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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olasxarag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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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漓

【LA】夏恋慕


交换对象:Estrela

交换歌曲:春茶-夏恋慕

背景设定:哈利波特学院AU


写在前面:

是LA群里的活动,两人一组交换歌曲听歌写文。发到lof来证明我还活着x。顺便给群群做个宣传。

[图片]


银色的物质涌向口鼻,温柔地浸润着五感。黑暗在眼前不断旋转,他在沉沉地下坠、下坠,直至看到一阵柔和的光芒。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的脚侧正好窜起一溜小火星,它们“滋”地一声穿透他的存在溅落在地面上。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雕饰精美的壁炉边,方才不知是谁朝里面丢了一个保温咒。火焰随之温和地燃烧起来,松木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难道你真的相信奇洛那些天马行空的论调——海底至深沉...


交换对象:Estrela

交换歌曲:春茶-夏恋慕

背景设定:哈利波特学院AU


写在前面:

是LA群里的活动,两人一组交换歌曲听歌写文。发到lof来证明我还活着x。顺便给群群做个宣传。


银色的物质涌向口鼻,温柔地浸润着五感。黑暗在眼前不断旋转,他在沉沉地下坠、下坠,直至看到一阵柔和的光芒。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的脚侧正好窜起一溜小火星,它们“滋”地一声穿透他的存在溅落在地面上。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雕饰精美的壁炉边,方才不知是谁朝里面丢了一个保温咒。火焰随之温和地燃烧起来,松木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难道你真的相信奇洛那些天马行空的论调——海底至深沉睡着那只无尽孤独的蛇颈龙,精灵的领地阿门洲盛放着不会凋谢的永生花?”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他缓缓向眼前的那两张小沙发看去,方才说话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金发如水般流泄在他的肩头。

“我想,至少精灵的存在不难得到证实,莱格拉斯。”他的对面,显得比他还要年幼一些的拉文克劳将视线从手中那本厚度可观的书籍转向他,“就在近期,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再次公布了他们相关的研究——”

“哦,埃斯特尔,说起这个。”莱格拉斯禁不住小小的翻了个白眼,阿拉贡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神情,立刻知道他接下来要发的牢骚是什么内容了——他的好友一向对他父亲瑟兰迪尔先生的工作环境意见很大,“魔法部聘请的一干专家似乎从未走心工作过,所有能够使用魔法的小型有翼生物几乎都会被他们冠以精灵的名号,好让预言家日报在刊登他们的发现时显得不那么乏善可陈。”

“但许多权威报告中写到,在一些古老的密林深处,都曾考察到精灵的遗迹。那里被神秘的魔法禁制保护着,所以一直没有人敢贸然进入。”阿拉贡眨了眨眼睛,莱格拉斯在他的注视下很快端正了姿态,他继续说,“奇洛教授也支持这种说法,他专门在巫师周刊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到了人形精灵存在的可能。”

莱格拉斯没有发表见解,他一向视巫师周刊的内容为十分离谱的舆论。何况众所周知,为他们教授黑魔法防御课的奇洛教授总是宣扬一些古怪的东西,诸如他曾在黑暗森林遭遇过吸血鬼和女巫——格兰芬多于是都将重点放在了猜测他从未解下的头巾里裹着的是不是大蒜之类,拉文克劳们却似乎对那些真假难辨的奇闻异事表现出非凡的兴趣。

“那都是遥远的传说啦,埃斯特尔。”莱格拉斯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笑得几分戏谑,“比起我,难道你更在意那些永生的精灵?”

“……说吧。”阿拉贡合起了膝上的书,掀起灰色的眼眸无奈地看向他,“这次又要我帮你校改哪一科的论文?”

“魔法史让我头疼,但为了减轻你的工作量,我还是尽量认真地完成了它。”莱格拉斯掩饰不住地露出笑意,一扬手中的魔杖,长袍口袋里的那卷羊皮纸便徐徐飘进阿拉贡怀中,“需要改的应该只有几个错字。”

阿拉贡对此早已熟稔。他习惯了省去试图说教的环节,手中魔杖的杖尖沿着纸上的墨迹一行一行地圈点过去。改换字母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咒语,而他现在甚至可以大体掌握高年级才会使用的无声咒了,这要归功于阿尔温。

莱格拉斯撑着脑袋看他忙碌,随口开始说起一些关于魁地奇的事情——他是格兰芬多引以为傲的击球手,因此谈起这些事时总会像阿拉贡论及学术一样滔滔不绝。而且,他惯爱有意无意地提起伊欧玟,那个麻瓜血统的金发小姑娘,漂亮而且充满活力,之前去看莱格拉斯训练的时候,阿拉贡和她见过几次。他能听得出他很欣赏她。

“你可不能缺席我们三天后和斯莱特林的比赛。”莱格拉斯从下陷的沙发里拔起身子,“我和伊欧玟已经商量好如何制裁那些阴险小人了,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莱格拉斯总是在说到斯莱特林时咬牙切齿——典型的格兰芬多情结——大抵也有几分出于那是他父亲曾经出身的学院的原因。在得知莱格拉斯的分院结果后的第二天,瑟兰迪尔就把一封语气优雅的吼叫信送到了他的早餐桌上——即使自他发现年幼的儿子成天爱在家里飞来飞去搞破坏的那时候起,他便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莱格拉斯在自己违抗父命追寻乐趣的过程中险些玩脱不止一回,还好每次都足够幸运。一次他从扫帚上栽下来掉进了花园的喷泉,还有几次挂在了屋后的树上。他的父亲总会黑着脸对他施一个漂浮咒,等他稳稳地落在地上便开始呵斥:“鲁莽!”

“父亲一向对我身边的朋友十分挑剔。虽说我从不认同他那些基于血统的成见,但他很欣赏你。”莱格拉斯曾经对阿拉贡这么说,那时他和瑟兰迪尔的矛盾还没发展到近乎不可调和的地步。阿拉贡一度对自己获得的评价有些意外,他只在十分年幼的时候跟随养父埃尔隆德在圣诞节拜访了密林庄园,那也是他至今唯一一次面见瑟兰迪尔。金发男人微微扬起的下颌和颈线形成骄矜的弧度,狭长双眸间的蓝色让人感到寒冷。

“我会去的,莱格拉斯。”阿拉贡回应着对方的提醒。身处一个安分守己的学院,他对于狮蛇之间的明争暗斗并没有关注过多,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一贯的态度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于这位学长,阿拉贡能做的也只是劝他尽量不要主动惹祸上身。“只是这次赢了的话,也不要不由分说就把我拽上你的扫帚......”

“别担心,抱紧我就不会摔下去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飞得很不错!”即使阿拉贡有意压低了声音,莱格拉斯的听觉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啊。如果你是因为小时候发生在瑞文戴尔庄园的那次意外,我很抱歉......”

“......那不是你的责任。”阿拉贡说着,克制自己回忆令他尴尬的细节,“虽然有经你怂恿的原因在,但选择总归是我自己做的。”

密林一别后,莱格拉斯便经常偷偷溜到瑞文戴尔来。开始的时候,阿拉贡还以为他是来找阿尔温的,毕竟两人年纪相当。

“嘿,你在朝着没人的地方看什么呢?来一起玩‘你追我赶’吧!你会骑飞天扫帚吧,埃斯特尔?”莱格拉斯拉起他的手,他不得不把那本厚厚的草药学留在了廊下的石椅上,金发的小少爷神采飞扬地笑着,打破了花园长久以来的寂静,“据我所知,阿尔温是个出色的找球手,想必你也一定不赖。”

阿拉贡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况且,自己年纪还太小,即使是霍格沃茨都禁止一年级新生使用扫帚,埃尔隆德当然不会允许他做危险的尝试。此前,都是由阿尔温抱着他坐在身前,趁着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在瑞文戴尔的上空盘旋一会儿。

但是,在这仙境般偌大的庄园里,除了美丽的暮星,他几乎从来没什么玩伴。不想放弃交朋友的机会,阿拉贡硬着头皮跨上了飞天扫帚。

他和莱格拉斯享受了飞行带来的短暂快乐,不过经验不足就难免会出些意外。从两百英尺的高度下坠的时候,颇有天赋的小巫师从混乱的脑海中艰难地找到一丝理智,对着自己默念了一个漂浮咒减缓了下降的速度,直到莱格拉斯俯冲下来把他慌慌张张捞进了怀里。

“我以为你会哭着跑去向埃尔隆德先生告状......”莱格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虽然它们就像被施了焕然一新的咒语,永远服帖顺滑,百折不乱,“要是那样,我肯定会被父亲禁足一个月。最糟的是闯祸以后,他总是会没收我的扫帚......”

他们继续聊到了宵禁,看起来早已习惯于在对方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待到很晚。壁炉边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们欢笑,直至眼前的景象如银雾般消散。


魁地奇球场人声鼎沸,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的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候,比赛的结果已经揭晓——高空之上意气风发的胜者受到万众瞩目。少女流金般的长发同她火红的袍角一并飞扬,她一只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象征胜利的金色飞贼,接受众星捧月式的欢呼。

伊欧玟热情地飞向了她的学院,与她的朋友们共同分享这份喜悦。旋即,她转向了同样在为她喝彩的拉文克劳,悬停在观众席的上方。

阿拉贡抬头,由衷地对她微笑。她光洁的额头遍布细汗,双颊红扑扑的,衬托出格外明亮的绿色瞳眸。“作为冠军,”他花了点力气才听清她说的,“有资格获得你的一个吻吗?”

说出这些话,大概耗尽了她作为格兰芬多的勇气。看着阿拉贡一瞬间愣住的样子,伊欧玟脸上的晕红更浓烈了。

他空出一部分视线望向不远的莱格拉斯,年轻的击球手正和队友们互相碰触扫帚尾庆祝着胜利。注意到了阿拉贡投来的眼神,他冲他抛去一个狡黠的微笑。

不知道是谁左推右搡着把阿拉贡托着站了起来,伊欧玟腼腆而又期待地从扫帚上俯下身来,隔着碎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阿拉贡犹疑着,在她颊侧落下轻轻一吻。



“你怎么还在这里,埃斯特尔?”莱格拉斯远远便看见了一身礼服打扮的阿拉贡。经过几年,瘦小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身形修长的青年。灰色的眼眸半浸在烛火的柔光里,被照亮的部分显得更加温润。

“舞会就要开始了!”莱格拉斯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走向舞会的大厅。刚才匆匆一瞥时,他注意到对方打理过的黑发看起来柔软蓬松,让人莫名很有揉弄的欲望。

“莱格拉斯,嘿......”阿拉贡微微用了点力气,才叫停莱格拉斯的步伐,“我没有舞伴。”

“怎么会?你不是答应了伊欧玟......”

“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阿拉贡平静而真诚地回答他,“我对她的爱仅仅是这样。但你......或者说我们,给了她太多的希望,莱格拉斯。”

莱格拉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出了口气。阿拉贡不知那是叹息还是某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轻松的表现。

“想去黑湖边走走吗?”他说,“这是我留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他们并肩走出城堡的大门,迈向晚风吹拂的原野。

“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阿拉贡状似无意地问起。

“我没有特别的想法,父亲想把我送到国外,他总觉得我需要一些历练。我向他提过几次是否可以留在霍格沃茨......”

“留在这里?”阿拉贡的声音染上几分惊讶,旋而重归平静,“因为,离不开魁地奇吗?我想不论你的职业取向是什么,哪怕是在霍格沃茨做助教,瑟兰迪尔先生都绝不会允许你去打魁地奇世界杯——”

“我第一次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他就威胁要烧了我所有的扫帚。”不用看,阿拉贡也知道他一定翻起了白眼,“他说以我的鲁莽,一定得在那里摔得粉身碎骨才能学的到教训。”莱格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但我不是因为魁地奇才想留下的。”

阿拉贡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缓坡上。身后正在举办舞会的城堡灯火通明,而身前的黑湖荡漾着倦意缱绻的波澜。热闹是那些人的,现在他们只有安静。

他望着对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它们拥有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形状和颜色,但是却涌现出全然相反的温暖和生动。

那是为了什么,莱格拉斯?

阿拉贡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莱格拉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附身过来,撩开垂落在他耳边的浓黑碎发,轻轻在已与自己身量相当的青年额头印下虔诚的一吻。

“离开前,我原想把你托付给我觉得正确的人......但若那非你所愿,我也并不强求,埃斯特尔。”他用手指轻轻擦蹭着对方的脸颊,像他们小时候常做的那样,即使现在拉文克劳的眉宇已经有了成熟的轮廓,“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阿拉贡凑近亲吻落在他睫毛上的星光,温热的气息漫上眼眶,莱格拉斯心中有一个柔软的角落陷了下去。

在不远的老榆树下,他旁观着他们默默无言地分别,终究,谁也没有说出那句再见。

银色的雾气再度模糊了广袤的旷野。


“这感情有着令人无法开口言说的沉重,阿尔温。”阿拉贡眼眸低垂,似乎是落在眉睫上面的光也有了重量,“莱格拉斯一直都在鼓励我接受伊欧玟的好意——他从来没有变,变的是我。但直到现在我依然不能坦然地接受他想为我挽留的爱情。”

“你已经成年了,埃斯特尔,你有权利选择自己认为的幸福。我想,或许绿叶也只是像你一样,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呢?”阿尔温温和地说,听她轻声慢语,就仿佛是在霍格莫德品尝一杯温热的黄油啤酒,“你们是无话不谈的旧友了,等他回到密林后,和他谈谈吧。猫头鹰带来的信件上说,还有半个月。”

阿拉贡点点头,但是他心里却明白地知道有一些事无法诉诸于口。这些事,它们变不成语言,因为变成了语言就不再是它们。透过瑞文戴尔庄园的窗口,他可以望见星空下的远山和湖水,静谧的蓝色一直蔓延到目力所及最远的天际。此刻他也许在想,这份心情从产生之初就仅仅是为了被收藏与记念。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阿尔巴尼亚。”他收回神思,将口袋中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递给阿尔温,“如果我没能及时回来,可以替我把这个交给他吗?”

“傲罗的公务总是这样繁忙......我听说你们这次要抓捕的逃犯很危险。”阿尔温点点头,“你心无旁骛一点好,要照顾好自己。”

阿拉贡笑着嗯了一声。


然后,他来到了记忆的尾声。

一道绿色的残影穿过他的胸膛飞了过去,他却无法抓住那道死咒的光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阿拉贡身上。被他护住的伊欧玟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同他一起跌落在地。

阿拉贡已经无法对伊欧玟的呼唤作出回应。他逐渐失焦的眼睛无意识般的游移了一阵,最终落定在黑暗中。良久,莱格拉斯的身影才从他所凝视的黑暗里走出,满脸是滚烫的泪水。

在最后一刻,你看到的是我,对吗?

他哽咽着低语。因为在那双银灰色的瞳眸中,他看到了纵使死亡也无法带走的,残存的爱意。


一切总是在这里终止,阳光下的瑞文戴尔,他们的友谊开始的花园。浓郁的绿意和大片的花朵,让这里似乎住着一个永不结束的夏天。

廊下的石椅上,依然坐着一个少年。绿萝和花藤从石墙的顶部和四周的古木垂落下来,把清瘦的身影织在了一张馥郁的帷幔里。

莱格拉斯很喜欢他低眉思索的样子,有时他觉得,自己就这样盯着他便可以看一整天。

“埃斯特尔。”他忍不住呼唤,接踵而至是压抑胸中多年深情的言语。如在画中的那位少年似乎听见了什么,有所感召般望向他的方向。可惜迟来的告白终究被时间的风卷散,只留下模糊的余音。

“嘿,你在朝着没人的地方看什么?”金发少年的声音唤回了阿拉贡的神智,“来一起玩你追我赶吧!你会骑飞天扫帚吧,埃斯特尔?”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远了,被遗忘在石椅上的仍是那本厚厚的草药学,只是古朴的封面上转瞬间便落满了花朵与尘土。


莱格拉斯从银色的雾气中脱离出来,四下一片寂静。他所爱的人终究没能听见,那个夏天想要告诉他的一切。

而纵然有万般不舍或悔恨,他也终究无力像少年时修改论文中那些错误的拼写一样更改任何东西。

冥想盆里,尘埃落定。


* 《冥想盆》是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用来保存头脑中的想法和记忆的不可思议的工具,放进一个人的头发或泪水就能看到他的回忆。

彼岸乖猫(爆肝大长篇中)

LA!!!莱格拉斯x阿拉贡

自调色

三秒拥有快乐:(图库-编辑-调节)

抱图随意,记得标出处。

群宣传!

这个是群内小活动。

活动内容:

bgm互换,互相按照bgm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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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Hal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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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群不严格,不装b,非常友好,没有人一副训戒的口气,莫得圈管,只有快乐龙王!欢迎大家来一起磕cp!

黑化叶会挥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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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公主009

遇猫记更新:【75——76】

前作在此:【71——74】

后续在此:【77——79】

博主到今天才想起来原来这个坑也没填完啊……嘛,反正……快完结了……

遇猫记更新:【75——76】

前作在此:【71——74】

后续在此:【77——79】

博主到今天才想起来原来这个坑也没填完啊……嘛,反正……快完结了……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LA/TE)莱戈拉斯/阿拉贡 (十二)

目录在此: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十二


“你看上去那么快活!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

这是一个薄雾迷蒙的早晨,钟楼的钟声敲响六下,楼顶那尚未修葺好的红红尖顶上也是雾气缭绕,阳光透过那薄薄的水雾温柔地洒下来。

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个行人,莱戈拉斯东张西看,发觉那个卖糕点的小贩确确实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他扬起甜美可爱的笑脸拼命点...

目录在此: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十二

 

“你看上去那么快活!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

这是一个薄雾迷蒙的早晨,钟楼的钟声敲响六下,楼顶那尚未修葺好的红红尖顶上也是雾气缭绕,阳光透过那薄薄的水雾温柔地洒下来。

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个行人,莱戈拉斯东张西看,发觉那个卖糕点的小贩确确实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他扬起甜美可爱的笑脸拼命点头,开心得自己都不可思议。

“给我最甜的果酱~是水蜜桃的?还是蓝莓的?”

“小帅哥~我们这儿只有蓝莓的果酱。”小贩忙不迭地捧起一小罐蓝莓酱,“您可以先尝尝,不甜不要钱。”

可莱戈拉斯根本尝不到什么味道,以他现在那个心境,哪怕是吃到了鱼腥草恐怕也会觉得是蜜糖味儿。

——今天他准备好了要对喜欢的人去告白呢!

 

阿拉贡大清早起来的时候打开窗子,发现顶楼上有一串儿洋槐花。

这么冷的天,槐花是日渐稀少了,但是屋顶上恰巧就有那么一小串儿,或许那也是今年秋天最后一串了。

阿拉贡睡得有些迷糊,开了门,也懒得讲话,直接就跟莱戈拉斯指了指窗户外边的槐花,他的意思是让小精灵看看那串花有多么好看,结果莱戈拉斯会错了意。他果断而干脆地翻过窗子跳到了阳台上去,准备把花给摘下来。

“伊露维塔啊!!!”阿拉贡愕然,吓得浑身一震,顿时就清醒了。

秋天的晨风吹得他冷飕飕的:“莱戈拉斯——你——要——干——什——么?!”

 

“我想把那串花摘下来给你。”莱戈拉斯灵活地扒着窗台上凸出来的浮雕,换着手把自己轻巧地给荡到了槐树上——

“你!!!”阿拉贡完全来不及分清自己是在愤怒还是惊恐,只能瞪大了眼看着他在槐树上轻盈地跳来跳去——那一串小花是挂在最细最小的一根树梢上呢!

但是精灵却轻轻巧巧地踏着那随风晃动的枝条摘下了那一小串白花,然后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给你。”

 

阿拉贡非常温柔地牵着他的手把他从窗沿轻轻拉了下来,把槐花放在书桌上,再顺带把莱戈拉斯给痛痛快快地打了一顿。

“你忘了你昨天许了愿,要当七天的人类吗?!”

“痛痛痛——!”莱戈拉斯惊觉自己的肉体似乎变得比以前脆弱了不少。

“现在知道痛啦?!”阿拉贡大声说,“刚刚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你就会痛得更厉害!断胳膊断腿,脑浆迸裂,鲜血淋漓——”

 

莱戈拉斯说不清自己挨了多少下,等到他蓄满了怒气准备爆发的时候阿拉贡却突然把他一把搂住,头埋在他脖子里,喃喃地说着抱歉之类的话。

莱戈拉斯觉得有点眩晕——也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也许是阿拉贡打的:“你是关心我,才这么生气?”

“别把自己说得跟个抖M似的,莱戈拉斯——”阿拉贡抬起头说,眼睛居然有点红,“记住你许过的愿望——我让出这么大好的机会把依米花给你,让你当七天的人类,可不是想看着你摔得断胳膊断腿的。”他叹了口气,拉起莱戈拉斯的手给他把嵌在手掌上的刺儿给拈出来,又帮他把伤口清洗干净再包扎。

 

莱戈拉斯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根本就不知疼痛:“埃斯泰尔?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人心口不一呢?你总在说我这样不对、那样不好……可是你把依米花让给我,又会为我担心着急,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你跟我所谓的喜欢完全是两码事。在伊姆拉崔,我们都是这样对待朋友,我会对埃洛希尔和埃罗赫说‘我很喜欢你’——我们管这叫做友好相处。但是到了大密林,这句话好像就被曲解成了爱情。何况——”阿拉贡飞快地帮莱戈拉斯处理完了伤口,“我总觉得你之所以会对我突然告白,一定是因为给依米花许愿的副作用。等到依米花的效用过去,七天后你就不会这么一头热了。”

 

“哎!”莱戈拉斯伤心地叫了一声,“我那么认真地跟你表白,你却以为我不正常?”

“你很正常嘛?我没记错的话,三天前我们还在密林那边打架打得死去活来的……”阿拉贡忍不住反问他,“你不觉得你突然就转了性子、爱上一个你初见时非常憎恨的人是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儿?”

 

“我喜欢你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莱戈拉斯理直气壮地说,“我坦白讲——第一眼看到你在密林里打蜘蛛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用你们的话说,那叫‘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才见了鬼呢!我明明记得当初是哪位傲慢无礼的小王子把我扔到那些臭虫堆里想害死我。”

 

“有问题吗?我最喜欢跟心爱的伙伴们一起去打蜘蛛——这又有何不可?”莱戈拉斯一时说不上来许多话,只能用抢着说。其实他大可以说说自己在第一次见到阿拉贡的时候就很有好感,但是习惯或者天性使然,就让他忍不住欺负人家一下,可惜这会儿时机不对,容不得他去细水长流地倾诉衷肠。

 

“我跟你讲话简直是鸡鸭讲!完全不得要领!”阿拉贡终于怒了,把他给撵了出去。

 “那你就当我不正常好啦~”小精灵还未死心,扶着门在外面打商量,“这七天里就当我的感情是错乱的好啦,现在我想把我的感情暂存在你这里——不行吗?”

 

“胡说八道至极!”阿拉贡暗地里怒骂,虽然并未骂出声,不过也憋了满肚子的火,“莱戈拉斯一定是中了邪还是怎么了——我得想办法让你这晕头转向的爱情疯病停下来。”

他第一反应是向埃尔隆德领主求助——不过一想到这事儿牵扯到自己,说起来多少有些难堪他才刹住了这个尴尬的念头。

也许他该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七天过去,依米花的效用过去,那个正常的、冷傲酷帅的密林小霸王殿下还能够回来。现在的莱戈拉斯太甜了!天啊,简直受不了——冒着摔断腿的危险跑去给他摘槐花?他把阿拉贡当妹子吗?这可真不是他的作风。

 

“莱戈拉斯的心被人给偷换了吗?”阿拉贡喃喃自语。

那可不?莱戈拉斯现在的那颗心相当于是掌握在他手里呢——跳动的、温热的,爱意满满,就那么直截了当地送到他面前,犹如出生的花骨朵一样新鲜娇嫩,随手一捏就能令他痛不欲生。

“我至少有一百万种方式能够让他断了念头!”阿拉贡怒道,“我可以说我爱上了别的什么人——我还可以当面损他、羞辱他,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说他令我厌恶——保管他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甚至碎得渣都不剩!叫他能马上就滚去西渡这辈子都不敢见我,叫他他在中土一秒都不敢多待!”

 

然而他马上想到自己压根就做不到——活这么大,他还从未试图去伤害过什么人。愤怒也好、嫉妒也好,就算被养父教跳舞时候受过(他自己以为)“最大的侮辱”的状况下他都没想过要报复。

 

“虽然莱戈拉斯在某些时候还真是蛮讨厌的,可是我又忍不住有点喜欢这个小精灵的热血和纯真率性,他身上到底还是有很多闪光点的——至于他性情——除了特立独行一点其他倒也不坏……说到底你还是幸运的,莱戈拉斯,爱神之箭至少没有把你的心给钉在你仇人身上。哈,我算他的仇人吗?哈~我算半个,但至少我不会在你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我可不保证事后再提及的时候不会嘲笑你此刻的失态……等着瞧吧,将来我可会好好地笑话笑话你。”

 

==============================================================================

 

在魔戒远征队翻山越岭的时候,通常值夜的人都是我们的精灵王子。

理由是——能者多劳嘛!精灵们其实不怎么需要休息,他们只用大脑的一部分进行休眠,甚至是边睡觉边赶路都可以。

在他站岗放哨的时候就注意到游侠的睡姿——这家伙通常都是一个人占一块地儿斗篷裹全身脊背冲外,怀里抱着剑,兜帽套着脑袋,决不把自己的要害暴露给敌人,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就地跳起迎敌——他睡得简直跟猫儿一样机敏。

“你是怎么养成这种极妙的睡眠习惯的呀?”莱戈拉斯有天轻手轻脚地走到阿拉贡身边,谁知道对方一下子就惊醒了,然后就如同我们刚刚说的那样,刷地弹起来警惕地盯着精灵看。

“你要是像我那样,经常在战线上奔走,还吃过不少牢饭,自然也会养成这种好习惯的。”已经混成了沧桑的游侠的大步佬面不改色地回答说。

 

他的好梦被精灵给搅了,只得坐起来陪着精灵看月亮。

今晚的夜空晶莹澄澈,漫天闪烁的星子亮晶晶的,空气里飘着月见草的芳香。

“我在想……你们人类毛病还挺多,各种各样的病你好像都得过——水痘、流感、疟疾、猩红热、薰衣草过敏症……还有失眠症……嗯,还有最后一项爱情恐惧症。”莱戈拉斯和他并肩坐了一会儿,就开口说。

“别胡说了,这世上哪有那种病?”顶着黑眼圈的游侠用沙哑的嗓子说,好在他的声音并不难听。

 

“没有吗?”精灵苦笑,“每当我说爱你的时候,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游侠闷闷地咬着烟斗,“好吧,我有爱情恐惧症。”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得了那种病啊?”小精灵柔声问。

 

金雳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转了个身继续睡,莱戈拉斯马上住了嘴,瞪着脚下银沙一样的地面。

等到他们听到矮人的呼噜声再度响起,阿拉贡才慢悠悠地开始了半真半假的扯谈:

他首先讲起他的养父——当然,当然,他如今的一切大都是他那伟大的养父造就,他的学识、他的经历他的见识、他的优势,他的缺陷,一切一切——

他极幼小时曾在河畔见到暮星那酷似露西安的美丽倩影,因那惊鸿一瞥让他迅速陷入单相思。

他每天都为这个大美人茶饭不思,搞得极是憔悴,很快他的秘密就被埃尔隆德察觉。

 

埃尔隆德自认为得到了一个良好的教育机会,他煞费苦心地告诉小埃斯泰尔说——如果你想得到暮星的爱,就必须——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每天要背诵三首辛达语的诗篇外加一首昆雅语的诗篇,不能有任何任性、撒娇、发火、打架斗殴等不良行为,而且禁止在瑞文戴尔吃烧烤,未满十八岁不许饮酒,不能抽烟,也不能嚼烟草,因为暮星她喜欢干净的美男子所以他还得每天按时洗澡……

埃尔隆德笃信,纯洁的爱是催动人类向上的最强动力。但他却没考虑到小孩子的意志力何等脆弱。

 

“对幼小的我来说,每天背书写字倒是不难,可是每天要干干净净、每天往身上扑粉喷香水,不许穿着破衣烂衫在土地上打滚儿、不许打赤脚、不许骂脏字,不许抽烟吃肉喝酒连烟草都不许嚼!那简直太可怕了!说不定……哦,说不定哪天还要押着我学跳舞!”阿拉贡长叹一声,“于是我迅速浇灭了对暮星的爱火,重新当上了一个自由的男人。”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恐惧症?”精灵惊奇地说,“你当初就是怕这些才放弃了爱情?”

“是啊,而且时日越久,你恐惧的东西就越多。”阿拉贡煞有介事地说。

 

“哎!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一早拒绝我是因为你有爱情恐惧症呢?”小精灵叫道,“我又不介意你穿着破烂,我也不管你爱打滚还是爱爬树,密林里的精灵都喜欢吃肉喝酒所以对你也无所限制——你一早就该告诉我呀!咱们在一起就再适合不过啦!”

“哦,想想那场景还真够美妙的——每天我们会在一起,为了鸡毛蒜皮大点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粗没完没了,然后我再被你用铁链拴着,天天去和蜘蛛打群架——那样我肯定活不过三十岁。”游侠懒懒地说。

 

“哎呀,阿拉贡——说得好像你真的很怕大蜘蛛似的、说得好像你真有怕过什么似的——在这世上那么多的艰险,‘爱情’恐怕是其中最无害、最微小的一种了。你根本就不怕蜘蛛,就连死亡你都不曾怕过——为什么会怕我爱你呢?你这个大傻瓜!”

 

“哦?这么说来咱们队伍里傻瓜也不少嘛~好比我听说你来远征队——就是为了送死?”游侠的嗓音忽然变得清晰有力,目光也犀利了起来。

“哎!”小精灵重重地叹了一声,“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宁愿为爱而死——你肯定清楚我是为什么来的。” 

 

“别把死亡当好大个事儿——反正咱们人类终有一日都会见鬼去——或迟或早~”阿拉贡眉毛挑起,“但若你愿死去,我希望至少你给我死的爷们些。”

 

于是莱戈拉斯则抱着弓箭苦苦思索了一整夜,给自己设计了一百万种凄美绝伦的死法,想要自己能够给阿拉贡留下深刻的、铭记一生的印象——但没有一样死法能够让自己显得爷们。

“……为了表达我的爱意,我必须死在他前面。如果能够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死在爱人的怀里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最好是我胸口中了一箭,躺在他怀里,一边呕血一边抚摸着他满面的泪痕……呜呜,这么想着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感动起来了呢……可是我身手好像太好了些,从来都只有我射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射中我的份。要么就是他中毒之后我帮他吸毒,替他而死。哎呀我呸——我居然忘了精灵不怕毒药——哎,这种凄美的死法我是轮不到啦!但愿我能得肺痨!这样我就死得又尊贵又好看!而且我可以在爱人怀里呕血而死——哎呀,我又忘了精灵是不会生病的……该死,我好像怎么也死不了!哎,可是我如果不能为心爱的人而死,那又怎样才能体现我的深情啊……”

 

他愁眉深锁直到黎明,脑子里过完了自己看过的所有恋爱症候书和爱情顾问秘籍,依然不得其解。

“阿拉贡,”早起的游侠第一眼就看到捧着脸苦思整夜的精灵了,对方正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觉得被戒灵锁住脖子抛到天上放风筝再被五马分尸怎么样?这死法够酷帅够悲壮吗?”

 

甘道夫一棍子呼过来砸得他眼冒金星:“小子!有时间在这里风花雪月不如给我打起精神来赶路!如果你嫌自己命长了,我不介意把巨鹰叫过来扔你去莫瑞亚巨坑见炎魔!”

小精灵一听到炎魔的名字吓得汗毛倒竖,马上就跳起来整理行李和马具,再也不敢跟阿拉贡撩骚了。

 

“活着是多么好的事儿,”阿拉贡看着精灵蹦蹦跳跳的背影微微一叹,“怎么老有傻瓜总想着死呢?”

“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想’给你看的,”甘道夫颇有点幽默地看了他一眼,“你发现没有,嘴上整天要死要活的人,偏偏是活得最风生水起的那一个。真心向死的人,根本就不会跟你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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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这是我今早买的蓝莓酱~这是新鲜的奶油面包~这里还有杏子”莱戈拉斯眼巴巴地献上他精心准备的爱心早餐。

阿拉贡吃惊得叉子都拿倒了——愈发肯定莱戈拉斯脑子一定出了毛病:“这些是你准备的?”

“对呀~!”密林的王子殿下甜甜地笑着点头。

“看来你脑子坏了倒是有点好处……”阿拉贡诙谐地说,“变得讨人喜欢了。”

“第一,我脑子没坏,我很清醒。第二,我只想讨你喜欢。”莱戈拉斯纠正他。

“为什么不考虑其他的爱慕者啊……你就不能挑其他人去爱吗?”阿拉贡一边吃一边问。

 

正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又有两个木精灵进入了店里,他们看到莱戈拉斯之后大吃一惊,随后低下头说了一些什么话,并且对他们投来不满的目光。

莱戈拉斯感到有些不爽,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很好,也就没在意,继续跟阿拉贡说说笑笑。

但是旅馆里的人实在很少,木精灵讲话的声音他们一下子就听见了:

“看见那个蠢货了么——自以为留着一头黄毛打扮成那个样子就成了精灵吗?”

“哼!愚蠢无知的草包而已,天知道他是打哪儿偷来的衣服?长那么丑陋!那么好的面料穿他身上简直是糟蹋!”

 

“……”莱戈拉斯愕然,疑惑地转过去看看那两个木精灵,对方反而对他回以鄙夷的目光。他再才确定那两个精灵是在议论自己。

阿拉贡抿着嘴,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现在已经没有尖耳朵啦!是个人类。穿着打扮这样子,他们会以为你是在故意模仿精灵王子呢。”

莱戈拉斯不禁莞尔:“活了千百年,头一次听人说我在模仿我自己呢。”

“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有任何的恋爱后备人选吗?比如精灵里面……有没有过心仪的对象?”

“我为什么要有呢?我现在有你不是挺好吗?”

 

然而屋子里另外一头的两个木精灵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俩,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了:“哼,两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还这么浓情蜜意的,真是伤风败俗。”

“亏他还顶着一副和王子殿下酷似的装扮呢——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会误以为是我们高贵的莱戈拉斯殿下在和什么底层的小鬼头混在一起……”

 

莱戈拉斯本来打定主意要来攻略眼前人的,这么一下子就再也坐不住了,还好阿拉贡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您要干什么?”

“我想告诉那两个家伙,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

“等等,莱戈拉斯,别冲动。”阿拉贡拉住他,“你先听我说三句话。刚刚你还在说你非常喜爱我——”

“是非常爱你。”他强调。

“好,刚刚你还在说你爱我……”阿拉贡竭力不让自己起鸡皮疙瘩,“如果真爱,就拿出一点爱心听我说——第一,他们之所以看不惯你,对你说三道四,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个冒牌货。”

“我并不是冒牌货呀!”

“第二,他们之所以这么竭尽全力中伤冒牌货呢……是为了维护正牌——因为这么在意你的人,只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铁杆粉丝。”

“哼!”

“第三,你明白了他们真实的心意是向着你的,他们是向着密林的王子莱戈拉斯的——你能不能稍微耐心一点待他们呢?你们之间是有些误会,但不要把事情弄糟了。”

 

“……”他考虑了一下,在“冲上去以损害名誉为理由跟两个木精灵决斗”和“亮出身份要求那两个木精灵赔礼道歉”之间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阿拉贡的。

 

“我刚刚和朋友在那儿说话,看到你们二位一直在看我们这边,”他用一种僵硬的语气(却自认为已经很屈尊纡贵了)对那两只精灵打招呼,“请问我们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们的好奇吗?”

 

两只木精灵并未被他这貌似平和的开场白打动,依然是互相对望一眼,自顾自地喝酒,拨弄着桌子上的硬币:“呵,你听到有人在说话了吗,淑?”

另外一只木精灵格格笑了起来:“没有啊,南——我只看到一个打扮拙劣的跳梁小丑~”

 

“你们是密林的精灵?”莱戈拉斯的怒气奇迹般地平息了一半下去——因为他终于注意到这两个说话尖刻的精灵居然是女精灵。在对待女士的时候,莱戈拉斯倒是总能格外宽容些。

“哼~”苏掠了一下头发,乜了他一眼,“丑陋的人类,居然敢模仿我们的王子殿下!”

“我模仿得难道不像?”莱戈拉斯居然能够笑了,自己也觉得有些惊奇。

“啊啊啊啊——你哪配?!”两个女精灵齐声叫道。

“这是我招致你们说三道四的原因吗?”他抱起自己的双臂。

“呸!你的脸太方!下巴那~~~么~~~大!”

“皮肤太糙!这么老的人了你扮演精灵你好意思么?我们的王子肌肤好得像奶油一样!”

“苦瓜脸!哪有王子殿下那么英俊美丽!”

“油头粉面!”

