐下,看堂本光一像泄愤似的把靠垫抱得更紧。在社长锻炼得卓有成效的臂肌的挤压下,鼓方形被扭成扁沙漏。

       

    “今天,秘书跟我说,要辞职。”光一像机器人一样往外蹦字。

       

    长濑智也的反应和初听到这消息时的光一一模一样,脖子缓慢地探长,嘴巴渐渐张开,开了又合,愣在原地。五秒钟后,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桌上,困惑地挠自己的脑袋:“这样啊……看你还穿着西装,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话毕,与堂本光一面面相觑。难道秘书堂本剛要辞职的事不算公司的事?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都把堂本秘书的事默认为堂本社长的私事了。

       

    “为什么?堂本秘书为什么要辞职?”堂本光一自言自语般低声发问。

       

    “我还想问你呢,”长濑又挠头,“吵架了?”

       

    堂本光一仿佛没听见,仍自己琢磨。

       

    “跟我说说啊——”长濑伸手在堂本眼前晃,“你们今天都做什么了?”

       

    光一沉思了片刻,开始从早上他游泳的事讲起,如同给自己整理思路,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长濑初时聚精会神,渐渐地失去耐心,甚至想按快进键,终于忍不住在他提到秘书如何在午饭期间第无数次指出茄子的营养价值时打断了这段冗长的回忆。

       

    “一个重点都没有吗?”长濑问。

       

    “怎么没有?”光一指自己梳起的小揪,“这件事不反常吗?秘书当时还说我了呢。”

       

    “不对、不对,”长濑像掸灰似的摆手,“一定不是因为这种小事。”

       

    “那果然是因为浅野吧。”堂本光一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这话让长濑重振精神,甚至喝了一口啤酒给自己助兴,催促道:“快说。”

       

    堂本光一把他听到的浅野趁自己不在时对秘书的告白原话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个!”长濑一拍大腿,“就是这个!”

       

    接着又说:“秘书把你给绿了啊。”

       

    二人一愣。

       

    “不对……不对,我捋捋,”长濑觉得人物关系被他搞乱了,“是浅野把你给绿了吧。”

       

    也不对。

       

    “你被浅野绿了,”长濑拍板,“你看吧,这下对了。把秘书给绿走了。”——他潜意识里始终把两个堂本算成一对,所以无论怎样绕,分析得都是错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堂本光一阻止了他,“现在怎么办。”

       

    长濑耸耸肩膀:“还能怎么办。天要下雨,秘书要辞职,哪样你都管不了啊。”

       

    堂本光一深沉地左右摆食指,说:“不对,他说是私人原因。私人的原因……不能告诉我的原因。你觉得是什么?”

       

    长濑没答他的话,眯着眼反问:“你该不会是不打算放堂本秘书走吧。”

       

    “当然不。”堂本光一理直气壮道。

       

    “当然不。”像是为了表达决心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

 

9.

       

    七点整的闹钟响了,堂本光一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睡得不好,在梦里也忧心忡忡。

       

    难以言说的焦虑包围了他。

       

    虽然长濑说秘书辞职绝不是因为小事,但堂本光一自我反省,总觉得也许是自己在什么小事上得罪了剛。难道是昨天抛泳镜的动作太没礼貌?

       

    光一临时决定今日不举铁了,他要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等堂本剛。淋浴后,他习惯性地伸手拿本该挂在门后的衬衫,摸了个空——秘书还没来呢。

       

    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我可还没批准辞职的事呢!堂本光一急火攻心,冷静下来想想,现在还不到秘书往常来的时间。

       

    光一穿着浴袍在屋里踱步,出于某种莫名的惴惴不安的情绪,他情不自禁地把食指节塞进嘴里啃,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墙上的表。

       

    七点三十三分,大门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墙侧的安保检测即刻显示了解锁状态。堂本光一凝神听,是他熟悉已久的轻快的脚步声。

       

    秘书来了!

       

    他反而有些慌,不知该以什么状态面对堂本剛——才悠闲地洗完澡?或是已经能干地亲自选好了西装?无论如何,不能表现出一丝反常,正犹豫着,隐约听见剛疑惑地“欸?”了一声。

       

    堂本剛去健身室寻人不着,觉得纳闷。浴室里没有水声,社长去哪了?

       

    剛今天起晚了。闹钟虽然上着六点二十分,但被他迷迷糊糊地关了,再睁眼已经是半小时后。

       

    完了完了。他连衣服也来不及搭配,随手从衣柜抓起两件就往身上套。

       

    昨天才提完辞职,今天就迟到,这让堂本社长怎么看他?所幸路上交通顺畅,司机一路在超速的边缘试探,终于将他准时送达。

       

    “社长?”剛站在走廊向屋里张望。

       

    堂本光一觉得穿着浴袍站在大厅中间的自己像沙漠里的一尊雪白雕像一样突兀异常。

       

    “社长?不在吗?”堂本剛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开始向屋里移动。

       

    光一的第一反应竟是躲起来。他往更衣间里跑,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跤,低呼出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剛已经听见了,加快脚步走来。“社长,没事吧?”

       

    猛地推开更衣间大门,见堂本光一正单手扶墙地摆出帅气姿势。

       

    有些人虽然表面风光,其实连拖鞋的左右脚都穿反了。

       

    “秘书,早。”光一自认为潇洒地沉声打招呼。

       

    定睛一看,今天的堂本秘书一反常态地穿得花里呼哨的——黑底绣红蓝鸢尾花的休闲西装,皮肤被衬得更加白。

       

    怎么了?要辞职就让他心情这么好吗?


    堂本光一觉得自己看到秘书的快乐被这身花西装冲淡了些。

       

    剛见光一的脸色晴转多云,以为他对自己的迟到不满,不由变得讪讪的:“对不起,社长。我今天起晚了。”

       

    出门前也没来得及喝口水,嗓音比往常更黏。


    “……没关系,” 光一故意不去看秘书歉疚的脸,“毕竟像我这样自律地不睡懒觉的人不多。”

       

    剛猫着腰从他面前经过,飞快挑出衣服裤子,然后开抽屉配领带、口袋巾和手表,最后从自己手腕上勾下一根头绳,比昨天那条好看。

       

    这又让光一有些高兴:秘书还是把他当回事的。

       

    头绳特别紧。堂本光一被束出一身冷汗,忍着没出声。

       

    “社长……昨天浅野大小姐的事,”剛用梳子梳他的散发,支吾着开口,“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打算联系她。”

       

    堂本光一嗯了一声。

       

    要是剛因为浅野而辞职,那么事情反倒简单了。

       

    说到底,秘书辞职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很想对剛问问清楚,却又不太敢提,万一秘书已经改变心意了呢。

 

10.

       

    堂本光一与斑目律师事务所的佐田律师见面后返回办公室,见到桌上放着一个雪白信封,上书“辞呈”两个大字,气不打一处来。

       

    百叶窗帘没拉,外间的秘书堂本剛正专心致志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好啊,真是小看你了,光一刷地拉起窗帘,抱着手臂在屋里转圈,辞职这么大的事也能做得面不改色吗。

       

    他想立刻把堂本剛叫进办公室来仔仔细细地拷问一遍,再把辞职信重重甩回秘书怀里,但眼下一个更让他介意的问题出现了:堂本秘书为什么不能离职?