“头发干枯分叉像稻草!我们的王子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就像金子一样会发光!哪像你的,稻草一样黄不拉几的!”

“俩眼睛不对称!”

“我们王子殿下的声音比竖琴的乐音还要动听!哪像你这副公鸭嗓!”

 

“……”莱戈拉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俩女精灵,心里却很惊讶,在今天之前,他还不认识这两个精灵,甚至压根就没见过,但是不知为何,对方好像对自己了若指掌,似乎连自己有几根头发丝都能被她们数出来。

 

“呸,骂了这么老半天,他可能还听不懂辛达语呢!”南声音极是尖利,看他的眼光几乎是在用刀子剜他,“我倒也不指望低等的人类会说我们精灵的语言,他们只知道模仿王子殿下的妆扮,却完全没有他那么高贵优雅的气质!”

莱戈拉斯觉得有些无聊了,打消了跟女人理论的想法。她们徒有满腔狂热的爱心,却生了两副不怎么好的眼睛,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变成人类之后除了耳朵变了之外根本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对他本尊产生诸多挑剔,更难以明了她们何以对他如此愤怒。

 

他准备走开。

这时候他听到那两个女精灵又在说话了,声音很低,用的是辛达语:“我觉得我们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冒名顶替的臭小子……你看他打扮得跟莱戈拉斯殿下一模一样,一定是想要假冒他去做坏事!”

“是啊,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应该撕了他的衣服,剪烂他的头发,把他推到阴沟里洗洗干净,让他露出他的真面目!”

 

“……”莱戈拉斯停了一下,但还是径直向阿拉贡走去。

 

阿拉贡看见他落座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刚刚还担心你会不会在这里跟人打架。”

“我不打女人。”他回答说,却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过你说对了,她们确实是我的粉丝团的人,而且对我有莫名的狂热之情……”

“或许你应该和这样的姑娘谈恋爱。”阿拉贡笑嘻嘻地说。

“可是谁能确定她们爱上的是不是我呢?”莱戈拉斯说,“听她们的所说的那个精灵王子,感觉和我自己完全是两回事。”

 

阿拉贡看着他,眼神有些忧郁:“我敢肯定……所有人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和真实的自己都会有差距的。如果我把我眼中的你说出来,可能你也会不大赞同。”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他好奇的问,一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住了阿拉贡的手。

“暴躁专横、冷酷无情,还总喜欢欺负人。”

“太糟糕啦!”莱戈拉斯忍不住叫道,“我还是转身去找那两个姑娘算啦——至少她们是全心全意地喜欢我,而你——你叫我伤心了。”

“那就去啊,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做什么?”

“我非得这么栓着你,因为我要控诉你对我的诽谤……这样免得你跑了。”

“……”

 

片刻后莱戈拉斯问他(依然抓着阿拉贡的手):“为什么不说点寻常的——比如点评一下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下巴什么的?”

阿拉贡挑匆忙地扫了他两眼,含含糊糊地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客观公正地说,你那外表很具备迷惑性。”

“再夸夸我——具体一点儿。”

“你的眼睛……唔,蓝宝石一样清澈透明,比狂恋的人还要热情……如果你拿这双眼睛去看姑娘,她们要么会自惭形秽,要么就会迅速坠入情网。”阿拉贡刷红了脸,很快又喊了起来,“喂!哪有人像你这样的?!硬逼着我夸你,不觉得这行为很小孩子气?”

 

莱戈拉斯笑吟吟的,还是抓着他的手没有回答——他已经掌握了阿拉贡口是心非的那套规律,如果要阿拉贡当面讲出心里话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他会撒谎,会别扭,会把话拧着说。但是如果强调要阿拉贡“客观公正”地把他当做一个“寻常”对象来形容,那则会逼着他老老实实地暴露内心。不光是阿拉贡,很多人都有这习惯,越是要他表达真实感情,就越想含蓄遮掩,越是要他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却总会不可避免地暴露感情倾向。

 

阿拉贡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正在傻眼,忽然从背后走来的两个精灵一下子就将莱戈拉斯猛推了一把,莱戈拉斯毫无设防,还未抬起头就被一盘子的面包和果酱糊了满脸。

 

“嗷——!”莱戈拉斯惨叫一声。

“臭小子,再敢冒名顶替我们的王子殿下,我们就要打烂你的头!”南和淑大笑起来,牵着手往门口跑去。

 

莱戈拉斯老半天才清醒过来,捂着发蒙的脑袋,耳朵里还有阵阵的嗡鸣声:“天!她们下手比埃斯泰尔早晨给我的那几下狠多了!”

阿拉贡都来不及为密林精灵的剽悍民风感到震惊:“你伤到哪儿了?莱戈拉斯,手拿开,给我看看——”

 ……

“恃‘爱’行凶……恃‘爱’行凶……若不是这样这两个女精灵怎么敢动手打人?”他一面给莱戈拉斯擦脸上身上的果酱和面包屑一面想,“有爱或者自以为有爱就足以给任何懦夫借口,足以让我们干出所有荒谬绝伦的事儿……百姓向神供奉一大堆他们不知道爱还是不爱的祭品,父母要子女去走他们认为最通畅的人生大道,每个人都要自己的宠物狗穿自己喜欢的那件马甲,给猫拔爪子等等等等,什么人什么事都能以爱为借口,没有什么自私的事是人干不出来的,只要有爱的名号就行了。去索要、去仇视、去伤害……甚至去殴打她们所爱的对象本人。以爱的名义把爱人扶上天下第一的神位,再以爱的名义把他从神座撵下去!那么到最后所谓的爱还是爱吗?那些爱只是借口,只是偏执的、自我感情的催化剂,成了伤害的借口和帮凶。她们爱的到底是什么人呢?就连莱戈拉斯站在她们面前都认不出来……所有的感情都那么不切实际。”

 

然而莱戈拉斯说他爱他……

他说他现在爱着他——尽管不知这爱因何而起,但他清楚这份爱就算再糊涂再莫名也不该被伤害、被糟践、被嘲讽、被鄙夷,也不该被自私者利用,不该被盲目的人作为自我感情的迷乱剂。

或许这一切只是神灵给他们开的一个恶意玩笑,一次考验——这是向依米花许愿的代价……是的,一定就是这样——莱戈拉斯自从许愿之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了。那么,七天后他会变回来吧?

 

莱戈拉斯发觉阿拉贡正眼神忧郁地看着他:“怎么啦,阿拉贡,我是被打成猪头了吗?那样看着我?”

“先把你的心放在我这里寄存七天——怎么样?”阿拉贡慢悠悠地说。

“咦?”

“昨天你的表白如果还作数的话。”阿拉贡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

“哎呀!”莱戈拉斯一下子叫了起来,“这么说你答应啦?!”

“当然——只是暂时的。”

 

七天,就只是七天。

七天内,他要保护莱戈拉斯的这份感情。就这么护着他——他自信没有谁比他眼下更清醒。或许正是因为不爱才会少一分狂热,因为不狂热所以不盲目,不会因他的形象与外表不符而大失所望而对他肆意攻讦,不会因为被爱而洋洋自得,不会在拿走他的心之后随意撕裂揉碎再践踏他的感情。

这就守护了。接受这份感情,看着这份爱在他手中盛放到衰败……如果能够让这个小精灵开心一点那又有何关系呢?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只不过是七天而已。

 

他把洋槐花别在莱戈拉斯的领口,低声说:“七天的时间内,你想怎样都行。”

他觉得眼下一切的举动都可以解释为正义的精神和满腔的怜惜,他要为这个被依米花的副作用搞乱了神智的精灵做他能够做到的分内之事——维护莱戈拉斯此刻纯真的快乐,不要浇灭他此刻如火的热情。

“怎样都行!”莱戈拉斯太高兴了,“那我现在亲你一下可以吗?”

 

他闭着眼睛让他吻了一下额头,好像也没觉得怎么样。

他自以为心情明朗平和,却没有注意到那个吻带来的迷乱恍惚的情绪。

在他自以为是的同情和关怀背后,在他自以为清醒的理智背后,却忽略了那份担忧与关切的由来。那种关怀来自于纷纷乱乱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的感性的世界……而他此刻却尽力让自己不要与莱戈拉斯俊俏可爱的脸上那双灼烧得他心慌意乱的眼睛对视。

 

“只要再熬过七个夜晚……”

 

然而七个夜晚过去,他却自那以后夜夜都不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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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看到埃尔隆德手中宴请的名单,吃惊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埃尔隆德则是淡淡扫他一眼,表示对他如此反应的不满。

 

“为什么要请……莱戈拉斯?”他满怀希望是他养父搞错了什么,会不会是把另一批宾客的名字搞混了?

“我们命该如此。”埃尔隆德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冷淡,好像他不该问这个问题似的。

他可不敢顶撞埃尔隆德领主,只能把自己心头乱糟糟的思绪强压下去,硬头皮去迎接来客。

 

不久后在瑞文戴尔的花园中他看到一个金发的小精灵在对一个衣饰华贵的骑士穷追猛打,那下手可真够狠的:“你这个记性差的小混蛋!不过六十年你就忘记我是谁啦?!这样你想起来我是谁了没有?!”

身材高大俊朗不凡的骑士用斗篷、盔甲、毡帽来防御小精灵的攻击,但依然无可避免地被打了满头包,来客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哀嚎:“我说了我不认识你!我不记得我认得的哪只精灵叫莱戈拉斯!我也不叫‘阿拉贡’!”

 

“鬼知道你现在又叫什么呢?!你名字多到你自己都记不住!”小精灵看起来非常委屈伤心,倒像是他自己才是被揍的那一个似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适时地咳嗽一下,慢慢从台阶上走下去:“两位暂请住手,在美丽的瑞文戴尔并不适宜动刀兵……”

莱戈拉斯震惊地转过头来,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华服的骑士,若有所思地松开了拽住骑士的手。

“埃斯泰尔?”金发的精灵试探性地问他。

 

他竭力镇定地点头,但是不受控制的眉毛好像总想跳上去暴露他内心的狂笑。

嗨!没错——这肯定是莱戈拉斯——六十年过去,小精灵的嚣张……咳,纯真率性——分毫未改。

 

有那么一瞬间莱戈拉斯觉得心情奇糟无比——哎呀!他怎么就认错了人?!看看波罗莫,相貌堂堂、衣带整齐满面红光,非常英武不凡,再看看阿拉贡,咳,瞧瞧那各种混搭的游侠装!瞧瞧那人的满面风霜……哎,这哪是他念念在兹的心上人的模样啊?

“抱、抱歉……”莱戈拉斯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我看走了眼……他长得跟你有那么一点像……”

“这很正常,莱戈拉斯,六十年过去,人类会模样大变,但精灵总还是那么青春飞扬。”

 

“他居然打了我……”波罗莫摸着脸咕哝着,“没想到传说中的精灵居然这么野蛮可怕!”

“这位是来自大密林的精灵——虽然说他们热情豪迈的作风确实让人觉得耳目一新……”阿拉贡微笑着说,“我们都需要好一段时间才逐渐适应他们的……习性。不过相信我吧,他们的友情就和他们的性情一样爽朗痛快。”

他笑得一如往常的潇洒从容——那是一个纯粹的游侠式的微笑。

 

精灵瞬间就被这个温暖坚定的笑容电到,同时他注意到了游侠澄澈透亮的蓝眼睛,注意到阳光下他额头眼角的细密而温柔的纹路——谢天谢地!这么多年过去,埃斯泰尔还是那个样!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番外)(LA)林谷父子篇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番外一


无关痛痒的一章,写出来练练手。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写林谷父子,试着写写看行不行……

“我少年时……在长湖镇随着密林王子嬉玩游荡,那阵子我经常梦到一些诡异的事件。有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凶险与灾难都在我梦境里出现。每次一醒来,就像是死了又死好几次似的。”衣着寒碜的游侠坐在瑞文戴尔的花园中,白...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番外一

 

无关痛痒的一章,写出来练练手。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写林谷父子,试着写写看行不行……

“我少年时……在长湖镇随着密林王子嬉玩游荡,那阵子我经常梦到一些诡异的事件。有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凶险与灾难都在我梦境里出现。每次一醒来,就像是死了又死好几次似的。”衣着寒碜的游侠坐在瑞文戴尔的花园中,白色大理石桌面上摆好了美味芬芳的花茶。

“哦,到如今你还为这些梦境困扰吗?”一袭白衣的瑞文戴尔领主面容沉静如水,坐在游侠对面,给他的养子把茶水斟上。

 

“不,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见得困扰了。其实梦境是坏是好又如何能够控制呢?只是讲出来,有人关心,有人安慰,自然就觉得好受些。”阿拉贡笑了笑。

“哦。”埃尔隆德并不饮茶,只是交错着十指静静注视着他的养子,心里明白这恐怕是阿拉贡一贯的开场白而已。

 

“回瑞文戴尔的路上我遇到一个老船夫,他一直在给我絮絮叨叨他年轻时候被财主邻居如何如何欺压、如何霸占了土地,如何闹矛盾。后来邻居有天突然暴毙,他被怀疑是杀人犯,被捕入狱之后他如何受欺凌,但是一直都未屈打成招。如此煎熬了五年才得自由。”阿拉贡微微叹了口气,“我对他表达了同情与祝福,下船的时候还给了他双倍的价钱。但是我一转身,他跟下一个渡河的乘客又讲起那段被冤屈、被关押的往事……”

“哦?”埃尔隆德微微一抬头,清俊秀美的眉宇间的钻石跳跃着璀璨的光,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比他的钻石更加明亮,“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呢,埃斯泰尔?”

 

阿拉贡叹气:“当时我以为这是船夫的一种谋生手段,靠编造悲惨的故事来博取怜悯之后获得额外的收入。但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哦?”埃尔隆德微微笑了,“怎么知道的?”

 

“我走不了几步远,那个船夫大喊着追上来,把我多付的钱还给我了。我连忙推辞,说……这是我给您的小费!他却生气地硬是把钱塞给我——‘我给您讲那些事不是让您给我钱!咱不是乞丐!先生!’”阿拉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可想而知当时他那个尴尬情形。

埃尔隆德悠然笑道:“看来他确实不是。”

 

“为什么呢?父亲——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所有人重复他那段不幸?我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他之所以要说出来,是因为那段日子里的不幸给他的打击太大、太惨重,而这五年的牢狱之灾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的——那是青春岁月,那是时间生命,都这样被耗费虚掷了。他必须把那种痛苦说出来,痛苦才能得以稍解。而且他必须不停说、不停地说——只有这样说出去、博得更多的同情,才会抵消他每日每夜在心头的怨愤不平。”

“……”埃尔隆德靠着凉亭的石柱,坐得很舒展而轻松,这位中土闻名的智者在他养子面前并不是外人所经常看到的端庄严肃的样子,他在那儿静静聆听着,似乎只是那么随和自然地听茶友不分天南海北地瞎聊天。

 

事实上这就是他们父子俩惯常的对话方式,往往说起话来的时候就忘了尊卑与年龄。他们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他说什么他的养子都是一点就透,而埃斯泰尔说什么,往往还未开口就能就他猜中。他们谈话中间隔的沉默是很长的,然而即便是在这样无声的沉默的空气里也有无声的默契在流转,即使是沉默,他们彼此也明白这沉默之中的意义。因为他们彼此是心有灵犀的——埃斯泰尔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无需精灵的魔法连接就能想他所想。埃斯泰尔则是从小聆听他,熟悉他,学习他,也完全能够体会他的感知。

 

“不过我觉得……能够说出来的苦处,那就已经不算是最苦了。”阿拉贡又说,“之所以他在反复地说,不停地说,无非是想在心理上弥补自己——这代表着目前的他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真正的苦的是他被冤入狱的那段时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有任何人可说。”

“……”

 

阿拉贡又笑了笑:“其实我看过很多正在苦难当中、正在承受苦难的人,他们大多沉默、坚韧,对挫折对灾厄逆来顺受,绝不抱怨,绝不求饶——沉默得像头牛,从生至死都那么沉默着——沉默中也饱含着那样令我肃然起敬的尊严,饱含着令我敬畏的愤怒与力量。不知为什么,比起那些受了伤或者受过伤就大声惨叫呻吟的人,我倒是对那些沉默的人他们抱有更多的感情——同情,尊敬,还有钦佩。父亲,您觉得我这人是不是有些……不对?对于遭受苦难的人,我居然因为个人的喜好而如此偏心,这是不是……不符合美德?这是不是该受指责?”

“沉默本身确实是一桩很有尊严的事——埃斯泰尔。而我知道,你之所以崇敬那种人,正是因为你也是其中一员。”埃尔隆德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嬉笑着的游侠,在对方身上,他仿佛看得到他从幼儿到少年时期的模样,“说得出来的苦楚就不算苦了。说不出来的苦那是融入了你血液与生命之中的,与你的精神汇聚到一处的支撑力量。你在成长,也变得越来越坚强,更加沉默——然而这并不是让我感觉很欣慰的一件事。”

 

“啊!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阿拉贡依然笑嘻嘻的,不经意地低头掸去落在他身上的柳絮,“刚刚我还跟您说了我少年时候恐惧的梦境呢。”

“那是你说得出来的,而且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说不出来的,是眼前的事。”埃尔隆德的声音清朗柔和,“你现在没有什么话跟我讲吗?”

 

阿拉贡摸摸额头,似乎是有点为难的样子……一眨眼,他从背后变出一枝美丽的晚樱,哈哈笑着说:“有的——这个是来时路上顺手摘来的,我觉得它和您的书房很相配。请收下吧,埃尔隆德大人,这是我给您的礼物。”

埃尔隆德伸出手接过那束晚樱:“谢谢,花很漂亮。我会把它插在书房的花瓶里——但我觉得这不合适,很不合适——你有漂亮的花朵不该送给我,而是送给姑娘,送给你的爱人。告诉我——你现在有意中人吗?”

 

“没有。父亲,不过即便是有,这花也不应当送给她——晚樱是我在路上随意摘的。如果是给姑娘的花,我一定会精心准备一大束花里胡哨的,最后还要夹带一张郑重其事的小卡片。”游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啊……没有……”埃尔隆德的眼睛像是深蓝的海洋,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看得游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没有——那自然是很苦恼的。我知道在你这个年纪,寂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阿拉贡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忍住了没说话。

埃尔隆德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图片:晚樱(献给领主的花~)

 

“我……我想如果我说这些是我该的,会不会显得太被动?”游侠笑得很坦然。

“……”埃尔隆德微微牵起嘴角,但他的目光里却少有笑意,“你又在隐藏了——埃斯泰尔。在关于你自己的话题上,你总是显得沉默异常。你的沉默时常让我误解,让我误以为你沉浸在自虐的快慰之中。”

 

“我还以为您会觉得我很高尚呢。”阿拉贡喃喃念道。

“我觉得你一直都是个孩子。区别只在于幼小时你还懂得哭泣,长大后你学会了倔强。”埃尔隆德轻轻拍了拍养子的肩,“这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说,也不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件事——你选择的这条路,将会是艰辛而漫长的,而且你所有的忍耐、付出都不一定会有回报。你所有的煎熬、苦难不一定能得解脱。前路艰险——你是不是一定要继续往下走?”

 

“当然要走,父亲。如果畏惧困苦艰辛就提前放弃,我连战场的边都没摸到就这么出局了!这就太遗憾了。”阿拉贡说得很平静,“女人或者爱情……那都是和酒一样的东西,没有的话会有些想念,但是不喝也不至于死。”

“我想……如果我悬着一瓶美酒在终点,你会不会跑得更坚定些?”埃尔隆德幽默地说。

 

“不必,那感觉更像是蒙着驴子的眼睛,在它面前悬着一个永远也啃不到的胡萝卜,督促它不停地绕着磨盘转圈。”阿拉贡也笑着说,“我会替自己和萝卜感到双重的伤心。何况感情的事情,并不是等价交换,并不是说……我挣得多少富贵荣华就能求解出爱情结论。不,那还远着呢!我仅仅是得到了一张情场上的入场券!别把暮星掺和进来吧。我愿意奔跑,愿意厮杀,但愿我是自由的义勇军,为着自己的理想去搏斗。暮星也不是战利品,她是女子,纯粹的女子,而非其他物件,我不想用过多的赞美词去形容她了,我只知道,一个独立的女子,一个纯粹的个体,一个美好的女子理应是被爱被珍惜的,愿她能够找到钟爱她,同时也为她所爱的男子。”

 

埃尔隆德终于笑了一笑。

这位面容上时常载满了忧郁与深思的表情的智者是难得一笑的,这世间世事他已看惯,心如止水,已经很少有什么能够触动他心弦的事物,但是很难得的,今天他却笑了:

“我想她无论会爱上什么人、任何人,都不及爱上你。爱慕她的男子数不胜数,但是他们都不及你一半的深情与聪慧,也不会这样为她牺牲一切。如果……你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精灵,或者,暮星不是我的女儿,我多么希望……”他沉默了,忧郁沉重的神色又回到了他脸上,“如果你不是……或者,你要的不是暮星,这一切都能变好许多。”

 

阿拉贡静静看着他的养父,他们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打破这片沉默的正是话题的女主角——暮星。

她踏着轻快的步伐挽着裙裾向瑞文戴尔的花园最深处跑来——今天密林的王子来了,还邀请她和兄长们去密林狩猎,她可高兴了!

隔得老远她就看到了她的父亲坐在凉亭里,跟一个男子在讲话,那男子看起来又几分面熟……

 

“父亲!我有个消息告诉您,”她远远地在台阶下招手,快乐地喊着,“有客人来了!密林来的客人——”

那个男子俯身跟她父亲低声耳语了几句,很快又在她父亲身边站好。

 

她三两步跑到了凉亭上面,笑吟吟地打量着埃尔隆德身边的游侠:“哎!这位我认识——我想想,父亲您不必向我介绍了。我们见过。在洛丝萝林的时候,我经常跟他聊起哥哥们的事情……哎,洛丝萝林的日子过得太慢了,时间好像是静止的!天长地久的安宁!我只能从他的眼睛和他的外貌里看到时光的流逝……那里唯一会变的就是他,每次看到他都能感觉到不同。”

她像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埃尔隆德和阿拉贡就一直笑着听。

“我想亚纹的意思大概是我变得老了。”阿拉贡笑笑说。

“哎——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亚玟横波一顾,美如珠玉的眸子睇视着游侠,“生命的真正意义正体现在它的流动性上。一场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休止的赛事是不会让人紧张兴奋的,一场漫无目的的旅途也是让人疲惫厌倦的,一场没有生命的生命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生命——它缺乏令人振奋的力量与激情,而这力量的源泉是来自于——”

 

“够了,亚玟。”埃尔隆德打断亚玟,“不要在埃斯泰尔面前卖弄。这很失礼。”

“我并没有卖弄呀!”亚玟莫名其妙地说,“我觉得我和他已经很熟了,说这些应该也称不上是交浅言深吧?埃斯泰尔——”她又转向游侠,“我说得这些您能理解,是吗?”

 

阿拉贡微微怔了一下,夹在父女俩之间,不知要站哪一边才好。

“你在人类面前大谈永生的乏味与空虚,这本身就是一种卖弄。”埃尔隆德缓缓地说,“你自己懂得有限的生命时光对于人类的的沉痛意味么?如果你不懂这个,就不要要求埃斯泰尔懂你。”

 

“我——”亚玟委屈地说了半个字,但是想想自己确实不理解人类的死亡与短暂寿命会给他们带来何种苦痛烦恼,顿时就明白了她父亲说得很对,“我——我很抱歉,埃斯泰尔。”

阿拉贡笑着摇了摇头:“我本不该起那个头的。一开始我其实是想说——很快我要到刚铎去了,美丽的暮星公主,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呢?!”亚玟笑着挽留他,“我们来了客人——他邀请我们兄妹几个去密林狩猎!埃斯泰尔也可以一起去——是不是,埃斯泰尔?莱戈拉斯今早还跟我说起密林的蜘蛛啊,黑色的帝王蝶啊,还有四处飘荡的幽灵什么的。那儿的古木就像是老巫婆的爪子,像是古怪扭曲的网遮天蔽日,永远永远都阴沉沉的气候,充满了神秘阴郁灰雾的幽静橡树林,就连国王的宫殿在一片空地里也是阴森而高耸的黑色建筑!看着可有感觉了!适合上演恐怖小说——”

“莱戈拉斯一定是在瞎吹牛吓唬你这种想象力丰富的文艺少女,”阿拉贡笑着说,“密林我去过,那儿也并不是完全漆黑一片,在某些地方也看得到阳光,也有红色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国王的宫殿也并不是阴森高耸的,那个宫殿在地底下,虽然不那么富丽堂皇,看着也是气势恢宏。”

 

“哎,您瞧,您瞧——谈起幽暗密林他就这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呢~”亚玟朝她父亲眨眨眼,“所以我说,他理应陪我们一道去玩儿。”

“不,正好相反,因为我去过,所以我对那儿……太熟了。”阿拉贡微笑道,“何况我不能在瑞文戴尔逗留太久。马上我就得出发了。”

 

“出发?!”亚玟惊讶地说,“你才来多久啊?一天?半天不到?”

“好几个小时了。”阿拉贡含糊地说,“但我真的不是来探亲的,我只是顺道——”

 

“不管怎么说!”亚玟挽住阿拉贡的手臂,认真地说,“您得多留半个小时——二十分钟!总可以吧?我们这儿有个客人,正巧今天从密林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正巧让他赶上了——所以您得见见他,您必须见见他——是您的老朋友。他真的、真的找了你很久了——他几乎年年都来,他每年都在等着……”

 

“亚玟。”埃尔隆德淡淡唤了一声。

“嗯?”亚玟眨着眼睛瞧着她父亲。

 

“帮我把这株晚樱放到书房去,”埃尔隆德不紧不慢地吩咐说,“这是埃斯泰尔带给我的,瑞文戴尔并没有这样的花朵,所以它比较珍贵。请你把它插在书桌上的花瓶里。然后——这儿的事情我来安排吧。”

亚玟再才注意到她父亲手上的那束晚樱,轻轻巧巧的一小株,姿态却极是清丽可人,花瓣层层叠叠,花色粉嫩又不失娇艳,颤动着的花蕊上还凝着露水,仿如情人脸颊上将落未落的泪,亚玟瞬间就对这株小花生出了无限爱怜之心,她温柔地把它从养父的手中接过:“哎,好的,父亲,这么漂亮的花儿确实应该放在您的书房里保存起来。”

她轻轻揽着那束花,好像是抱着一个娇嫩的婴孩一样把它拥在胸前,柔情万种地、轻盈地往书房奔去。

 

直到暮星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埃尔隆德才缓缓站起,优雅地对阿拉贡伸出手臂:“我送你一程吧,孩子。”

阿拉贡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就顺从地低下头挽住了他养父的手臂。

 

等到亚玟欢欢喜喜地领着莱戈拉斯到花园里来的时候,发现此地已经空无一人了。

“哦……”亚玟干瞪着眼睛,抱着胳膊,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得好,“我——我刚刚还在这儿看到他们讲话喝茶来着……兴许去别的地方了?”

莱戈拉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人去楼空的冷落,他走到大理石桌边上,瞧了瞧桌上的茶杯,挑了其中一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不介意吧,公主——我这会儿口渴了。”

“您随意……”亚玟跺着脚,绞着手,“哎,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呢……啊,说不定他们在书房!或许在吧?刚刚父亲叫我把晚樱送去书房里——对,我们去书房看看。”

 

她抓住莱戈拉斯就往书房跑:“对,也许是我刚刚去找你的时候,他们等不及就去书房了呢?父亲很喜欢那花……因为是埃斯泰尔从外面带回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跑过去赏花玩了。”

莱戈拉斯面无表情地任她拽着跑。

 

“我真的、真的……没有骗你!”看到依然空无一人的书房的时候,暮星着急了,“并不是我随意编造谎言逗你玩呀!我是真的看到他了,这花……这花就是……”

“好的好的~”莱戈拉斯尽力安抚住激动的暮星,“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这花就送给我好吗?我来瑞文戴尔一趟可不容易,总得带走一份纪念品。”

 

“咦?可是——”暮星都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精灵王子的手指触上晚樱那细嫩的枝干。

刹那间,所有娇嫩的、清丽的花瓣都凋零了,一片片粉嫩的花瓣零碎如细雨,从枝头缓缓飘落,洒在孔雀石蓝的书桌上。

 

“……?!”莱戈拉斯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这是父亲的魔法。”亚玟镇定地说,“他经常给自己的物件顺手加一些这样的封印的——他的书本啦,器具啦,如果有小偷偷窃他的书拿去看的话,所有的书都会变成无字天书,如果偷走的是酒杯或者珠宝,只要一出瑞文戴尔,那些东西都会变成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他这人很注重个人隐私的,所以——”

 

莱戈拉斯稍稍动弹了一下指节,静静地说:“我明白了——这是警告——主人家在对我下逐客令吧?”

“您想多了,”亚玟诚恳地说,“父亲只是顺手给它加上封印罢了——他习惯如此。”

但不管她怎么说,密林的王子殿下就是冷着一张脸,说什么也要走。

“哎!您真是……怎么说都不信!”亚玟无奈地叫道,“别这么固执敏感好吗?”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招人嫌——等着领主大人亲自来把我赶出去那就太不识趣了。”莱戈拉斯冷冷说。

 

“他来了。”埃尔隆德突然说。

他们此刻是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间,已经抄近路走出了瑞文戴尔。

山风很大,瑞文戴尔领主衣袍翩飞,仿佛随时都会乘风飞去。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头:“那边两座山峰之间马鞍状的地方就是布鲁南渡口,有渡船在那里等候。”

“……”阿拉贡正在悄悄地回头看,猛一转头却注意到他的养父正在凝视着他,“哦!好的,我知道了。”

“在等他追上来?”埃尔隆德问。

 

“不,我只是……”阿拉贡笑了笑,摇头说,“我只是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挂念我。我才知道他每年都来——您以前从未跟我说起过。”

埃尔隆德柔和地解释:“我认为你和他已经两不相欠了,而你没必要去知道一个陌生人对你是否还是关心。”

 

“陌生人?”阿拉贡叹了一声,“我的忘性可能没有您预期的那么好。很抱歉……父亲。”

“那你现在折返,他说不定还在瑞文戴尔的书房里。”埃尔隆德说。

 

“我怎么敢呢?父亲。”阿拉贡无奈地说,“我不会那样做的,请您不要对我生气。”

 

“……”埃尔隆德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良久,才说,“今后不会有那样的噩梦再困扰你了。埃斯泰尔。你少年时候梦到的那些梦境,其实是我的,我梦中梦见的情景在无意识之间传给了你——因为那段时间我为了保护你,给你建立了心理联结,原本是想让自己方便感知到你的危急,但是不想无意识间,我把自己的焦虑和忧愁反向传送给了你。现在不会了。联结已经断掉,你不会再梦到那些可怖的梦境了。”

 

“啊!原来是您的梦境,”阿拉贡惊奇地说,“怪不得近来好多事情我都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您的预知梦对我透露了未来。这么说,那些噩梦里的经历,将来我都要经历一遍?”

“预言有时候也不见得准确。”埃尔隆德安慰他说。

 

阿拉贡却笑了笑:“这话如果您在几十年前,在我做噩梦的那会儿跟我说,我或许还会觉得安慰。但是现在——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身处噩梦之中了,不是吗?”

埃尔隆德缓缓地点头,沉重地说:“人生就是步步艰险的战场,埃斯泰尔……但是你身处其中的时候才会发现,现实并没有噩梦那么可怕。”

 

“我连死都不怕!”阿拉贡笑着说,“我只是不喜欢做那些绝望的噩梦。但——如果那些梦可以分担的话,就让我承受我自己的梦魇吧!我不愿您梦到它们,也不要您为我日夜担忧。”

他注视着他养父的面容,这张脸还是很年轻很好看的,但是岁月与忧愁在他的额头与眼底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那清俊的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哀愁,那双深蓝如海的眸子里总藏着黯淡的阴影,因为长久的严肃而没有笑容,他的嘴角微微下垂,风霜也留在了他的苍白的脸颊上。

 

“你很可爱,埃斯泰尔,我也很感激你的一片孝心。”他的养父说,“但这种程度的梦魇对我而言还称不上困扰。而且这也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别看我,别想我会如何如何,你该看的,是你自己脚下的路。”

“哎!您总是忍下一切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天知道我有多难受!”阿拉贡无奈地说,“若不是对您任何的眷恋、任何的依依不舍都会显得我像个小孩而缺乏爷们气概,我此刻一定会投入您怀里放声大哭。我对您的一切都很感激,都很感动,我愿意立即死去来报答您对我所有的好——但是我知道您从来都不需要我多愁善感的眼泪、感激、感动和我的性命。您只需要我踏上刚铎的领土,成为他们的王。我会做的,出于对您的感恩,为了不辜负您的期待我会做的。我可以牺牲一切,我可以忘掉一切,但这世上我唯独不会做的就是辜负您。”

 

“再会。”埃尔隆德优雅地、平静地对他道别,秀雅白皙的手按在他的心头。他脸上依然是从容而淡泊的神情,仿佛他的养子只是出门郊游,不日就会返家。

“再会。”阿拉贡却是用人类的方式对他热切地、使劲儿挥手,“我会时常想念您的!”

 

“倘若你思想太多,杂念纷扰,就容易生出扰人的梦境。”埃尔隆德平静地说。“最好还是不要太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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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东西?”精灵王子好奇地凑过去看。

阿拉贡在灯下找来羽毛笔在一个黑色漆皮的小本子上面写写画画。

“我的……旅行日记。”阿拉贡得意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呢,我把有趣的事情都给记下来。”

 

“给我看看——”莱戈拉斯趁阿拉贡不备,飞快地把日记本从阿拉贡手肘下抽了出来。

“哎——还给我——”

 

阿拉贡的日记里记载了一些他旅途见闻,文字写得挺简洁但是很生动,有的地方甚至还配上了简笔画一样的插图。比如记载黑森林的动物的时候他就画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密林黑蜘蛛,写到瑟兰迪尔的时候就画了一个戴着王冠的金发小精灵骑着鹿,高昂着头俯视着一个黑发的小孩子——虽然人物画得怪萌的,但是这装扮气质一看就让人知道谁是谁。莱戈拉斯看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莱戈拉斯翻到自己的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X年X月X日,密林的小王子因为他父亲给他制造失忆药水的事情而乱发脾气,趁我们打猎的时候跟我打了起来,逃跑的时候我摔断了腿,恐怕接下来好几天我都没办法回瑞文戴尔了。”

这一段就这么完了,却不见有任何插图。

下面紧接着排上第二天的密林宫殿见闻。

 

他小小地失落了一下,哪怕是阿拉贡能够在这页画一个张牙舞爪面相很凶的小精灵呢?可是阿拉贡却什么都没有画。

然后他发现阿拉贡在记日记的时候并不是细致琐屑的类型,他翻了日记翻了老老半天,看到的都是他记载的风土人情和一些药草研究,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却都被他寥寥数笔带过,他自己则不发表太多任何意见,就算有也是偶尔蹦出来的一两句幽默聪明的珠玑妙语,本身并无太多情绪。

 

“真是奇怪。”莱戈拉斯把日记还给阿拉贡,“你就这样记日记的?”

“我只记写有用的东西罢了。”

 

“我总觉得你这么写的东西好像是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偷看似的。”

“我确实是一早就准备把它送人看,倒没想过有人会偷看。”

 

“送人看?给谁看?”莱戈拉斯好奇地问

“给埃尔隆德大人看啊~”阿拉贡把日记本整理好,又收了起来,“小时候我说过一些傻话,养父就时常被我逗得发笑。为了记得这些有趣的事儿,他特意给我整理了一个册子专门记载我的语录。后来这种事儿我就干脆自己干了。”

 

“为什么从没见你在日记里抱怨生气呢?”

“生气是当天的事情,一阵子就过去了就忘了,回忆的东西还是记载一些有意义的好啦。”

——那样也好,糟心的事情也别多记,免得埃尔隆德看了烦心。

 

他还挺会讨他父亲欢心嘛——莱戈拉斯心想,厚厚一本日记,工工整整,包罗万象,真的写成了只怕就五花八门跟百科全书似的,还纯手工精心制作,换了他是埃尔隆德他八成也会喜欢。

 

“埃尔隆德大人是什么样的人?”莱戈拉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阿拉贡抬起灰黑的眼睛,用非常虔诚的神气,一板一眼地说:“埃尔隆德大人为人并不强势,但他擅长以柔克刚、以退为进,是有大智慧,优雅又有风度的人。他从来不会疾言厉色,不过他总能让我乖乖听话。我也很乐意去服从他。”

 

“看来你很喜欢他。”

“小时候听各种传说故事,讲精灵领主是如何如何美丽聪慧,光芒万丈,听得神乎其神,但那些缥缈玄乎的千言万语都不及他在我面前实实在在地站着来得实在。对我而言,他是真实可触的,而并非字里行间虚构。”阿拉贡叹气说,“他是守护我的全部力量,我人生的导师,在我心目中他的名字与伊兰迪尔一般轻重。”

 

莱戈拉斯心想上次他就说了埃尔隆德两句不是就弄得阿拉贡闹着要跟他翻脸,不由庆幸自己当初假扮埃尔隆德的时候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搞不好阿拉贡觉得他的某些举动是亵渎他心目中的神明,是要跟他动刀子拼命的。

 

白马公主009

LA身材对比

为了仔细点我还特意截图调色加大亮度呢~

才发现人皇的腰好细!真的是盈盈一握嘤嘤嘤~好想掐一把那小蛮腰试试!

从侧边看才发现小希望身子好单薄嗷嗷嗷~但是叶子上身就是肩膀宽胸膛厚的好结实还有胸肌(¯﹃¯)

突然想起来叶子在莫盖亚遭遇炎魔的时候估计是已经摸了一把小希望的小蛮腰了!

突然想起来魔戒3抢水晶球的时候叶子又摸了人皇一把了!以及……→_→叶子你在抢水晶球的时候那个姿势为什么变换得那么快啊?而且那Pose还挺微妙的啊?→_→

突然想起来自从魔戒1霍比特人和人皇他们走散之后,和人皇亲密互动的貌似就没弗罗多他们什么事儿了——之前小希望还在初遇小霍比特人...

LA身材对比

为了仔细点我还特意截图调色加大亮度呢~

才发现人皇的腰好细!真的是盈盈一握嘤嘤嘤~好想掐一把那小蛮腰试试!

从侧边看才发现小希望身子好单薄嗷嗷嗷~但是叶子上身就是肩膀宽胸膛厚的好结实还有胸肌(¯﹃¯)

突然想起来叶子在莫盖亚遭遇炎魔的时候估计是已经摸了一把小希望的小蛮腰了!

突然想起来魔戒3抢水晶球的时候叶子又摸了人皇一把了!以及……→_→叶子你在抢水晶球的时候那个姿势为什么变换得那么快啊?而且那Pose还挺微妙的啊?→_→

突然想起来自从魔戒1霍比特人和人皇他们走散之后,和人皇亲密互动的貌似就没弗罗多他们什么事儿了——之前小希望还在初遇小霍比特人的时候给他们守夜呢……

不知道叶子趁人不备的时候私底下摸过几次小希望嗷……


我靠!当初我看魔戒1洛丝萝林的时候就惊呼游侠的腰好细了!

居然都没人发现嗷!

都忙着看叶子清纯秀美的小脸去了谁注意小希望的腰够不够掐嘤嘤嘤~

估计也就叶子自己知道了……→_→

aramis_rose

LA脑洞~超级英雄叶子的来历

侵略者来自MKZ5610行星,当时作为空间站代理站长的莱格拉斯第一个观测到这个不明物。他申请与其通话并接触,当时因为腿伤在地面修养的阿拉贡并未同意,然而空间站被突然开启的武器系统击毁。莱格拉斯和空间站的其余人一同乘坐救生舱逃离,却受了重伤陷入昏迷。

在现有的医学条件下,瑟兰迪尔发现他的儿子无法得到有效救治。恰在此时,科研人员在逃生仓中发现了来自攻击者的集成芯片,根据破译后的成果,瑟兰迪尔将他的儿子改造为生化人。

即便如此,金发年轻人的意识依旧在混沌的海洋中沉浮。阿拉贡十分担心,工作的间隙他强打精神陪伴在莱格拉斯身边,他忍住内心的悲痛用着温柔沙哑却不失坚定的嗓音呼唤着他沉睡恋人。

日复一日...

侵略者来自MKZ5610行星,当时作为空间站代理站长的莱格拉斯第一个观测到这个不明物。他申请与其通话并接触,当时因为腿伤在地面修养的阿拉贡并未同意,然而空间站被突然开启的武器系统击毁。莱格拉斯和空间站的其余人一同乘坐救生舱逃离,却受了重伤陷入昏迷。

在现有的医学条件下,瑟兰迪尔发现他的儿子无法得到有效救治。恰在此时,科研人员在逃生仓中发现了来自攻击者的集成芯片,根据破译后的成果,瑟兰迪尔将他的儿子改造为生化人。

即便如此,金发年轻人的意识依旧在混沌的海洋中沉浮。阿拉贡十分担心,工作的间隙他强打精神陪伴在莱格拉斯身边,他忍住内心的悲痛用着温柔沙哑却不失坚定的嗓音呼唤着他沉睡恋人。

日复一日,人类防线节节败退,幸存的军队被重新整合,敌方科技的解析也达到了新的水准,防卫军成立了实验部队。阿拉贡应征入伍。某日,在战争中难得的平静时光,精疲力尽的黑发男人在病床边小憩,有人用着纤细修长的手指笨拙的抚摸他的头发,阿拉贡睁开迷蒙的灰色眼睛,他金发恋人湛蓝的眸子中泛着一丝笑意。

aramis_rose

相遇梗LA



密林王子带队巡逻时抓获妄图穿过密林的奴隶贩子,解救了被俘的人类。莱格拉斯差遣精灵们为这群可怜人疗伤,并护送他们到据此最近的长湖镇安顿下来。

精灵士兵汇报时提及有位年轻人类似乎中了魔法昏睡不醒,出于精灵的善良天性,金发王子决定将他带回密林治疗。

就这样过去了2天时间,莱格拉斯一时兴起来查看人类的恢复情况。坐在病床上的棕发男人整理手腕处的绷带,扬起一边眉毛,抬眼看着面前的精灵。

“请原谅我的冒犯,为何您会遭受魔法的伤害”金发王子的脸上写满不解。

“确切的说,是因为我试图救下那群可怜人。”

“单枪匹马,”精灵吃惊的睁大眼睛,“ 伊露维塔在上,这太冒险了!”他看见人类扬扬手,“所以我变成这样了,”眼底滑过一丝无...



密林王子带队巡逻时抓获妄图穿过密林的奴隶贩子,解救了被俘的人类。莱格拉斯差遣精灵们为这群可怜人疗伤,并护送他们到据此最近的长湖镇安顿下来。

精灵士兵汇报时提及有位年轻人类似乎中了魔法昏睡不醒,出于精灵的善良天性,金发王子决定将他带回密林治疗。

就这样过去了2天时间,莱格拉斯一时兴起来查看人类的恢复情况。坐在病床上的棕发男人整理手腕处的绷带,扬起一边眉毛,抬眼看着面前的精灵。

“请原谅我的冒犯,为何您会遭受魔法的伤害”金发王子的脸上写满不解。

“确切的说,是因为我试图救下那群可怜人。”

“单枪匹马,”精灵吃惊的睁大眼睛,“ 伊露维塔在上,这太冒险了!”他看见人类扬扬手,“所以我变成这样了,”眼底滑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无论如何,大步感谢您的的救命之恩,听候您的差遣。”

莱格拉斯伸手握住了对方因魔法略显虚弱的手“我是”“幸会,精灵王子。”大步微笑着向他眨眼,抽回手行了标准的精灵礼节。

精灵惊讶人类知道他的名号,而自己却对眼前的男人知之甚少,除了那个一听就是诨名的称呼,他的心中起了一丝疑虑。

这位名为大步的年轻人则是安心养伤,丝毫未在意金发王子对他的疑虑。直到兰班宁开出金色的花朵,二人的关系也未有任何改善。

为迎接河谷王的到来,密林举办了盛大的筵席。酒宴上密林王与河谷王举止亲密,言谈甚欢,莱格拉斯对此无意打搅,寻了借口便自行离去。

大病初愈的人类斜倚在走廊边的栏杆上,注视着欢乐喧嚣的宴会。

精灵心中泛起些许的无措,在情感方面还很年轻的精灵王子从未体验过如此的感情。密林的王子邀请人类一同散步,他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听闻瑞文戴尔曾经收养了人类之子,他们唤其名埃斯特尔,精灵语中的希望”他注意到人类的眼中泛起一丝尴尬。莱格拉斯将他带到一位贵宾身边,而人类的表现更不自在了。

领主向莱格拉斯表达了谢意。

暂别领主后,金发精灵再次向人类伸出右手,“这次是正式介绍了,认识你是我的荣幸,阿拉松之子阿拉贡,我是幽暗密林精灵王之子莱格拉斯。”

end

话说喜欢LA的大家一起加群玩啊,拼命安利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八)(LA)莱格拉斯X阿拉贡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白天他们在河谷镇四处乱走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褐袍的巫师,他是瑞达加斯特——也是甘道夫的好朋友,赶着肥大的兔子拉的车子、载着一车的孔雀在大街上乱冲,他自己则是大喊大叫一些疯颠颠的话。

莱戈拉斯和阿拉贡在褐袍第一次冲向他们的时候闪开了跳到了路边上。

等他们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褐袍又大喊着冲了回来,他...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白天他们在河谷镇四处乱走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褐袍的巫师,他是瑞达加斯特——也是甘道夫的好朋友,赶着肥大的兔子拉的车子、载着一车的孔雀在大街上乱冲,他自己则是大喊大叫一些疯颠颠的话。

莱戈拉斯和阿拉贡在褐袍第一次冲向他们的时候闪开了跳到了路边上。

等他们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褐袍又大喊着冲了回来,他们不得不再次跳到街道的另一边。

第三次褐袍冲向他们的时候,莱戈拉斯恼火起来,抱起阿拉贡一下就跳上了褐袍的兔子车:“你是怎么一回事?”

“我刹不住车!”褐袍叫道,“这些兔子都疯了!”

他的力气似乎非常小,于是阿拉贡和莱戈拉斯一左一右地帮他拉住了缰绳,帮他把车子停稳。

 

“谢谢你们,我是褐袍瑞达加斯特,是动物们的好朋友。”褐袍巫师讲话的时候左右两个眼睛不对称,看起来总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非常滑稽。“这是我的孔雀朋友们,史矛革死后,孤山这一带安全了很多,它们想要来这儿玩玩。”

“山上很冷呢,那些森林看起来阴森森的,有什么好的?”阿拉贡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着孔雀,他把荷包里的面包撕成小片去喂孔雀们。

“那是以前——因为有史矛革嘛。我相信不久后我们会有一个鸟语花香的森林的。”

 

他们说着说着,忽然阿拉贡手边的一只孔雀居然开起屏来!那绚烂的尾羽在苍白的阳光下如此金碧辉煌,它还跳跳舞舞顾盼生姿。

 

阿拉贡吓了一跳:“这怎么搞的?孔雀开屏做什么?”

“哎呀~”褐袍的巫师眼睛转了大半天才对准了焦距,他不安地摸着胡子,“孔雀开屏……无非就是求偶呗~”

 

“但是我在书里面看到孔雀只在四月左右求偶吧?这都秋天了。”阿拉贡不愧是读书人,一眼就看出这孔雀有些反常。

那个孔雀用一种优雅而谨慎的步伐在他们周围兜兜转转着,漂亮的羽冠随着它的脑袋一颤一点,浓密的、长长的尾羽竖立着,迎着风轻轻拂动。

 

“不是求偶……那是遇敌了?”阿拉贡猜测,“我瞧它这模样不像求偶,倒像是有点杀气腾腾的呢。”

“看起来是这样。”褐袍说,“它跟我关系一直很好的,而且还吃你的面包来着。那么它是恨上谁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精灵。

莱戈拉斯刚刚摘下自己的兜帽,清秀可人的一张脸就那么在太阳下露着,晶莹雪白的肌肤竟然比孔雀的羽毛还要耀眼。

 

“看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干!”精灵王子把他俩都瞪回去。

“你别的都没干。”阿拉贡无奈地说,“但你的美貌让它感觉到了威胁。”

 

“胡说八道至极!”莱戈拉斯刷红了脸。

“那要么就是你的美貌吸引了它,它在向你求爱。”褐袍巫师天真地说。

 

“这个更扯谈!”莱戈拉斯大声说,“我才不想成为孔雀开屏的借口,那样听起来我好像成了一只斑鸠或是雉鸡一样!”

“至少你的美貌得到承认了,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它把你当公的还是当母的。”阿拉贡无奈地说。“孔雀都对你开屏了,连孔雀都承认你的魅力,将来几个月里你在爱情上一定有很好的运道。”

 

“没有那回事。”莱戈拉斯冷冰冰地说,他觉得阿拉贡完全是联手褐袍恶搞他,于是他转身离开。

“哎,不好意思,我朋友就这脾气……再见,瑞达加斯特!哎,莱戈拉斯,等等我呀!很奇怪啊,就连孔雀都承认你的美貌,为什么你还这么郁郁不乐?说起来——你一直以来……难道只有一个暗恋对象吗?”阿拉贡追着问幽暗密林的精灵王子,“就没有别的恋爱对象吗?”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我还有过很多追求者呢!”莱戈拉斯不悦地说,“怎么说我也是个英俊勇武的精灵啊,总该有几分魅力。”

“别的女精灵呢?怎么你从不提起她们?”阿拉贡好奇地问。

“我跟她们没故事可说。”

“啊?”阿拉贡惊奇地问,“为什么?”

 

“谁叫我ADA生得那么英俊潇洒?”

“啊?”阿拉贡半天没回过味来。

 

“我父王——”莱戈拉斯拖长了声调讲,“他——长得——太漂亮太招摇了。”

 

所以所有追着莱戈拉斯的女精灵到最后都会无一例外地中途改变目标,转而去攻克那个密林第一美人瑟兰迪尔,尽管后者的难度是前者的上万倍,而且年纪又大,还是个脾气很坏的鳏夫,但是瑟兰迪尔长得又帅又美还很有钱,这点一定是那个稚嫩青涩还朴素不修边幅的王子殿下永远都无法比肩的。如果说征服莱戈拉斯的难度就好比在高高的水晶山的悬崖上采摘马蹄莲,那么征服瑟兰迪尔的难度完全不亚于从魔苟斯头上偷精灵宝钻,怎么说后者都更加刺激人心一点。

 

可怜莱戈拉斯就因为家里有这个光彩照人招蜂引蝶的爹而被迫单身了几百年,好容易找到一个自己有意而对方也有点意并且对方还丝毫不对瑟兰迪尔的美貌有非分之想的对象陶瑞儿(事实上这姑娘的个性真是难得的实在,除了对瑟兰迪尔的美貌没有非分之想,她对莱戈拉斯的美貌也没有非分之想)——结果瑟兰迪尔还嫌弃陶瑞儿出身不好家里没钱又没地长得又不漂亮。

莱戈拉斯简直要被他Ada气炸了,这事的伤人之处还不能说出口。

“哦,Ada,今天刚刚追着我献花的姑娘一个手滑就把红玫瑰传到你手上去了。所以陶瑞儿的事情你就别跟我提要求了可以吗?要知道她可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你耀眼的美貌之下还能专心致志办事的女精灵了。”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阿拉贡想了想自己家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爱的是亚纹。如果他把别的女孩子带回家,保不住她们也会跟着埃尔隆德跑了:“嗯,我很同情你。莱戈拉斯。”

“这样下去,我就只能考虑找盲女或者找男人了。”莱戈拉斯悲哀地说。

 

“找盲女比较实在。”阿拉贡建议说,“要么你就准备单身一辈子,莱戈拉斯——你父亲的魅力就连男人也无法抵挡。”

莱戈拉斯哼了一声:“哦?‘连男人都无法抵御其魅力’——这么说你也爱上他了?”

                                                                                                                                

“没有。我只是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如果我是个同性恋,我是选你Ada还是选你。”阿拉贡哈哈大笑起来,很快他就被暴跳起来的精灵掐得差点断气:

“你这个低级趣味的小直男,不要用你的想法拉低所有同性恋者的审美水平!”

 

“别别别——别掐我……我说点让你高兴的事儿好啦!”阿拉贡叫道。

精灵很快就放开了他,不过还是阴沉着脸:“说吧,如果你说完了我还是开心不起来,我就——”

 

“首先我要一杯蜂蜜酒!”阿拉贡狡猾地提出条件,“这种故事我要一边喝酒才能一边说出来。”

他们在酒馆门口排起队来,等着队伍往前挪。最后终于买到了酒馆特供的两个铜子一杯的蜂蜜酒,他们各自灌了满满一壶。

“啊,总之美貌真是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就连飞禽都靠美貌来求偶,靠美貌在情场中一决胜负,更不要说人了。”阿拉贡一边喝着美味的蜂蜜酒一边说。

“我还以为你们人类口口声声地赞颂内在美不是说了好听呢!”美酒并未让精灵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好看一点,“我以为这世上只有人类不会这样——结果你告诉我——你也不能免俗!”

 

“精灵都不能免俗,就别说我们人类了!今天要要给你讲的正好就是一个关于美貌的故事。”浅薄的外貌协会成员阿拉贡如是说。

 

“从前有个人类公主为了采摘预言中沼泽上的一朵莲花给他的国王父亲治病。但这位人类公主不幸掉落沼泽,第二年沼泽上公主掉落的地方开出的一朵莲花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姑娘,鹳鸟认为她是人类公主和沼泽王结合而生的女儿,就把她送给海盗的妻子抚养。

海盗妻子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的秘密——这个女孩白天脾气暴躁残忍阴冷,到了晚上则会变成一只丑陋的青蛙,但是青蛙模样的女孩又温柔善良又悲哀可怜。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个体,你在她的身上找不到‘美’和‘好’的平衡点,要么她是美丽而邪恶的,要么,她是丑陋而善良的。

 

直到女孩子长大成为一个艳名远播的美女,有一天,海盗们俘获了一个异邦的英俊而虔诚的王子……”

 

“啊!我已经猜得到故事的结局了!然后王子亲吻了公主,公主就从青蛙变成了美丽的人,解除了身上的诅咒,从此他俩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莱戈拉斯厌烦地说,“阿拉贡,快把你那个乱糟糟的脑袋伸过来,我要好好地抽打你。”

 

“别急着打我呀!莱戈拉斯——我还没有把故事讲完呢!

有天夜里,变成善良的青蛙的她偷偷释放了王子,王子以为青蛙是神派来的恩赐,于是他逃走的时候顺便把青蛙也抱走了。他们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白昼降临,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在青蛙的身上的那刻起,丑陋的青蛙就变回了美丽而邪恶的美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白天的她凶恶而暴怒,于是她很快就拔出武器,大叫着说她要杀了这个‘异邦的奴隶!’他们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搏斗,王子乞求着神明帮助他镇住公主的邪性,森林里的树人则帮助王子把公主制服。

王子用把清澈的泉水洒在公主的身上,希望能够驱散她身上的邪气。但是她身上所有的黑暗与邪恶都来自她的内心,根本就不为外物所动。王子这时候展现出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毅力,他柔声告诉她,昨夜她所做的善行,她是如何用丑陋的青蛙的形体潜入囚牢中把他救出的,是她把自由和光明还给了他。所以他也会带她走,带她去自己的城市,在那里或许可以找到能够解除她身上魔力的方法,无论如何,他会带她一起找到光明。

她惊讶地听着,王子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唤醒了她内心的柔软与善良,内心深处的邪恶与光明在猛烈的交战——她颤抖起来,似乎是害怕一般抱紧了自己,来自于沼泽王的阴冷残酷的邪力被王子光明而温柔的力量渐渐压制下去,她也暂时变得服帖起来,顺从地骑上了他的马坐在他身后。她半梦半醒,王子一边走一边对她讲起神圣而美丽的天国,讲起永恒不灭的灵魂,她都听不懂,但是她只是模模糊糊地跟着学着,念着,像婴儿牙牙学语一样。”

 

“故事快要结束了吗?”莱戈拉斯怔怔地问,心里想着这应该是个好结局吧。

“没有——他们半途中遇到了强盗。强盗们砍死了他们的马,也杀死了王子,正在强盗们要俘获公主的时候,黑夜降临了,她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吓走了强盗。

可怜的青蛙看到死去的王子的时候,善良的她觉得悲哀至极,她用自己的蹼给他挖坟墓,挖到蹼破了皮,流出了鲜血,她将他安葬,在他坟头插上树枝,为他留下了难过的泪水……这一刻青蛙的皮从她身上褪去了——永远地蜕去了——她变回了美丽的少女,脸上还挂着泪,双手上还淌着方才掘墓时候的血。”

 

“啊……”莱戈拉斯感叹了一声,“这个故事就这样完了?”

“并没有——疲倦的公主在森林中沉沉睡去,在夜半时分,死去的王子的灵魂叫醒了她,用庄严而慈悲的声音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他说他是蒙受神的召唤,从死亡的国度来到这里,为她的灵魂作向导。他带着她骑上马,宛如生前一样,飞快地驰骋,他们越过无数山丘和城堡,最后来到了沼泽地——这里是她生命的起源。

白天到来的时候,王子的灵魂消失了,从沼泽地里浮上来一个美丽的、和她酷似的女人——那是公主的母亲,她们欢喜地重逢,她的母亲带着她回归故里——当她们踏入人类国王的宫殿的时候,重病的老国王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原来沼泽王和人类公主的女儿就是传说里沼泽地的那朵莲花。”

 

“好长的故事,这到底是讲什么的呢?”精灵王子问。

“哦,这个故事最有趣的就在于——我至今都未能领会它讲的是什么。只是大约记得和‘美’与‘丑’有关。”阿拉贡说,“我想你比我聪明些,大概比我更懂得它的含义。”

 

又开始下雨了,这秋季的雨总是这么寒凉,而且总每个预兆。站在屋檐下的阿拉贡不由自主地往精灵身上蹭了蹭。莱戈拉斯自觉地把揽住他的肩膀。

“我还以为是爱情故事呢!”

“并不是。”阿拉贡说,灰黑的眼睛在密密的睫毛下闪着,在回想着很久远的事情,“那天我在养父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个故事,但是我看不懂,就跑去问他。但是他的回答并不是很让我满意。”

 

“埃尔隆德大人?!”莱戈拉斯惊奇地说,“当时他的解释是什么呢?”

“他当时告诉我,这并不是爱情。”阿拉贡垂下眼睛轻声说,“这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指引,这也是神灵对所有儿女的包容与救赎。无论是笃信神灵的王子,还是血统邪恶的沼泽王的女儿,最后都能听到他的呼唤,在他神圣的牵引之下走入光明。”

“后来我想……在真正至纯至善的美从那个女子身上苏醒之前,她需要在邪恶与黑暗里挣扎很久,混沌很久。直到故事的最后,灵魂的美和形体的美才会得到统一,得到一个完美的归宿。这其中还需要一个引导,一个光明而美好的向导……但这是很不易的。像故事里的王子那样伟大勇敢而又圣洁的引导人——现实中我只知道我的养父是这样的。”阿拉贡望着屋檐下的雨帘,灰黑的眼睛里有些温柔而向往的神气,“你见过埃尔隆德大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唔……大约是记得的。只是时间太久远,我们不怎么往来。除了印象中他是个很庄严而温和的精灵领主之外,我对他了解并不多。”莱戈拉斯说。

 

“了解不多……那是你的损失。”阿拉贡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很像故事里的那个沼泽王之女,美丽漂亮又浑身冒着冲天恶气——只有我父亲那样的人才能把你教好。”

 

“我才不要你来教!我的心肝和灵魂也没有任何问题——无需任何人来引导。”莱戈拉斯慢吞吞地说,“而且我就算坏得十恶不赦了,也不要你来教我。你给我最好走开些、走远些,越远越好——大圣人。”

 

“所以我说嘛——让你吃药比慢条斯理地跟你讲道理更快更有效!”阿拉贡白他一眼,“我才不是什么大圣人,埃尔隆德才是。像你这种一见面就把我往蜘蛛堆里丢的家伙——我更想跟你打架,而不是苦口婆心地劝你学好。耗尽耐心与精力去引导一个人是件非常不易的事——那需要爱——就像故事里的王子对沼泽公主所做的那样,要牺牲、要付出、要很多很多的耐性与虔诚……那是……哎!我并不爱你,莱戈拉斯,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怀和耐性,更不愿为你牺牲为你付出——所以你就算跟孔雀一样美,或者变得跟青蛙一样丑我也是无所谓的。比起花费心思去引导你,我更希望你早点去吃药——或者把埃尔隆德大人介绍给你。”

最后这句话阿拉贡却是非常严肃地说出来的。

 

“哦?埃尔隆德?为什么你自己不行呢?我伟大的、神圣的埃斯泰尔、希望之光?”莱戈拉斯嘲笑着问他。“既然我在你眼里如此邪恶可怕,你自己为什么不表现出一点儿献身精神?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埃尔隆德呢?”

“我喜欢你才愿意把你推荐给我养父,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了解了解这个人,他那么善良、仁慈、睿智,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喜爱他!”阿拉贡严肃地说,“如果你能够认识这样一个伟大的人,你的人生都会变得有所不同。”

 

莱戈拉斯嘲笑道:“我认识埃尔隆德大人啊,比你还早几百年呢!可是我一直都这么一副样子,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你什么都不懂!!!”阿拉贡难得生气一次,脸色居然很难看,“你完全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值得人尊敬和爱戴的地方,不知道他在别人心目中是多么美好而重要,所以你毫不在意!所以你用这么轻薄的语气提到他而且不屑一顾!你……你不知道我想要你重新认识他,并不是为了你父王的委托,只是想要你们认识!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你,而埃尔隆德是我最爱最钦佩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感知他的好,我希望埃尔隆德能够和我一样喜欢你!”

他瞪着精灵,柔软的睫毛下灰黑的眼睛冒着火,史无前例的明亮……忽然他伸出手来,狠狠地推了精灵一把,跑到细雨飘摇的街上去了。

 

莱戈拉斯在原地站了整整三分钟,他在发呆,也完全体会不到阿拉贡在跟他赌气。

三分钟后他突然意识到阿拉贡不见了,再才慌了手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跑出去追。

 

他踩着那泥泞潮湿的大路奔了好几条街,眼睛一刻都没闲着地往四下看,拥挤的工人扛着木材走来走去,木精灵和建筑师们在工地观察着图纸,拥挤在屋檐下避雨的人们,在雨中追追打打的小孩摔了个跤,妇人们穿着围裙在家里内外忙碌,凉台的台阶上趴着的猫儿,流浪的艺人弹着琴唱着歌……就是没有看见阿拉贡。

他沿路走沿路看,最后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是褐袍瑞达加斯特,他带着他的孔雀准备找个地方避雨,但是这会儿他喝了酒犯晕,找不着路……雨越下越大,搞得精灵心烦意乱的,他只好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把褐袍的巫师带回自己的旅馆先安置着。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他才发现屋里亮着光,阿拉贡正撑着湿淋淋的脑袋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好大一会儿,很快他就欢喜起来,把瑞达加斯特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赶紧地跑过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的话他说得多有得罪……他并无轻视埃尔隆德的意思。如果阿拉贡觉得埃尔隆德是个好老师的话,他完全愿意去拜访一下!他们还可以一起在埃尔隆德门下学习呢!学什么……并不重要,那不重要……反正埃尔隆德一定会把他教到最好的,因为阿拉贡那么认真地保证过了,他一定一定相信,并且对此不抱任何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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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珰”一声脆响,他手上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这已经是第十二次莱戈拉斯被暮星公主打倒在地了。

 

亚玟挥舞着细剑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我现在真有点儿怀疑了——这就是幽暗密林最强战士的战斗水平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势拍了下背后的稻草,刚刚他们在马厩里比划,地上都是草料,倒下去的时候倒也方便。

 

亚玟盯着他看了半天:“您是不愿意伤我?就连比划比划都这么不情愿?”

他笑得发苦:“在您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都会是我莫大的罪过。”

 

“这话听着可真够古怪的!”亚玟摇着头,帮他把身上沾着的草屑拍掉,“听起来像是您爱上我了?可看上去并不像啊!”

“我一直都在向这方面努力呢!”莱戈拉斯叹着气,“想要不带任何顾虑、怀着一颗纯洁天真的心情去爱你……”

 

“说起来好像爱我是个很艰难的事儿似的!”亚玟笑着推着他出了马厩,“难道就因为我在剑术上把你打败了十二次,在棋盘上杀了你二十次,您就对我怀恨在心了?好啦,我们去花园走走散心。”

“爱的反义词并不是恨啊!是冷漠、是自私,是充耳不闻——何况你是一个如此纯洁美丽的美人,实在让人无法怀恨在心。”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情很轻松——这是真的,无论是谁,对着暮星那张美丽动人的笑颜都是提不起任何的负面情绪的,“哎,我真不愿意和你一起并肩在花园里走着,这样会让人误以为我们在幽会。”

 

“你担心这个?担心绯闻?你大可以放心,如果你的父亲逼你向我求婚,我就直接把你撵出去,并且扬言说你配不上我——这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倒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万一你这个理由太撇脚激怒了我们幽暗密林的国王,反而弄得我们反目成仇呢?”

 

“那么你就可以打着讨回颜面的旗号来和我决斗——反正你从来都没打赢过我——我想这事还是很好解决的。”亚玟爽朗地笑着说。

——她确实是个讨人喜爱的姑娘,外表和心灵一样可爱至极。无论谁都会愿意和她交谈,与她玩耍嬉戏,能够听到她银铃一般的笑声,会让人所有忧愁烦闷一扫而空。这也是莱戈拉斯后来每年都往瑞文戴尔跑的原因之一。

 

亚玟倒是没有管那么多,她一心只想着带着这个新朋友到处去玩耍。现在夜色迷人,花园里有一条铺满了萤石的小径只有她知道,这会儿那条小路在月色的照耀下就像是一条闪闪发光的带子,在路边还有紫藤花爬满的秋千,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那儿玩,让莱戈拉斯也看看这个她从小就喜欢的秘密基地。

——这是一个亲密的表示,却并非罗曼蒂克的亲密,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开心,就想和朋友分享一些快乐的事。因为莱戈拉斯每次来瑞文戴尔都看起来非常不开心——哎,他老那么一张怅然若失的脸!而且他总在那俊美的小脸上挂着一副强颜欢笑的表情!她每次看着都觉得替他难受。

 

她挺喜欢这个温柔又有点忧郁气质的精灵的——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比较喜欢,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里莱戈拉斯都显得很漂亮可爱。除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冒冒失失地闯来瑞文戴尔,眼眶红肿、满身狼藉,看着一丁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神气。但是正常时候的莱戈拉斯她倒是很喜欢的~她愿意像宠爱小弟弟一样宠爱着他——他看起来是多么不快乐!甚至有点儿柔弱呢!

 

“你不觉得开心吗?”暮星的秋千高高地飞向月亮,她快乐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儿这么美!你不喜欢吗?”

“开心——瑞文戴尔最美的风景就在我身边呢,就是你呀,亚纹。”莱戈拉斯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非常欣赏你的美貌——这年头表里如一的人并不多了。”

 

“我听过无数人赞颂我的美貌,甚至有些人把这些话编成歌谣唱出来。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你这样——把颂扬的话说得跟教科书一样一板一眼!好像我不是个精灵,而是个物件!而你正在用放大镜来钻研我的结构和机关似的!”亚玟笑着说。

“你的美貌让我想起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哦,那故事因为年代久远,我记得不大清楚了。大概是……讲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公主,白天的她邪恶又美丽,夜晚她则变成一个丑陋又善良的青蛙——”

莱戈拉斯把阿拉贡当年给他说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哦~你说的是赫尔加的故事啊!”暮星笑着说,“这个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故事的最后,集至善与至美为一身的那个公主,一定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哈!你的想法可真够奇怪的。”暮星慢慢地缓下了秋千,不再荡了,“这个故事我印象很深,因为所有童话故事中,它是最枯燥最难懂的一个。而且父亲给我们子女作出的诠释又很特别。”

“哦?当初他是怎么说的这个故事呢?”

 

“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很小,问起他,为什么这个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没有在一起?他回答我说,这是一个有关爱的故事,但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啊。这是一段关于向善、向着光明的灵魂的牵引与指导,那种爱,是神圣而高洁的,是充满善意与虔诚的。正如精灵热爱伊尔碧绿丝,正如伊露维塔爱我们。神爱精灵,精灵也爱着星光,爱着光明,爱着众梵拉和伊露维塔。无论身处何等的黑暗之中,总会走向美好的结局。”

 

莱戈拉斯想了老半天:“你父亲在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提到这种爱是需要牺牲和付出的吗?”

“完全没有啊!”亚玟惊讶地说,“我父亲是从来不计较这些的,也从来无须提起这些。所以他一直都受人敬重。”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

亚玟忽然说:“我们子女几个,按说也是没一个和他相像的——旁人总说我和父亲有那么几分形似,不过长老们倒是说,和他最最神似的,却是那个我只有数面之缘的埃斯泰尔。他勇敢、善良、正直、聪明,举手投足的优雅风范都有父亲的影子。不过那也只是他们的夸赞而已,埃斯泰尔我见过——在洛丝萝林的时候,他憔悴又苍老,脸色阴沉,不修边幅,举止也粗犷豪放,一点儿都不像精灵。想来长老们说的……大概也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莱戈拉斯呆了老半晌:“听起来……那位游侠并不太像我所认识的埃斯泰尔。或许这么多年了,这人也……真的变了吧。”

他感到一股难言的心酸,恨不能马上飞去那人身边去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注:本文中的童话故事,是《安徒生童话》中《沼泽王的女儿》,作者本人是原文缩写,另外为了方便,把原著中的神父改成了王子。因为中土世界是没有教堂的!所以也没有神父……我就只好写王子了……

这一篇的主要内容,讲的其实是一个好基友之间掐CP的故事……故事里面的王子在阿拉贡看来就是导师埃尔隆德的化身,而沼泽王的女儿就和小叶子一样。所以——小希望:我要卖EL拉郎的安利!你吃不吃? 叶子:不吃!我站LA的!不可拆不可逆!我还雷TL!小希望:不吃我跟你翻脸! 然后小希望翻脸了。叶子吓得赶紧追上去哄:我吃我吃……你卖什么安利我都吃……(我首先只要把你吃了一切都好说!)后来亚纹告诉他:我爹从小就给我们灌输E总攻的伟大思想,小希望早就被洗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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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来自远方十六(ALA/莱戈拉斯X阿拉贡 LegolasXAragorn)

十六


“我一开始只是来贝尔法拉斯湾那边去度假来的。萨里奥亲王带着我去的那边。”

“贝尔法拉斯?那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阿拉贡喃喃说。


“对啊——那儿闹海盗来着——昂巴的海盗!可是那是在你之前的事儿啦!”希优顿眼睛亮闪闪的,绿宝石一样,“那儿有你的传奇呀!自从你走后,昂巴的海盗就只剩下传说故事啦!有好多好多人在那儿旅游度假。萨里奥亲王问我要不要去的时候,我就想到索龙吉尔,于是我大声喊道,‘我要去!我要去嘛!’”


“然后你们在那儿没有碰见海盗吧?”

“海盗?没有——我们碰见了瘟疫。萨里奥亲王病死在那里,好多仆人都...

十六

 
 

“我一开始只是来贝尔法拉斯湾那边去度假来的。萨里奥亲王带着我去的那边。”

“贝尔法拉斯?那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阿拉贡喃喃说。

 
 

“对啊——那儿闹海盗来着——昂巴的海盗!可是那是在你之前的事儿啦!”希优顿眼睛亮闪闪的,绿宝石一样,“那儿有你的传奇呀!自从你走后,昂巴的海盗就只剩下传说故事啦!有好多好多人在那儿旅游度假。萨里奥亲王问我要不要去的时候,我就想到索龙吉尔,于是我大声喊道,‘我要去!我要去嘛!’”

 
 

“然后你们在那儿没有碰见海盗吧?”

“海盗?没有——我们碰见了瘟疫。萨里奥亲王病死在那里,好多仆人都跑了,剩下的都死了,我身边就只剩下我的家庭教师蜜雪儿——她带着我往洛汗走。哎,但是我们一直被关卡上的各种哨兵拖延、被哄着往偏离目的地的方向。最后我们就到这里来啦!”

 
 

莱戈拉斯和阿拉贡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想着这家庭教师也是神人,瘟疫爆发前前后后几个月,她居然走了那么长时间愣是没走出刚铎。

 
 

大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随便进——如果你有事要告知德内豪总督的话——”

 
 

进来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她的外表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可爱——容颜娇艳肌肤雪白,她穿着一身粉红的光泽明亮的绸缎,肩膀上的袖子有精致的褶皱,蓬松而浓密的金发在肩膀后往下披着,最后尾部收在一个精致的粉红的蝴蝶结里。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

“这是蜜雪儿——”希优顿说,“过来吧,蜜雪儿,这是……咳咳,是德内豪大人。”

 
 

莱戈拉斯注意到希优顿似乎有着超出他那个年龄的机警——这个小王子并未在女仆面前暴露索龙吉尔。

阿拉贡笑着说:“晚上好,小姐,希优顿殿下方才与我说了您这一路上对他忠心耿耿的守候与照料,容许我表达对您的敬意。”

 
 

烛火的照耀下,蜜雪儿碧绿的眼睛里有种朦胧而清澈的光,配上她那洁白的肌肤和整齐细碎的牙齿,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甜蜜又可爱至极:“谢谢您,总督阁下,我想您已经了解到,希优顿身份的尊贵特殊之处——”

“啊啊~了解了,了解了~”阿拉贡连忙打断她——比起浪费时间去听这个女子的场面话,他更愿意去了解比较重要的信息。“我可否冒昧问一下——为何希优顿殿下几个月前从贝尔法拉斯海湾出发,走了这么几个月还没走出刚铎呢?”