       

    光一在办公桌前坐下,盯着白信封发呆。

       

    秘书当然不能辞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除了工作上的必需之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生活方面也的确有些依赖秘书。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秘书值得依赖啊。

       

    好比说每天早晨准备衣服的这种事,或是提醒他搭配营养的这种事,以至于帮他回复麻烦短信的这种事,堂本剛早已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渗透进他的生活里了,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完全习惯这种被渗透的生活了。

       

    光一忍不住想起才上岗时的剛。有点迷茫,还有点战战兢兢,解释自己是设计专业、没有秘书经验的时候,表情着急可语速仍慢吞吞的样子。

       

    那时候不是明明表过决心吗,说一定会加油努力、做最厉害的秘书什么的。

       

    第一次领奖金的时候不是也很兴奋吗,还因为数额高而不安,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项目失败以后,不是还特意来安慰了吗,讲社长你也是第一次当社长、又不是从生下来就当社长,压力不要这么大嘛。

       

    然后二人不是还一起唉声叹气地喝酒了吗,喝完酒后不是还一边鼓励对方一边重振旗鼓了吗。

       

    还吐在我裤子上了呢!堂本光一越想越委屈。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花了八年时间辛辛苦苦栽培的农夫,树苗一朝枝繁叶茂,跟他摆摆手说不喜欢这个树坑、要换个地方了。

       

    那我呢?堂本光一把秘书的辞职信扔到桌子最远端,嫌它白得刺眼。

       

    回忆如开闸洪水,在他脑海里翻起风波。在这八年里,除了周末和法定假日外,光一甚至想不出哪一天是他没有从一大早开始就和秘书呆在一起的。

       

    堂本剛如同一根细长柔软的线,不仅串联着他的生活,还缝合过他的伤口。伤口虽然痊愈了,却已经与线长为一体,强行撕裂,难道不会产生剧痛吗?

       

    作为线的秘书大概是体会不到的。

       

    堂本光一叹了口气,伸长胳膊够回那副辞呈,放进抽屉,接着打开百叶窗帘,走出办公室,在秘书桌前站定,说:“我们谈一谈吧。”

       

    堂本剛正在编写社长秘书职位的招聘说明,看光一神情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关闭文档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长廊尽头的吸烟室,途中见到的每个员工都向他们问好。

       

    光一反锁了门,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沉默着抽起来,剛静静站在他身边看烟头一亮一灭。

       

    “秘书是认真的吗?辞职的事。”光一盯着剛的双眼。

       

    堂本剛伸手捻自己的发梢,点头道:“社长,我是认真的。招聘广告已经快写好了,下班前就能发出去。”

       

    “我还没同意呢。”堂本光一用力掐灭烟头,手里空了不知该放哪,只得揣起兜。

       

    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说:“希望您能批准,社长。”

       

    从光一的角度,看到的只是秘书眨动的长睫毛和坚决的眉头。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握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们就这么对峙了一会。

       

    “总得有个理由吧,为什么这么突然?”光一的语气软下来,“不要说私人原因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不能认同。”

       

    堂本剛抬头看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然后似乎被光一的固执逗笑了,嘴角扬起来。“社长,我已经三十岁了,觉得是时候去做点自己的事情了。”

       

    光一试图理解这句话,但其实他并不懂。

       

    “比如说……工作方面,想试着换成更感兴趣的职业,”剛顿了顿,有点难为情似的抿了抿嘴,“而且,也该去认识一些人……恋爱、结婚,之类的。”

       

    堂本光一猝不及防。

       

    工作方面他尚可以想想办法,恋爱和结婚又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原来秘书想要恋爱和结婚吗?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摸自己的鼻子,又搓自己的下巴,便是手足无措的意思了。

 

11.

       

    “会想要结婚是理所应当的吧!”长濑智也斜眼瞥对面沙发上的堂本光一,“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吗。”

       

    在公司里,他二人是社长与部长的上下级关系,但办公室的门关起来,立刻变成了地位平等的好朋友。既然是好友,就不能怪长濑说话不客气。

       

    “他急什么,他比我还小三岁呢。”堂本光一闷声道。

       

    “你一点也不懂年轻人的心。”长濑啧他,起身按办公桌上的内线键,对外间的锦户秘书道:“拿两听可乐。”

       

    锦户亮很快就进来了,托盘里放着两个可乐罐子和两根吸管,恭恭敬敬地帮他们打开拉环。

       

    “锦户,你想过结婚的事吗?”长濑智也突然发问。

       

    锦户亮一愣,点了点头。

       

    长濑看着堂本,似乎在说“你看吧——”然后对锦户道:“好了,你去忙吧。”

       

    锦户亮纳着闷离开。

       

    “这孩子比堂本秘书还小好几岁呢。”长濑把可乐罐捏得噼啪响。

       

    堂本光一伸手摸自己的发揪,长出一口气,吹起额前的刘海,半晌憋出一句:“结婚和工作也不冲突吧……”

       

    “这倒是。”长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漫无思绪地对坐,各自脑中都是一团乱麻,唯一达成共识的观点是堂本秘书在辞职的真正理由上大概有所保留了。

       

    “光一,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秘书在暗示你什么呢。”长濑抚着额头琢磨。

       

    堂本光一露出迷惑的表情,然后眼神一点点地亮起来,又猛地变了脸色,说:“不行!我不能和他结婚啊!”

       

    气得长濑用吸管的塑料包装纸扔他:“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堂本光一也发觉自己有点魔障,净说些匪夷所思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看,堂本秘书说了想换一个更感兴趣的工作,对吧?”长濑觉得终于摸清了堂本剛的思路,对自己接下来的建议颇有信心。

       

    光一点头,又摇头,说:“虽然也可以帮他安排其它职位,可我只希望他留下来做我的秘书。”

       

    “如果能既让他做你的秘书,同时又做其它的事呢?”长濑打响指,“适当地减轻他秘书的工作,然后让他去挑个喜欢的项目当监理。”

       

    “反正你现在的第一目标是要把秘书留下来,为了把秘书留下来,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长濑突然变得像一位谆谆教导的老师。

       

    这句话的确提醒了堂本光一。

       

    他不该把挽回堂本剛辞职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秘书跟了他八年,期间替他处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这样的员工不是普通员工,而是一笔财富。为了守住财富,他应当打起精神,用像对待一宗重要生意的严谨态度来对待剛。

       

    光一进而为自己之前的怠惰感到惭愧:堂本光一,你有没有为了挽回秘书而做出相应的努力?你没有。

       

    他顿时充满了斗志,从长濑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跃而起。

       

    “加油啊,社长!”长濑在他身后喊。


    当堂本光一意气风发地出现在剛面前时,秘书刚勤恳地将招聘广告发送出去。社长直属办公室的其他职员已听说了剛要辞职的消息,纷纷配合着开始准备安排面试的事。

       

    “秘书,跟我去一个地方。”堂本光一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是。”堂本剛下意识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侧的便利贴,今天社长应该没有外出行程才对。

       

    他观察光一的脸色,见是一扫阴郁的晴朗无云状态,感到自己的胃酸似乎稍微缓解了些。

       

    无论如何,要对着培养了自己八年的上司说出“请批准我离职”实在令人压力倍增。

       

    司机已把车备好了,冷气开得十足,而街面上是一派炎热的夏日景象,行人的两颊无一例外都被阳光晒得绯红。

       

    地铁口人潮来往,热闹非凡,商场又促销了,巨大电子屏上反复播放着音乐节的广告,光效绚烂,堂本剛兴致勃勃地往窗外看,想到自己不日便要恢复自由身,心情越发轻松。

       

    他打算给自己好好地放个长假。

       

    车子驶向一片尚未开发的空地。堂本剛认得这地方,是集团上周才标下的地皮。

       

    “社长,这……”

       

    堂本光一脸上浮现一抹笑。

 

12.