 
 

“因为我们没有通关证啊!”蜜雪儿睁大了漂亮的眼睛说,“所以我们被从这里赶到那里……这里不许通过,那里又有瘟疫,我们就不停地改变线路。”

“通关证是可以买的。你们没有试过贿赂军官吗?”莱戈拉斯忍不住插话说——这种小菜一碟的事情很好解决啊!

 
 

“希优顿殿下是洛汗的王子呢,怎么可能去贿赂下等人?”蜜雪儿认真说,“何况我认为王子殿下这个高贵的身份比任何通关证都有力。”

“哦~王子殿下的身份真的有效吗?”莱戈拉斯轻飘飘地问。

 
 

“有效啊~”蜜雪儿固执地说,“比如我们在穿越白色山脉的时候遇到了封锁,当时我又气又急,吼了一句希优顿是洛汗的王子,是埃克西里昂摄政王的朋友。虽然他们因为没有通关证就没给我放行,但还是给我一些食物酒水和钱,把我们送回到艾斯林保护起来了。”

“那只是换一种手法把我们隔离罢了,”希优顿不高兴地说,“您总是这么自欺欺人,蜜雪儿。”

 
 

“王室的身份还是有效的,殿下,您在任何时候都别忘了自己是个高贵的王子啊!虽然说……”蜜雪儿艰难地笑了一笑,“王子太过幼小,不能对那些趾高气扬的大兵产生任何震慑力……但是我们身份毕竟和平民不同,我们应该受到尊敬和礼遇。”

“尊敬个鬼啊~!”希优顿嗤之以鼻,“很多军官根本觉得我俩是招摇撞骗的家伙,完全不相信我们的身份。虽然我随身携带着洛汗王室的家徽,可他们觉得我们是来骗取同情的骗子……哎!谁叫我俩沦落至此呢?你以为我是因为年纪幼小,跟你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对孤儿寡母才得不到礼遇吗?就算我现在长得跟德内豪一般大,跟你两个人走到任何一个关口去呐喊‘我是洛汗王子希优顿!’——这依然是得不到任何回答的。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不该在身边带着一个弱质芊芊的家庭教师!我应该带着一只三千兵马的骠骑军!那样我就走遍天下都畅通无阻了!蜜雪儿想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仅仅靠贵族头衔就要求刚铎人对我们优待——简直是自取其辱!”

 
 

“希优顿!”阿拉贡厉声喝道,“这种时候你应该对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竭尽全力的守护表示感恩,而不是挑剔她不够强势不够有用。你的老师蜜雪儿好歹保护你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在你所有的仆从都弃你而去的时候只有她留在你身边支撑着你,没有蜜雪儿,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在瘟疫肆虐的刚铎平平安安地活过这三个月?!”

“我……我没有怪蜜雪儿……”希优顿结结巴巴地说,“虽然她做得确实不让我满意,可是我、我——”他抬头一看,他的老师正在默不作声地擦眼泪,因为怕尴尬,蜜雪儿自觉地掉转头去不想让他见着,不幸的是他还是看见了她擦拭的动作和那微红的眼角,“抱歉,蜜雪儿。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对洛汗王室、对希优顿王子而言,蜜雪儿她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守护者,她不该把希优顿带得如此狼狈流离。

不过对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弱女子而言,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也是个好孩子,王子殿下。”蜜雪儿很快就擦干了眼泪,飞快地行礼,“我有些累了,想尽快把这些事情弄完。我需要保证希优顿王子能够顺顺利利地回到洛汗王宫。所以德内豪总督——可否请您给我们开一张通关证?”

“可以,但是即便是有通关证,我也不能保证你俩在路上畅通无阻。”阿拉贡忧愁地说。他看着莱戈拉斯,莱戈拉斯也会意地看着他。两人都想起不久前他俩在伊蒙斯被人骗了马车和药草,差点死在了隔离区的事情。遇到那些奸险邪恶的小人的时候,通关证也不是护身符啊!

 
 

“您能给我们开出通关证吗,德内豪大人?”蜜雪儿睁着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阿拉贡。她可不管那么多,她这一路上走了太多的弯路,她只觉得那都是因为没有通关证而引起的困难。有了通关证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在这点上,她看得其实还没有希优顿透彻。

 
 

但是阿拉贡最后还是给他们开了一张通条,盖上三省总督的印鉴,签上德内豪的名字——阿拉贡倒是见过德内豪的笔迹,而且模仿得很好。

“以前德内豪给我下了不少通缉令——”阿拉贡悄悄用唇语对莱戈拉斯说,“发放到洛汗去了呢!我有幸阅览过几张他亲笔签名的公文。”

莱戈拉斯噗嗤一笑,没想到阿拉贡的仇家居然这么有用。

 
 

“以后我再遇到封锁也就懒得说我是谁了。除非真的有那个必要。”希优顿乖乖地补充一句。

“其实我也觉得……王子的身份随随便便到处乱说也不太合适,”蜜雪儿笑着,露出洁白细小的牙齿,“我带着他走了这么久,洛汗好像越走越远,相反的,活下去就成了我们唯一的目的了。现在好办啦!多谢您,总督阁下。”

 
 

蜜雪儿带着希优顿回去卧室了。

阿拉贡却关上了门。严肃地说:“莱戈拉斯,我有件要紧事向您请示。”

“什么事儿啊?”精灵好奇地问。

“我们的银笛……召唤巨鹰的银笛,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不行。”

 
 

“用它可以送希优顿平安回到刚铎。”

“不行。”

 
 

“希优顿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学生,我曾经给他上过剑术课……”

“不行。”

 
 

“怎么说那也是洛汗的王子啊!”

“我还是幽暗密林独一无二的王子殿下呢!你自己也是流落在外的身份高贵的北方皇族呢——说出去好像咱俩能压死一堆人似的——可是这头衔能值几个钱呐?一钱不值!你我这路上闯关开道难道都是靠一路喊叫着‘我是王子殿下,你们都给我让路’才走过来的吗?”

 
 

“莱戈拉斯……你好歹也是个天性善良的好精灵,做精灵不能这么小气。”

“哦,那你恰恰错了,”莱戈拉斯愤而转身,“我们西尔凡精灵就是天生的小气自私斤斤计较,我们贪财起来跟矮人有得一拼!总之我就是自私得很,才没有诺多精灵那么伟大的情操!”

 
 

“怎么我们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阿拉贡诧异。

“啊~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你这个大傻瓜!”莱戈拉斯愤愤地说,“银笛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前路的凶险却不可预期。你将来面对的可能是比瘟疫更恐怖的灾难呢?万一我们身陷绝境这笛子还能救我们最后一命。万一幽暗密林那边出现什么险情,我们还可以乘巨鹰尽快赶回我Ada身边。可是一旦丢了这个,一切希望都会变得绝望,一切可能都会变得不可能。”

 
 

“可是希优顿……”阿拉贡叹气,“希优顿难道还要被那个家庭女教师领着,继续穿越大半个刚铎?”

“你已经给他开了通关证,至少这一路上他们走的会很顺利。”

 
 

“通关证并不能保证他们一路平安啊。这儿还有瘟疫……”

“谁能保证他一路平安啊?待在刚铎有可能得瘟疫死了,走在路上也有可能被强盗绑票撕票了,就算希优顿是坐在巨鹰背上,没准一个恐高症发作就吓死了,或者不小心跌下去摔死了,要么被疾风吹凉了感冒发烧死了,都一样——你跟我走在路上还有可能被半兽人拍碎了脑袋呢!”

 
 

“莱戈拉斯——”阿拉贡拖长了声调叫道。

精灵撇撇嘴,打开窗子就翻了出去:“我出去巡逻,你自己去睡觉吧~埃斯泰尔。”

 
 

精灵在外面的房顶上走了一圈散心。洁白的月亮在轻柔静谧的云雾中穿行,千家万户的窗框后亮着点点灯火,他无所事事地逛了几圈,看着那些明亮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去,直到高大的钟楼上响起十二点的钟声,他才回去总督的宅邸。

他从屋檐倒挂着翻入窗台,惊讶地发现只有月光照亮的卧室里阿拉贡正一声不响地坐在床沿,还没睡觉呢。

“莱戈拉斯,”他的朋友温和地说,帮他把窗户打开,“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

“因为我心情不好……哼~少来这套苦肉计了!我是不会把笛子还你的。”

 
 

“我没使什么苦肉计啊~”阿拉贡惊讶地说,“我就是等你回来跟你和解来着。生活中矛盾处处都是,可是我想我们不能因为观念不同老是吵架啊~”

“那就得了。”精灵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朋友的心口,“到头来不是你迁就我就是我迁就你。上次伊蒙斯那儿我们闹着要拆伙,我硬着头皮跑回来已经算让步一次了,所以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让!总该你让我一次。”

 
 

“我让——我让——我这不已经想好了,莱戈拉斯……”阿拉贡忙不迭地说,“我们来时候的那条路上所有的瘟疫都已经被抑制住了。可以让希优顿沿着我们走的那条路返回,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染上瘟疫。至于安全问题,我想从梦罗纳卡的军队里抽调些可靠的卫兵……或者我写信给北方的游侠朋友,让他们护送希优顿王子回洛汗。”

 
 

沉默了一会儿。

 
 

“阿拉贡——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一直都喜欢。”

 
 

“那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们老是吵架。”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呢?”精灵问。

“总不过就是……阿拉贡是个傻瓜之类的话吧。”他的朋友耸耸肩。

 
 

“不是——完全不是!我想的是跟你在一起的事情!我在想这一路我还能坚持陪你走到哪里?”精灵急切地说,“你知道吗?这一路走来,我已经见识了无数为了生存奔波逃命的人了,他们都藐小、柔弱、混沌而无知……在面对那种来自上天的不可抵御的灾厄面前都和蝼蚁一般惊恐无助、又如此无能为力。一片一片地接连死亡,反抗、呐喊、愤怒、疯狂,自相残杀,又镇压下去,又起暴动……太快了,死得太快太仓促了。那些人都还未体味到生命的意味的时候就把自己给杀死了。世界好像都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身份、地位都无所用。你愤怒也好,叫喊也罢,你是王孙公子,你是平头百姓,那些都不重要!你总是无能为力的!上天对人类实在是太残忍无情了。

但最令我感到绝望和厌恶的不是死亡,不是瘟疫,不是那些病变之后腐烂扭曲的、恶臭的尸体。而是这些人在这世间丑恶难看的灵魂。我亲眼见到那些巡逻队的人怎么猎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昨天我还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隔离所埋葬活人的坑洞,绞架上还吊着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人。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他们都太可怜了,也太恐惧,太不幸——于是他们把加于他们身上的恐惧不幸就百倍千倍地强加到其他人身上!这些都让我心里很难受。我们精灵那儿,死就是死,生就是生,从未有过如此恐怖凶恶的死亡和如此卑劣丑恶的生存。

这一路上我一直觉得很难受,难受得就跟误吞了毒蘑菇吐了几天几夜似的。后来我突然明白了!这是黑暗的力量啊……在这之前,我从未感受到这般的绝望和窒息……以前我是想和你走到天尽头的,可是如今,我也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力量的尽头了。原来我也是害怕黑暗之力的污染的啊!我还能陪你走多远呢?在你放弃生命之前?还是在我虚弱倒地以后?”

 
 

阿拉贡静静坐在床头,眼睛注视着月光的照耀下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窗棂的长长大大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

“莱戈拉斯,我明白了,我知道你想说的黑暗是什么了——没错,没错——如今这个世界都乱了,我们脚下的大地都被蹂躏成为一片废墟。一切旧的、腐朽的、空洞而奢华虚无的东西——此刻都是无用的。金钱无用,权势无用,就连药草也未必能够挽回人的性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我们开始毫不掩饰自己的私欲与挣扎,而且所有人都是咬紧了牙关地挣命。

就连自私都成了真诚而可贵而品格……至少它表明你很热爱自己。我们何必那么虚伪呢?在这种黑暗的年代自私地热爱自己其实很光荣嘛!生死关头谁还要去讲什么崇高和品格呢?那些美德和王子的头衔一样,都是无用的!可笑的!愚昧的!是该受指责该被鄙视的!

没人会因为你很善良就给你开通关证,瘟疫也不会因你是个王子就放你一命。于是我们就从体面而高尚的人,退化成豺狼土狗,不惜一切代价,为了挣命而凶残掠夺!我们残忍,冷血,最后沦落为不折不扣的兽类!生存下去的总是最凶残暴虐的那一只!

这种黑暗疯狂和瘟疫一样可怕啊……莱戈拉斯。在这样令人作呕的环境里,到处都散发着尸臭,散发着恐惧绝望,你还能抱有什么样的希望呢?你们精灵所爱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干净了,你能陪我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很感谢。

你活着……我也活着……只是目前是这个样子。莱戈拉斯……瘟疫爆发的时候,我父亲埃尔隆德就派遣了很多精通医术的精灵前来援助刚铎,只是他们大部分都没能走到我们这一步。他们很多都被这里黑暗丑恶的气息阻隔了,徘徊在疫区之外……莱戈拉斯,精灵确实惧怕黑暗的力量,这些恶劣绝望的环境并不利于他们生存。瑞文戴尔来的精灵来了一段时间,都渐渐变得虚弱无力,这种黑暗已经使精灵们双目失去往日的光明,让他们艰于呼吸,力量也愈发削弱……最后只有我和你深入了疫区。或许是因为我是人类,可以不受黑暗势力的影响。但是你又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呢?我一直觉得在伊蒙斯的时候你就应该可以止步不前了,谁知道你还能跟着我来到这里!

你能走到这里真的是个奇迹了!真的,在你之前,瑞文戴尔的精灵哪怕是埃尔隆德本人都未能走过马尔芒城。而你能够走到这里,这其中一定有特殊原因——为什么你会到来这里呢?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保护你不受黑暗侵袭直到现在吗?我希望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用这个方法保持你在我身边……更长久一点。原谅我如此自私……因为我确实很需要你这样的同伴。”

 
 

“埃斯泰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走到这里,黑暗的力量虽然令我很难受……但它似乎对我没有什么侵蚀力。我依然这么身轻如燕生龙活虎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走下去。但是我敢肯定的是没有你我一定走不下去!埃斯泰尔……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之光。我喜欢你……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你不是浑浑噩噩度日的。你活着,你还能思考,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呼吸,血液还在你体内流淌,你还能救人,虽然也未能把所有人救起来有时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亡,你日复一日背负着使命朝着目的地前进,永远无所畏惧。我又何尝不愿意你这样美好的人长长久久地活着呢?如果你泯灭在此,你会让我也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我会困死在刚铎的荒漠,再也无法回去。”

精灵静静地、耐心地说着,锦衣华服的他此刻沐浴在晶莹的月华里,周身都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站在白色的窗棂前,窗外的一切被那明亮的月色照得透亮,千家万户青灰的瓦房,高耸的塔楼,空中飞舞着的细小的亮莹莹的萤火虫,这一切都很美,又美又幽静,很让人心安。

 
 

阿拉贡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他坐回了床上,只是觉得此刻非常非常地想抽烟。

 
 

“你想错了,莱戈拉斯……我并未有你说的那么超脱、高尚。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英勇无惧。生死问题我至今都未想透,平时也拒绝去想。谁知道灾难来临的时候我还能保持我这么面不改色的镇定吗?万一哪天我也身染重病,我也会跪下来求伊露维塔的保佑吗?迄今为止,我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我已经习惯它了,就像是熟悉自己的情人一样地习惯它了。但是我并不喜欢这个伴我终身的情人,我宁愿伴我永生的是精灵那样的长生,这样我就可以永远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活着,去看这天下最美的景物,去结交这世上最好的朋友。哎,莱戈拉斯,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羡慕你、嫉妒你!

只有在贪恋‘生’的时候,我才会惧怕‘死’。而我也正是因为对这冥冥黑暗之中无形的手扼住的命运,而对生命时常有敬畏之心,出于这种对生命的贪恋,我必须认真地活着……努力地活着……在这短暂的一生里……”

 
 

他没能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银白的月华在精灵莹蓝的眼睛里闪烁。

莱戈拉斯可能在哭,也可能不是,或许是阿拉贡自己眼花了。

然后阿拉贡想起来,莱戈拉斯可能无法理解“死亡”这一词在感情纽带之中的感性的意味……不过他最好还是不要明白得好。

 
 

“我好困了,莱戈拉斯,让我们互道晚安吧。我现在脑子里还是无法想通为什么黑暗力量没有侵蚀你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你们幽暗密林的精灵天生的就对黑暗力量抗性强……又或许,或许真的是因为我吧……我还真没觉得我有增加你的魔抗的功能呢。不过,再这样活下去,要么,我也成为那些野兽中的一员,要么,就被无边的黑暗与恐惧吞噬死去。唯一……唯一阻止我们继续堕落退化的,只能驱逐这片黑暗,让安宁与和平重回这片土地。

哎,高尚与美好是精灵们的精神食粮,但那偏偏都是人身安稳平和之后才考虑的事。现在人连性命都顾不上了,赤裸裸地抢夺着属于自己的那口血那口气,谁还去管什么美德!还是希望伊露维塔保佑这场灾祸尽快过去吧!”

 
 

精灵走到他身旁的时候,阿拉贡已经陷入了沉沉的休眠之中。

哎!人类为什么睡得这么“死”呢?!一旦睡着了,就不声不响了,就对外物毫无知觉了,就无法思考无法言语了,就不再生活了,这和死亡真的好像啊!

感谢伊露维塔,明早起来,阿拉贡还是能够睁开双眼的。

 
 

精灵靠在床头上也在休眠,不过眼睛却还盯着阿拉贡熟睡中的脸,数着分分秒秒溜过的时间,等着他什么时候再度睁眼。因为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阳光跃入他的瞳仁,绽放着万道华彩的时刻,就是生命的再一次复苏。

 
 

第二天他们建议希优顿在梦罗纳卡城多住几天。然后阿拉贡会安排人手送他们回洛汗。

蜜雪儿在旁边听着,面色有些惨白,嘴唇都干了。大概是想起当初在贝尔法拉斯湾的恐怖回忆了吧。

莱戈拉斯看着旁边那个家庭女教师苍白的脸,想到未来她还要在漫长而艰辛的旅途中继续守护着希优顿王子,他不由对她产生些微的怜悯之意,于是他走到她面前礼貌地问:“蜜雪儿小姐,我对梦罗纳卡城不怎么熟悉,可否请您带着我在这城里转转?”

蜜雪儿惨白着脸,瞅了精灵半天才醒悟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然……当然……好的。”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儿可是有一个万能的精灵呢!

 
 

她陪着他走上街,沿着铺石路看到糖果店的玻璃橱窗,她就定在窗前打量着自己的模样——头发梳得整齐不整齐?妆容精致不精致?眼睛有没有哭红肿?

好在玻璃面上的倒影还是很美丽可爱的。

莱戈拉斯见她在糖果店外面站着出神,还以为她在看橱窗里的糖果:“你喜欢那些糖吗?我去买一些送给你。”

很快他就买了一些糖果,它们都被五彩缤纷的纸包成可爱精致的形状,装在一个印花的蓝色小布袋子里,袋子口收了一个活结。他笑着把糖果递给她:“拿着吧。”

 
 

蜜雪儿嫣然一笑,接过了糖果。街上飘着烤面包的香味,她这会儿肚子有点饿,其实更想要面包而不是糖果:“这是我接过最贵重的礼物了。”

“真的?一包糖果而已。”莱戈拉斯不以为意地说。

“真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我幼时家境贫寒,糖果的实在是太奢侈的东西。”

 
 

“家境贫寒?那怎么当了王子的家庭教师?”

“是在十三岁左右被父母送到婶婶家,她曾经是洛汗王宫的厨娘。原本是想我在宫廷里继续她的工作,我在那儿工作第一天,边刷盘子边唱歌,给那儿的宫廷乐师听到了!她就让我跟她学声乐,四年后我才转为正式的乐师,七年后我才成了王子的音乐教师。其实我当他老师也不过半年时间呢!”

 
 

“这可真是励志传奇!”莱戈拉斯听得笑了起来,“这么说您的歌声很好听?能唱给我听吗?”

“我的歌通常只唱给宫里那些王孙贵族听~但是为了您,我愿意破例一次……”蜜雪儿嫣红着脸,偷偷瞧着身边这个英俊的精灵,“我得谢谢您的糖果。”

 
 

然后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动情地唱起一支清脆悦耳的歌。

“风沙啊~请把我的爱恋和祝福带给远方的人儿……”

那是洛汗的宫廷雅乐,融合了当地民谣的嘹亮大气,清朗愉快的同时还有万般的柔情婉转,蜜雪儿甜美清脆的嗓子唱起这首轻快的恋曲时,莱戈拉斯简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百灵鸟的歌唱。她唱得真是很美,这深深打动人的歌声简直就像是被一只抚摸着自己心尖的柔软的手,把那些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爱情都带入自己心间,几乎让人能够体会到深陷恋爱的缠绵与柔情,心口传来细微而欢喜的颤栗,整个人都随着她的歌声忽悲忽喜。

 
 

蜜雪儿唱完了第一遍,莱戈拉斯睁着蔚蓝的眼睛怔怔看着她,没有说话。

“哎,在天生就是歌唱好手的精灵面前唱歌,我献丑啦。”蜜雪儿笑道。

“怎么会?我只是沉浸在那个旋律里啦!太美了,再唱一遍吧,蜜雪儿。”莱戈拉斯认真地说。

 
 

蜜雪儿就把那首歌从头再唱一遍。当她唱到上半阙快完时,忽然插入一个柔和动听的中音,唱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曲调,不过比她慢上一点点,听起来好像是给她和音似的——哦,伊露维塔啊!这和音一定是她听过最美的天籁!

原来精灵在听了她唱的歌曲之后就学会了这首歌,这会儿就跟着她一起唱呢~

 
 

她感到高兴起来,银铃一样地笑着,挽着精灵的手臂一边走着一边唱,小皮鞋踩着铺石路哒哒地响,好像是在跳着轻快的舞步,让音乐飘到大街上,飘过千家万户的房顶,顺着烟囱的轻烟飞向高高的蓝天里!精灵一边笑着一边陪着她唱,起初他因为不熟悉歌词不敢大声唱只能哼哼旋律,不过蜜雪儿娇艳开朗的笑颜美得跟山茶花似的,很快就打消了他的怯意。他干脆按着那个旋律自己编了些歌词进去和她唱和。

“听起来更像一首情歌了!”蜜雪儿惊奇地说,一说完自己就脸红了一大片。

“嗯嗯,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弄成非常动听的二重唱。”莱戈拉斯高兴地说。

 
 

“啊~想不到您是一个天才作词家!”蜜雪儿眼睛发亮地称赞他,“我要回去把它给写下来。”

“作词作曲?我没想过……我都是现编的。我们那儿的精灵是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张口就来。这么说我们那儿人人都是歌唱家作曲家。”莱戈拉斯得意地发觉了他那来自西尔凡精灵的种族优势。

 
 

“那是什么音乐啊?”阿拉贡站在总督府的窗台上往下望,“我从未听过这么欢乐动听的歌曲!”

“那是我们洛汗的民谣改编的歌曲啊~”希优顿趴在栏杆上往下望,“那是蜜雪儿的歌唱!我敢发誓,走遍刚铎和洛汗,你也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嗓子了。她是我们族人中公认的‘夜莺’。”

“另外那个性感的男声是谁的呀?”阿拉贡侧耳倾听,“听起来好像我的好朋友莱戈拉斯,可是——伊露维塔在上!我可从来不敢想象莱戈拉斯那样的人会唱歌!天啊……那样冷峻严酷的精灵战士生来就该紧握着兵刃,当一尊华丽的冰雕!而不是柔声唱情歌……天啊天啊~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啊!莱戈拉斯会唱歌?!……他会唱歌?”

 
 

精灵拉着蜜雪儿一直跑,清爽的风温柔又强劲地吹着,吹着他们就像推着两片花瓣一样一直往前送,一直把他们推到了城外。他们哈哈大笑着,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精灵拉着她倒在柔软的草丛里,静静躺在蓝绿色的海洋中聆听耳边蜜蜂嗡嗡的低鸣和微风拂过大地的声息。从他们所在的草地一直到背后的梯田上都开满了粉色白色满天星,还有素雅可爱的风铃草。莱戈拉斯顺手扯了一片大大的牛蒡叶子来遮挡刺眼的阳光,顺便也给蜜雪儿一片。

“谢谢~我实在是开心极了!几个月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蜜雪儿笑着说。

“我也一样。”莱戈拉斯说。

 
 

蜜雪儿又哼起了歌,一面顺手采了些风铃草满天星编了一个花环。美丽的花瓣和细嫩的草叶在她手里翻飞着,雪白的双手仿佛附了魔法一样。编完了之后就框在莱戈拉斯的头上:“给您的!这美丽的花冠和您这样美丽的脸孔很相称!”

莱戈拉斯摸了摸花环,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自己这个黑发的脑袋顶着花冠是个什么样子。不过蜜雪儿看起来真的是非常喜欢他,由于这个姑娘非常活泼俏丽,他也觉得自己喜欢上她了。于是他就说出来了:

“你真可爱,以后你能到我们幽暗密林去玩吗?我很喜欢你。”

“当然可以。”蜜雪儿笑着说,继续用满天星编着戒指玩,一边哼着方才他们唱过的歌,这是他们唱的那个曲子的变调,更加轻柔飘渺,听起来像一只催眠曲。

莱戈拉斯听了一会儿就感觉到缠缠绵绵的困意,居然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睁着眼睛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居然发现蜜雪儿的那首歌还没唱完!或者人家已经唱了很多次?

 
 

“哎,我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草丛里睡觉!”他轻笑着抱怨。

“我居然像个野丫头一样在草丛里编花环呢!”蜜雪儿也笑着,翡翠一样的眼睛亮莹莹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粉红粉红的,像抹了胭脂一样漂亮。

“哈~你真是一个令人……令人倾倒的,迷人的女性呀~”莱戈拉斯赞叹说,“像糖果一样甜美可爱,而且歌喉也很美妙,任何人都会喜欢和你做朋友的。”

姑娘的脸上飞过一缕霞红:“你是我见过最能说会道的精灵——虽然这辈子我就见过你一只精灵。可是今天我收到的甜言蜜语比我二十年来收到的赞赏都要多。”

“我并不是甜言蜜语啊~我又不懂那些,我说的是真心话。”莱戈拉斯认真辩解。幽暗密林的精灵们性情大都受当地恶劣的环境影响,大多数的西尔凡精灵都豪迈坚韧,烈性而且刚毅,他们之中不乏武斗高手,哪怕是女性精灵也大都是英姿飒爽。当然柔情似水甜美动人的西尔凡女精灵或许也是有的,只是莱戈拉斯这人没什么机会遇上。

 
 

“您说要我去幽暗密林也是真心话?”她放下了手里的花草,碧绿的眼睛盯着他。

“那当然。”他侧着身子望着她。

 
 

“这么说您喜欢我啰?”

“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

“喜欢糖果的程度。”

 
 

“那可不行。那不是我要的。”

“您要什么呢?”

 
 

“喜欢到可以为我牺牲,为我奉献——这样才能足以证明真情。”

“这种程度已经类似爱情了……”莱戈拉斯琢磨着,“不过也许我也可以考虑试试,如果我做得到,我也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爱情了。那么你是准备让我做什么呢?去盗取魔苟斯的宝石来证明我的真心?”

 
 

蜜雪儿没有再笑了,她纤细柔软的双手交叠着放在她跪着的膝头,细长的翠绿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精灵:

“我希望您……您能把银笛送给我,让巨鹰把我们送回洛汗。”

 
 

莱戈拉斯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炸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也不笑了:“您居然窃听我们!”

 
 

“我并非有意,”蜜雪儿镇定地直视他的双眸,“昨晚我想起来我与希优顿单独上路不太安全,想折转来与您的朋友交涉一下能否派人护送的事情。无意中听到了那只魔笛的故事。”

“哦~原来如此嘛~”他挑挑眉毛,“原来说喜欢我是为了这么一回事啊!”

 
 

“我没有说过我喜欢您啊~是您自己说的喜欢我。”姑娘还在与他分辩。

“哦,我刚刚一定是在说梦话。”他恼火地站起身,深深感觉到被欺骗地伤害。

 
 

“不,您说的明明是实话。”蜜雪儿不轻不重地拉住他的胳膊,“您明明是个好心又快乐地精灵,为什么不愿意帮助我们呢?”

“你明明是个狡诈又心机深沉的女骗子,为什么要假装喜爱我呢?”莱戈拉斯冷着脸说,“为了保命就想出这么多的花招伎俩诱我上当?我为什么要帮你这种自私狡猾的人啊?”

 
 

蜜雪儿脸色惨白,极力拉着他:“您错了!精灵……自以为是的精灵啊……我并不是自私地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才如此设计您。希优顿是洛汗国王唯一的子嗣,我比爱护自己的性命更爱护他。为了他我不惜牺牲一切,为了他我愿意抗拒着瘟疫抗拒着死亡抗拒着对外界一切刁难嘲讽的恐惧努力前行……哪怕我之前只是个只会读书唱歌不谙世事的小女子!但是我的力量太过弱小了,就算有通关证,也不能保证我能保护他安全地抵达洛汗。我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在旅途中死去,现在我面前既然有这个机会……既然有能够把希优顿百分百安全送去洛汗的银笛,我为何不冒险试试呢?”

她的手腕一翻,一柄细如柳叶的匕首出现在她纤细雪白的指尖。

 
 

“哦~您倒是试试能不能用那把匕首把我打倒啊~”莱戈拉斯几乎被这偏执而蠢笨的女人逗乐了,“你能伤到我一根手指,我就把银笛双手奉送给你。”

“我根本就不指望伤你——”蜜雪儿凄切地说,看了他最后一眼,“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你是错的。”

 
 

她忽然把匕首猛地插向心口!

这一切她都计算好了。要么她能够成功地引诱莱戈拉斯,打动他让他把银笛送给她。要么,她就死。她一死,希优顿就没有了监护人,那么莱戈拉斯就算不情愿保护希优顿,在欠着一条命的情况下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他上路。所以最终还是会用银笛送希优顿回去。

 
 

血花四溅。

蜜雪儿倒在了满天星的海洋里,粉白的花朵都染成了红色。

但是她并未感觉到疼痛,她还好端端地,能呼吸能看见蓝天白云,还听得见蜜蜂的歌唱。

 
 

黑发红衣的精灵满手鲜血,恨恨地撕了自己的袍子给自己的手包扎,一面用力把那个鲜红的匕首甩了出去:“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这会儿心口可就要多了个大窟窿啦!”

——那个精灵情急之下居然用手生生抢过了她的匕首……

 
 

傍晚时分。

我们英俊潇洒的精灵王子正高卧在总督府最豪华的卧室里的大床上,举着光荣挂彩的双手,让总督大人“德内豪”亲自给他包扎伤口。

“哎哟~疼~”莱戈拉斯嘶嘶地抽气。

 
 

阿拉贡战战兢兢地用抽丝剥茧的劲道给他缓缓拆绷带。

“恕我直言……莱戈拉斯,你的手看起来恢复得很快啊~精灵的自愈能力是数百倍于人类的,何况这种皮肉伤,应该不至于——”

 
 

“哎!我心口疼!”莱戈拉斯捶着胸呻吟,“哎,我失恋了,我心碎了!快——阿拉贡,快给我造一艘船,我要西渡!我要去阿门洲!我要离开这块伤心地!”

“别别别,莱戈拉斯——别心碎啊!”阿拉贡吓得差点给他跪下,在床沿紧抓着精灵的手,“我我……我给你放半天假,今天你不用假装医生去治疗伤病收拾尸体了。我去好啦。你好好休息。你要疗伤……唔,心灵的创伤啊……让我想想心碎要怎么治。”

 
 

“哎,伊尔碧绿丝啊!您的儿女正在黑暗中痛苦煎熬!”莱戈拉斯哀哀哭泣起来,“嗷~我的心,我的心已经碎裂了!我被欺骗了!我被伤害了!我快要死了哩!阿拉贡,快抓紧我,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入黑暗的深渊之中~曼多斯神殿正在对我遥遥召唤!来,给我一个临别而拥抱吧,我亲爱的朋友……”

阿拉贡擦着额头的汗,一面看着那个躺在床上装模作样鬼叫的精灵,不由得又心生狐疑:“你这才离开我半天呢,你怎么就恋爱又失恋了?你这分手速度和恋爱速度都破了精灵史上的记录吧?”

 
 

莱戈拉斯灵机一动:“我?我手脚当然快。人家对我一见钟情——”

“哦?能让你一见倾心的姑娘想来也是个风情万种的小妖精吧?”阿拉贡意味深长地瞧着他。

“那可不——美得人眼花缭乱,我都无法形容那种美丽!一定是梵雅族的后裔!”莱戈拉斯信口瞎吹。

 
 

“哦?她一定有着灿烂的阳光一样的金发吧?”阿拉贡猜测。

“金发……嗯……不不不,她是绿头发。”

 
 

“绿头发?精灵有绿头发?!你确定你遇到的是森林妖精不是一头海藻的水妖么?!”

“总之她很美就是了。”莱戈拉斯还在死撑,“绿头发也美得人头晕目眩的。她眼睛是灰黑色的。”

 
 

“绿色头发灰眼睛?!这符合人体美学吗?!符合遗传基因学吗?”

“嗷嗷嗷,那就是蓝眼睛!总之不是绿眼睛!信我就对了!”

 
 

“哦,好,不是绿眼睛就不是吧!那么她声音怎样?想必她有一副完美的歌喉吧?”阿拉贡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挥刀猛戳莱戈拉斯心口。

莱戈拉斯被这一刀补得差点呕血:“歌喉……不——她是个哑巴!连话都不会说!”

 
 

“哦,你们就这么一见钟情,沐浴在爱河之中了?”

“没错。非常罗曼蒂克。”

 
 

“然后她怎么伤到你了?她背叛你了?她有二十个情夫而你是第二十一个?她除了有情夫之外还有私生子?她准备和你发出爱的誓言的时候被哪个王公贵族用金钱买走了心?说吧说吧,莱戈拉斯——是什么伤了你,我会根据线索给你疗伤。”阿拉贡飞快地念道。

莱戈拉斯把脸埋在枕头里,转了转眼珠:“哦……她啊~她没有情人,也没有……私生子……但是她拿匕首对着我。”

 
 

“匕首!”阿拉贡瞪大了灰色的眼睛,“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跟我说,如果我不和她结婚,她就去死!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恋爱再结婚,她觉得我们应该先结婚再恋爱。然后我们意见不合,她砍了我一刀,伤了我的心,然后我俩就分手了。”莱戈拉斯契而不舍地编着。

 
 

“哦……这故事可真够悲惨的,值得人掬一把辛酸泪啊……”阿拉贡感叹道,“不过莱戈拉斯,你刚刚不是说她是哑巴,你们怎么交流怎么吵架的?”

“我们用……”莱戈拉斯刚想说用哑语交流,但是一想阿拉贡精通各种语言,搞不好也懂得哑语呢?那岂不是要露馅?幸亏想到这一层,他赶紧改口说,“我们用眼神交流,那个……眉目传情……用眼神表达愤怒和欢乐。”

 
 

“哦~你们心有灵犀?”

“没错没错~”

 
 

“好好休息吧,莱戈拉斯,”阿拉贡无奈地握着精灵的手,给他再糊上一层厚厚的膏药,“希望你的心灵上的伤口能早点愈合。我去给你再配点药。这儿有几本书,还有一些纸张和鹅毛笔。你无聊了可以看书,写写画画——我先出去了。”

“去吧,阿拉贡。”精灵见他朋友要走了,这会儿他也没了精神再装病,只得坐起身来打开书本打发无聊的时间。

 
 

“对了,你的外袍——”阿拉贡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看他,“你那件在恋爱纷争中染血的外袍,被蜜雪儿小姐洗干净补好了,放在你床头柜上面,看见了吗?”

莱戈拉斯看见了,叹了一口气:“替我谢谢蜜雪儿小姐。我这会儿病着,还不能马上见她。”

“好的,莱戈拉斯。”

 
 

“尊敬的蜜雪儿小姐:

请原谅白天我情绪激动下说的无礼的话。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我生气的并不是你设计了我,也不是你试图抢夺我朋友的银笛,而是我根据你的行动判定你用心险恶……

昨天我和我朋友还在讨论一个问题——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道,在这个污浊丑恶的世间,究竟还有什么能够支撑我们走下去?

这世间所有人都被瘟疫折磨得癫狂了,一面恐惧着,一面把自己的愤怒与不幸加在他人身上!生存与逃亡成了所有人活着的唯一目的,所有的爱与同情以及所有高尚的品格都被抛弃殆尽。在死生面前,人活得苟且而难堪,有的甚至还不如蝼蚁。我的朋友也很厌憎这些,但是他极力为可怜的人们开脱,他说那并不是人本身的错。人被逼到那种绝境,智慧,品德都无用武之地,要想活下去也只能靠动物性的本能。

我们深入疫区,沿路走来看了太多人了,因畏惧和脆弱而伏在地上发抖的,因不幸与苦难而愤怒疯狂的,人们在瘟疫到临之时,狂欢,放纵,欺诈,抢劫……直到死亡或者拯救才让他们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人都很可怜,也很让人失望。这种事情越看越多,也让我们越来越灰心丧气愤世嫉俗。

 
 

但是蜜雪儿,你是我这一路上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坚强最勇敢的一个。你是这路上唯一没有让我失望的人。

你很迂腐,偏执,还很会耍心机,一点儿也不可爱。但是你以一个弱女子之力一直忠诚坚定地守卫在希优顿身边,在这片瘟疫肆虐的土地上你展现了顽强的生命力,在最落魄的时候你依然不忘自己王室教师的职责,提醒希优顿记得贵族的尊严。你尽自己所能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我个人其实很讨厌被人胁迫的,但是对你的牺牲却也不得不动容。你对希优顿的爱纯粹而无私,不输任何骑士分毫。

 
 

笛子我就转交给你——我个人钦佩你身上闪光的气魄。但是下次请不要用这种搏命的玩法来赌博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好,而且希优顿也需要你这样强悍的生命守护着。

 
 

随信送上一朵三色堇。我想你或许会喜欢它。

 
 

再见,尊敬的小姐。

 
 

来自远方的某个暂时不能透露姓名的精灵敬上”

 
 

“我想我还是发扬一下风格,”莱戈拉斯靠在枕头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忧郁地说,“咱们把银笛还是给希优顿吧。阿拉贡,哎,我真的好愧疚。当初说好了要用它来保护你的。”

阿拉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希优顿有银笛救命,但是我有你啊~莱戈拉斯,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莱戈拉斯猝不及防脸红了一下。于是他马上又装起病来,捂着心口哼哼心碎了被黑暗力量污染了马上要见曼多斯了,唬得阿拉贡给他推拿按摩,折腾了好一阵子,最后还不放心地贴着他睡下,谨防他大半夜的突然心碎了去见曼多斯。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七)(LA/OV)莱格拉斯X阿拉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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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七)


“埃斯泰尔,该起床了。”早晨精灵敲着他隔壁的客房。

“好的,我就来——莱戈拉斯,你等等。”年轻的阿拉贡跪在窗前,双手交握在胸口,抬着灰蓝的大眼睛望着阴霾的天空。

“伟大的瑞文戴尔的领主……我得对您忏悔——忏悔我昨天的罪过——我和莱戈拉斯做了一件错事。我们未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哎!我只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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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七)

 

“埃斯泰尔,该起床了。”早晨精灵敲着他隔壁的客房。

“好的,我就来——莱戈拉斯,你等等。”年轻的阿拉贡跪在窗前,双手交握在胸口,抬着灰蓝的大眼睛望着阴霾的天空。

“伟大的瑞文戴尔的领主……我得对您忏悔——忏悔我昨天的罪过——我和莱戈拉斯做了一件错事。我们未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哎!我只救了他的肉体,可是我却没能察觉他求死的念头!父亲,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误……求您原谅我!”

 

“埃斯泰尔——你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我得穿衣服啊!”阿拉贡叫道,他跳起来赶快地把红褐色的羊毛长衣套在自己薄薄的衬衫外,匆匆忙忙地在腰间系上带子。

“哦,我忘了——这事儿就别怪莱戈拉斯了——他这人又笨、神经又粗,什么事都浑不在意!他能乖乖配合我抢救病人已经算好的啦!”

“伟大的埃尔隆德领主——我知道您听得到的……您能预知未来,那么也一定能够看到过去,也一定能在某事某刻看得到遥远的、现在的我,听得到我此刻的声音。您知道我是从来不向伊露维塔祈祷或者忏悔的——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张嘴,一刻不停地对他祷告祈福,如果他要倾听,伊露维塔也一定也是优先选择他自己宠爱的精灵孩子的声音去听。而我区区一个人的声音他又如何听得到?但是我知道您和伊露维塔不一样,您一定是看着我的,所以无论我在何时何地进行祷告,您一定听得到——”

 

“阿拉贡——”精灵用力地敲了两下门,“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撞开大门,把你从床上揪起来扔到窗外去——你个小懒虫!”

“尊敬的养父啊——莱戈拉斯是如此野蛮暴力!您经常跟我说相由心生不是吗?再过几年,莱戈拉斯就一定会长成一个满脸横肉、皱纹满面、邪气逼人的大坏蛋!哎,就算他顶着这么一张漂亮脸,他欺负我的时候也显得不那么好看了。前几天他还恶狠狠地掐了我呢,咳!我脖子上还有他掐我的罪证!我可不是在对您撒娇——昨天他好了一些了,在我伤心的时候他借了怀抱给我抱了一会儿,一瞬间我又觉得他是美丽非凡的了。可是现在他又变得凶残起来了!梵拉一定要惩罚他,要他长出两撇丑丑的小胡子,好叫他的外表和内心一样丑陋!”

 

“阿拉贡——你是不是真的睡过去了?我要撞门了!”

“来了来了!”他飞快地赶过去开门,“莱戈拉斯,别叫,别叫了。”

 

金发的精灵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站在门口看他:“快点下去,你再在床上赖会儿早餐就只剩下鸡蛋壳和面包屑啦。”

“我就来,莱戈拉斯。”阿拉贡面色镇定地看着旅馆楼下清清冷冷的大厅,这会儿这儿根本没几个客人在吃早餐。他们所在的旅馆作为河谷镇比较奢华的建筑之一,目前还没有多少百姓没事想要到这儿来消费,住这儿的大都是外地的有钱客商或者游客。

 

阿拉贡吃得很少,餐盘上面放着一个大块的方面包,他像个小松鼠啃巨大的坚果一样捧着啃了一小部分就饱了。莱戈拉斯则嫌这早餐太过粗糙,根本就没心情吃,他拨弄着刀叉,看着对面阿拉贡费力地吞咽着食物吃得两腮鼓鼓的时候他居然也觉得很饱了。

“我这边的葡萄酒也给你吧——”他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

“我不要。”那边少年眨巴着灰蓝的眼睛看着他,对他如此直截粗暴的好意并不领情。

“你自己那杯已经喝完了。”精灵生硬地说。

“我说了不要了。何况你自己也没吃早餐呢。”

“胡说,你明明还口渴。”莱戈拉斯用命令的语气说——就好像如果阿拉贡不同意,他就马上要强行给他灌酒了似的。

 

阿拉贡果然对他还有些心理阴影,不等他行动就乖乖接过酒杯喝了起来。

 

大厅里的餐桌都是一个个的小圆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的圆桌上居然有人在赌牌。这么一大清早地就打牌也确实很罕见的,但他们那儿确实打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旅馆的老板跑出来叫喊:“我们这儿不允许赌博!你们要豪赌,就到镇上的松针酒馆去赌——那儿的老板是个爽快人,随便你们怎么玩都可以尽兴。但是我们这儿——不行!”

打牌的人嘟嘟嚷嚷地站了起来,收了桌子穿上外套,推开旅馆的门走了。

 

阿拉贡和莱戈拉斯也跟了出去,现在还很早,天气灰蒙蒙的。路两边都是一些正在劳作的工人,大堆的建筑物都还没修缮完备,大街上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所以到处都是泥,走不了几步他们的软皮靴上面就沾满了泥巴点。来来往往奔走的行人和马车更是弄得他们愈发心烦意乱。

不知怎么的天上又下起了雨,大街上的人都开始奔跑起来避雨,而他们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着,一下子被推到了路边上的某个宽敞的屋檐底下。莱戈拉斯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好容易才看到阿拉贡在离他五六步远的玻璃门前边。

“阿拉贡——”他又开始叫,深恐对方走丢了。

“知道,我知道——莱戈拉斯,我在呢,我在你身边呢。”阿拉贡回答说,他的后脑勺被人群挤得几乎贴到了玻璃门上了,于是他不得不活动活动脑袋身子,一不小心灰蓝的眼睛就瞧见了门里面的光景,“哎,我想这就是那个老板说的松针酒馆,这里面有好多人呢……我们要不要进去?里面的人都在弹琴唱歌赌牌,可热闹了!”

 

他们推开酒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面即使是白天也亮着灯火,人又多,又吵闹。

“莱戈拉斯,你看——那儿有个漂亮的小精灵呢!”阿拉贡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去看酒馆中心那个被好些人围起来的地方,“他居然在和一群矮人在一起打牌——河谷镇的风情实在是好奇妙啊!”

“哼~”莱戈拉斯用挑剔的眼光顺着看了过去——发现那儿确实有个非常漂亮的精灵,乍看上去他的容貌也非常抢眼,一头淡金的长发配着一张长长的苍白俊美的脸孔,这张脸轮廓柔和而圆润,但是却总带着一股冷傲而又淡漠的神气,他看着牌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耐烦,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场赌局,也不怎么喜欢他四周那些吵吵嚷嚷的矮人,但他好像就能跟自己过意不去似的忍着、憋着,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用恰到好处的眼神示意下一个牌友出牌。

矮人们在用他们的矮人语交谈,他们低声粗气地说着,时不时咬着烟斗拧着眉毛,做出各种怪异的表情。

 

“那个精灵怎么会掺和到他们中间来呢?”阿拉贡小声跟他说。

过了一会儿一盘打完了,金发的精灵输了不少钱。他依然维持着那冷淡的神气掏了一把金币放在牌桌上。然后第二轮又继续。

 

阿拉贡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样不太好——那些矮人之间是串通的!”

“哦?”莱戈拉斯好奇地问,“你听得懂矮人语吗?他们在明目张胆地互相亮牌?”

 

“我懂一些——不过他们也不算明目张胆——他们说的只是日常的话,但是他们一刻不停地说着的话里面多少有些暗号,那些词有些规律,我也是猜出来的。摸眉毛,就是指2,说‘马’,就是4,马有四只脚,说‘手套’,就是5,因为手套有五根手指,手指划过脖子,意味着没牌可出。哎,这个倒霉的精灵还被蒙在鼓里呢!”阿拉贡有些担忧地看着那边。

“我去掀了他们的桌子。”莱戈拉斯讨厌矮人仅次于他讨厌半兽人了,何况这儿还是一群在暗地里玩鬼出老千的坏家伙。

 

“别——这儿都是人。你不要才来第一天就害得我俩被撵出酒馆或者被撵出河谷镇,这就太难堪啦。”阿拉贡眼珠转了转,突然跑过去跟那个精灵说,“嘿,维斯康蒂——好久没见你啦!”

他重重地拍了那个精灵一下。

精灵抬起深蓝的眼睛瞟了他一眼,依然转过头去,坐得稳如泰山:“我不叫维斯康蒂,朋友,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我记得我上次见你还是在洛丝萝林来着,你那时候还欠我一瓶白葡萄酒。”阿拉贡抓住精灵肩头红色的披风。

“如果你要喝酒,我现在可以请你一杯。”那个精灵冷淡地回答,“伙计,给这个朋友上一大杯白葡萄酒,麻烦你到别处去喝。”

 

“你真的不是维斯康蒂吗?哎呀,难道我今天酒喝得太多产生了错觉?”阿拉贡接过伙计给他端来的一大杯葡萄酒——那杯子有金鱼缸那么大!看起来至少能养五条金鱼,“哎呀,我一定是喝醉了喝醉啦!”他一面大声说着,脚下也跟着打了滑,一个趔趄就向前扑了过来,跟着就把整个赌桌都推翻了。

矮人们猝不及防被桌子压到了,手上的牌也洒了一地。他们恼怒地叫了起来,跳起身揪住了阿拉贡的领口:“臭小子!你毁了我们的牌局!”

 

“住手!”

——异口同声地阻止矮人动粗的是在场的两个精灵。他们互相看了看,莱戈拉斯冷着一张脸,手已经准备去碰背上的弓箭袋,赌牌的那个金发精灵却还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就当他是我朋友吧……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赌下去,”赌牌的那个精灵老大不情愿地说,“请把他放下来。”他似乎觉得阿拉贡一个年轻人就被莫名其妙地卷到这赌桌上蛮可怜的。

“哎!太感谢你啦,老朋友!”阿拉贡飞快地跑到那个精灵身边,“对不起,维斯康蒂——我把你们的牌局给毁了,为了道歉——我建议你们来玩博彩好吗?我请客。呐,我这儿有二十四的金币,我给你们每人四个去换筹码吧,暂时把牌局放下,我们玩个轮盘赌换换心情。”

 

金发的精灵瞬间就领会了阿拉贡的意思,他微微瞟了一眼这个黑发蓝眼的少年人:“再说一遍我不叫维斯康蒂,我叫哈尔迪尔——洛丝萝林来的。”

“好啊,洛丝萝林的哈尔迪尔,我是阿拉贡,这是莱戈拉斯——幽暗密林来的。你们是邻居。”

 

“哪有住得那么远的邻居呢?”哈尔迪尔嘲讽地说,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那就听你的,来玩轮盘赌——这玩意要怎么玩?”

“很简单,1—36的数字,你随意下注。庄荷转轮,轮子到了哪个数字,如果你押的刚好是那一个,那么你就有35倍的报酬,如果不是,你就输掉你手头的筹码。”

 

“可以啊,三十六分之一的获胜概率,运气好还是值得博一把的——我今天输得太多了。”哈尔迪尔依然一脸淡然地说,不过他又略略偏过头靠近阿拉贡肩头低声说,“那些矮人在赌牌的时候应该是玩了花样,真是卑鄙得很——可是我被他们用激将法逼着上了牌桌,一直都没办法下来,真是谢谢你啦,小兄弟。”

“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您这辈子都不许这些矮人用您听不懂的语言在您面前传暗号~”阿拉贡忍着笑说。他没料到哈尔迪尔居然这么傻,明明他知道自己被坑了,就是拉不下面子下牌桌。

 

“你们说什么呢?”莱戈拉斯不高兴地看着他俩在他面前窃窃私语,阿拉贡的交际能力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儿。没记错的话,三分钟前他俩还完全不认识呢!

“我在给他讲轮盘赌的规则呢!”阿拉贡赶紧大声喊道,“不,并不是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呀!是三十七分之一!因为数字0是您不能选的,如果轮盘转到了0,那么你们玩家就都输了!”

 

“听起来也不差多少。”莱戈拉斯数学一向不好,对这种数字问题也不太纠结,“那你们这伙矮人还不赶紧下注?他请客呢,不玩白不玩。”

阿拉贡把金币分发给那些矮人,矮人们却在商量要不要来赌。

“当然要啦~这只是一个比运气的赌赛,只要你们押对了数字就有报酬,”阿拉贡鼓励他们说,“你们人多,有五个人,他只有一个,五对一,怎么算你们赢的概率都大一些吧?”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小子?”其中一个红色蘑菇头的矮人斜着眼睛看着阿拉贡,“不是跟着那精灵一伙的?”

“我——”阿拉贡笑了笑,“我就是刚刚不小心毁了你们的牌桌,这会儿想要诚心道歉而已。这二十个金币给你们,你们要就拿去,如果愿意来赌就去换筹码,如果不愿就把它们留着呗。”

他真的把二十枚金币给了矮人们,自己又给了哈尔迪尔四枚。

 

“喂——我也要。”莱戈拉斯直直地伸手,“你不能少了我那份。”

“您别来搅合行吗?”阿拉贡瞪他。

 

“为什么?你刚刚跟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们矮人人多,获胜概率大。我觉得我应该为精灵这边增添一点赢面啊。”莱戈拉斯固执地说。

“你……”阿拉贡叹着气,不得不又给了莱戈拉斯几枚金币,“久赌必输啊,莱戈拉斯,我把你给教坏了可不好。”

 

矮人们拿着二十枚金币还在踌躇,那边莱戈拉斯已经换了筹码走到轮盘前面去了,他下了注,看着庄荷开盘,阿拉贡就在哈尔迪尔身边给他解释游戏规则。

一开始莱戈拉斯手气不怎么好,把身上筹码都输光了的时候哈尔迪尔总算决定加入进来,他按照阿拉贡的悄声指示押在了“32”上面。

轮盘转动,最后停在了“32”这个数字上。

 

围观的人都爆发出满堂的喝彩!

“恭喜你转运了!”阿拉贡笑着说,用力地拍了拍哈尔迪尔的肩。

哈尔迪尔感激地握了一下阿拉贡的手指:“你真是个吉祥物,我的好朋友。”

 

莱戈拉斯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圣水来洗洗手开个光?看来我运气不怎么好呀。”

“那就别赌了,莱戈拉斯。”阿拉贡不动声色地说,“你还不熟悉这个赌局,也不会玩。咱们还是站在一边看看吧。”

 

“我偏不——”莱戈拉斯头也不回地走到收付员那里,“六十金币,给我筹码。”

阿拉贡倒抽一口凉气:“莱戈拉斯,别胡闹——”

哈尔迪尔笑着看莱戈拉斯兑换了满满一大把的筹码:“看来这位朋友是个潜在的赌棍啊,不过不管他赢不赢,今天他一定会玩得很痛快!”

 

那边矮人们已经坐不住了,也纷纷换了筹码围上了赌桌下注。

哈尔迪尔准备收回上一盘赢来的筹码再下注的,阿拉贡阻止了他:“别动,就把它放在那里。”

轮盘再开,数字依然是“32”!

于是哈尔迪尔赢了更多的筹码回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哈尔迪尔问阿拉贡。

“接下来嘛……”阿拉贡转了转眼珠,正好看见他身边又输了一把的莱戈拉斯,“您也别老是听我的,试着跟着莱戈拉斯一起下注嘛!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哈尔迪尔听从了阿拉贡的建议,跟着莱戈拉斯下注。

莱戈拉斯听到这话,顿时就高兴了一点儿,接下来他随便押了几个数字,不过都输了。

矮人们也下了注,很快他们的四个金币买来的筹码都输光了。但是莱戈拉斯和哈尔迪尔他们的筹码还剩很多,所以还在赌台上瞎挥霍。

其实哈尔迪尔每次赌的时候都还算谨慎,筹码被分成一小份一小份地跟出去,一边玩他还不忘嘲笑一下矮人:“怎么了,矮人们,你们的钱都输光了不成?还是输不起呢?”

矮人们赌了这几把,已经眼红得不行,他们私下说:“哦,看看那几个精灵小子,他们不就是趁着开场运道好赚了一把吗?这会儿嘚瑟起来了!”

“我们有五个人,获胜的几率是三十六分之五,只要坚持下去多赌几盘总会有机会的!”

 

于是输红了眼的矮人们开始掏出自己的钱去买筹码。

阿拉贡看着那些矮人们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问哈尔迪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之前在赌桌上您输了多少钱?”

“我也记不清了……我被这些吵吵嚷嚷的家伙纠缠了一个早上,一旦想要离桌他们就叫喊说我是个娘娘腔,赌牌输不起——大概是三百金币左右?”

“那我们这次都把它赢回来!”阿拉贡说,他把哈尔迪尔的筹码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面前,然后双手交握默默祈祷。

 

哈尔迪尔诧异地看着他:“伊露维塔还保佑我们赌博赢钱不成?这祈祷管用吗?”

过了一会儿,阿拉贡睁开灰色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这次都押在21上面。”

“好的。”哈尔迪尔听从了。

 

莱戈拉斯则是自己押了个16,他也把所有剩下的筹码都押了上去。

“哎,如果这一把输了,咱们就收了吧。”阿拉贡叹气说,“还有你,莱戈拉斯,你也一样——咱们已经玩了很多盘了。”

 

赌台上轮盘再次咕噜噜地转动起来,精灵和矮人们明亮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那个晃动着的、泛着白光的小盘子。

“21!”

哈尔迪尔大获全胜!

 

莱戈拉斯和矮人们脸色都难看极了。他们不甘心地还想在赌桌上继续下去。

 

最后还是阿拉贡揪住莱戈拉斯的尖耳朵硬是把他给拽了下来:“我跟你讲好了不许再玩下去!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是个赌棍!”

“可是这儿是你带我来的!”莱戈拉斯被他揪得嗷嗷直叫,“不行——我得把我输了的钱都赢回来!”

 

“你得适应这种失败,王子殿下。赌博嘛,就是要输得起。”阿拉贡贴着他耳边训斥,“别这么死乞活赖的,多没风度啊!输了就认输,该走就走。”

“我还能赢回来呢!”莱戈拉斯依然不服气。

 

“输多赢少——你永远都胜不过庄家的。”阿拉贡严肃地抓紧了莱戈拉斯的肩膀用力摇着,“越玩下去你只会越亏。平均三十七场你才有几率赢一次,而你赢回来的35倍的报酬根本抵不了你早先输掉的三十六盘。知道吗?所以你越玩下去,你输的概率只会越大。”

“什么跟什么……”莱戈拉斯模糊地问,“三十五跟三十七差得有多远啊?”

 

哈尔迪尔心算了一下,惊奇地说:“啊,真的是这样呢!看来我们及早离开赌台是对的。”

阿拉贡对着背后的赌台努努嘴:“可不是——那些矮人们还困在赌桌上头呢!等天黑他们可能就会输得连晚饭都没得吃了。”

莱戈拉斯依然不太明白这个中的原理,但是阿拉贡生气地叫喊说如果他再提赌博这事儿他就把他甩在赌场再也不理,自己也要回瑞文戴尔去啦!他只好乖乖闭上了嘴跟着走了。

 

最后哈尔迪尔算了算他赢来的金币,一共三百八十五枚金币。他提出要把这些报酬跟他们平分。

“不必啊,”阿拉贡说,他帮他把金币都摊开,分出一小拨来,“三百枚金币归您自己的,哈尔迪尔,剩下六十枚是这个笨蛋精灵莱戈拉斯的,多亏他今天稀里糊涂地跟着下注才吸引了那些矮人,还有二十四枚金币是我的投资,剩下最后一枚金币嘛……”

哈尔迪尔笑了起来:“那就当我请你们喝酒的酒钱吧,朋友。”

 

他们这会儿是站在河谷镇城墙的碉堡之上,积雨云依然重重压在头顶,但是太阳透过那些乌黑的云层给大地带来了一些光亮。清爽的秋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莱戈拉斯靠着那冰凉的石墙,脚下铺着一地的金子,哈尔迪尔和阿拉贡在两眼发亮地讨论镇上哪家的酒最美味。

“说起来——那些矮人们为什么要和你过意不去?”阿拉贡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今早我是想向他们打听一下五军之战的遗迹,就对他们勾了勾手指——”

 

“勾手指!”阿拉贡惊叫道。

“对啊,不知怎么的,他们忽然就围了上来,对我凶狠地呐喊,叫嚣,说我冒犯了他们。”哈尔迪尔回味起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很莫名,“然后我实在无法,就想走远些甩开他们。谁知道到了酒馆里他们又开始缠着我要赌博。我先想着破财消灾嘛……谁知道居然越输越多!要不是你来了……”

 

“咳咳,哈尔迪尔,不是我说你,就算你瞧不起那些矮人,也不该用那种手势呀!”阿拉贡无奈地说,“你注意到那五个矮人里面,有个金黄发色皮肤略白的矮人没?”

“有啊,那又怎么了?”

“那是个女矮人呢!”

“所以呢?”

 

“你知道吗?勾手指这个动作——在某些地方是召唤娼妓的手势啊……”

 

哈尔迪尔的脸都黑了。莱戈拉斯则是放声大笑起来。

“我现在理解那些矮人们为什么齐心协力地坑骗你了!”莱戈拉斯笑得差点坐不稳了,“换了我,当场没有给你捅上一刀已经算是很仁慈呐!”

 

哈尔迪尔脸红到了脖子根,却还冷静优雅地拍着阿拉贡的肩膀:“哎,谢谢你,小朋友,谢谢你让我摆脱了一个大麻烦。以后我再也不会小看这些卑鄙奸诈的矮人了。”

“也不能这样说啊,哈尔迪尔,”阿拉贡认真地说,“毕竟是你先得罪人家的。要是我早知道你先侮辱了他们,我才不会帮你呢。如果知道你这样还不接受教训,还说什么‘卑鄙奸诈’这样的话,我就该让你被他们坑得连路费都输光算啦!”

 

“你到底站哪边啊?”哈尔迪尔惊奇地说。

“心之所向——我爱站哪边站哪边。”阿拉贡正色道。

 

莱戈拉斯也收起了笑意,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可真是个任性的坏家伙,阿拉贡——你明明有获胜的法子,你却眼看着我输了那么多钱。”

阿拉贡不答话,微微红了脸看着哈尔迪尔——那会儿他就记着帮哈尔迪尔去啦,哪里有功夫管他呢?

 

斜阳之下,黑发的少年左右手各拽着一个精灵,在河谷镇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并肩走着:“我们去买蜂蜜酒吧!哎,这大半天都耗在赌桌边上,搞得人头晕脑胀的。”

“我恐怕也只能用这个表达对您的欢喜之情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哈尔迪尔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表情,也没看出有多么欢喜,“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够来洛丝萝林,我们那儿的风景很美,银光河,宁诺戴尔河,它们就和它们的名字一样美丽浪漫——你这样天真热情的小家伙很有游吟诗人的风骨——理应喜欢那里的景色的。”

 

“没错!我不胜向往那个地方!”阿拉贡叫道,灰蓝的眸子闪着明亮而欢喜的光,“如果哪天我真的到那儿去了,您记得要好好招待我——我可是贵客!”

“当然,必须的。”哈尔迪尔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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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后的洛丝萝林。

护戒队的一行人对着洛丝萝林的一干尽职尽责铁面无私的守卫,大眼瞪小眼。

“听我说——”阿拉贡咽了咽口水,望着四周围近在咫尺的弓箭,“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是灰袍甘道夫,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米斯兰达的朋友——来此请求凯兰崔尔女王的帮助。”

 

“阿拉贡——”领头的精灵队长放下了弓箭,用那万年不变的冰蓝的眼睛冷冷地瞧着他,“好久不见。”

阿拉贡认了对方半天,终于在这昏暗的光线下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最后他简直是喜出望外:“哈尔迪尔?!”

 

莱戈拉斯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戒备——看来确实是自己人,这样剑拔弩张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凯兰崔尔女王会接见你们的。”哈尔迪尔不紧不慢地说,冰冷冷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护戒队成员,“但是我们这儿不欢迎矮人。”

 

“拜托——哈尔迪尔……”阿拉贡差点结巴,“金雳是我们最忠实可靠的朋友,我们一直、必须在一起。”

哈尔迪尔犹疑的目光掠过莱戈拉斯的脸,大概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跟矮人也成了朋友了?他说的是真的?

 

莱戈拉斯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该站在哪一边——此刻他和阿拉贡是队友,金雳也是他们的队友,所以作为队友的他不该对金雳落井下石。于是他收起了弓箭,不好意思地对哈尔迪尔笑了笑表示默认。

 

“我们不喜欢矮人,”哈尔迪尔用辛达语说,“洛丝萝林的精灵自黑暗时期开始就没有和矮人们打交道了。”

“事急从权嘛,哈尔迪尔,”阿拉贡疲惫地说,“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我的伙伴们都是正直可靠的好人。我们被半兽人追杀了一路,一路都损兵折将,你们要再不通融一下,大概就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了。半兽人这会儿追杀我们正凶,沿着河岸还有奸恶的斥候……”

他说的也是辛达语。

 

金雳觉得这两人在用他不懂的语言在说什么坏话,于是他也不满地爆出了几句矮人语言。

哈尔迪尔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猜到他大约没说什么好话,于是脸色也变了。

阿拉贡赶紧安抚下双方,劝他们都别在这节骨眼上发脾气。

然后他们又继续那个简短的交涉。

 

这次莱戈拉斯也加入他们,非常认真地保证说他们此刻真的、非常需要洛丝萝林的帮助和庇佑。矮人什么的——真的不妨事。

“好吧,”哈尔迪尔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你们几个可以进来,但是那个矮人——必须把眼睛遮住才能进入洛丝萝林。”

 

“凭什么?!”金雳大声反抗,“我又不是间谍!”

“得啦,你就把眼睛蒙上吧~”莱戈拉斯劝他说,“为了我们全队的安全着想,麻烦你蒙着眼睛走一段路行吗?不然我们都得卡在这儿啦!”

 

但是金雳非常固执,坚决不肯蒙眼睛——哪怕是全队的人都因此不被允许进入洛丝萝林,他也坚决不肯折损自己的傲气。

“好吧,那我们全体都把眼睛蒙上——这样总公平了吧?”阿拉贡无奈地说。

“喂——何必要牺牲我们全员去迁就一个金雳呢?!”莱戈拉斯生气地叫道,“我和你是被允许畅通无阻地进入洛丝萝林的呀!”

 

“这次我站金雳这边,”阿拉贡沉着脸说,“他们要怎么对我朋友,就请怎样对待我。”

金雳被阿拉贡的意气感动了,很快就放声大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就让精灵们给他蒙眼睛,一面还嚷嚷:“就让你们这些精灵牵一队盲人吧!反正你们制定规矩也不嫌麻烦。”

 

莱戈拉斯非常无奈,尽管他碎碎念地抱怨了一小会儿,最终他还是听话地把眼睛给蒙上了。

 

哈尔迪尔一手牵着阿拉贡一手牵着莱戈拉斯:“这儿的路不怎么好走,小心些。”

“……”

“……”

 

“抱歉,以前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够亲眼见见我们这儿的美景的,可是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想的。”哈尔迪尔依然维持着那不咸不淡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我没事,我之前还造访过洛丝萝林呢。”阿拉贡说,“这话你拿去安慰莱戈拉斯好啦。这个小精灵一路上一声不吭的,八成还在跟我们赌气。”

 

“我才没有生气呐,阿拉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啦。我都听你的。”莱戈拉斯说,可是这话听起来赌气的意味倒更浓了似的,仿佛是在指责阿拉贡这个队长总是独断专行。

“你瞧——他又这样。”阿拉贡无奈地说——知道他带着这支人心不齐的队伍有多难了吧?

 

“我怎么敢——我怎么敢呢?阿拉贡你要我遮着眼睛我就遮着,你要喜欢矮人,我也跟着你喜欢矮人好了。你别生我的气行吗?我可不希望在你眼里是个小气又爱计较的家伙啊。”

“得啦,莱戈拉斯——得啦,在走路的时候你就别给我表白了。”阿拉贡制止了小精灵,“尤其是我现在两眼一抹黑,根本无心去听你讲话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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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河谷镇的城头看着哈尔迪尔骑着白马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对方赠送给他们的蜂蜜酒互相碰了个杯。

“哎,他可算走啦!”莱戈拉斯暗自舒了口气。

“我可真舍不得他——”黑头发的少年趴在城头上,歪着脑袋让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蓬蓬松松的脑袋像是一只幼狮,“哎,好难见到这个出手阔绰又爽快的小伙伴呢!我认为他很有贵族气派。赌品忒好了——”

 

什么气派?

莱戈拉斯不太明白,不就是会赌钱嘛,有什么好的?自己想赌,阿拉贡还不乐意呢!这真不公平。

他真不晓得哈尔迪尔有什么好的,长得又不漂亮(其实哈尔迪尔还是很漂亮的,只不过以莱戈拉斯的审美来说还不到让他欣赏的那个档次),人又那么死板无趣,还是一张扑克牌脸没什么表情,阿拉贡干嘛那么留恋他?

 

阿拉贡围着哈尔迪尔转了整整一天了!又是帮他解围,又是想办法帮他出资下套,使出浑身解数帮人家赢钱——这个事实让我们的精灵王子腹诽不已。

 

“你又不认识他,干嘛对他那么好?”莱戈拉斯不悦地说。

“不一定啊——我也不怎么认识你,现在不是跟你在一起吗?”阿拉贡说着从风沙弥漫的城墙上直起了身子,“这儿风好大,我们下去吧。”

 

“等等、等等——阿拉贡——”他追着黑发的少年下了楼梯,“你到底是多喜欢哈尔迪尔啊?”

“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我只是喜欢人家长得气派又作风爽快,但我不喜欢他歧视矮人,也不喜欢他对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么冷漠又无动于衷,好像矮人就不是人似的!”阿拉贡叹气说。“哎,早知道就不该帮他的。但是……他也是个不错的精灵。”

 

“那、那……那我呢?”他有点局促地问道。“我这人……你怎么看?”

“你啊,”阿拉贡站在城墙下,抬起手腕挡住眼睛抵御风沙,正好与城墙上的精灵对视,“你比哈尔迪尔坏多了。”

 

“我……”他一下子傻了眼,不知道阿拉贡是不是在说玩笑话,或者是在说气话?他也不敢肯定,但他也不敢多问了,他怕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伤人的话出来。

好在阿拉贡并未说那些,只是一个劲地在寂寥的街头闷头走着:“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啊,莱戈拉斯,你在嫉妒——你在把你自己和哈尔迪尔作对比。何必呢?我只是出手帮了哈尔迪尔一次而已,你嫉妒什么呢?收起你的小心眼,别让嫉妒把你的容颜变丑。”

 

“啊?”他有些傻傻地听着,跟着阿拉贡一直走啊走,着了魔一样盯着他,“嫉妒?我有吗?我真的有吗?为什么我自己并不觉得呢?”

……

晚上他们在旅馆里,他提出想继续玩玩那个轮盘游戏。阿拉贡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给他弄了一个简易的轮盘让他猜数字玩。但是这次他们是不赌钱的,只是一对一地猜。

 

奇怪的是,这一晚上他们玩了好几十轮,两人都没有猜中过一次。

“这是怎么搞得?”他惊讶地说,“你今早不是屡猜屡中吗?”

“我的运气用光了啊~”阿拉贡拨弄着手里的骰子,撑着脸用灰色的大眼睛瞧着他。

 

“真的是靠运气?”

“嗯——你看这里,”阿拉贡随手丢出两个骰子,“我说,十点!”

骰子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一会儿,一个六点,一个四点,刚刚好。

 

“你瞧——赌博还是有些技巧性的,有些小花样,就和暗中看牌、算牌一样——我的这作弊的技巧也不比那些矮人们差啊~”阿拉贡笑着拾起骰子,“但是轮盘我是真的无法控制——轮盘我们都是先押点数,再让庄家开盘。我只能控制自己的骰子,不能控制他人的轮盘啊!这真的是靠运气的。”

 

“真的?”他依然狐疑地看着阿拉贡。

烛火下对方灰黑的眼睛就像是美丽的萤石,闪啊闪啊,狡黠又灵动,让他的视线都有点晕花。

 

“幸运之神在保佑我呢——也可以说我是作弊了。”阿拉贡笑着说,“然后幸运之神跟我说,埃斯泰尔,你今天已经赢得足够了,再赌必输,所以必须见好就收,不然你会被惩罚的。所以我就带着你们赶紧遛了。”

“是吗?”他好奇地从阿拉贡手里拈起那两粒骰子,确确实实是轻巧的骰子,并未有灌入任何东西进去。

可是到底阿拉贡是怎么作弊的呢?为什么他赢得就是十拿九稳呢?

 

“亲爱的父亲——谢谢您在白天回应我的心音——感谢您无所不能的预知能力!让我们把那盘赌局大获全胜。

哎!我知道用您的能力去赌牌实在是拿着大炮轰蚊子——太浪费、太奢侈、太胡闹啦!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在此无比地感激您对我的祈求的回应……这点小事上您如此照顾我实在令我感激异常……

我再也不胡闹啦!今天这事只是例外——我没有其他的法子去帮助那个精灵朋友……只好求助于您。

咳!您真是太好了——比伊露维塔还要好,您总能听到我内心的祈求,待我就像待您亲生儿子一样。

 

我真的真的很喜爱您,不是因为您帮了我,而是因为您总是能够听着我的声音……哎,再次恳求您的原谅,不要怪罪我今天的胡闹……

晚安,父亲,祝您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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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洛汗国的骑士联合了精灵们打得最惊险、也是绝处逢生的一战。圣盔谷一夜过去之后,明亮耀眼的天光照亮了整片草原。

城堡里胜利的勇士们在高唱凯歌,举杯庆祝,他们大声欢呼着,呐喊着,霍比特人也跳上桌子唱起民谣跳着舞蹈。

哈尔迪尔捂着胸口缓缓地退出欢呼的人群,尽力找个清静点的角落歇着:“这些家伙都乐疯了吧?”

“可不是?”莱戈拉斯站在他身边呢,一杯一杯地接着啤酒喝着,“您要来一些吗?”

哈尔迪尔当胸被射了一箭,这会儿疼着呢,根本不想喝酒。

 

“您不要就算啦,金雳,来跟我一起喝。”莱戈拉斯一面说一面把酒杯塞到矮人伙伴的怀里,眼睛却是往四下张望着。

金雳低声咆哮着:“我可不是小瞧你,你们精灵那点小小的酒量怎么配跟我斗酒?!”

 

“我不喝怎么知道行不行?”莱戈拉斯若无其事地说,“来,继续,金雳——今天的酒都是国王请的,全部免费。你大可以一醉方休。”

金雳被他那云淡风轻的语气激怒了,抓过酒杯咕噜噜一口气喝干,才放下杯子,他发现莱戈拉斯也已经一杯喝完了:“再来再来!”

 

“在看什么呐,莱戈拉斯?”哈尔迪尔笑着问,“在找人?”