       

    野草荒芜,随风轻轻摇摆,堂本剛与堂本光一站在半泥半干的土地上,都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秘书,知道这里要用来做什么吗?”光一手搭凉棚问道。

       

    堂本剛用文件夹帮光一遮阳,自己则已头皮发烫,衬衫汗湿。“要建新的大型商场,是吗?”

       

    “对。”堂本光一不像他那么怕热,所以脸上仍清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吗?”

       

    堂本剛还想问他呢。

       

    今天可是高达三十八度的暴晒啊。泥土味的干热风迎面吹来,只让人觉得火上加油地烤罢了。

       

    “猜不出来,社长。”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堂本光一依然志得意满地笑,拉剛退到临时工房屋檐下的窄窄荫凉里,接过人手里的文件夹扇风。“我记得你是室内设计专业出身的。”

       

    剛热得晕头转向,一时无法将自己的本科课程和眼前的地皮联系起来。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刚才说的‘感兴趣的工作’的问题,”光一向剛靠近一步,二人身上蒸发出的热量令气温更难耐,“秘书,我决定重新规划你现在的工作内容和待遇。”

       

    “啊?”堂本剛觉得胃酸立刻上涌了。

       

    “我把你目前的工资再提二分之一,奖金另算,无论是想买车子或公寓都由我本人出钱,还有……”他一把揽过秘书的腰,俯在人耳边说,“新商场,就全部交给你来设计,你想怎么发挥都可以——我给你提供专门的办公室,设计总监。”

       

    堂本剛的耳尖被他呵得通红。

       

    “这样的待遇,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提供得了。”堂本光一似乎料定这招能奏效似的,说话底气十足,与之前在吸烟室的状态判若两人。

       

    “对了,”他在剛答复前又补充道,“在你监督商场设计的期间,秘书工作可以暂时放一放,我还会给你额外的假期。”

       

    堂本剛总而言之先掰开了社长紧揽着自己腰的手。

       

    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因被贴着说话而发烫的耳朵。

       

    一片厚重的云缓慢地飘了过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在空地上投下一片巨大阴影。

       

    气温降了两度。

       

    “社长……”堂本剛退后一步,立正站直,“虽然很感谢您的慷慨,但是请允许我拒绝。我要辞职。”

       

    堂本光一觉得自己从脚底开始逐渐石化。


    “为……”他真的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你不是说想做感兴趣的工作吗?当初的简历也是投往设计所的,不是吗?”


    “当初确实对设计很感兴趣,不过我现在不想做设计的工作了。”剛答。


    堂本光一突然意识到今天究竟有多么燥热了——连心情都焦灼得萎缩起来。


    “你辞职以后到底要去做什么?”他无可奈何地问。


    剛的眼睛一亮,笑意难掩:“现在还没想好。但是、但是,打算先休假,然后,去钓鱼,或者回奈良修佛。”


    一阵风来,轻轻柔柔地,光一却几乎要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他无言地望着日后将有豪华商场拔地而起的大型空地,万难想象它被自己改造成水塘或寺院的样子。


    就算是一社之长也做不到啊……


    他又不热了,心凉得透透的。


    回程的气氛与去时截然不同,即使不开空调也冷得吓人。堂本剛一路垂眼端坐,直到抵达公司时才顶住压力开口:“社长,我已经把招聘广告发出去了,办公室会仔细筛选,您只需要亲自参加最终的面试。”


    “嗯。”


    堂本光一正极不甘心着,没想到用新工作和超丰厚级别待遇来诱惑秘书的作战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所幸他还有时间。办理各式手续、交接工作需要一个月之久,和八年相比,一个月着实不长,可用来挽回一个即将离职的秘书应该勉强可以吧。


    我离不开秘书是事实,但同时也让秘书离不开我不就行了?堂本光一暗下决心。


    他脑子里只顾着想这些,脸色不觉变得严肃,堂本剛看在眼里,以为社长大人在生自己的气,就更加不安,更加想赶紧辞职走人了。

 

13.

       

    高鼻深目的年轻人坐在对面,局促地微笑着。

       

    堂本光一乐不出来,他身边的秘书堂本剛倒是和往常一样亲切。

       

    “生田先生,请问您对秘书这个工作有什么预想吗?”

       

    “啊、是!”生田斗真把腰杆挺得更直,“我认为是全方位地协助社长的工作,时刻关心社长的状况。”

       

    骗子。堂本光一想,当时堂本秘书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呢?人家要回奈良钓鱼修佛了。

       

    剛对生田的说法很满意,事实上,他对这位应聘者的整体条件都很满意。筛选新秘书进行得并不顺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总下意识以堂本剛为标准,导致迟迟没有人能通过初面试。

       

    大家都默认新秘书应当外形出众,前有堂本剛的例子在这里摆着,后有社长秘书要随社长出席重要场合的事实提醒着,无数英雄汉便被这条标准拦在了门外。

       

    所幸出现了生田斗真。

       

    从模样上看,生田与剛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不过各有各的帅法。

       

    然而堂本剛看中的不是这些。从生田的谈吐中,他判断这是个积极善良的年轻人,就像当年的自己。

       

    把社长交给这样的人他才能放心。

       

    他从秘书的角度追加了几个问题,生田都认真地答了。看得出他很紧张,说话时有些磕巴,但眼神里满是对新工作的热情,这让堂本剛觉得难能可贵。

       

    堂本光一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剛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社长想了一会,道:“你会梳头发吗?”

       

    把生田问得一愣。

       

    “就是这种。”光一把后脑勺亮给人看,手指剛给自己梳的小圆揪。

       

    生田斗真显然不会,求救地望向剛,剛对他笑,示意没关系。

       

    “虽然现在还不会……”生田谨慎地回答,“但是我会用心学习的,一定能给社长梳出好看的小辫子!”

       

    是小揪。堂本光一在心里纠正。

       

    他没问出其它问题来,因为对生田并不好奇,也不关心那份简历是否漂亮优秀。他还没做好即将被一位新秘书跟随的心理准备,但能感受到来自身边与对面的殷切目光。

       

    “好,那么从明天起准备来上班吧。”光一冷淡地说道。

       

    这话令生田斗真与堂本剛都喜出望外。他们一个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不讨社长欢心,一个以为社长不愿自己辞职、要极力拖延应聘过程,没想到最终居然通过得如此痛快。

       

    堂本光一从沙发上站起身,与生田握手,令新秘书大为感动,深深地鞠躬,说自己一定会加油工作。

       

    剛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光一转头看剛,说:“你可以先出去了,我有话和……”他没记住生田的名字。

       

    “生田斗真。”生田小声提醒。

       

    “对,我有话和生田说。”光一随即移开视线,不再瞧他。

       

    堂本剛诧异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顺从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光一却没有要讲话的意思,自顾自伸了个懒腰,看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生田在一旁等着,心中的紧张不断升级。

       

    “生田秘书。”堂本光一淡淡开口。

       

    “是!”生田精神饱满地答应。

       

    “在上班的这段时间里,希望你好好地听堂本秘书的话。”

       

    “是!”