“嗯,已经找到了。”精灵王子忧郁地说。

 

阿拉贡正混在士兵堆里,围着大长桌子跟一群人赌牌。他抓了满手的扑克,一手拿着大大的酒杯,一夜未眠的眼睛此刻都是红肿的,面色憔悴不堪,但是他神情看起来却好像很清醒。

伊欧玟从他身旁走过,俯身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头都没抬,直接举起酒杯,王女给他斟满了酒,随后就离开了。他还在赌桌前面奋战呢。

 

“我记得他以前没这么大赌瘾的。很多年前他又聪明又伶俐,是个很好的孩子。”哈尔迪尔也看见阿拉贡了,就感叹着说,“谁知道呢,在人间混了几十年,就出落得这么一副大兵做派!”

莱戈拉斯不说话,继续喝酒,一杯接着一杯,跟金雳赛着速度似的。眼睛还盯着阿拉贡那个方向。

他已经连赢好几盘了。在牌局上他确实是个高手,用他自己的话说,以前在游侠的队伍里混着的时候,他可以连着打三天三夜的牌还保持脑子清醒,算牌也不会算错算漏。后来北方的游侠伙伴也确实给他们证明了这话是真的。只不过赌博还是需要运气的,所以尽管阿拉贡很会算牌,也不见得成了什么赌神赌圣,只是他一开赌,那股孤注一掷的气势委实会吓煞旁人。这种就算把全身都输得精光也要赌下去的气势总是让他在赌场上坐到最后成为赢家。

 

当然,按照赌场的规律——他也是输多赢少的。但阿拉贡自己也浑不在意自己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多少钱。

“玩得痛快就行了。”从索龙吉尔到神行客到阿拉贡,几十年如一日的——他的口头禅就是这么一句。

但是当他面色冷酷地坐在赌桌上,咬着烟斗,修长的手指以一种优雅而又有力地方式玩着骰子和纸牌的时候,那样子简直不亚于他和人决斗厮杀的任何时刻,简直就像是下一刻他就要以命相拼似的!

 

做他的对手是件压力很大的事。

“扑通”一下,金雳栽倒在酒桌上。

伊欧墨终于停止了给这个酒桶供酒,他干脆地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好啦!你可算醉倒了!我就不伺候你了!”

他高高兴兴地也跑去赌桌前参战了。

 

莱戈拉斯瞥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金雳:“金雳——金雳?你真的醉倒啦?你还喝不喝啦?”

金雳睡得正酣,酒气冲天。

莱戈拉斯自顾自地喝了最后一杯酒:“所有人都醉了才好呢。啐——这酒实在是太粗糙了!”

他把酒杯放在自己的桌前,数了数,二十七杯,比金雳那儿刚好多一杯。

 

赌台上的牌都被撤去,这会儿换上了大众喜闻乐见的轮盘。

这游戏好,简单易懂,不需要费什么脑子,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来博一把。

阿拉贡撇了撇嘴,哼一声直接把刚才赢来的钱全部都押上,随随便便就挑了个数字,其余的人都跟着下注。

“这次有幸运之神眷顾你吗?”

 

游侠微微一惊,再才注意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个纤细美丽的精灵,对方手脚实在是太轻,赌场上又太吵,他没注意到其实也属正常。

“我想大概是没有的。”阿拉贡平静地说。

莱戈拉斯拉了把椅子靠近他身边坐着:“我难得能够坐下来休息一次,这次是因为大战胜利,所以大家都很轻松……我坐在这里,你不会反对吧?”

 

“不会。”灰黑的眼睛依然紧张地盯着轮盘。

“什么时候开始赌上了呢?我记得以前是你把我从赌台上拉下来的。那时候我耳朵痛得跟火烧一样,那些对我来说简直是昨天的事情。”他轻柔地在游侠身畔耳语。

 

“哦……我并不是为了钱才赌博的……只是为了打发打发时间。”阿拉贡冷淡地回答,“我以前有过大把大把空虚寂寞的日子,夜不能寐的时候、穷极无聊的时候,没什么乐子可找的时候赌一把是个再好不过的刺激了。坐在赌台前面我感觉时间过得真是飞快,甚至可以让人忽略一切的疲乏困顿和饥馑。偶尔行军打仗的时候也可以靠这个维持士气哩!”

庄荷转开了轮盘,转出来的数字却是“0”!这引发周围的人一阵悲哀的叹息。

 

“你已经输光啦!”莱戈拉斯居然感觉有些高兴。

“我还可以赌下去呢~”阿拉贡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把自己随身的匕首扔了上去,“继续。”

 

精灵忧愁地看着,眼睁睁看着他输了匕首,输了金币输了银币输了铜子儿还输了钻石,最后连手半剑都输了。

接下来要赌什么???

 

“哎,总还有得玩嘛——”

他把兰巴斯都输进去了。

 

莱戈拉斯哭笑不得地拉住他:“够啦够啦,阿拉贡——你已经没赌本了。”

“不行,我还没尽兴,还不想去睡觉。”

 

阿拉贡做了个吓人的动作——他居然想要捋下手上的家传戒指!

莱戈拉斯赶紧把他给死死摁住:“住手,阿拉贡——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阿拉贡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把自己的钱包给扔了上去,吹着口哨笑道:“喂,钱包可以押吗?这好歹也是我在魔法商店买的——据说这可是矮人的工艺,里面有十七道防盗的机关!如果有偷儿想要摸你的钱包,他的手指一定会被钱包里面的暗扣咬断手指头!”

赌徒们都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能赌什么啊?帅哥儿——连钱包都没了,以后拿什么装钱呐?”

 

莱戈拉斯也瞪眼:“你还要赌什么?你还能赌什么?”他心想再赌这一盘阿拉贡就没得赌本了,也差不多该收场了吧?

“衣服。”阿拉贡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身上穿了三件,挺多的。”

 

“你那身破烂丢给乞丐都没人要好吗?!”莱戈拉斯恼火地说。

“啊——衣服有没人要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觉得在场的赌棍们说不定很乐意看到神行客裸奔一次——就凭这个他们也该让我继续赌三局。”

 

“你!!!”小精灵被这赌棍如此厚颜无耻的宣言震惊了!

然后他激动起来,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看阿拉贡裸奔——但是很快他就想到——如果这情景真的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女人和小孩)都看去了也实在是太让外人占便宜。

 

“不行!我绝不允许!”他断然说。

 

阿拉贡一边喝酒一边下注,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然后不出所料的——他又输了。

 

莱戈拉斯一看不好,阿拉贡说不定真的要脱了衣服来赌了,于是精灵赶紧抓住他的手,认真说:“我借钱给你赌,随便你高兴赌多少。”

“真的?”阿拉贡诧异。

 

他把自己的一袋子金币都给了他:“宝石,金币,还有兰巴斯——你高兴就拿去——”

 

阿拉贡却推开了他:“等等,我想起来我还有一条绣金镶钻的腰带还没赌呢。”

莱戈拉斯大叫道:“不是你身上穿着的这条吧?”

 

“不是,我身上这条是龙皮的,下一场我才用得到——”阿拉贡撑着额头考虑着。

莱戈拉斯觉得冷汗直冒——这人要么是赌红了眼,要么就是醉晕了头了!他脱了腰带下一场不会就要脱衣服了吧?

 

“别激动,莱戈拉斯,”阿拉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场我如果输了,下一场再借你的钱。在那之前……请你祝福我一下好吗?吻一下我手里的筹码——”

他果真吻了,却是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亲吻他手里的筹码的同时,连带亲吻了他的手心。

 

“你在做什么?莱戈拉斯……”阿拉贡这会儿也确实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除了能看得见骰子的点数和轮盘下的数字,对别的一切都感官麻木。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莱戈拉斯也是紧张得额角出汗,这会儿他心跳得比昨夜圣盔谷大战那会儿还要厉害得多,模糊的视线里透过阿拉贡那奇怪的凝望着目光,他连连摇头:“我没做什么,阿拉贡,你继续——继续吧。”

 

他忽然想着下一轮轮盘再开的时候他大概可以借钱给他了,那时候他可以借机要求更多的吻。反正阿拉贡这会儿已经醉得早就把什么礼仪防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赌钱,不管莱戈拉斯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阿拉贡原本把筹码放在“21”上面的,忽然他手抖了一下,一下子就把筹码都推到了“35”上面,莱戈拉斯原本握着他的左手来着,他却把双手都抽了出来去推筹码。

“怎么……”

 

莱戈拉斯还未反应过来,庄荷就开了盘,骨碌碌的轮盘转了几圈下来,数字刚好落在了“35”上!

 

“我们转运了?”小精灵愣愣地问。

 

“继续。”阿拉贡把筹码都收了起来,全部都放在“35”上面。

这一轮他又赢了!

 

这下好啦,他之前输掉的金币、银币、铜子儿、匕首、手半剑、还有兰巴斯和钱包以及腰带——统统都赢了回来!

周围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好啦好啦~”阿拉贡笑着把东西都收了起来,“谢谢,谢谢——我今天赌得很尽兴——谢谢诸位陪我一场豪赌,我也实在是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他拉着小精灵走出了大厅。

 

坐在温暖阳光照耀着的台阶上,阿拉贡靠着莱戈拉斯的肩膀打着瞌睡——他确实很累,根本等不及走到铺好了床铺的地下室去安歇。

“幸运之神又眷顾你了不是?”小精灵轻声说。

阿拉贡依然在沉眠之中。

 

“欺负我几十年不上赌桌,连这个最简单的概率都忘了么?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连赢两次?!那根本不是三十七分之一的概率啊!那是千分之一的概率啊!你出老千了——是不是?!”

精灵真是恨不能一把就把这个昏睡的人给推起来!但是又转念想想,或许真的是自己的深情一吻给他带来了好运道呢?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浪漫的事情吗?

 

“我还是觉得背后有人帮你出老千。”莱戈拉斯冷冷地说。

 

他恼火地抓起两片小小的筹码——方才他亲吻过的筹码被他顺出来了——狠狠将之地抛在了长长的石阶下面,砸了个粉碎。


(不好意思……额……作者卡文了……本人写过虐恋、逗比、脑残、分手戏,就是没有正正当当地写过一回爱情。这几天翻了几本书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抄的情节,结果发现……手边的几本都不能抄,只能自己硬编了。希望各位看官开心愉快~)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来自远方十五(ALA/莱戈拉斯X阿拉贡 LegolasXAragorn)

十五


最后一个细长华丽的字母写完,羽毛笔被倒过来轻轻滑过那些优雅流畅的字句,似乎是在检阅那些字母排列是否方正整齐,最后它就被安稳地搁在了书案上。

“为什么要我来写这封信呀,瑟兰迪尔?”握着笔的那双手修长纤细,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文雅人的手,“我对你是怎么对埃斯泰尔感兴趣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想多了——埃尔隆德领主——我只是胳膊受伤了不能写字。”他对面的精灵王回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您就洋洋洒洒一大篇,想让我的胳膊也断掉吗?”埃尔隆德温和地问。

“并非如此——只是这封信涉及了重大机密,所以我除了有关当事人,不应让外人知道。”密林的精灵王呈现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重...

十五

 

最后一个细长华丽的字母写完,羽毛笔被倒过来轻轻滑过那些优雅流畅的字句,似乎是在检阅那些字母排列是否方正整齐,最后它就被安稳地搁在了书案上。

“为什么要我来写这封信呀,瑟兰迪尔?”握着笔的那双手修长纤细,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文雅人的手,“我对你是怎么对埃斯泰尔感兴趣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想多了——埃尔隆德领主——我只是胳膊受伤了不能写字。”他对面的精灵王回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您就洋洋洒洒一大篇,想让我的胳膊也断掉吗?”埃尔隆德温和地问。

“并非如此——只是这封信涉及了重大机密,所以我除了有关当事人,不应让外人知道。”密林的精灵王呈现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重大机密……”埃尔隆德叹气,他缓缓站起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这个秘密让我一直寝食难安。每每想到你们站在那个幻境里、稍微出了一点差池可能就会被拖入永恒的黑暗里——”

“我这不好好活着嘛~”瑟兰迪尔傲慢地说。

 

“活着……是啊,你们现在确实是好好活着的。但你们可知道你们曾经与曼多斯神殿擦肩而过?那个‘鱼’的图腾并不是鱼。那是眼睛,像是燃烧着的,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凝视着世间的,邪恶而恐怖的魔眼!”

——魔眼!就是传说中那个黑暗魔王索伦!是他锻造了至尊魔戒,他的花言巧语是他引诱了法拉松的堕落,他诓骗了法拉松烧毁了圣白树,他的引诱使得法拉松得罪了梵拉,导致了努曼诺尔帝国的沉没。这世上最擅长操纵恐怖与黑暗之人!

 

瑟兰迪尔已经惊呆到连酒都忘了喝。

 

“魔眼……邪恶的虚空之中无时无刻不凝望着尘世的魔眼。”埃尔隆德喃喃说道,“我确实不愿意去回想这种事儿——当时他和你在那片受诅咒的领土上!如果你们真的跪下去了会怎样?!”

“跪了又怎样?”瑟兰迪尔好奇地问。

 

“那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迷宫,而是一片诅咒之地。附有极强的怨念和邪恶魔法。而黑暗魔王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他人心底的阴影——无论是恐惧还是来自血液里的原罪:埃斯泰尔是法拉松的后人,他的祖先有很多都被魔戒蛊惑之后成为戒灵,所以他多少都会有些恐惧感!如果那天他忏悔了,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他的祖先忏悔了,心底的罪恶感都会招致黑暗势力的侵袭。跪下之后,你们就会和那个古城里面的人一样,灵魂会被卷入黑暗阴沉的地底,空留一副躯壳在那儿。”埃尔隆德叹息着,“我很庆幸那天您在那儿,瑟兰迪尔……您的勇敢与乐观能给予人无限的力量。他跟您在一起的时候确实表现得比他实际上要豪迈一点儿。埃斯泰尔本人其实没有你眼见的那么……那么坚定无畏。”

 

“你们父子俩当然要感谢我~”瑟兰迪尔听了这话自己觉得还是很得意的,不过一看埃尔隆德忧郁的脸色,他就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根本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赶紧把话头掉转,“不过我也知道,那天是我太过冒险了些,不该怂恿他跟着我一起到处乱走。”

“您确实很有冒险精神,瑟兰迪尔……而你儿子实在是太过像您了,”埃尔隆德方才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这会儿有点儿疲惫了,“我也是一直担心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不怎么赞成让他俩混在一起。”

 

“哦~所以你一直都在——耿耿于怀?就为了我煽动埃斯泰尔走那个神秘古城的事,你就对我儿子也有偏见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嗯?”

“并不完全是为了这个。我预见了他们在一起会遭遇的灾劫……如果这条路让埃斯泰尔一个人走,还是可以独自走完的。但是莱戈拉斯……莱戈拉斯没必要同他一起遭罪。”

 

“如果是和朋友在一起的话,怎么能够叫做遭罪呢?”

“……”埃尔隆德沉默了许久,却并未回答他的话。最后却是对他缓缓伸出手来,“瑟兰迪尔,我还是先看看你的伤口吧。”

 

精灵王那白皙的线条分明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直从小臂歪歪斜斜地划到了手腕,黑红的血液还是时不时浸出来:

“不是那么容易恢复。不过应该比龙的烧伤要好治。虽然说那天狩猎的时候突然蹿出来的怪物把我吓了一跳~”瑟兰迪尔倒是很乐观,谈论伤口的时候也是一副很藐视的口气,“我们这会儿不是有埃尔隆德大人在吗?”

 

“首先别喝酒——”埃尔隆德一抬眼瞧了瞧瑟兰迪尔,这位美丽惊人的精灵王手边正好拎着一瓶葡萄酒,“算了,刚才那句当我没说。我先帮您疗伤换药——造成这伤口的刺客恐怕并非寻常凶兽,我得动用阿夕拉斯草,请您保持乐观的情绪。”

“我这人一向看得很开——不过刚才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能叫‘遭罪’?不是有人说过,苦难是越分越少,幸福是越分越多吗?为什么你觉得一个人会比两个人好?”

 

“因为变数——因为命运交错而让原本应有的道路发生的变化,就像原本两天宁静的河流汇在一起,就成了奔流不止的大江!现在他们是勇往直前了,可是他们即将奔向哪里呢?连我都很难预见他们的未来。因为他们现在踏上的路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条了。”埃尔隆德说。

“啊~预见什么啊……我一向觉得埃尔隆德领主文武双全智慧卓群,唯独这个附属能力实在是废得很——预见未来,又无法改变结局,那岂不是一件痛苦的事?还不如不见呢!自己安安心心地走路,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这就是我Ada遇见你的故事啦?”

精灵和游侠坐在山头上,黑色和金色的脑袋凑在一起看了半天信。

莱戈拉斯把信翻了个面,确定后面没有什么别的话了:“看起来Ada换了个新秘书?”

阿拉贡惊讶地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信应该是我养父的笔迹。”

“埃尔隆德大人?”莱戈拉斯忍不住又把信展开瞧瞧,“他吗?他前不久才回去瑞文戴尔啊!怎么又跟Ada在一起了?这说明什么——埃尔隆德领主在幽暗密林,还是Ada在瑞文戴尔?”

“应该是在密林——瑞文戴尔的纸张不是这种式样,而且这信纸上有淡淡的葡萄酒味儿——相信你应该对这个味道非常熟悉,莱戈拉斯。”

 

“哦——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精灵凑过去嗅了嗅,“可是埃尔隆德大人来幽暗密林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如果说是外交性质的访问,这往来得未免也太频繁了一些……”阿拉贡沉吟着,“我觉得养父也不是那种心血来潮就突然登门造访的人啊。”

“这么说是瑞文戴尔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他来幽暗密林搬救兵?”

“搬救兵也不至于要他亲自来密林,何况就算要搬救兵,就近也是洛丝萝林而不是幽暗密林。应该是幽暗密林这边出了什么状况,需要他本人前来——”

 

“天啊!我Ada的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吗?!”莱戈拉斯一跃而起,“需要埃尔隆德的救治?”

“有可能是那样——但并不严重。从这封信来看,你父亲能够口述这么长的故事,他的脑子很清醒,精神状态也极好。”阿拉贡连忙抚慰精灵王子,“所以你父王应该没事,而我养父能有空给他写信,看起来事态也并非紧急。但是我觉得很奇怪——幽暗密林这一带是出了什么毒物,竟然能够伤到精灵王?而且这伤势严重到非要埃尔隆德大人亲自治疗不可呢?”阿拉贡把那封信举起来对着阳光,他发现了信纸上沾着的一点草屑,用指头拈起来细看,却是阿夕拉斯草,这种东西一般是可以用其他伤药替代的,除非是用于治疗被黑暗魔法感染的伤口,“看来应该属于……非常罕见的黑魔法伤口……告诉我,莱戈拉斯,你们密林那儿除了怪模怪样的蜘蛛蝴和蝶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来自黑暗的特产?”

 

“来自黑暗的特产?”莱戈拉斯想了想,“除了那些小怪物之外——那只有死灵法师啰!”

“死灵法师?”

 

“是啊,一直住在我们幽暗密林南部多尔哥多的死灵法师,之所以这么叫他是因为传说中他能够操控亡灵,吸收恐惧的力量,还能制造一些恶心的怪物……啊,总之都是一些令人厌憎的勾当。精灵们都说森林里那么多的变异的大蜘蛛也是他搞出来的!”

“死灵法师到底是个什么啊?”阿拉贡依然不解,“邪恶的巫师?堕落的迈雅?有人见过他吗?”

 

“没有,Ada说那恐怕是戒灵在作怪——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特征也挺符合戒灵的模样。一直鬼鬼祟祟没个实体,靠吸收恐惧和黑暗而存活——那种古怪邪恶的东西我们也拿它没有办法。”

“之前就没人想过去调查吗?”阿拉贡追问。

 

“我们对这种恶心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讨厌他就和人类讨厌瘟疫一样,却也拿他没办法。何况他那儿的黑暗力量着实强大,自他来后,森林变得愈发阴暗诡异,我们的族人不得不在Ada的带领下从南部迁到了北部。这也是听族里的老人说的。后来我们在北,他在南,彼此还算相安无事——除了他每年都给我们整出一大堆的妖魔鬼怪,别的都还能忍耐。”

“啊——西尔凡精灵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阿拉贡喃喃说,“环境如此恶劣居然还能活得风生水起,你们一族的精灵各个都是勇士!”

 

“那可不——我们那儿可不比刚铎好多少,你们刚铎有瘟疫,我们那儿有个瘟神!刚铎好歹还有收成有好山好水,我们那儿从土地到树叶全都被污染了。”莱戈拉斯叹气说。

 

他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看到明晃晃的日头下飞过一片小小的阴影。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晃动的影子吸引过去了,仔细看时,那个影子越来越大,好像正在飞速地扑向大地。

“那是风筝!”精灵的视力一向占据绝对优势,马上就认了出来,“是一个三角形的红风筝!”

“这都什么日子了,居然还有人有心情放风筝?”阿拉贡飞快地拾起剑站起身来,“走,莱戈拉斯,我们追上去瞧瞧。”

 

风筝这会儿因为失了力,正在飞快地往山腰坠,他们打马飞奔,终于赶到的时候它正好落到一颗榆树上头。

阿拉贡忧郁地盯着那卡在树枝上的风筝:“我说——我勇敢善良的精灵朋友,你能否帮我把那个风筝——”

莱戈拉斯根本就没等他说完就已经跳下马来,三下两下爬到树上去了,很快就把风筝给摘了下来。

 

风筝上贴着一封信:

“致……不知名的你:

不管是谁,请救救我们吧!这个城市的人已经疯了!他们在互相残杀!医院成了屠宰场,隔离所都成了开放的公墓,每天都在往里面填充新鲜的活人!末日到来了……所有人都在死亡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的疯狂!

……

快来救救我们吧!梵拉啊,伊露维塔啊……所有的人民都在受罪,都在死亡,都在日益疯狂——所有神灵在上!如果不能拯救我们脱离苦海,何故还要让我们在这里如此煎熬呢?何不让我们这就沉入黑暗之中永远沉睡好让我们远离这种恐怖血腥的折磨呢?!伊露维塔啊,你真的抛弃了你的儿女了吗?

……”

 

“看来梦罗纳卡城里的人都已经全面失控了。”阿拉贡看完了信,简洁地说,“若是德内豪没来横插一脚来追杀我,说不定我现在还能用索龙吉尔的身份混到梦罗纳卡城里镇住他们。但是现在……”

“身份很重要吗?”莱戈拉斯忍不住疑问,“你之前不都一直是以医生的身份救人的?”

 

“医生——医生是可以治病,但未必能救命。医生不是总督,医生只能挨个儿去抚慰他们的情绪,但不能镇压暴动——他们都已经绝望了,绝望到疯狂,疯狂到自相残杀,剩余的只能跪着祈求神迹或者连神都放弃——”阿拉贡叹着气,忽然猛地拍了下脑袋,“等等!或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阿拉贡眼睛明亮地看着精灵:“你不是说过——德内豪和我长得很像?”

“是很像没错——你们差不多身材,差不多的黑发,灰眼睛,五官轮廓也很接近——”

 

“那就好办!现在德内豪是这一带的总督——我就假扮总督进城——命令他们停止厮杀,乖乖给我接受治疗。”阿拉贡说。

“又要假扮?!”莱戈拉斯叫了起来,“那好啊——但是你现在是‘总督德内豪’了,谁来扮演医生的角色呢?要知道总督阁下出身贵族,是摄政宰相的独子,但他并不会医术呀!”

 

“怎么不可以呀?你来当医生就行了!”阿拉贡按住精灵的肩膀,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我?我根本就不懂医术!”精灵王子叫道。

 

“不,你懂——你听我说,你是精灵——你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你生性仁慈善良——你叫埃斯泰尔——你是诺多族后裔,你也是埃尔隆德的嫡传弟子。你奉埃尔隆德领主之命前来援助刚铎。”阿拉贡认真地说。

“别胡说。我——不——干!”莱戈拉斯大声叫道,“我!不!干!”

 

可是当阿拉贡正经八百地把易容的装备行头拿出来之后,精灵就被诱惑得开始有点蠢蠢欲动了:

“莱戈拉斯——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嗯……试试看变成另外一个人?假装你是个温文儒雅、睿智轻灵的瑞文戴尔精灵嘛!人生难得几回能够让你变身一次。这可是为了人民,为了生命,为了最终的胜利!”

金发的精灵起初是板着脸的,但是听到阿拉贡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时候最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吧,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就是打个掩护吗?先说好,我可真的不懂医术,只跟你学了一点儿临时的抢救。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我们随机应变嘛!”阿拉贡机灵地回答。

 

阿拉贡让精灵换上华丽的红色丝绸长衣,腰间给他系上镶着珠宝的绣金腰带,外面再罩上一件半边袖子的白色丝质长袍,把他打扮得很有异域风情。然后阿拉贡又给他把戴上长长的黑色假发。

一瞬间,一个崭新的诺多族精灵诞生了!

“多么俊俏的精灵啊~”阿拉贡忍不住赞叹。换了衣装换了发色的精灵看起来整个儿气质都变了,华丽的服装显得他的身材更加高挑修长,黑色微卷的头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也使得他的气息更加神秘优雅——尤其是莱戈拉斯安安静静不张口讲话的时候,沉默得就像是一只小天鹅。

“阿拉贡,看着我。”莱戈拉斯高兴地说。

“嗯?”阿拉贡不明所以,不过依然还是睁大了眼睛认真看着他。

 

精灵按着游侠的肩,看着那双晶莹澄澈的灰蓝色瞳仁宛如镜子一样清晰地映着自己全新的、俊美的身影:“不错——我果然很帅!”他无不得意地说。

“哈!莱戈拉斯~”阿拉贡笑了起来,“接下来该我了!告诉我,德内豪他长什么样?”

 

 

变成刚铎摄政王之子德内豪似乎不需要多少周章,几分钟后阿拉贡就利用巧妙的手法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黑,肤色更加苍白,下巴也变成了削尖的。这不算什么,主要是这模样配上他那个神经质的气质、四处打探着的敏感的眼睛,还有那带着颤声的、有力的嗓门给人感觉完全是换了一个人:“吾乃刚铎摄政王埃克西里昂之子德内豪!汝等务必对我效忠!”

 

“你确定这是德内豪?”精灵忍不住问道。

“何必管呢,我不求化妆得像是德内豪,只求看起来像宰相之子就行了。我傲慢、坚毅、而且自视甚高。”阿拉贡说,“你呢?记住你现在是瑞文戴尔的精灵埃斯泰尔,你要微笑,记住要温柔,要亲切地对待每一个人。”

 

“我笑不出来!”精灵难受地叫道,“我天生高冷,我就是冰块脸!”

“记住你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假装你会笑!”阿拉贡恶狠狠地命令他。

 

莱戈拉斯觉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打马转身就走,阿拉贡却扯住了他的袍子死死拽住往后拖:“别这样,别使小性子,莱戈拉斯——为了、为了刚铎!”

“为了姬尔松耐尔都没有用!放手,我要回密林了!别这么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

 

太阳偏西的时候,梦罗纳卡城来了两位贵客。

一个衣饰华贵的贵族公子和一个美丽惊人的黑发精灵并排骑着马儿出现在他们城门口。斜阳给他们乌黑光洁的发丝镀上金红的光晕,他们那俊美的脸庞仿佛洁白的大理石雕像,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来人根本不理会守城的卫兵的阻拦,径自骑着马儿直冲本城最豪华的宅邸——城主的所在处——他们自称带着总督的委任状,来接管本城。据说来人是刚铎摄政王的公子德内豪,他带着一个来自瑞文戴尔的精灵,此人是埃尔隆德的高徒,或许对这儿饱受瘟疫折磨的百姓能够有所帮助。

 

本城的城主不得不接见了他们(这两人简直是气势汹汹地杀进来的):“尊贵的……德内豪大人,您为何只身前来啊?”这是个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鬓发斑白,从脑门到眼角唇边都布满了皱纹,脸上肌肉松弛,厚重的眼皮一刻不停地抽搐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我并非只身前来——我身边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精灵朋友。”那个贵族公子睥睨着半跪在地上的城主说,“而且事发紧急,我觉得如果带着大队侍卫赶路未免也太耽搁时间。起来吧,城主。我听说你们这儿在死人——”

 

“全刚铎上下都被瘟疫侵袭——有哪天不死人呐?”城主干巴巴地说。

黑发的精灵闻言,蓝莹莹的眼睛顿时就不悦地看向城主,似乎是在瞪他。

阿拉贡注意到他的伙伴的神态,马上微微抬手制止了精灵的所有动作:“我说的是你们这儿的人在自相残杀。”

 

“总得死个把人的,总督阁下……何况我们这儿并不是自相残杀,我们在试图制造秩序。这儿的人民都太乱了,每天都在死人,成堆成堆的尸体!他们开始到处乱逃,尖叫、呐喊、传播疾病——”城主说。

“所以你们就像围猎一样,把那些人当成兔子捕杀?嗯?”贵族公子斜斜地看着他,“还打着‘没有所谓的瘟疫,所有的死人都是因为有间谍投毒’这样荒谬的口号残害无辜?刚刚进城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你们在把一个男子拉去游街,你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投毒者、刺客、巫师,还是间谍?”

 

“那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从人群中随便抓来的个人罢了。”城主喃喃说。“总得死个把人的,如果杀一人能够让人民得到暂时的内心安定,让他们的满腔怨恨和恐惧有处发泄,牺牲个把人又有何不可呢?为了人民的身心健康,为了人民的利益——”

“德内豪”却暴怒了:“竟敢在我面前耍官腔!你个混账东西!”

 

城主刚刚才站起来说话的,被摄政王之子这么怒吼了一通,吓得又跪下去了:“我也没法啊!阁下不如看看这外面的情形好吗?当家的男人死在家里,死在大马路上,女人死在水井边上,马夫死在马车上,抬尸体的人死在送葬的路上!没人愿意去给死人安葬!人们都乱了,疯了,跑了,当然我也想跑,我也疯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得走了——”他说着说着就真的哆嗦起来,转身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反正你们有委任状——这儿就交给你们好了,我得带上我的钱财,找一辆马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看起来疯得确实差不多了,匆匆忙忙夹了一大堆东西,他就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这儿可是三层楼高的阳台啊!

阿拉贡忍不住跑过去看这人跳下去之后怎样了,没想到城主他跳到地上之后又飞快地爬了起来,卷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逃了。

 

“简直是求生的本能激发出来的奇迹!”阿拉贡眼瞅着城主的身影越跑越远,冷冷地说,“这么高跳下去他居然没摔断腿,跑得还跟个兔子似的。别拔箭了,莱戈拉斯——这人犯不着去追杀,就让他逃吧。他能撑着活到现在也算他自己有本事。”

莱戈拉斯还在忧郁地摸摸自己黑色的长发,他到目前为止还是觉得这个发色很别扭:“我觉得你的演技很浮夸啊,阿拉贡——‘不要在我面前耍官腔!’——啧啧,你应该表现得更加傲慢一点、怒气腾腾一点,贵族公子德内豪大可不必在这种小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宽宏大量。换了是我Ada的话——”

“得啦得啦,莱戈拉斯,我已经尽力装得很傲慢了。”

 

新来的总督很快就下令——把那个游完街差点要送上绞架的人放了,并且全城的人都必须立即停止斗殴厮打,各自回去自己家中清理房屋安葬死者,或者等送葬收尸的队伍上门来的时候把尸体交给他们。

 

血红的残阳落得只剩一半在地平线上,黑发的精灵静静在城市里走着,他背后跟着的是几辆巨大的板车,和一些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罩的士兵,这些人都是被新总督安排来清理这城里的尸体的。这会儿从广场到街道上到处都是死尸,处处都散发着腐烂的恶臭,绿头苍蝇、油光光的乌鸦在这股臭气之上盘旋飞舞,很快它们就被卫兵们赶开。

惊惶的人群这会儿一个个都躲在角落里,屋檐下,用惊恐的大大的眼睛看着精灵带着人从一条街道走到另外一条街道。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把死人的尸体都扔到车上去,然后他们将把他们弄到城郊火葬。医疗院的大夫带着年老的嬷嬷、年轻的妇女打来清水冲洗被死者的污物弄脏的街道。

 

确切地说,莱戈拉斯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干什么。他除了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人群之外,只看见满天的黄沙被晚风吹起,迷得他连道路都看得不太清了。

 

在他背后广场中心最华丽的那栋府邸的三楼阳台上,窗户开着,新任的总督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栏杆,俯瞰着这被瘟疫蹂躏过后的大地。他一直指挥着城里的卫兵们井然有序地收拾残局,注视着那些幸存的人在那儿忙碌,注视着精灵所走的路。

纵使背后没长眼睛,莱戈拉斯也是感觉得到阿拉贡的目光是一直贴在他身上的。或许阿拉贡这会儿是想下来,下来跟他换个位置,换精灵去楼上守望着这个城市,换他来摇着铃铛,收回那些死者的尸身,用平和的目光与那些人交谈——可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封附在风筝上的信已经告诉了他们实情——在他们来这儿之前这里的人们的精神早已被瘟疫摧毁,已经疯过好几轮——这儿的人有的出于恐惧,把自己亲人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大街上,他们的邻居也把自家的尸体往素不相识的人家的门口抛,在瘟疫肆虐的时候,有的人出于愤怒,把那些个看起来有瘟疫症状的人逮住谩骂殴打并且活活打死,这儿的医生曾经伙同卫兵,把熟睡中的瘟疫病人活生生地埋葬,在隔离区,他们把反抗的、逃跑的病患直接用箭射死……

谁知道此刻沉默着、隐藏在街角巷道里面的那些人当中,有几个在狂暴的情绪中做了杀人凶手?有几个抛了自家亲人的尸体呢?

 

但此刻,那些,似乎都不甚重要了。

在这一人一精灵来之前,他们已经干够了残暴疯狂的事儿,所有的感情都被榨干了。现在他们才明白过来,杀人、斗殴、唾骂、恐惧、逃躲——这些并不见得能够让自己的性命能够延长一些。

一旦明白过来他们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去,或者活着继续等死,这一切看起来都不怎么重要了。

他们不吵闹,也不疯了。就是安安静静地服从安排命令。

或许这两人的到来是能够给他们救赎的,或许这两人根本就帮不了他们什么,该死的还是得一个接一个地去死。

但是现在,至少气氛已经安宁下来了。虽然死亡依然紧紧地扼住他们的咽喉,他们明早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当中的哪个人会被带入永远的寂灭之中。至少现在,他们还是看得到一丝丝希望的。

 

希望就在那个红衣黑发的精灵身上。这里的人没见过传说中的精灵,但是听说过他们那夸张的神迹。他们一面在心底渴盼着这个精灵能够给他们显现出什么强大的魔力,一面又畏惧着他那双明亮透澈的双眼,畏惧那双眼会看到自己心底的罪与愧。

 

莱戈拉斯和阿拉贡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里的人需要的恐怕不止是医生,而是需要人压制住他们的疯狂暴动,而是需要人给他们获救的希望。

人不能总在恐惧与绝望中活着,被惊惶与黑暗压得太久,人就会崩溃、疯狂,总得有点什么支撑一下,支撑一下也好,哪怕是支撑着走上死亡之路呢,有那么一点信念,死也死得从容一点。

 

满天黄沙里,街道上的人们不过是凡尘俗世里一晃而过的影子,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们都在等待,都很安静。安安静静地等着救赎,或者等着永远地死去。

精灵走到一条窄小的上坡路,路边是土黄的楼房与围墙,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搂着小孩子在门洞里巷道里窝着,小孩子们喊着指甲害怕地望着他们。

莱戈拉斯眼尖,很快就发现那个站在路边戴着白色围巾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浑身发紫的婴儿尸体,但是那个妇人一直维持着那个低着头凝望着轻抚着孩子的姿势,于是他走上前:“夫人,您的孩子……已经……”那妇人蓦然抬起头。

昏黄污浊的一双眼睛!

这女人面相也不过四十左右,但那双眼睛仿佛是垂死老人的双眼!苍老、呆滞……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活气。

那女人缓缓地摊开手臂,把婴儿的尸体袒露在他面前,麻木着一张脸,也不悲痛,也没怎么哭泣。

 

满天的风沙还在不停地刮着,天色越发昏暗起来。

城里的人已经开始点上灯火。

他和那个妇人面对面站着,她垂着头,背靠着风沙侵蚀得斑驳而破旧的墙壁,他接过了那个婴孩的尸体,对面那妇人的脸孔却都隐没在风沙与阴影之中,看得不大清了。

 

他不知要如何去做、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有所帮助,才能表白他心中的同情。他只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做什么在这个承受丧子之痛的母亲面前都是毫无用处的。

不知从何处开始,人们都在轻声地哼唱着挽歌。低吟的、轻柔的、一致的悲哀的旋律飘摇在他们周遭。

那温柔的歌声让他想起他的那位朋友,那位还在窗台上凝望着远方的人。不知为何他似乎可以感知此时阿拉贡忧郁的目光,还能听得到他在自己心底说话的声音。

“你的力量比他们强大,莱戈拉斯……请把你内心坚定的信念传给他们。不要让他们这么寂静无声地走入这个寒夜。”

 

他手边尚有一盏提灯,这会儿他将它点燃了递给那妇女:“给您的,夫人。”

那妇人迟缓地接过灯盏,抬起头看着这个黑发的精灵,灯火的照耀下精灵的脸庞仿佛也闪耀着温暖的光华似的,深蓝的眸中也跳跃着明亮的火焰:“别让悲伤把您击垮,夫人——这旁边的几个小姑娘也是您的孩子吗?”