       

    “我不会给你安排什么特别的工作,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堂本秘书分担他的工作,明白吗?”

       

    这话令生田困惑。

       

    “你不是我的秘书,”堂本光一从窗前转身,逆光看人,“你是我秘书的秘书。”

       

    “……啊、啊。”生田似乎明白了些。

       

    堂本光一点点头,说:“没事了,明天准时上班吧。”

       

    生田一知半解地往门外退,又被光一叫住。

       

    “刚才和你说的这些,绝对不要告诉堂本秘书。”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让生田心里一紧。

       

    “了解,社长,我是堂本秘书的秘书,但这件事绝对不会告诉堂本秘书。”新秘书被社长的气场感染了,不知不觉地开始郑重承诺。

       

    堂本光一看着生田的背影,突然觉得多招一个秘书并非坏事,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听话的年轻秘书。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会建议他如果不游泳就把泳池拿来养鱼的人。

       

    他情不自禁往外间瞄,堂本剛的桌与他办公室的窗隔着一条短短的过道,在玻璃的反光下,剛显得飘渺不真实,令光一没来由地想起高中时教室里被夏风吹鼓的白色窗帘。

       

    窗帘背后的阳台上,似乎也曾有过一个像剛一样很会笑的同学吧。

       

    他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视线总是尽可能地追着剛为生田的入职手续而奔波的身影,不知不觉就耗到了黄昏。

       

    夕阳灿烂,就连光一色调冰冷的办公室也显得温馨了。他等到剛开始收拾桌面时才开门出去。

       

    “辛苦了。”

       

    剛看起来确实累了,但还是对他露出笑容:“社长。”

       

    “走吧,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您今晚不是还要去参加……”剛迟疑道。

       

    “推掉了。”光一打断了他。

       

    堂本剛的公寓距离公司并不远,但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交通相当拥堵,车子走走停停,缓慢地向前挪动,车厢内安静,两人谁都没说话。

       

    光一低头看手机,余光注意到剛似乎正动来动去。

       

    原来是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


    框架眼镜从鼻梁上慢慢地往下滑,把剛平日里总被遮在镜片后的眼睛露了出来,从光一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窝浅浅的阴影与眼尾柔和的线条。


    也能想象出这双眼睛笑起来后眯着的形状。

       

    堂本社长放下手机,托着脸欣赏秘书困倦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是温柔的。

       

    车子起步、又停下,剛猛地向旁边一歪,光一见状赶紧滑过去,把自己的肩膀稳稳垫在人的脑袋下。

       

    这点真实温暖的重量让光一开心。他轻轻地扶着剛的头,想让人睡得更安稳一点。

       

    路边一对情侣手挽着手亲昵走过。

       

    怎样才能让秘书离不开自己?堂本光一依然为此迷茫着。


    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味从堂本剛身上散发出来,连同余晖的橙色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如果每天下班时都能把肩膀借给剛枕着睡觉的话,不是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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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揽腰场景见万哥的人设图;

2.二位一时片刻必定是亲不上了,我比恋爱剧还磨叽;

3.🍉多谢阅读!



直狗

【KK】堂本秘书为何那样(三)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总裁x秘书人设 KT 2. 没有苦大仇深,就是搞对象 3. HE

(本更中接上班及送早餐梗自原剧,另有银金出没一秒)


(三)

14.


    在轿车缓慢的摇篮式摆动的前进中,以及社长衣领下锁骨处残存的一点点海洋调香水味中,堂本剛几乎是如同昏厥般陷入了熟睡。...


作者:正直

简介:1. 电视剧《金秘书为何那样》的总裁x秘书人设 KT 2. 没有苦大仇深,就是搞对象 3. HE

(本更中接上班及送早餐梗自原剧,另有银金出没一秒)


(三)

14.

       

    在轿车缓慢的摇篮式摆动的前进中,以及社长衣领下锁骨处残存的一点点海洋调香水味中,堂本剛几乎是如同昏厥般陷入了熟睡。

       

    这不能怪剛,尽管他的困意的确浓烈,但如果堂本光一没有纵容地主动把肩膀伸过去给他做枕头的话,剛绝不至于睡到如此昏天黑地、一塌糊涂的地步。

       

    事实上,这位一向严谨斯文的秘书此时不仅用脑袋枕着他的上司,手脚也纷纷派上用场,俨然是平时在家紧拥抱枕的状态。他舒舒服服地夹着堂本光一,像一只扒在桉树上的考拉。

       

    光一比抱枕来得舒适,他的躯干是训练有素的肌肉的弹性,而且还充分发挥了抱枕所不具备的优势——伸手搂着剛。这并不是吃人豆腐或趁机揩油的意思,相反能使两人看起来正直些。假如放任堂本剛昏睡不受控的自流,这只圆脸动物势必要从他的肩膀滑下去,然后着陆在他引以为豪的胸肌上,那姿势岂不是更加糟糕?

       

    指的是“暧昧”的意思。

       

    堂本光一左臂环剛,暗自发力,让剛的脑袋维持枕在自己肩上的状态。剛很配合,头深深扎进他的颈窝里,有时还用脸蹭两下,表情惬意。光一觉得自己怀里的秘书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冬眠小熊,呼吸得均匀沉静、天真无邪。

       

    这使他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因为很少见到剛这幅样子,印象里只有一回,就是剛为了项目失败而安慰他,最后喝得大醉、吐在他裤子上的那次——年轻秘书与新晋社长难得对彼此展露脆弱的那次。

       

    光一心中触动,低头看剛。

       

    酣睡的秘书的浓睫毛偶尔颤动,嘴唇微微撅着,像在撒娇似的,他不禁庆幸秘书在提出辞职时没有露出这种表情,否则还真难以拒绝。

       

    一想到秘书未来也有可能在与新同事聚餐时喝醉、然后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睡相,堂本光一就产生了一种百爪挠心的不安。

       

    秘书绝不能离开他。

       

    他把剛搂得更紧了,即使胳膊和腿已经被压得发麻,颈侧还被熟睡的呼吸与无辜的发丝撩得发痒,但为了留下堂本剛、为了让堂本剛也同样地离不开他,这些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默默对自己强调:堂本光一,你现在有资格叫苦叫累吗?你没有。


    这情形让小司机中岛健人怎么想?


    中岛不怕堵车,他怕自己无意瞥见的后视镜里紧密依偎的社长和秘书。其实他也不怕社长和秘书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他怕的是二人不愿被他撞破。而此时他已经通过镜子那条窄窄的小方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中难免要警铃大作:到底该如何拿捏这份视而不见的程度?


    小司机诚惶诚恐,只觉得现在每个刹车都至关重要。踩重了,把秘书晃醒,甜蜜时光戛然而止,社长心里不满,改天找借口免他的职,他再就业不成,存款归零,只能露宿街头;踩轻了,高级轿车追尾,社长和秘书双双因他受伤,他从此背负巨额修理费和医药费,依然是存款归零,露宿街头——伴君如伴虎,这两种殊途同归的悲哀结局令年轻的中岛不寒而栗,心理压力骤增,后悔自己当年怎么没去考飞行员,或许还能轻松一点。

       

    他在紧张的同时也万分不解:过去从没见过社长与秘书如此亲近,怎么一下子就毫无征兆地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了呢。

       

    路面交通渐渐好转,亮起一路绿灯,车速从二十迈提到五十五,中岛在谨慎地超车后猛然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心脏因此激动得砰砰直跳。

       

    难道是因为秘书决定辞职,所以两人终于可以公开了?

       

    这样看来,几十个小时前秘书提出辞职时,社长作出的那副哑口无言、备受打击的模样真是演技高绝。

       

    不愧是社长。

       

    中岛把这一节想通后,心情立刻和道路一样畅通了:做飞行员可没有机会近距离观看这种办公室罗曼史故事啊。

       

    他从后视镜偷看二位精英,正好瞧见堂本社长低头凝视堂本秘书——那眼神在中岛看来只有“深情”两字可以形容,这令他不得不笃定堂本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情况,而且搞不好已经偷偷进行了很久呢。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后,社长与秘书的形象在中岛眼里就立刻变得无比般配了,连带二人的性格、说话、语气都统统和谐起来。

       

    锁了。

 

15.

       

    堂本剛黑甜一觉,没有做梦。他睡得太熟了,以至于醒来时神思恍惚,没分清自己身在何方。


    夕阳发出刺眼光线,他用力眨了几下,发现视野里是他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一截裹在西装中的身体,而他的手正若无其事地搭在那个身体上。


    布料下能摸出肌肉的轮廓。


    堂本剛的视线慢慢上移,看见暗条纹西服外套上的两颗黑纽扣、胸前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鹅黄色方巾、固定领带用的银色别针、凸起的喉结,和堂本光一正望着他的双眼。


    剛心里一震,立刻从懵懂的冬眠小熊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幼鹿,假如他长着一对毛茸茸耳朵的话,它们现在一定会像动画片里常演的那样炸着毛支棱抖动。他下意识立刻猛推了堂本光一一把,自己趁机朝反方向退去。


    大社长毫无防备,脑袋磕上车窗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秘书当真动如脱兔。


    “哎唷……”堂本光一耸肩抱头,威严扫地。


    司机中岛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急急回头来看,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强行刹住姿势,差点扭着脖子。


    可恶,真想知道他们怎么了。


    ——谢谢,后视镜君。


    “社长你在这里做什么!”堂本剛严厉地质问——自认为严厉,但因为睡醒后的迷糊而像某种奶声奶气的叫唤。


    堂本光一平白无故挨了一下,心里腾地冒火,反问还没出口,先对上了秘书那双总是显得湿漉漉的眼睛。

       

    啊、原来秘书的瞳孔在光下是茶色的吗。

       

    这小小的新发现使他忘了要反驳秘书的事,再一瞧剛仍没搞清状况鼓着腮帮的样子,乐了。

       

    “当然是送秘书回家啊。”堂本光一伸食指帮他把下滑的眼镜用力往上推了推。


    这里不是剛误以为的自己的卧室,是社长大人的轿车后座;而他在模糊意识中所感到无比满意的也不是那个用了两年的长条抱枕,是社长本人。


    难怪有股不属于自己的香味。

       

    这个清晰真实的世界令剛顿时大窘失色,他慌张地握起拳头,感到手里残存堂本光一腹肌的触感,又赶紧松开了。

       

    “……社长,非常抱歉,”剛低着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我太……”

       

    他本要说“我太困了”,但想起这句话自己早上险些迟到时似乎已经讲过一次,不由得更加羞愧,喉头一噎,最后化成一声歉疚的轻哼。

       

    “是吗?那秘书准备怎么弥补。”光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得寸进尺的可能性,立刻抱起手臂、扬起下巴,作居高临下状看他。

       

    堂本秘书为难地想了一会,突然伸手揉社长的脑袋:“对不起啦……你别生气。”

       

    沉默,是此刻的轿车。

       

    中岛健人慌忙移开注视后视镜的目光,使劲抿着嘴,生怕自己一时激动吹个看好戏的口哨出来。

       

    堂本光一万万没想到自己挟人不成反被撩,僵在当场,脸一点点地涨红了。

       

    秘书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摩挲光一的头发,口中还关切说:“糟了,不会磕出肿包来吧。”

       

    堂本光一忍无可忍,捉住剛的手,咬牙道:“秘书干什么呢。”

       

    “怕你头痛,给你揉揉。”得到了这样无辜的回答。

       

    怎么回事,秘书是在装傻吗?


    他狐疑地打量堂本剛,同时感到掌中秘书手背的存在感渐渐增强了——皮肤很好,有点滑、有点软、有点……


    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社长,还疼吗?”  


    “不疼了!”他像急着遮掩什么似的提高嗓门。

       

    “那就好。”剛笑笑,挣脱了二人相握的手。

       

    光一手落了空,只好尴尬地佯装看表,然后不太自然地放下胳膊,手心在膝盖上搓了搓。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堂本剛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听见社长借机提出什么“为了弥补我你就继续在公司里好好工作吧”之类的话。

       

    “那个……”在已经彻底清醒的秘书准备下车前,堂本光一支吾着开了腔。

       

    不会又要老话重提吧?剛警觉地回头,发现社长故意转开头不看自己,用低声说:“明天早上你不必到我家里来了。”

       

    “欸?”

       

    光一听见这声疑问,心中窃喜,以为欲擒故纵之术立竿见影地奏了效,但很快就听见了秘书干脆的答应。

       

    “我知道了,社长明天见。”

       

    什么嘛……

 

16.

       

    这是堂本光一中断健身计划的第二天,他非但没睡懒觉,还比平时早起了十五分钟。

       

    利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光一从推特上搜索到一家人气正旺的面包店,浏览了一百三十八条热情洋溢的评论并在谷歌地图上精准定位了它的地点。

       

    准备接受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吧,秘书。

       

    他充满自信地走进更衣间,叉着腰检阅那一大排服装,笑容维持了三秒,立刻泄气了。

       

    麻烦。

       

    蓝西服?灰西服?条纹西服?格子西服?

       

    他匆匆凑了一身,逃兵似地窜出来。

       

    领带就待会儿再说吧,手表也是。

       

    选车子时,光一的态度截然不同了。他露出一副慈爱的目光,视线从车库最左端慢慢平移到最右端,同时进行着缜密的思考:秘书要坐副驾驶,应该选个舒适的;我要拿着早餐从车上下来,应该选个潇洒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走向了法拉利——他们之间有一种如同将军与爱马般的亲密无间的信任。

       

    引擎的轰鸣令堂本光一精神一振。昨天秘书没有好奇为什么今早不必来,这没关系;昨天他没机会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句“你多睡一会,好好休息”,这也没关系。因为秘书马上就会懂得他的老板是多么温柔体贴,也马上就会懂得他之前坚决要辞职的念头是多么荒唐幼稚。

       

    等着瞧吧,秘书。

       

    堂本光一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中戴上墨镜,加速驶上道路。

       

    在社长被面包店内的香气与菜单闹得头晕眼花、稀里糊涂的时候,秘书堂本剛久违地过了个悠哉的早晨。

       

    他终于能合理合法地取消那雷打不动设定在六点二十分的闹钟,望着蓝天发上会呆,待自己完全醒盹后才慢条斯理地起床——昨天早上因为担心迟到而边穿裤子边往外跳的狼狈样当真恍如隔世。剛不知道社长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放了假,但料想不外乎心生不满和心血来潮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个都无所谓,现在只要欣然享受就好。

       

    焕然一新地从浴室出来后,堂本剛给自己选了一件藕荷色衬衫,耐心地一粒粒系纽扣,忽听门铃疾响。

       

    他像被蛰了一样从猫眼前跳开。

       

    揉了揉眼睛,再次凑上去看,确是堂本社长无疑。

       

    几点了?为什么?这是哪?