“我生了七个小孩子,”妇女沙沙的声音犹如簌簌的枯叶,“死了四个啦!”

“请让他们跟着您活下去。”精灵轻柔地说。

 

生平头一次,莱戈拉斯是在用这么缥缈而悦耳的声音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的微笑,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全然不是自己,而是像是被灵魂附身了的半梦半醒的人——一半的灵魂清醒着看着自己在讲话,一半的灵魂被他人所占据。没错没错——阿拉贡,埃斯泰尔——那种半明半昧之间从自己唇齿间发出的声音全然不是自己的,而是他的——他的温柔与宽和,他的温暖和亲切。是他,在透过精灵的嘴唇在为那些受难的人们默默地祝福祈祷,透过某一刻的灵魂的共通与他的心胸发出共鸣。

好在这一切奇异的特性头一次出现在莱戈拉斯身上的时候似乎一点儿也不令他本人意外——倒好像是他本该如此似的。就好像他生来就有一半的灵魂寄存在阿拉贡那儿,这会儿、在这样朦胧凄冷黄沙漫天的黄昏之中,他们的心灵与灵魂忽然就撞到了一起,合而为一……

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能年轻又沧桑,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是那么空灵轻盈看透红尘——精灵也是需要经历才会沧桑,精灵也是需要历经磨练之后才会看透红尘。像是莱戈拉斯这种活了千百年都没有开窍的精灵也是有的,或者终其一生都懵懂纯真的精灵也许也是有的。但未必每个精灵都能有一次像他这样,找到恰好契合自己灵魂的另外一半。

 

微黄的烛光照着精灵那张俊美的脸,他温柔而又温暖,他沉着而又坚定,就那么看着那个妇人:“请您……和您的孩子,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

 

“你当时是在和我说话吗,阿拉贡?”

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他们坐在温暖的壁炉边的地毯上,眼睛盯着熊熊炉火。

 

“啊,我说了,我说这儿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也没剩下多少被瘟疫感染的病人要我们救治了。我们来得太晚啦,莱戈拉斯……”阿拉贡强忍着困意捣鼓着他的药草。“太晚了……”

“不是刚才那句,我是说我跟着队伍运送尸体的时候。你跟我说话来着——”莱戈拉斯抱着双臂站在壁炉边上看着阿拉贡。

 

“那会儿啊~”阿拉贡揉着脑袋,“我好像是看到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得你那么远,我却好像清晰地看见你面前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妇人,抱着一个死去很久的婴儿,悲伤得哭都哭不出来。”

“啊~我知道了——你会读心术!”莱戈拉斯故意笑道,“我听说凯兰崔尔女王就会这个魔法。”

 

“读心术?我可不会这个——我又不是精灵,哪里会有这种魔法呢?只是看到了……至于为什么会看到我自己也不太懂。”阿拉贡疲惫地说。

“后来的我你看见了吗?”莱戈拉斯忍不住追问,出于一点点好奇和虚荣。

 

“看见了,看见了——你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明亮的灯盏,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火焰之中一样明丽。发着光,笑得那么温柔好看,又那么坚定有力……我感觉那都不是你了。但是很奇怪,那就是你。所以那一瞬间我站在阳台上,对自己说,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因为我目光所能及的地方,只有脚下这些忙碌的士兵和百姓,根本不可能看到你。”

“当然啦,当然是幻觉,那不是我呀——那是埃斯泰尔,是精灵模样的埃斯泰尔!”莱戈拉斯高兴地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拉贡揉着眼睛,“我挺累的。最后我还是没忍住跑下去吩咐他们去建立医疗站的事情啦。这儿的卫兵都不是很驯服——经历过那样的暴乱之后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对军队对纪律的敬意了,我不得不动用了一些威胁手段——”

 

有人在敲他们的房门。

“什么人,请进吧。”阿拉贡说——他已经吩咐了下人,只要是有必要,任何人都可以来他这儿求援。所以总督府门前并未设置阻碍。

 

卧室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轻轻地走了进来——这是个六七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他的服装整洁华丽过头了,他白皙的皮肤像是羊脂白玉,小圆脸上碧绿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像是波斯猫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挺可爱的,但是他脸上却带着一股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少年老成的气息。

小男孩盯着那个随随便便地坐在地毯上挑拣草药的新总督瞧了老半天,才缓慢地开口:“德内豪大人——不知您是否记得我们去年在刚铎的宴会上见过面……我父亲是——”

莱戈拉斯和阿拉贡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千回百转地奔过无数个念头,均是想着这小孩子居然认识德内豪,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要怎么糊弄过去才好?

 

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盯着他们瞧了半晌,突然大叫着就扑向了阿拉贡:“天啊!索龙吉尔!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自称是德内豪那个大坏蛋啊?”

阿拉贡吓了一跳,急忙拉起小男孩对着壁炉的火光仔细看,这小孩子白皙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呢!“你……你是希优顿?!天啊——你怎么搞得?怎么跑到刚铎来了?!”

(黑发叶子请参考魔戒卡牌游戏原画,没见过黑发叶子的话,明天我上图≥﹏≤。

图片来自新浪微博:巢中落满稻草灰的博主

游戏原画作者是:Magali Villeneuve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六)(上篇)(LA/OV)莱格拉斯X阿拉贡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本章有成人内容预警。另——本章无肉。别激动。

“好久不见了——密林来的客人~”美丽的暮星身着白袍,乌发如瀑披在肩头,她略略歪着的头贴在合起的一双柔软好看的手上,唇边绽着一丝温柔甜美的微笑,“您是莱戈拉斯?上次您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跟我们提起。”

“哦~”他笨拙地活动着麻木的舌尖,木然看着她,“我只是代家父来访……...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本章有成人内容预警。另——本章无肉。别激动。

“好久不见了——密林来的客人~”美丽的暮星身着白袍,乌发如瀑披在肩头,她略略歪着的头贴在合起的一双柔软好看的手上,唇边绽着一丝温柔甜美的微笑,“您是莱戈拉斯?上次您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跟我们提起。”

“哦~”他笨拙地活动着麻木的舌尖,木然看着她,“我只是代家父来访……令尊近况还好吗?”

 

“他在花园~”暮星笑开了,仿佛朝霞一般灿烂美丽,“瑞文戴尔又种了一些新的玫瑰花,他时不时就到那儿去瞧瞧。”

“好的——咱们也去那儿瞧瞧。”他鹦鹉学舌似的说着。

 

“我可不想去,”暮星笑着说,“我打算练剑呢,可是两位哥哥今天都还没来。您愿意陪练吗?密林王子的武艺我早有耳闻,一直都想会会——”

“呃……我……”他迟疑着,看着暮星那白如新雪的肌肤,心想在造物主如此偏爱的脸上留下伤痕恐怕是要引得梵拉震怒吧?“我不擅长击剑。”

 

“您别担心会伤着我——我练习用的剑都没有开口。”暮星穿着黑色的小皮靴,踢踢踏踏地把细细的剑认真找来给他看,“您瞧——”

她甚至在他面前用指头抵着剑尖弯了弯细剑,然后顺手挥舞了几下。她身姿窈窕,挥舞着细剑的姿势却也优雅动人。

 

“……”他沉默着。

“您担心会伤着我么?”她笑着问,“还是觉得小女子不够格与您这种久经沙场的战士打斗?”

 

“亚玟……”他尴尬地说,“我只是来问问埃尔隆德大人,关于我的那位朋友……埃尔隆德大人是否愿意对我透露他的消息。如果他还是像去年那样拒绝我的话,我也不便在此逗留了。”

 

“哦~谁?”亚玟那困惑迷惘的表情一如既往,“您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拉贡。”精灵苦涩地说——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带毒的匕首扎在他的舌尖上。

 

这时候正好暮星的双胞胎哥哥来了,他们进门的时候听到了她与他的对话——“他说的是埃斯泰尔。”双胞胎之一的埃拉丹说。

 

“哦~埃斯泰尔!”暮星的脸上浮现出渺茫的醒悟的样子,“啊!您的那位朋友我知道——前不久我还在洛丝萝林遇见他来着!”

 

“当真?!”他一跃而起,激动之下竟然抓住了亚玟的手腕!

“哎!”亚玟被他掐得很疼,惊讶地发觉这个精灵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明亮惊人!“哎,是啊……前几天我去洛丝萝林,遇到他了。不过他也没在洛丝萝林逗留多久,他是来问我凯兰崔尔大人一些事儿……他好像在追捕什么人。”

 

“他去哪儿了?”莱戈拉斯紧张地盯着她。

 

“他?我不知道呀!”亚玟笑着说,“我跟他不是很熟悉——只是帮他给外婆传话而已。他向我询问了一下父亲的状况,我告诉他说埃尔隆德大人一切安好。”

 

埃尔洛赫忍不住问道:“他有没有说时候回瑞文戴尔?他好久没回家啦!我们可想念他啦!”

“别急呀,哥哥……我问了,这个问题我当然问啦!”暮星微笑着说,“他没有回答呀!他只是说他还有事情要办,等事情办妥了自然要回来的。”

 

“什么事情呀?”这回是双胞胎之一的埃拉丹问了。

“他的任务——事关机密,他也没有对我透露啊!”亚玟依然笑得很迷人,“不过我想父亲应该知道吧?”

 

“父亲吗?”双胞胎兄弟面面相觑,“父亲不会对我们透露埃斯泰尔的消息的——‘这是他必须的考验,你们谁也帮不上忙。’‘我不会告诉你们关于他的下落,我只会告诉你们——他一切都好。’他一向都是这么回答的。”

 

“这不公平。”莱戈拉斯突然说,“埃尔隆德什么都知道,可是拒绝对我们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亚玟终于不笑了,她开始认真地打量着他,注意到他的满腔怒火——他的那股怒意更胜去年闯入瑞文戴尔之时:“哦……您是……想找埃斯泰尔吗?认真想?那还是别去求我父亲了,这只会让他不愉快,况且他对我们三个子女都不会透露的信息,又怎会对一个外人透露呢?有什么话不如告诉我吧,我在洛丝萝林的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碰到他。”

 

“如果您再碰到他……”莱戈拉斯盯着地面,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就告诉他,他有个朋友,一直在找他,一直希望他……”

希望他回来。

回来他身旁……

 

但是他忽然醒悟到这种话是不应对他人讲的。

 

亚玟觉察出他的迟疑,于是马上替他解围:“没事,如果您有什么不便透露的事情,写在信上吧,我帮您把信转交给他。”

他想了想:“不,不必了。我没什么要跟他讲的。我只是……”他忽而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不,如果您再看见他,请您代我向他问好就行了。”

 

“我会告诉埃斯泰尔,他有一个叫做莱戈拉斯的朋友,一直都很挂念他的。”

“不——何必呢?您只需要说……他的某个朋友对他问好就行。不必说我是谁。”

 

“为什么呢?”亚玟好奇地问。

“我并不希望他记得我。”莱戈拉斯艰难地说——解释这个很困难,但是亚玟是聪明人,应该能够理解……他的隐情。

 

亚玟美丽的眼睛眨了眨,很快就会意:“好的,不知名的朋友——我会把您的祝福和关心带到。希望埃斯泰尔能够明白——在这世上某个地方,还有个他已经遗忘的人在默默挂念着他!”

“您真是善解人意。”他真的是很感激。

 

“那好吧~”亚玟拍起小手叫道,“您来和我比剑——如何?作为我给您带口信的报答?”

“当然可以。”他笑着说。

 

然后他很光荣地输掉了——十招之内就被身手敏捷的亚玟挑飞了剑。

 

“哎!看来您说您不擅长击剑是真的呢!”亚玟惊奇地说,走过去把细剑捡起来递给她的兄长,“埃尔洛赫,换你来!”

 

============================时空跳动的分割线==========================

 

 

在长湖镇他们刚刚解决掉烤鱼的早餐,忽然就听到东岸那边好像有人在惨叫。

阿拉贡和莱戈拉斯都变了脸色,抓起武器往东岸跑过去。

那儿有个穿着破布烂衫的男人,被一头健壮的牛顶穿了腰部挂在了犄角上。

 

“天啊!”阿拉贡目瞪口呆,他没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形,委实不知道该如何援手。

那头牛看起来是发疯了,他用力甩着脑袋,一下子把那个人像个麻布袋子一样甩飞到天上去,然后落到它背后,被他抬起蹄子踢了一脚!

可怜的人惨兮兮地落到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阿拉贡连忙冲上前去。

 

愤怒的牛瞪着冒火的眼睛,低着头向他们猛冲过来!

 

“哇啊啊!”阿拉贡实在没有法子,只好大叫着跳到了牛背上,抓住牛的犄角,使劲把他往旁边拉。努曼诺尔人天生的战斗力惊人,他居然真的拉得那牛头转了方向。但是公牛的怒火却从那个人身上转移到阿拉贡身上了。那头牛开始乱颠乱跳,想要把他从背上甩下来。

 

莱戈拉斯匆匆忙忙地射了一箭——他射中了牛眼,但是这下子却把牛激得更加疯狂!忽然他一个发力转身,阿拉贡就被他给拱了下来!

 

“伊尔碧绿丝啊——”这回轮到莱戈拉斯叫喊了。

 

眼中血流不止的牛撒开蹄子就往阿拉贡这边急冲!

阿拉贡咬牙拔出了随身的手半剑,横着比齐眉心,凝视着冲过来的斗牛,就在那头牛冲到他面前的一刹那,手半剑狠狠地插进了牛身!

牛应声倒地。

 

“我……我刺中了它的心脏……”阿拉贡脸色苍白,随着牛倒地,他也跟着跌坐了下来。

 

莱戈拉斯脸也是惨白惨白的,一把将他拉起来搂入怀中:“谢天谢地——你居然知道它心脏在哪里。”

 

“埃尔隆德大人教我医术呢!”阿拉贡抬起头望着他说,“除了救人我还能解剖啊!我觉得我医术还不错的。”

他马上推开了精灵,跑去看那个被牛顶伤了的人——这人伤得简直只能用状况惨烈来形容了。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肠子都看得到了。

莱戈拉斯差点没吐了。

 

“莱戈拉斯,快——把你的鱼线,鱼钩拿过来!”阿拉贡急得推他。

“要那个干什么?”精灵不解。

“我要救人——快去!”阿拉贡瞪着他吼。

“好好好!我这就去!”莱戈拉斯一跃而起,跑得是前所未有的快——人家说能够救命你总得尽力配合不是?

阿拉贡连忙用随身的酒给那人清洗伤口消毒。

 

看来阿拉贡说他的医术学得好应该是真话。

——我们那位埃尔隆德大人的养子、瑞文戴尔来的小希望用直接用细细的鱼钩和鱼线做了个简易的针线,给那人把伤口都缝合,当然肠子也安回去了。

 

莱戈拉斯在那儿就跟看到费诺显灵了似的,傻了眼地站在一边看阿拉贡用如此简陋的装备给人家缝针,心想这样都能把人给救活那真是见鬼了。

 

结果那人真的被救活了——阿拉贡真乃神人!

 

阿拉贡守在那人身边一整天,一直都在照料他,病人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大吼:“莱戈拉斯——”

这时候莱戈拉斯就马上跳起来跑过去:“什么什么?要酒?还是要草药?”

“去找找镇上还有没有没有被搬走的酒。”“去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毛巾,把它们放热水里煮煮再给我。”或者是“给我去找阿夕拉斯草,或者别的什么药草,我们要止血用!”要不就是“我饿了!病人也需要补充体力,现在我们要吃饭!”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那伤病晕乎乎地醒来了:“我这是在哪儿?”

“您在长湖镇呢。”阿拉贡说。

 

“那头牛——”

“被我们煮了,先生。”阿拉贡指了指脚边的篝火,那头发疯的牛已经被莱戈拉斯煮了一小半——成了他们的中餐和晚餐,可能还会是明天的早餐中餐以及晚餐还有零食——

 

“它味道还挺滋补的,先生。”莱戈拉斯欣慰地说——密林的精灵很喜欢烤肉和美酒,牛肉当然也是极其符合他们胃口的美食,这让他觉得今天大半天的辛苦也没有白费。

 

“嗷——!”那人发出震怒的吼叫。

“别——别激动!先生,您这样会拉扯伤口的!”阿拉贡慌乱地按住他

 

“你们!你们竟然吃了我的牛!”那人震怒地捶打着地面,“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莱戈拉斯傻了一会儿:“我们也没办法呀,要不那头牛就真的把你给撞死了。”他用叉肉的叉子指了指阿拉贡,“找这位嘛——就是这个小子把你的牛给一刀杀了,当然,也是他把你好不容易从生死线边拖回来的。”

那人用冒火的眼睛瞪着阿拉贡:“你害死了我的牛!”

“他救了你的命啊。”精灵王子叹气说,“你这人真不识好歹。”

阿拉贡连连道歉,他心里也后悔死了——因为埃尔隆德大人跟他说过,穷人家的牲畜是多么多么重要,何况是牛这种非常贵的牲畜。

他跪在病人身边,给他擦汗,给他撕裂的伤口止血,说了不少好话请他息怒,不过人家因为他杀了他的牛,所以对他是深恶痛绝,所以根本甩都不甩他一下。

 

“得啦得啦,给他捡回一条命他还颐气指使的呢!”莱戈拉斯说,“把他晾那儿吧。他没对象可发火的话,看他还怎么横。”

“哎……我不该害死了他家的牛啊!”阿拉贡难受地叫道。“埃尔隆德大人一定会指责我下手不知轻重啊!”

“你不杀了它,我最后也会为了救你也会杀了它的。当时那情况太危险了——谁又能阻止一头发疯的牛呢?”莱戈拉斯不得不蹲下来抱住他的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好了好了,这都不是你的错。”

阿拉贡这会儿也没别的话好说了,就和他一起找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担架,把那个伤员抬回镇上的房子里。

 

精灵是活了千百年了,今天一天里就觉得自己的情商是蹭蹭蹭地突飞猛进——他救人反而被人吼了他也没生气,他一王子殿下被一小辈呼来喝去地差遣也没啥脾气。这样的事儿还真是头一遭——很难说这是因为什么,或许是那个伤病看起来是在太惨而救命的事情有很紧急,又或许是长湖镇的风景不错,让他没什么心情去发火。

“这还是我头一次给人治病呢。”晚上他们偷偷摸摸地躲在门外窝在台阶上吃晚餐——他们不敢当着病人面吃肉,当然也不能总是饿着肚子——阿拉贡小声说,“不过他活过来啦!真是一个奇迹。感谢梵拉!”

莱戈拉斯一边往嘴里塞肉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感谢你的养父教给你的医术才对。”

“莱戈拉斯,你认识河谷镇上的人吗?”

“认识,他们的国王和我们是老熟人了。”

“那我们找他们借一头牛行吗?打个欠条——送给这个家伙。就欠在我头上好啦。”

“这事儿呀!好办~不就一头牛嘛!”

 

这会儿天上挂着半圆的月亮,他们脚下的台阶下方就是密林的河水,在清冷寂静的夜里,水雾朦胧的长湖镇那些废旧都像是扭曲而怪诞的画,远空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叫得人心底愈发生寒。

他保证会把牛借到,阿拉贡安心了之后就又跑回去照顾那个伤员,跟他聊天,问起他叫什么名字,怎么被发疯的牛顶了,那人始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装睡。

“哎!您真是恨死我了。”阿拉贡叹气说,“别那么丧气呀,我们带您去河谷镇,到了那儿赔给您一头牛就是。”

“当真?”那人忽然掀开了被子,一双大得堪比牛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当真,当真。”阿拉贡认真说。

 

“我要那种体型健壮、有活气儿的!别给我那些懒洋洋的小奶牛!”病人大声说。

“好好好——”阿拉贡打着手势安抚他,“要什么牛您自己挑。费用我来负担——您可满意啦?”

“满意。”伤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亮得闪光的牙。

“您叫什么名字?”

“迭戈。”

 

阿拉贡这会儿忙了一天也是累了,就跟莱戈拉斯说自己要上楼去睡一会,让他来看着病人。如果有什么状况就上去叫他。

病人在那之后居然一直都很乖很安静,也没给他添什么麻烦。

他在病人床边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情,就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那迷蒙美丽的夜色。

背后却忽然响起那个病人带着咳嗽的、低哑的笑声:“多么漫长的夜晚!是不是?”

精灵略略偏了偏头,瞧了一下那个古怪的病人——这会儿他却没什么心情去搭理人家了。

“你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朋友一走,你就哑巴了是么?你不说话——这夜晚是何等地漫长啊!你就把自己陷在一片死亡的寂静里!”

——那病人无端端地发起火来了。

他冷漠地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着这或许是创后的一些心理狂躁,犯不着为病人的这点情绪去惊扰阿拉贡的好梦。

 

“我憎恨那个救了我的小医生!”病人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那么健康,那么强劲有力……那么有生命力!他甚至一刀就杀死了我的牛!啊……没错——他不仅年轻,他还很漂亮……”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家的牛,这小气的人啊——莱戈拉斯在心里想着,不过好像还有别的一些什么。精灵在心里警惕着——若这个病人胆敢口出恶言,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照着他脑袋来一下,叫他马上陷入昏睡无法开口。

 

“你喜欢那个小医生吗?你不觉得他很漂亮很强壮吗?哦,你们这些小精灵!浑身发着光,自以为堪比月亮圣洁高贵。在你们看来这世上最美的大约也就仅止于这种又冷又大、跟个死鱼眼一样的月亮了!生命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永恒的月光,生命对我而言就是死去的青蛙翻白的又滑又黏的肚皮!就像这个夜晚一样又冷又无聊!你为什么不让我就这么死了呢?!”

寂静和冷漠似乎并未让人的情绪平和,反而刺激了病人的狂躁,他躺在那儿,不停地咒骂着,捶打着床榻。

“该死的、该死的……生活啊!我为何不能死去?!”

 

精灵迷惑地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想死?”

 

这姓名的呼唤似乎是有些魔力,让那个狂躁的病人终于安歇下来。他闭上了那双深陷而发亮的眼睛,苍老松弛的眼皮耷拉着,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我今天是自己给牛喂了洒满了龙舌兰酒的草料,喂了很多……然后我把它引到河边上,激怒了它,让它对我冲刺——它喝得太多,平时又跟我感情太好……开头几次居然斜擦着我的肋骨跑了过去。然后我用刀刺中了他的脊背——它疼得愤怒起来,这会儿就找准了我了。”

 

“梵拉啊!”莱戈拉斯自言自语,“你真是个疯子。”

 

“就连死都如此艰难哩!”迭戈自言自语。“你们两个小混蛋,剥夺了我今生最大的乐趣。”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死亡也是一种乐趣。”莱戈拉斯有些好奇,他觉得要不就是这个病人发疯了,要不就是自己神经也不正常了,居然开始对这种疯疯癫癫的话题开始感兴趣。

 

“死亡的瞬间……跟做爱时的快感类似……”迭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把身子安放回枕头上,“我们做爱,我们死亡——我们把身体献祭出去,在那个昏昧而黑暗的时刻把自己燃烧殆尽,所有激情与刺激到达顶峰的一刻——我们的灵魂都接近天堂。”

精灵听得毛骨悚然,一阵阵细细的凉意从脖子后像蛇一样蹿过他的脊背,但是稀奇的是,他居然很喜欢听他说下去:“死亡和……?嗯……”

 

“做【】爱。高【】潮。”病人以一种苍凉疲乏的声音淡淡地说。

 

“……”自恃清高的精灵以前从未如此赤裸直接地、敞开了谈到性,也从未见过迭戈这样会为死亡认真、认真到愤怒的地步的人。

头一次遭遇这种状况的他被惊得没敢多说什么,就连脸红都不敢——尽管精灵那一贯含蓄优雅的道德准则和平和淡然的处事习惯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的心里早已天翻地覆——但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能站在这儿,凭着从出生到现在累积下来的傲慢与超“人”一等的“精灵气派”站在那儿,像个雕像一样地立着……实际上是带着惊愕与震动就这么站着听那人讲话……还带着些微的恐惧——那病人的话语一字一句宛如月色下冰凉的窗纱拂过他的肌肤,冷得他浑身颤栗,让他想要缩到黑暗里隐藏。

但是他现在已经在黑暗里了。黑暗抚去了他不必要的羞怯——因而此刻他倒是觉得安全而隐蔽,因而也感觉不到丝毫羞怯——他只觉得有些害怕。

但他又满怀期待——期待着迭戈继续说下去,他想静静聆听着这个疯狂的、求死的病人支离破碎的言语——因为毕竟是精灵,无论是对性、还是对死,他都有着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敬畏。

 

“我认识玛莲娜的时候,她才十四五岁。我那时候是平原上的强盗,帮着头儿去村里抢一些女人给他玩弄。我骑在马上把她搙来裹在毯子里,她咬伤了我的手,咬了一嘴的血。”迭戈缓缓地说,也根本就不在乎精灵愿不愿意听,他自己说他自己的就好,“她眼睛很大很深,看你一眼就像要钉到你心里去似的,头发黑得像是乌鸦的羽毛,一口细碎的牙沾了血,就跟石榴籽一样漂亮,我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心想着那些被送去给头儿玩弄的姑娘的样子……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像火一样的眼睛烧着我的心口!不知不觉,我就悄悄把她放啦。回去之后因为一无所获被头儿一顿毒打。

后来我头儿被官兵抓了,我也跟着蹲了几年牢。出狱的时候我一贫如洗……那天我在路边看到一个男的在猛踹一扇门,他很大火气,而且喝醉了酒,骂骂咧咧地把那扇门踹得稀烂。然后把一个女人从破烂的门里面揪着头发扯了出来。

 

那男人是原本是当地大地主的儿子,平日就干尽了欺男霸女的事儿。那天他正好看中了那家的姑娘,他想霸占她。

 

这时候我又看到了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火焰一样的光亮,我认出来那个女人就是玛莲娜。尽管她此刻已经首如飞蓬,鼻青脸肿,我还是认出了是她。

 

她也认出了我,她没有说话,她那双眼睛可以替代任何的语言——她只要看我一眼,就足以看到我心底去。我知道她要什么……

 

于是出狱之后——我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抢女人——我杀了那个男的,就像五年前那样,把玛莲娜抢到了我的马上……

 

我带着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城外的原野上,然后放她下来。我告诉她刚铎这儿已经待不下去了,我可以送她去洛汗,或者去孤山,去这世上随便什么地方。

她不说话——呵!原来她一直都是个哑巴!

她不说话,一直目光灼热地看着我,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那一天!那一天呵!我活了浑浑噩噩的大半辈子,从小时候在村子里跟着爹妈种地做工,长大了跟着一伙弟兄糊里糊涂地瞎混混,到处斗殴,也到处挨打,虚度了多少岁月,活得跟在烂泥里打滚的狗一样!

那天我带着她逃出了家乡,把那些愤怒惊恐的人抛在脑后……我们在泉水边把身上的伤痕和血水都洗得干干净净,就在青草地上做【】爱,在阳光下……我感觉我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激流冲刷过一样清爽自在!生平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活着!

 

你懂得吗?哦……你不懂得,你们这些圣洁、缥缈的精灵,总是自觉得有些对我们这些寻常人肮脏低贱的欲望高超得多的追求!哼!你还不曾爱过吧?你怎么会懂得呢?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永远的不满足——你怎么会满足呢?任何的甜言蜜语、什么眉目传情、什么海誓山盟,一切一切都不如直接酣畅的性【】爱来得实在!只有最爱她的时候啊……只有最爱的时候你才会永远都觉得不满足,只有在最后的结合的时候你才会平息你的渴望、让你的肉体和灵魂都得到安歇与救赎……”

 

“……”精灵默默听着,任那人一边诉说一边夹枪带棒地骂,他明亮的眼睛始终静静注视着地板上照着的月光。

 

“从那天起我就真正做了强盗——不是别人手下的喽啰,不是任人呼喝的打手。我开始真正地大干起来,我召集了人手,开始杀人越货劫富济贫,过着沸腾的生活……为了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在漂泊各地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为了隐瞒身份,会假装是‘斗牛士’。”

 

“斗牛士?”

 

“是的,一种优雅而又危险的职业,一种拿生命去献祭的冒险——就跟我干的事儿一样。我挥舞着红色的斗篷,挑逗那些斗牛,让他们兴奋、发疯,让他们从我身边风驰电掣地惊险擦过!然后被我杀死……这感觉非常兴奋、非常刺激……除了做爱和杀人,也就这件事儿最令我兴奋。在我生死悬于一线的强盗生涯里,这事儿是我最大的娱乐,能让我时时刻刻都体会着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快感。

我和玛莲娜做爱的时候也与斗牛类似……我们互相吸引,互相诱惑,互相挑逗,欲火焚身不能自拔,然后在欢爱与激情之中恨不能把自己和对方都烧死!

 

我斗牛,好几次都被牛擦伤了肋骨,被牛顶得跟个沙袋一样到处甩,却险险地活着。玛莲娜每次都在场,她每次都穿得像个女王一样站在看台上,看着我……

有时候她也斗牛,她穿上我的衣服,戴上我的帽子,挥舞着火红的布,她干得比我还漂亮!而且她天生的聪明机警,一次也没有被伤到过。

 

后来我们想来长湖镇隐居——开个酒吧什么的……我们解散了团伙,收拾了细软来到长湖,却不料酒吧刚刚建成那天就遇着了仇人。

这儿的地头蛇——曾经在洛汗当过强盗,跟我们交过火。他认出了我俩。他们听说过我们的名号,那天刚刚剪彩完在酒吧里,他们的头儿率众找上我们,带着他们的娘们,扯烂了我挂在墙壁上的斗牛士斗篷,砸了我赢来的桂冠,还嘲笑玛莲娜是个哑巴。

我们很快打了起来——我们两个,对他们二三十号人。玛莲娜用匕首割了那个头儿的鼻子,划烂了他的脸。我徒手杀了四五个,他们被我们吓到后转身就逃了。我还以为他们怕了我这就销声匿迹了。

 

有天我不在家里,到镇上的渔民家里帮他们修房顶,傍晚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我自己家里着了火。

玛莲娜还在家里!

我怒吼着跑回去,但是我抢救出来的只是她的尸体而已!

调查的官员都跟我说,这是因为史矛革有时候下山来,会烧毁一两栋屋子,但是我知道,如果是巨龙的话,它怎么可能只烧我家的屋子?!我才不信那套,我肯定是他们和地头蛇串通一气杀害了我的女人。

 

这大半年来,我就一直在复仇。我记性很好,我把那些个跟我们斗殴过的流氓都找到,一个个地拷问再杀死。七天前,我终于把所有仇人都杀了个干净。

只是玛莲娜已经死啦!

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因为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那样的女人,能够像我爱她那般爱着我。她死啦!我的生命也成了一片死灰,再也没有燃烧的温度,我的生命就跟这无聊难熬的长夜一样,令人厌恶又清冷。

 

所以就给自己挑了个最让我兴奋、最让我快乐的死亡方式。我想让自己被斗牛活活挑死!”

 

迭戈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死亡的瞬间,跟快感类似……

 

精灵沉默地走到窗台边,月亮已经淡下去了,远方深蓝的天幕上绽放着一朵紫红色的大丽菊,那是朝霞的光辉。清晨清爽的风儿吹起他那丝绒一样的金发拂过他燥热的脸颊。他听过很多优雅动人的爱情故事,但是从未见如此原始而粗野的激情……仅仅是靠一眼就能托付终身相伴天涯海角,敢把生命当做爱情的祭品……

——人究竟是怎样活着的呀!

 

他听到轻快的脚步声响,不用说,阿拉贡起床了。

那脚步声从楼顶盘旋而下,很快就出现在他背后:“莱戈拉斯——病人睡了吗?”

“刚刚睡下。”他如实汇报。

“哦~”阿拉贡趴在窗口,撑着下巴望着屋外的湖水,“天亮我们划船去河谷镇好么?”

 

“嗯,”精灵淡淡说,“别忘了我们还欠他一头牛呢。”

 

“哎呀~莱戈拉斯!”阿拉贡惊奇极了,“你居然还记着这事!”

 

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精灵蔚蓝的双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像是这朝霞一样绚烂——“告诉我,有没有一种……让精灵成为人的办法呢?”

“额?”阿拉贡怔住,“精灵成为人吗?那不行呀——除非你本人是半精灵,才有选择成为人的权利。普通精灵是无法变成人的,人也无法变成精灵啊。问这个做什么呢,莱戈拉斯?”

 

“我想……”精灵喃喃说,“我想试着像人那样去活一次,一天也好……”

——想体验一把那种燃烧血液、燃烧生命的激情。

激情,当然,即使是作为精灵也是有激情的。但是不是作为人类的话,似乎总觉得隔着些什么。是因为飘渺空灵的诗篇柔化了他们的血管吗?是因为恬淡平和的天性让他们的心绪无法激荡吗?是因为漫长的岁月让他们都慵懒困倦而无法集中身心?或许,只有像人类那样,在有限的岁月里,在脆弱而易碎的生命中,狠狠去爱一次,紧紧地抓住什么,才能触动怦然的心跳?

 

“那又有什么不同呢?莱戈拉斯——变成人无非是把你变得更加笨重更加脆弱而已。”阿拉贡拍拍他的肩膀,“我活了二十年,还从没见过像您这么古怪的精灵呢。”

 

“露西安不就选择变成人吗?”

“露西安有理由的——她爱上了人类啊!”阿拉贡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万一我也会爱上人类呢——这样我就有变成人的理由啦?”精灵郁卒地说。

“你爱上了?”阿拉贡惊奇地问。

 

“还没有。”

“那不就结了。等你爱上某人的那一天再去恳求梵拉试试嘛!”

 

后来他们到了河谷镇。

因为阿拉贡的医术确实很神奇,到达河谷镇的时候迭戈已经差不多能够勉强下地了。

河谷镇的国王巴德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只不过这儿都没怎么建好,条件很差,他只好把他俩安置在旅馆。国王巴德自己都是住在帐篷里面的。

 

阿拉贡还在河谷镇的最大的一间小旅馆里,嗅着这房子里的新油漆味,忽然听到屋外尖声叫喊。

他被吵到了,从旅馆的窗口往外望去……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被圆如弯月的牛角挂着,高高地顶在旅馆对面的塔楼森森白白的墙上。那个男人的整个胸口都被刺穿,小麦色的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身旁,正午的阳光照着那染红了大半的墙面。

 

是迭戈。

 

这一眼他就看明白了,这回就算是他养父埃尔隆德在此也无力回天了。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他惊怒交加之下大叫一声,推开旅馆的门就往对面的塔楼奔过去!

他拨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跌倒下来的时候不知被谁给接住了。

 

他茫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莱戈拉斯那苍白俊美的脸,莱戈拉斯的嘴唇也是泛白的,颤抖着的,眼眶居然有些红。

精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下子就把他紧紧搂入了怀中!

 

“他死啦!”阿拉贡难过地叫道。

“他死啦……”莱戈拉斯紧紧抱着他,低声重复着。

 

他确实如约给迭戈跳了一头最健壮最漂亮的牛。

他亲眼看着迭戈把自己的胸膛迎向那死亡的牛角,临死的前一刻,他是热烈地拥抱了那弯刀一样的尖角。唇边还噙着微笑,仿佛是在亲吻着空气中的某个灵魂。

 

============================依然是时空跳动的分割线============================

 

“我一直觉得那天的那个事儿很不吉利。”六十七年后的阿拉贡对精灵如是说,他们这会儿在吃着精灵钓上来的烤鱼呢,“那人被挂在牛角上,那墙上那抹血红色又大又亮,比太阳还要红艳,太妖异了。”

精灵一反常态地没有露出那乐天的笑容,他沉默着,低敛着眉眼。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寻死……”阿拉贡喃喃自语。

“我知道。”

 

“什么?”阿拉贡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呀——那头牛就是他委托我帮他挑选的。”精灵轻快地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忧郁的。“只是我一直没敢跟你说……他的女人死了,所以他就跟着死啦!”

 

阿拉贡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一只鸡蛋了:“你……你知道个什么?!你!!!我好容易把他救活!你却帮着他寻死!你疯了!你——”

“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精灵冷冷地说。“身为人类,连什么是爱情都不知道。”

 

“我又怎么不知道爱情了?你可别跟我说你跟我……”阿拉贡险些被鱼刺卡着喉咙,“那是人命!人命比爱情更重要!你这个脑子里装着些什么啊?莱戈拉斯……这种事情难道不好权衡不好理解吗?!”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如果你死了,我还不是也会陪你去死。”

 

“够了!”阿拉贡大声说,“这种话不要再说!哪怕是亚玟在我面前——我也不愿意听到这种话!”

“就连这点权利你也不给我吗?”