       

    猫眼里的堂本光一五官变形,气质也跟着扭曲了,他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稳重,倒大有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劲头。

       

    剛低头看手机:星期三,早晨七点二十三分。社长这时候难道不该在游泳吗?

       

    光一以为秘书没听见,又按响门铃,按捺不住贴近猫眼向里窥。

       

    吓得剛连退两步。

       

    “社长?”他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缝隙里先出现剛眨动的右眼,然后变成两片问话的嘴唇。

       

    “嗯,是我。”堂本光一答。他看着剛的嘴巴,觉得自己像站在动物园栅栏外的游客,与探头探脑的小动物一墙之隔。虽然同样是投食,但和想象中的帅气亮相隔了微妙的十万八千里。

       

    门缝开大了些,秘书白皙的小圆脸完整地露出来,疑惑地上下打量。

       

    光一举高手里的纸袋,晃了晃,出炉面包的香气不负厚望地向外飘。


    “这是……”剛把门完全敞开了。

       

    光一将袋子塞进他怀里,趁势向前一步,皮鞋踏在门槛上,说:“早餐。”

       

    “给我的?”

       

    “唔。”

       

    “喔——谢谢社长,”堂本剛看看面包,又看看堂本光一,想不通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那只已经蠢蠢欲动的脚倒是意图很明显了,他只得让出玄关,不太情愿道,“不嫌弃的话请进……”

       

    “行。”

       

    这反应让剛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什么陷阱——他此时捧在手上的面包袋子不是普通纸袋,是捕兽夹吧。


17.

       

    二人对面而坐,咖啡腾腾冒出热气,剛透过白雾看光一,觉得口中面包难以下咽。

       

    当然不是早餐不好吃的意思,是食欲被社长邀功献宝的目光吓退了。

       

    “怎么样?”堂本光一笑眯眯地看他鼓着腮帮的秘书。

       

    “很好吃。”剛赶紧回答,正犹豫是不是该给出更热情的食评时,社长又开口了。

       

    “是我特意给秘书你买的。”

       

    堂本剛大声咳嗽,甜味呛在喉咙里。

       

    “别激动,慢慢吃。”光一安抚,把剛的杯子推过去些。

       

    他又用力咳了几下才平复呼吸,勉强对人笑笑——社长偶尔确实会突发奇想做些意义不明的举动,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常规外的操作本不必刨根问底,但考虑到社长自从他提出辞职后就有些行为古怪,剛渐渐冒出一个自认为相当荒唐的念头。

       

    社长该不会在讨好我吧。

       

    这份怀疑让嘴里的面包更加发干了。

       

    他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偷眼看堂本光一,后者的注意力此时已完全被桌上的虎斑恐龙王鱼的陶艺装饰吸引了,不仅皱着眉头仔细观瞧,还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

       

    “社长,中岛君正在楼下等着吗?”剛决定试探一下。

       

    光一飞快地收回手,答:“没有,我让他直接去公司。”

       

    你昨天也让我直接去公司,现在在我家里做什么呢。剛想。

       

    “我亲自来接你上班,”社长又露出那种看起来别有用心的笑容了,还特意用眼神点了点他手里的面包,“还给你带了早餐。”

       

    “是的、是的,谢谢了,真的很好吃。”剛有些无奈地想笑,但还是恭敬地又道了遍谢,然后说:“劳烦社长大驾,实在过意不去。”

       

    光一装出惊讶的样子看了他一眼,说:“秘书为我认真工作了这么久,现在要离职了,我作为上司对秘书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吧。”

       

    这话倒是意外地让人很受用。


    “既然已经是交接工作的最后一个月,我想你就不要那么辛苦,稍微放松点。当然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需要安心接受就行了。”


    ——才怪。光一嘴上真诚,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一个月以后,你绝对会主动来找我撤销辞职请求的。


    堂本秘书怎么能想到他的社长为了挽留他而全心全力地奉献出这种演技来,当即打消疑虑,咧嘴笑道:“那太辛苦社长了,我也没做什么。”


    光一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诱捕保护动物的坏人,但他并不打算为此忏悔。


    秘书,要怪就怪你太重要了吧。


    当然是指且仅指工作方面。

       

    堂本光一又在嘴硬了,没有堂本秘书早晨惯例的精心打点,他连领带都懒得系,更别提头发了。

       

    说到头发。

       

    “那个、”光一双肘搭桌,向前蹭了蹭,有意无意地左右转着脑袋,希望秘书能读懂他的暗示,“你是不是……”

       

    堂本剛利索地收起二人杯子,霍地起身,答应道:“是,我已经吃饱了,出发吧,社长。”

       

    “啊?”光一呆眨了两下眼。

       

    “再晚的话就该堵车了,我们出发吧,社长。”秘书笑意盈盈。

       

    光一失落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顾虑到自己也是个有身份要面子的人,总不好追着秘书让人给他梳小揪吧。

       

    话又说回来了,明明是秘书给他提了这个梳头发的建议,就应该负责到底,怎么能有始无终?只是梳头发有始无终也就罢了,现在连工作都要有始无终,这怎么能不让他闹心?

       

    这怎么能怪他千方百计地极力阻止。


    因为堂本光一现在最关注秘书辞职这件事,所以无论思路从哪里开始,最后都必要绕到“秘书不能辞职”的结论上,只是此中纠结不足为外人道而已。

       

    堂本剛与此同时暗中庆幸昨晚回家后终于有时间收拾了一下房间,否则今天面对突然家访的上司一定要手忙脚乱、贻笑大方——虽然很感谢社长送来的慰问早餐,但以后还是少来为好。

       

    因为是主动辞职,所以现在私下面对堂本光一时,剛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二人各自琢磨着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法拉利停在路边,经过的人不免多瞧两眼,其中有恰好撞上车主与乘客上车的,更要打量一番:还从没见过互相给对方开车门的。

       

    “你过来。”堂本社长站在副驾驶座旁。

       

    “社长先上。”堂本秘书恪尽职守。

       

    “你过来。”光一坚持道。

       

    清脆的自行车铃在二人身后响了两响,穿高中制服的毛头小子单脚支地,嫌两门大开的跑车挡了自己的路。

       

    开豪车就这么了不起吗?卷发蓝瞳孔的小男孩不服气地想。

       

    豪车的拥有者堂本社长仿佛洞悉高中生的想法,回瞪过去,似乎在说:是,我了不起得很。

       

    小秘书合上驾驶一侧的车门,抱歉地对高中生笑笑,说:“不好意思,挡了你的路。”

       

    学生的视线从社长移向剛,表情柔和了些。

       

    “银狼,磨磨蹭蹭地,慢死啦。”远处有个穿格子裤校服的学生黏糊地抱怨。


    被叫作银狼的那个学生这才不慌不忙从两位堂本身边骑过,临走前不忘冷静地对剛提点道:“你最好赶紧上车吧,他等你好久了。”


    堂本光一幼稚地较劲:“上你的学去吧。”


    “社长,是认识的孩子吗?”


    光一望了一眼两个男孩汇合前进的背影,低声嘟囔一句:“怎么可能。”


    虽然被打了岔,但还是如愿以偿地亲自为秘书合上了车门,堂本光一对自己感到满意:在这样钻石级体贴的照料下,秘书迟早会离不开我的吧?

 

18.

       

    剛觉得自己今天早晨显得太过被动,所以打算在上班路上与光一聊点什么。

       

    其实被社长照拂本不关他主动或被动的事,但秘书总认为如果自己不给出点热情的回应的话,社长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天早晨的突如其来的关怀就显得更加突兀了。

       

    他决定以光一最爱的车子的话题开始。

       

    在等待红灯的间隙,剛轻轻清了嗓子,说:“很久没见社长开这台车了。”

       

    按照他的设想,光一一旦听见“车”这个关键字就会立刻打开话匣子,接下来他只要清闲地适当附和就好,谁知光一只是说:“秘书也很久没坐过我开的车了。”

       

    为何不按套路出牌。

       

    剛捋捋发梢,察觉今天的社长和昨天确实有点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日光渐盛,车里灼热起来,光一打开空调,冷气倏地吹向剛,勾得他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没什么。”剛揉揉发痒的鼻子。也许是户外太热而室内又太冷,也许是社长的提薪建议被拒绝后表情的温差太大,昨天下午从工地回来后,他就有些热伤风,以为睡上一晚就能康复,没想到喉咙反而也痛起来了。

       

    光一将空调档位默默调低了。

       

    “上个月,我陪朋友去了车行,”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积极,剛仍不放弃车子的话题,“跟着试驾了几台车,果然挺有趣的。”

       

    这次社长终于来了兴致,接道:“哦?都试了什么?”

       

    其实堂本剛已不太记得它们的名字,掰着手指努力回忆:“保时捷……”

       

    “德系车很好开吧?是那种很结实的感觉。”对于堂本光一而言,有这样的范围就足够发挥了,“秘书开的是保时捷的哪一款?”

       

    “好像是……Cayman GT4?”剛挠挠头。

       

    光一做了然于心状,笑道:“啊、是那台啊,前两年停产的手动挡,对吧。”

       

    他正津津有味地准备说下去,心里猛然起疑:对车子从来都兴趣缺缺的秘书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紧接着,光一想起自己昨天挽留秘书时所保证的要给他提高待遇的话来——无论是车子或房子,只要秘书开口,他就自掏腰包满足他的要求。

       

    现在秘书莫非正在暗示他把那辆Cayman GT4买下来送给他?


    等等。既然如此,岂不意味着秘书决定要留下来了?

       

    就是作战成功了的意思吧!

       

    光一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心中一阵狂喜:秘书啊秘书,你终于想通了。

       

    他不加掩饰地、美滋滋地看了堂本剛一眼,脚下油门踩深,剛不明就里,偷偷攥紧车门扶手。

       

    作战仅开始了一天,秘书就在我猛烈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吗?

       

    还是说,秘书昨天虽然拒绝得很干脆,但其实已经有些动心,所以今天立刻来委婉地暗示我了吗。

       

    无论如何,这是一场值得祝贺的胜利。

       

    是我堂本光一和Cayman GT4的胜利。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秘书公寓楼下遇到的那个拽拽的高中生,产生了一种跑到人前骄傲宣布的冲动:不错,能把已经决定辞职的秘书拉回来继续工作的车子就是这么了不起。

       

    下车时,堂本剛又打了两个喷嚏。

       

    “真的不要紧?”光一站在专用电梯前等他。

       

    “没关系。”秘书带着鼻音朝他笑笑。

 

19.

       

    生田斗真被光一叫进办公室时的模样有点神秘,他夹着一只手提训练包,笑嘻嘻地问好。

       

    “社长,您找我吗?”

       

    光一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通过熟识的车行经理顺利买下了那台保时捷,这件事当然是瞒着堂本秘书偷偷进行的,现在万事俱备,只剩把礼物送人的这最后一步。他思来想去,考虑到既然秘书表现得很委婉,那么他也不妨委婉一点,所以由生田来做最合适。不过他先指了指人手里的包,好奇道:“这是什么?”

       

    生田将训练包放在社长的办公桌上,唰地拉开拉链,光一探身去看,里面赫然是一只人头。

       

    “社长,您看,”生田取出人头,塑料模型戴着一顶柔顺假发,假发被梳起一个半丸子式的小揪,“社长,我昨天跟着美妆博主学了一宿,您觉得怎么样?”

       

    堂本光一望着他,想来自己早上给秘书送面包时的状态也不过如此。

       

    生田观察他,突然惊喜道:“哎、您今天没梳吗?”他立刻拔下束在假发上的皮筋,对光一晃了晃,“需要的话,我可以……”

       

    “我找你来有别的事。”堂本光一脚尖一点,转椅顺滑地向后退了几分。

       

    生田有些失落地收回皮筋。

       

    “先说好,这件事不能告诉堂本秘书。”光一板起脸。

       

    “没问题,社长,你尽管吩咐。”生田自信道。

       

    堂本光一这时才把车钥匙掏出来,拍在桌上,掩不住得意地说:“很简单,你看到堂本秘书放在桌上的那几个收纳箱了吗?”

       

    生田不必回头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堂本秘书已在指导他业务的间隙收拾了一个上午,把不再需要的杂物码得整整齐齐的。“看见了,社长。”

       

    “把这个钥匙放在最上面的箱子里,一定要确保他回到家后就能看见。”光一将车钥匙推向生田。

       

    这话让新秘书为难了。

       

    把钥匙放进摞在最上面的箱子里不难,但他怎么能保证秘书回家后就会立刻打开箱子呢。

       

    “这……”

       

    “这很简单吧?”堂本光一盯着他。

       

    “是……”生田无可奈何地拿起钥匙,收起人头,夹包离去,比来时沮丧了不少。

       

    十分钟后,他收到生田的短信,写着:社长,钥匙已放好了。”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生田的短信,写着:社长,经过我隐秘的打探,堂本秘书说他回家以后就会整理箱子。

       

    堂本光一觉得如此煞有介事的生田秘书有些好笑,回道:おk。

       

    午间休息时,光一没见到堂本剛,倒是在公司楼下遇到了司机中岛健人,便随口问秘书在哪里,谁知中岛像大吃一惊似的,连声说:“社长,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一惊一乍的。

       

    他与长濑吃了咖喱饭回来,见剛依然不在,不由百无聊赖起来,视线总忍不住往秘书桌上的那几个收纳箱上飘,想象人收到后惊喜的模样,嘴角浮现一丝笑。

       

    秘书不辞职了,他的生活也将恢复熟悉的平静,多好。

       

    午休即将结束前,光一瞥见生田与剛一起返回了工位,正想找借口出去晃一圈时,手机震了一下,依旧是生田的信息。

       

    “社长,吃饭时堂本秘书说他回家后可能先不收拾箱子了,说是有点累。怎么办?”

       

    这倒不是个太好的消息。光一端着手机思忖该如何应对,生田的信息又进来了。

       

    未免有些太事无巨细了吧?他边在心里吐槽边向下拉对话框,眼睛瞬间睁大了。

       

    堂本光一像被谁踩了尾巴似的从转椅上蹿起来。

       

    “社长,堂本秘书发烧了。”

 

20.


    毫不夸张地说,生田斗真确实被堂本社长推门出办公室时汹汹的气势吓了一跳。

       

    光一关心则乱,大步走向两人,一把拨开生田的工作椅,连带把坐在上面的生田一起推远了:“怎么回事?早上在家还好好的!”

       

    “家、家?”生田惊得又滑远了点。

       

    “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感冒的发烧而已,社长未免也大惊小怪了吧喂……生田挠了挠脑袋,决定暂时把刚才听到的关键字“家”放到一边,答:“中午一起吃荞麦面的时候,堂本秘书说他有点热伤风。”

       

    “为什么会热伤风?”

       

    社长,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这我真的不清楚,不过上午堂本秘书就有点病恹恹地。”新秘书苦笑道。

       

    堂本光一便不再理会生田,在剛面前半蹲半跪地,轻声叫他:“秘书?现在感觉怎么样?”

       

    剛伏在桌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精神状态是发烧病人典型的无精打采。他没戴眼镜,茫然地聚了会儿焦,带着鼻音说:“社长,对不起,我想请病假。”

       

    “说什么呢,如果早知道你生病,今天就不让你来了。”光一伸手摸人额头,是不正常的闷闷的烫,心也不快地跟着往下沉。

       

    秘书挣扎着自己站起来。

       

    “干什么去?”光一把他按回椅子上。

       

    “欸?回家?”剛愣了愣,迟缓地抬头看人。

       

    堂本社长被堂本秘书突如其来的发烧搞得莫名暴躁——情绪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我早晨时怎么没发现”之间起伏,一边懊悔一边来气,就更见不得他此时仍要自立自强的样子了。

       

    “老实点吧。”光一头脑一热,伸脚一挡,将秘书打横抱了起来。

       

    整层办公室都像断电似的瞬间安静了,只有剛如一条被网捞起的鱼一样在堂本光一怀里扑腾。

       

    “……社长,我能走。”他哑着嗓子试图说服社长,听着像撒娇的哼唧。

       

    堂本光一抱得很轻松。

       

    生田斗真在椅子里错愕地转了半个圈才想起要飞奔过去帮社长按电梯,没忘了将那把昂贵的车钥匙塞回社长西装的口袋里。

       

    生怕堂本秘书发现,他逮了个空对社长打手势比划。

       

    “知道了,你回去上班吧。”做出如此简短的回答时,社长没空分神多看他,一双眼睛只顾着黏在剛脸上。

       

    电梯门随即闭合了,生田与自己发懵的倒影面面相觑。

       

    有点奇怪啊,社长。

       

    为了避免对视的尴尬,剛闭上了眼睛,其它感官随即变得敏锐起来:有力的双臂正稳妥地托着他,只要把头稍稍贴向里侧,就能听见社长胸膛里心脏沉稳的跳动声。

       

    他被这心跳声催眠了。

       

    堂本光一打开车门时费了点力气,所幸剛睡得挺熟。他为他系安全带,想到秘书早上来时还活泼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和自己说话,短短几小时后就昏昏沉沉地发起了烧,自责就又加深几分。

       

    “秘书,现在去医院看病吧?”他启动车子,以为剛不会反对,谁想秘书竟为这句话醒了,不但醒了,还伸出手抓着他的胳膊,坚决地摇头。

       

    光一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秘书的手心发烫。

       

    “不用去医院。”剛说。

       

    “那怎么行,你在发烧呢。”

       

    “不去医院吧……”剛的眉头皱起来,委屈巴巴地。

       

    光一觉得心像被撞了一下似地漏跳一拍。

       

    “回家吧,社长。”

       

    这当然指的是剛自己家,堂本光一也心知肚明,却故意问:“回谁家?”

       

    剛揉眼睛,困惑道:“我家呀。”

       

    “不行,”社长果断否决,“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去我家。”

       

    说这话时,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自顾自地紧张着。

       

    堂本剛头晕得挺厉害,迷迷糊糊听进耳朵里,大脑来不及做第二反应,不甚清醒地问:“去社长家的话,有人陪我吗?”

       

    光一咽吐沫,答:“我,行吗?”

       

    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没听见秘书回应,偷偷瞥去,发现人已经在座椅里睡着了。

       

    堂本光一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紧张来得比秘书的发烧还要突然,还要莫名其妙。


    起因是什么呢,难道是秘书不愿去医院的讨价还价时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吗?

       

    他心底隐约有一个答案,而这答案太过冲击,令他一时不敢面对。

 

21.

       

    将秘书安顿在自己常睡的那一侧床上时,光一的心又剧烈地跳起来了,他的动作不由放得更加柔和,仿佛剛是由什么易碎的材质制成的。

       

    说来奇怪,八年以来,秘书对此地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自己,他却突然觉得这是第一次似的。

       

    第一次在家里与剛见面,第一次与剛独处, 第一次看到剛睡着的模样。

       

    明明不是。他的理智微弱地抗议着,昨天在车上他还靠着你呼呼大睡呢。

       

    总归是有点不一样。

       

    光一坐在床边端详剛,因为鼻子堵着的关系,秘书的嘴唇张开一条小缝,让他不禁想用手去描它的形状。

       

    犹豫了一下后,他确实这么做了。

       

    过分地柔软与弹性让光一联想到他平时很少吃的那种甜点布丁。

       

    然后就有了进一步的好奇。

       

    如果是亲吻呢?

       

    堂本光一惊讶于自己竟能冷静地产生如此出格的想法,若是他抬头看看窗户里的倒影,就会意识到他看起来其实并不如他以为的那么冷静。

       

    他的脸颊有些红,眼神有些飘忽,身体有些前倾。


    他情不自禁地拉近了自己与秘书间的距离,但绝不至于做出其它无礼的举动。他只是想借此确认一个问题。


    离秘书越近,心跳就越快吗?


    外间的手机声令光一匆匆起身,是长濑的来电。


    “堂本秘书还好吗?”好友开门见山地关心道。


    “你已经知道了?”光一压低声音,走近客厅的窗。


    “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着火了呢,”长濑哼了一声,“大家都在议论,说你抱着秘书急救去了。”


    堂本光一并不否认,但也没补充其它细节。


    “只是发烧的话,你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长濑又说。


    “唔,我有件事跟你说。”光一低头玩窗帘的滚边。


    “怎么,秘书不打算辞职了?”长濑笑。


    “不是,是我喜欢上秘书了。”光一坦荡道。


    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良久,长濑的声音微微颤抖道:“何、何以见得?”


    “我想吻秘书。”



-tbc-

*

1.(我本人:请加油,快一点,谢谢了。)

2.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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