 

“我如果能够剥夺我就尽量剥夺你这权利!”阿拉贡怒气冲冲地说,“哪怕你后半辈子你都跟你最不喜欢矮人绑在一起,我也不想你死得多壮烈好看!”

“……”精灵默默听着。

 

“我收回方才的话。”阿拉贡总算平静了一点儿,“我其实宁愿你后半辈子能够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快乐而平和地过着幸福的日子。但是别说‘死’字,莱戈拉斯——那确确实实是人类的特权,你没有那个权利的。梵拉不会允许,我也不会同意。”

“哎!就为了你这句话。”精灵没好气地把烤鱼扔到一边,没胃口再吃了,“我知道,我也试过。这辈子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心碎而死——能够为爱而死。但是好奇怪,你走的那天我居然没有心碎。”

 

“因为那时候根本就不是爱吧?”阿拉贡平淡地说。

“不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有种感觉——虽然你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是我还是有感觉。你走了,但是爱还在。我知道那时候你还爱着我。”精灵认真地说。

 

“那不叫感觉,莱戈拉斯,那个叫幻觉。”阿拉贡也很认真地纠正他。

 

(流水账的一章,不怎么满意啦……我还是想回归逗比文风的,不过现在这状况有点严肃。该成人向的时候就不该逗比的啦~

R18的意思涵盖很广的啦……本章情节就是R18的。成人化的思量和感情冲动等等,总之不会是小清新小甜蜜的罗曼蒂克。今后大量篇幅估计也是R18的啦。)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五)(上篇)(LA/OV)莱格拉斯X阿拉贡

目录: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高虐预警!高虐预警!高虐预警!

——别说我没提醒!】


“在那之后你去了哪儿?”大步佬问精灵。

“在……什么之后?”精灵眨着眼睛反问。


现在他们护戒小队是在森林里的某个山洞,天上下着瓢泼大雨雨。他俩守在洞口值夜,面对面坐着,脚尖抵着脚尖。为了不让谈话被沉睡的伙伴们听见,他们不得不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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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高虐预警!高虐预警!高虐预警!

——别说我没提醒!】


“在那之后你去了哪儿?”大步佬问精灵。

“在……什么之后?”精灵眨着眼睛反问。

 

现在他们护戒小队是在森林里的某个山洞,天上下着瓢泼大雨雨。他俩守在洞口值夜,面对面坐着,脚尖抵着脚尖。为了不让谈话被沉睡的伙伴们听见,他们不得不坐得远离洞内。

 

“你知道的,上次分别之后。”阿拉贡无奈地说。

“哎!那时候呀!”精灵大声地叹着气,“我到处去找你,可是我上哪儿去找你呢?你去了哪里呢?抛弃了你自己的名字,隐没了你的身份,可能还改换了你那张脸。我走过好多地方,听过好多故事,故事里面的主角们,人人都像是你,可是又好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你一定是躲到太阳背后去啦!我怎么找怎么找,人海茫茫,总也找不到你。我怀疑我已经渐渐把你忘记啦!我怕你老了,变了,面目全非……直到哪天你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那是你。或许呢?或许某天我曾经与你在街上擦肩而过,可是我们都毫不知情。”

 

“可不是吗?!或许我们已经错过上百次了,可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阿拉贡轻轻地说,“那段日子很难受吗,莱戈拉斯?”

“哎!这还用说吗?我的心就是从那个时候被一寸寸风干的,现在它已经化成灰了。”

 

“愿它永远也别死灰复燃!”阿拉贡面色阴沉地说。

“什么意思?!”精灵睁大了眼睛。

 

“因为心死了总比心痛着好——比如我死后。”阿拉贡平静地说,“以前那时候你还有个念想,还有个人可以找。但是在未来,你是没有任何法子可想的。那样苦痛难捱的日子,还要持续千年万年,永远都没有尽头。你真的想要吗?”

“我想不了那么远的事情啊!你还能活好久呢!”小精灵叫道。

 

“顶多百年吧——太短了,对精灵来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儿。”阿拉贡看了精灵深深一眼。“所以这种事情,你还是不想得好。”

“这可由不得我。”精灵无奈地笑着。

 

“嗯?”那双灰蓝的眼睛忽然抬起来,静静地盯着他,“还是想要我吗?时至今日?这么潦倒、落拓、苍老……而且难看——”

精灵忍不住噗嗤一笑:“是啊是啊,你难看死了,难看到我看着你再没能激起我心中一丝一毫的激情了!”

 

阿拉贡现在确实很狼狈。

他浑身都被飘摇的雨丝淋得湿透,头发被浇成了一绺一绺的贴着脸,因为寒冷,他这会儿整张脸的肌肉都紧绷着,下颚那形状粗犷的骨头的线条都显露了出来。

这会儿他们不能再拥抱取暖了。

精灵淋得比他更厉害,体温比他还低。雨水飘了他满头满脸,漂亮的金发都被沾湿成了棕黄色,他却还是笑着的,他抱着弓坐在阿拉贡对面,抬头就能瞧着那位游侠冷静的俊脸,所以他还是笑得很开心的——其实只要眼前看得到他,他就会觉得很开心。

 

“以前我好像从未注意过你痛苦的表情。”阿拉贡瞧着雨中精灵那张像是带着露珠的玫瑰花瓣一样的脸,“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哭泣。”

“我很久都没有哭过了。印象里也只有那一次,最近那一次——你走的那一天,你让我红了眼睛。”精灵很认真地回忆着,“如果我们都死在了那一天该多好!”

 

“那一天啊……”阿拉贡疲惫地回应,“我还以为我获得新生了!可是我走出了那一天之后,却在无数个飞逝的日日夜夜里怀念我最想出逃的那一日。”

“那么您就回来!”精灵大声说。

 

“不,”阿拉贡抱紧了怀里的剑,平和地看着精灵,“那一天只是一个永恒的幻觉,我回不去,你也追不上。”

 

那一天精灵还是追去了瑞文戴尔。

那一天下着比今天还要大的倾盆大雨,雷电伴着轰隆的响声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瑞文戴尔那华丽高大的屋脊上。

 

“父亲,今天的雷声好大。”亚玟在壁炉前绣着花,双胞胎在她身后坐着靠着,瞧着他们妹妹的手艺。

埃尔隆德站在壁炉前注视着明亮的火堆,乌黑的眼睛里也映着那明亮的火光。

 

“父亲,给我们念念诗吧~”他那美丽的小女儿又说,“我绣花绣得累啦!父亲,请念念吧,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轰隆!”

那雷声震天炸响,吓得屋里的人心里都是一跳。

 

“太吵了。”埃尔隆德淡淡说,但是他还是拿起了诗集,“但——既然你们这么想听,那么就念一首——献给露西安的玫瑰花……”

 

“砰砰砰!”

“外面这雷声一点儿也不见小!”埃拉丹抱怨着。

“不是,”亚玟站了起来,绣棚落到了地上,“父亲,有人在敲门呢。”

 

因为打雷下雨,所以宫殿的大门今天是紧闭的。

美丽的小姐跑到了门口,放下了门栓,打开了大门:“请进——请问您是——”

 

门外站着一位金发蓝眼的精灵,他的斗篷帽子被风吹了下来,俊美而苍白的面容上沾满了雨滴:

“打扰了,我找——”

 

“谁?”亚玟惊奇地问。

 

“我……我找……”雨珠顺着精灵那秀巧的眉骨、鼻梁不住地往下掉,他的眼睫毛上面也是沾满了雨水,害得他视线朦朦胧胧的。

眼前的那位小姐……乌发莹脂,如晓月清辉,花树堆雪,真乃绝代佳人!她站在那儿就是一幅端庄优雅的壁画。

不用说了,如此惊世美人一定就是亚纹——美丽的亚纹,传说中的集智慧与美貌于一体、可望而不可即的暮星公主。

 

“我……”精灵不断地咳喘着,一手扶着门框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握拳轻轻遮住口唇,“我想问问阿拉贡——”

亚玟惊讶地看着他:“阿拉贡?谁呀?”她转过身去朝屋内轻声叫唤,“父亲——这儿有一位客人,我能请他进来吗?他来找阿拉贡——父亲,您知道阿拉贡是谁吗?”

 

莱戈拉斯震惊地望着亚玟的脸!

 

——她居然连阿拉贡是谁都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连阿拉贡是谁都不知道?!

 

哦,说不定还是知道的,至少她应该知道埃斯泰尔……但埃斯泰尔对她而言是谁呢?一个名字、一个匆匆一瞥的身影……好吧,她现在说不定连埃斯泰尔的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阿拉贡对她而言其实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吗?!

所以说——他口口声声地发誓说深爱着的、迷恋着的、让他魂牵梦绕的其实只是一个陌生人吗?!

 

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呢!

他又能知道她多少呢?!

 

埃尔隆德秀雅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高大的宫殿门后踱出,在华丽的绣花窗幔前站定了远远地望着他,脸色温柔而沉郁:“进来吧,孩子,你需要来烤烤火。”

 

“不,我不进去了。”精灵用力眨着眼逼走眼角的雨珠,带着恳求的神气望着瑞文戴尔的领主,“您能让我见见他吗?您知道我是说谁——”

 

“他也不在这儿。我让人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但是我不会透露他的去向。”埃尔隆德柔声说,“我知道你想恳求我,我也必将为你而心软……但是,莱戈拉斯,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怎么会呢?”精灵好像是浑身都脱了力地靠在门框上,“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啊?!明明是你们带走他的。什么叫‘他的意愿’?!”

埃尔隆德静静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呢?如果他不愿意走,我们怎么也带不走他的,不是吗?”

 

雨落倾盆。

 

“我做过什么?”精灵呢喃着问自己。“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没有错呀,”埃尔隆德轻柔地劝慰他,依然站得离他很远很远,“错的是他,责任在他,所以一切苦果都得他自己吞下。”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精灵大声质问,脸上冰凉的、温热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是泪。

 

 

年轻的阿拉贡在漂流的小船上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身在密林河中央了。

哎,天气阴沉沉的,谁知道这是早晨还是傍晚?

莱戈拉斯在他对面划着船,脸上的表情就和这阴郁的天气一样!

他爬起来,觉得浑身都快僵了:“我们到了长湖镇了吗?”

“快了。”

 

他眺望着远方迷蒙雾气之中隐隐约约的黑点儿:“唔——我看到啦!那个水上的镇子啊!”

那些是朦胧的影子,在渐渐靠近之后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灰黑的房子,灰黑的砖瓦,烧焦的街道,倾塌的桥梁——这儿都已经荒废了。

 

“哎!有人吗?”阿拉贡站在船头,用手掌握成喇叭大声喊着。

没有回音呢。

 

“有人吗?这儿还有人吗?”他又问了两遍。

一只大大的乌鸦飞到了他们船头:“殿下……”

它居然会说人话!

阿拉贡吓了一跳。

 

莱戈拉斯瞟了它一眼:“原来是渡乌的首领罗克呀!”

 

这是一只相貌非常潦倒的渡乌,它看起来很老很老,动作也很迟缓而笨拙,而且头顶的羽毛都秃了。但是他非常聪明,在渡乌当中他是最有学问也最有智慧的那一个了。五军之战的时候,他就是精灵和人类、矮人之间的信使,给他们传递过不少情报。瑟兰迪尔和他很熟悉,矮人们以及矮人的先祖们也和他们一族挺熟悉的。

 

莱戈拉斯放下桨,蹲下来伸出手,罗克就跳到了他的手上,对他俯下头:“幽暗密林的王子啊,您来此有何贵干?”

“我?我来这儿——”莱戈拉斯四下看了看,感觉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带着埃斯泰尔来的,这位,就是埃尔隆德大人的养子。他对长湖镇很感兴趣,就要我带他过来看看这儿……观瞻遗迹。”

 

“哦,尊贵的……先生,瑞文戴尔的贵客!”老渡乌又跳到阿拉贡面前深深一揖,“请随意看看。这儿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史矛革引起了大火之后,居民们都迁徙去了河古镇。他们把能够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啦!这儿只留下这些断壁残垣,还有史矛革的尸骸。”

“史矛革的尸骸!”阿拉贡眼睛瞪得溜圆,“天啊~巨龙的尸骸啊!在哪里?”

 

“在这儿,在这儿——”渡乌跳来跳去,啄着他们的船底,“就在你们脚下,你们划过来的河流正是贯穿这个长湖镇正中心的水道,史矛革被射杀的那天,他巨大的尸骸从半空中落下,一直落入了这里。他的身子比风车还要巨大,他掉下来的时候砸碎了这镇上最大最结实的桥梁——”

“哎呀!”阿拉贡叫了一下。他看着那个老渡乌颤颤巍巍的身子,有点儿不忍心,就走上前去把罗克抱了起来,“哎呀——听起来真是很吓人呢!能够射杀史矛革的人真是个英雄!”

 

莱戈拉斯靠了岸,缆绳随意地系在栈桥边。

“这有什么呀?”莱戈拉斯说,他把阿拉贡拉上岸,“五军之战的时候我还杀了博格呢!”

“博格?阿佐格的儿子博格吗?”阿拉贡眼睛亮极了,“那个残忍嗜杀的半兽人!天啊,莱戈拉斯王子——你真是——”

“我帅呆啦——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莱戈拉斯冷冷截住阿拉贡的话头。“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我险些去了半条命。”

“噢……”阿拉贡默默摸着罗克的小脑袋,心想着精灵王子的脾气真是古怪,人家夸他,他还不高兴。

 

“你以为呢?埃斯泰尔——我可是屠过半兽人首脑的小精灵呀——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横了?”

“再也再也不敢啦~”阿拉贡做了个鬼脸,“我好怕你打我哟~”

 

精灵踩着栏杆,抓着房檐,三两下就轻盈灵敏地跃到了屋顶上。

“哇!”阿拉贡在下面瞧着身姿灵巧的精灵看得瞠目结舌。

 

“这里以前没有这么大的雾啊~”精灵喃喃自语,他伸直了手臂抓着那破败的房顶上露出来的柱子,围着它转圈玩儿。

渡乌呱呱叫着:“殿下,这里以前确实没有这么大的雾的,但是史矛革死后就有啦——他沉入水底之后,肚子里的火气就一直在蒸腾翻涌,这会儿湖面上的水都是被他的怒火蒸出来的!”

 

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精灵差点一个失手就滑了下去。

“那岂不是这里的河水可以用来泡温泉啦?”阿拉贡说。

“那可不?但是没人敢呐!传说这水底下还有史矛革的阴魂呢!就是这里的鱼儿都没人愿意捕!害怕史矛革的诅咒啊!”渡乌认真地说。

莱戈拉斯跳了下来:“长湖镇都荒废了,变得我一点儿都认不出来了。”

 

阿拉贡却四下张望着,看着这儿的废墟之中林立的残破的楼房,从这颓败的废墟之中他又看到了长湖镇昔日风光漂亮的印象。他觉得这儿还是很美的。虽然残破,但是残破本身也是一幅颇有情怀的画卷——尤其是配着这雾气朦胧的朝阳,配着这阴霾晦暗的广阔天空的时候。整个天地都仿佛是一幅安静的画。他贪婪地看着,想把这一切都装到脑子里去。

 

看那灰糊糊的堡垒!那儿说不定曾经是个塔楼~看那个倾斜的、扭曲的房子,它看起来就像是蛋糕上的奶油被揉捏的形状!哦哦,那一夜一定是天崩地裂的一夜,它把这儿一切规整的、漂亮的东西都摧毁了,留下这种可怕的痕迹。看着那些黑色的墙面,可以想象到那晚的大火熊熊,仿佛可以想象那晚人们凄惶的脸。

 

“哎!这儿原本应该是很美的……”阿拉贡叹气说,“我看得出来啊。这些建造在水面上的房子很精巧,这儿的街道四通八达,应该也很繁华。”

“可惜这儿废了。”莱戈拉斯又说。

 

“不会,不会废掉的。”渡乌的首领严肃地说,“这儿房子是烧了,可是岸上还有他们的土地呢!这儿的气候也不坏,每年都可以有不错的收成。他们只是暂时走啦,带着他们的牛羊,他们的马和粮食。不过这儿迟早还是会兴旺起来的,毕竟这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呀!”

“嗯嗯~”莱戈拉斯漫不经心地说。密林的精灵都不事生产,对耕作这方面没多大兴趣。

 

“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回来,”阿拉贡抚摸着渡乌的羽毛,“这水上的城市多么漂亮!如果重建起来,会比任何广厦高楼更加美丽别致!罗克——这儿的居民以前是耕种什么呢?主要还是捕鱼吧?”

“苹果,麦子,土豆……什么都种!当然长湖镇的居民家家户户都是捕鱼的。只不过这儿不太繁华。毕竟这儿太偏远啦!而且一直都很穷。因为史矛革占据孤山之后占据了原本属于镇上人的财产,而且他偶尔还会冲下山来吃人。所以商人旅客都不怎么喜欢来这里。除了附近的精灵们喜欢和长湖镇的人交易以外——”

 

阿拉贡偷偷瞧了一下莱戈拉斯:“密林的精灵们和长湖镇的居民交易什么呢?”

“主要是一些——魔法产品。”莱戈拉斯面无表情地说。

阿拉贡却想到了他们大密林出产的特大号毒蜘蛛以及那些黑得连花纹都看不到了的帝王蝶。八成那些东西也可能是重要的魔法道具或者药品?

 

“这儿的人真是生活艰难。”他叹气说,“还好史矛革已经死啦!”

“你们再往北走一些,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到河谷镇。旧的长湖镇居民都迁移到那儿去了,那儿现在建起来了,非常热闹繁华。”

 

“好的,罗克,我们这就往北走。”

“我先走一步,我要告诉河谷镇的国王,密林的王子和瑞文戴尔的贵客来了的消息,好让他们欢迎你们。”

 

“再见,罗克。”

“再见,埃斯泰尔,再见,王子殿下。”罗克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用沙哑的嗓子跟他们告别,“对了,在这片湖水上……据说,如果是胆大的人,是可以捞到史矛革遗留下来的珍宝的。他被射杀的那天,身上穿戴着钢铁般的鳞甲和宝石。”

 

莱戈拉斯目送着渡乌离开后,转过头看看目光依然恋恋不舍的阿拉贡:“你一直都没吃早餐,现在饿了么?”

“有点儿,这镇上还会有什么东西剩下?”

 

什么都没剩下,一个果子一片面包都没剩下。

莱戈拉斯倒是找到了一根钓竿:“我们来钓鱼怎么样?”

 

“吃这湖水里被恶龙的气息沾染过的鱼么?真带劲的!”阿拉贡笑了起来,“我们会被诅咒吧?”

 

莱戈拉斯安钓饵、投入钓钩什么的还像回事。

但是钓鱼的时候就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了。

差不多每三秒钟他就要把钓竿提起来看一次,然后再一脸冷毅地把钓钩抛下去。

 

“可是你这样完全钓不到鱼的呀!”阿拉贡忍不住开始指手画脚,并且试图抢夺莱戈拉斯的钓竿,“你把鱼竿给我,让我来。”

“不行。”精灵王子断然拒绝,“这是我的,不准抢。”

 

“……”阿拉贡眼巴巴地看着精灵王子继续蜻蜓点水地抛钩,三秒提一次钓竿,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嘀咕一句,“哎!我养父对我的训诫果然是很有道理的呀——‘美丽是一种天赋的权力,寻常人都会畏惧这种力量’。”

“说什么呀?神神叨叨的。”莱戈拉斯斜眼瞟了一下他。

 

“意思是——您长得太美,以至于我很畏惧您,不敢违抗您啊!”阿拉贡可怜兮兮地说,“漂亮的人天生就有横行霸道的权力啊——我养父是这么告诉我的!”

莱戈拉斯愣了老大一会儿,一时间搞不清楚阿拉贡是在奉承他漂亮还是在骂他霸道。最后他冷冷命令:“说人话。”

 

“我早饭没吃,已经饿了整整两个小时——现在能把钓竿转交给我吗?”阿拉贡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地说。

莱戈拉斯二话没说就把钓竿塞阿拉贡手上了。

 

——其实埃尔隆德还有后面半句话他没讲出来:

“美丽是一种天赋的权力,聪明的人会利用它颐气指使,迟钝的人会为它所累,盲目的人都会畏惧且臣服于对其盲目的崇拜之中。

美丽本身并无善恶可言,但是因为作用于人,它就会成为力量,成为武器,或者沦为罪恶。

埃斯泰尔……你是骄傲的,刚强的,也必须是清明而柔韧的。这世上有许多包着糖衣的毒药,也有带着尖刺的玫瑰。不是每一种美都值得你去亲近或者眷恋,并不是每一种美都会善待于你。

因而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因为其美丽而动摇自己的心神。并保持你清明的双眼和刚强的意志……不要被任何力量或者形式征服,否则你的心灵会直白地让你感受到屈辱与愤怒的痛苦……”

 

他钓了三条鱼上来,掏出小刀洗刮鱼鳞,剜了鱼鳃和内脏,干得倒是挺熟练。一边烤鱼的时候他一边看着对面莱戈拉斯的脸,他就想着养父的话:“不知道这个精灵王子是否知晓自己的美貌呢?看样子是不怎么知晓的……所以他不懂得用自己的魅力去驱使别人,他只知道用暴力去驱使别人。”

最后他把烤的香喷喷的鱼递给精灵:“王子殿下对早餐可满意?”

对方难得地、很吝啬地表示了一下对他厨艺的赞赏:“手艺不差~不过我可不能原谅你打扰了我钓鱼的兴致!”依然是那高傲的,不屑的语气。

“是啊是啊~”阿拉贡无奈地说,“哪天我不在您身边,您一个人就来钓个够吧!”

 

 

后来的后来的某天在安都因河畔。

精灵安安静静地坐在船上垂钓,金雳坐在他脚边摸着自己的胡子:“莱戈拉斯,你还要这么坐着不动几分钟啊?”

莱戈拉斯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蔚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望着远处的浮标。

金雳又抱怨了几句,但是精灵一直都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湖面突然泛起涟漪,精灵火速收线!碧绿的水面上划过一道无声无息的水浪,一条银色的闪光的鱼儿扑腾着被拽到了船边,鱼线一提,光溜溜湿漉漉的鱼儿一下子就跳到了矮人的怀里!把刚刚在暖阳下打瞌睡的金雳吓得哇哇大叫!

“小精灵!疯精灵!你故意的!该死!你就是故意的!”弹跳着的鱼噼里啪啦地把水珠甩了金雳一脸。

 

精灵哈哈笑着,俯身去抓住在金雳怀里乱弹乱跳的鱼儿:“今天的午餐!快去叫山姆和弗罗多!小霍比特人这会儿肯定迫不及待要展示他们的手艺呢!”

“哎哎~”金雳慢腾腾爬起来,“我去叫他们准备一下。咦,阿拉贡呢?”

“他昨晚值夜,这会儿在补觉呢。”精灵微笑着说,“等午餐准备好了再去叫醒他。”

 

“啊,他可累坏了不是?自从甘道夫走后他一直都带着大家,一个人撑着可不怎么容易。”

“是啊,所以你跟我还是要少吵架,不要惹人家心烦。”

 

“我什么时候跟你又吵架啦?上次吵架还是在莫瑞亚矿坑呢。”

“你这不又在发火吗?”

 

“哎呀~”金雳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哎呀……小精灵真是敏感细腻的生物,简直跟姑娘一样难伺候——哼哼,好吧,我不发火就是了。”

 

小精灵提起钓竿,走到岸边一棵榕树下,游侠在那儿酣睡。正午温暖的日光照着他那张俊朗的脸。

莱戈拉斯握着钓竿,屏住呼吸静静瞧着他,瞧着他那眼角温柔的纹路和宽阔的额头,看着那紧闭的双眼。他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看上去格外地沧桑与疲惫。

 

精灵俯下身去,仿佛是想要伸出手去抚摸那沉睡的人紧闭的眼。但是却在堪堪离着他的脸颊几毫厘的地方止住了。

白皙柔软的手指虚虚地掠过那高挑的眉弓,最后却是缓缓拽成拳收了回去。

 

他终究还是站起身,握着钓竿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来自远方十四(ALA/莱戈拉斯X阿拉贡 LegolasXAragorn)

十四


本章有瑟爹戏份预警 


“父亲:


 您给我找的一个好人啊!

我的那个朋友……埃斯泰尔,索龙吉尔,阿拉贡,神行客或者大步佬、杜内丹什么的,他的名字实在是太多,也不怪你记不下来——我的那个朋友,这短短几天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他对我所做的一切足够让我西渡阿门洲一百次!


大半个月前我还沉浸在个人的痛苦之中,但是现在——好吧,我之前的痛苦算个什么呢?!比起我现在这状况,之前的那些痛苦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您说得没错——阿拉贡真是个好样的!我觉得在他的影响下,日后若我变成一个浪迹花丛的浪子,或者冷酷无情的混蛋都不足为奇...

十四


本章有瑟爹戏份预警 


“父亲:

 

 您给我找的一个好人啊!

我的那个朋友……埃斯泰尔,索龙吉尔,阿拉贡,神行客或者大步佬、杜内丹什么的,他的名字实在是太多,也不怪你记不下来——我的那个朋友,这短短几天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他对我所做的一切足够让我西渡阿门洲一百次!

 

大半个月前我还沉浸在个人的痛苦之中,但是现在——好吧,我之前的痛苦算个什么呢?!比起我现在这状况,之前的那些痛苦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您说得没错——阿拉贡真是个好样的!我觉得在他的影响下,日后若我变成一个浪迹花丛的浪子,或者冷酷无情的混蛋都不足为奇——因为我现在简直是被磨练得心如寒铁,百毒不侵了!

我请求您给我解释解释——您、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推荐给我呢?!

 

……

 

现在我手边还有一整瓶的苦艾酒,刚刚在酒吧窗台写信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很像他,他从我窗前居然就那么浪过去了。等等我把酒喝完把信写完,看我不逮着打死他!

 

 

您怒火万丈的儿子

 

莱戈拉斯”

 

 

 

“尊敬的幽暗密林的精灵王陛下:

 

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人,刚刚把一个贵族公子哥儿认成他了。

哎,才分别两天,我是多想念我的朋友!

(别问我是怎么跟阿拉贡分别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们是怎么分别的。而且我也仅仅是开了两天小差这就赶着回来了)

 

于是我又跑回来继续写信。

 

我没喝醉,更不曾眼花……真的,只怪那人长得和他很像,太像了——我差点就把他真的往死里打了。当然我也没真的打,我也就是打招呼式地在他背上狠捶了一下。

梵拉保佑——希望我那一下没太重——那公子哥儿的身子骨脆得跟个什么似的,他简直咳成了一只龙虾……

 

闹了刚刚这么一会儿,我已经平息了怒火了。

我现在心平气和——我是说正经的——其实我很感激您给我介绍的这个朋友。跟他相处的短暂的几天就跟一辈子似的漫长!

我知道我们精灵一族……向来是不太主张与其他种族进行太过深入密切的交往——出于长远的考虑,因为我们的寿命比较长,而其他物种尤其是人类这种聪明又短命的种族,可能会带给我们漫长的生命力一些难以抹灭的深重的伤痕……

 

但是您把阿拉贡介绍给我了。我真的很感激您——这表明您的确是非同一般的睿智与开明。

 

您懂得我需要什么。您知道用什么来填补我这颗无知又空虚的头脑和心灵。您并不担心这段友情会给我带来的伤痛……或许在您看来,伤痛本身也是一种疗伤?它能治愈我短暂性的麻木与冷漠,它能把我从迷惘无知的状态瞬间拉回清醒!

 

我并不介意这伤痛——无论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伤痛,父亲。既然您如此看得起我——那么我也要让您知道我们西尔凡精灵是何等坚强。

 

——如果他死了,我就帮他收尸。

——如果他活着,我就陪着他直到他倒下,或者这个旅途的终结。

 

我马上就要去找他,他应该还在城里的医疗站,很多人认识他,想必也很好找。

 

愿伊露维塔保佑他的子民。愿这场浩劫早日停歇。

 

当然,现在还是容我心平气和地问您一句好吗?您到底是怎么想到要把他介绍给我的呢?我只是很好奇地想单纯问个问题而已。

 

另,今天被我打了的那个公子哥叫德内豪,好像是个人物——这会儿他已经喊了一波人来这条街上搜查了。这倒霉的——这公子哥没事怎么不去赈灾慰问,跑来这里找我麻烦做什么呢?

 

  

 

您那已经懂事多了的儿子

 

莱戈拉斯”

 

(注:德内豪,也有被翻译为“迪耐瑟”,也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电影魔戒三部曲里波罗莫和法拉米尔的父亲,也是刚铎摄政王埃克西里昂的儿子。年轻时因为父亲非常信赖和亲近索龙吉尔,且索龙吉尔把甘道夫引荐给他父亲,且在刚铎享有很高声望。因此他嫉妒也很猜忌索龙吉尔,之后他把萨鲁曼带来了刚铎,让萨鲁曼顶替了甘道夫的位置。并且他曾经猜测到了索龙吉尔的真实身份,因而对阿拉贡非常提防。另外,原著中阿拉贡和德内豪是没有见过面的。早年的迪耐瑟也是非常聪慧有才能的人,妻子死后渐渐变得沉郁冷酷。)

 

 

埃斯泰尔在旅馆里。

城里的疫情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他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给了医疗站的人。

德内豪来了的消息在上半夜就传到他这儿了,此人有可能是来调查本地总督失踪的事件。或许会找他问罪,或许——还有些私人恩怨。管他呢!反正这地方已经差不多该离开了。于是天没亮他就离开医疗站转投了一家旅店。

 

“给我一些威士忌,直接洒在草料里喂给我的马。”他对店老板说。

“行,加上过夜的费用,一共十二枚银币。”老板算了算账。

 

他摸了下口袋——呃,里面一个子儿都没有。这几天他都在医疗站救死扶伤,吃穿用度都是军队和百姓供给的,倒把钱的事情给忘了干净。

 

在老板狐疑的目光下,他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一面快速检查着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抵押。

莱戈拉斯走的时候除了一根银笛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这东西救命用的暂时不能丢。他眼下还有有家传的戒指,埃尔隆德赠的手半剑——这性命攸关的物件和吃饭的家伙当然不能卖。还有一把华美而锋利的小匕首。他把它拔出来的那一刻老板的眼睛为之一亮!

 

“不不不,”他尴尬地把匕首收回去——这玩意是那个骄傲任性的精灵送的,如果真的卖了只怕莱戈拉斯要打死他,何况是第二次犯错,“这个宝贝我可不敢卖。”

 

旅店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游侠就跟一只乌鸦似的被踹飞在半空中,然后像炮弹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面上,仰面朝天。

“没钱还来小丑爸爸的客栈骗吃骗喝!该死的大步佬!”里面传来某个怒发冲冠的老板的怒吼。

 

他头晕眼花了一阵子之后,头顶上方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脸孔——金发碧眼的精灵骑着白马,面带淡淡的微笑,嘲讽又鄙夷地瞧着他:“看来你的祖国对你真是无情残酷啊——阿拉贡。”

 

他一个激灵,麻溜地爬起身:“莱戈拉斯?!你刚刚说什么?”

 

莱戈拉斯骑在马上,眼睛若无其事地看向那个旅店:“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吼叫什么……‘大步佬’?”

“那,那是……这里人对我们北方游侠的一种……统一的,蔑称……”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莱戈拉斯微微一笑:“哦?”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支支吾吾地说:“咳,只要是北方游侠,不被人喜欢的时候都叫‘大步佬’这个名号——就是这么回事。”

 

“那我去问问清楚。”莱戈拉斯歪歪头,转身打马冲向了那个旅馆。

 

半分钟后。

 

随着旅馆里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就飞了出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摔成了一堆。最后飞出来的是那个矮胖的老板,他落到那座肉山上,把下面几个刚刚呻吟着晕头转向的几个汉子轰地一下又压了下去,自己也闪了腰。

 

金发的精灵拍着手上的尘土从门里转了出来,俊美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那么就这样啦,老板——我把我朋友的钱都给垫上,你们把打他的那几下都还给他。这下大家都公平啦。”

 

“公平,公平……”老板有气无力地说,从裤兜里抓起小手帕挥舞起来表示投降。

 

埃斯泰尔瞧着步步走近的莱戈拉斯,脸都绿了——他觉得下一个就要轮到他挨揍了。因为有生之年,他还从未觉得莱戈拉斯笑得这么英俊潇洒过!这一定是大爆发的前兆。

莱戈拉斯依然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他眼前,他深吸一口气,撑住脖子和脸皮,准备挨揍。

谁知道莱戈拉斯只是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就松开他飞快地说:“埃斯泰尔,把银笛借我用一下——让巨鹰送我回密林。”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一空,倒是宁愿莱戈拉斯把他痛扁一顿得好。

 

精灵松开他的那一刻,他嗅到了对方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酒精混合着薄荷味的、苦甜的香气。

——莱戈拉斯这是喝了什么酒啊?

 

莱戈拉斯默不作声地牵着他,一只手牵着马儿,拉着他沿着街角慢慢走着,路上看到巡逻队就会谨慎地躲开。

“那是德内豪的人。”埃斯泰尔说,“索龙吉尔占了总督府的事情惊动了他,他奉命前来调查,带着新总督的委任状——总之,这个地方可能不适合索龙吉尔待下去啦。”

 

精灵发出嘲讽的声音,他转过来看埃斯泰尔,“就是他害得你匆忙离开医疗站的?我把全城的医疗站都找遍了都没看到你的人。”

“啊~这事说来话长……”埃斯泰尔说,“您难道现在就要走吗?”

 

莱戈拉斯把埃斯泰尔的斗篷帽子给他拉上:“你先跟我来吧。”他抓住埃斯泰尔的手带着他在城里的巷道里穿行,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卫兵,最后他们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旅馆,灰色的墙面灰色的屋檐,这里是个死巷子。

 

精灵敲着二楼的房间门:“阿黛尔,开门,是我。”

房间的小门被打开了,美得像画的小姑娘的小脸从门后探出来,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们。

 

“好了,阿黛尔,别看了,把门关上。我们去顶楼。”莱戈拉斯顺着梯子爬向天花板,把上面的顶盖打开,“埃斯泰尔,我们可以吹响笛子召唤巨鹰了。”

 

埃斯泰尔吃惊地看着红缎带白纱裙的小阿黛尔:“多么漂亮的小姑娘!不会是从星星上掉下来的吧?”

“是被风吹来的小仙女,”莱戈拉斯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是时候把她送回精灵的国度啦。”

 

巨鹰很快就飞来了。

莱戈拉斯悄声跟他们交待一些话,并且把写好的信也交给他们。

 

埃斯泰尔抱着那个小姑娘等他把话说完。

阿黛尔自他进了房门就一直在盯着他瞧了老半天,最后忍不住去摸摸他的脸:“你是国王陛下吗?”

 

“国王?”埃斯泰尔吓了一跳,“我不是国王!说什么呀~”

“可是你长得很像国王呀!”阿黛尔认真地摸摸他的胡须,“你昨天还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他救的病人虽然多,但是他记性也不差,何况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可是他怎能不记得呢?

 

“阿黛尔,该出发了。”莱戈拉斯转身对他们说。

他把阿黛尔递给精灵。

 

阿黛尔突然挣开精灵的怀抱,扑到他怀里,抱着他亲了一下脸颊,把他都亲傻了。然后阿黛尔就转身爬上了扶梯。 

 

巨鹰把阿黛尔抓在爪子里,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好了,阿拉贡——我们上屋顶去!”莱戈拉斯站在扶梯上把手递给他。

“什么?”他愣了片刻,立即摇头,“不,我不跟你去密林的。”

 

“谁说要去密林啦?我说我们上屋顶——躲开那些追兵的搜捕!”精灵笑着说,“下面被围了,我们从上边走吧。”

他将信将疑地抓住了精灵那双纤细有力的手,莱戈拉斯拉着他爬到了屋顶上。

 

瞬间他们就被屋顶上光洁的瓦片反射的太阳光闪到了眼睛,脚下也有些滑溜溜的站不稳。还好莱戈拉斯扶住了他的手臂。

“跟着我来~”精灵轻快地说。

 

 他拉着他,一步步晃晃悠悠地踏过那些光溜溜的瓦片,从一家人的房顶跳到另外一家的房顶,就像爬山似的不停地攀爬,小心前行。

 

“哇~”他忍不住感叹一声,“生平头一次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猫!”或者说,其实他现在也很像一个精灵,轻盈,飘逸,就这么自由地行走在所有人的屋顶之上,俯瞰众生。这种奇异的视角给他以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在与所有世界平行的另外一个世界——这似乎是伊露维塔才有的那个视角,从高处往下,注视着地面上的人民。

那些人群在忙碌奔波,那些市民们在相互问好,男男女女或站或坐地在各家窗前……那些卫兵围在他们所在的那个旅馆警惕地守候着,广场上还集结了一伙军队在那儿整齐地站着。在大街上每隔十几里就有一个白白的帐篷——那是他叫人建的临时的医疗站。

 

瘟疫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安宁又重新降临到这个城市。

 

他抬起头就看得到面前的这个精灵,微风吹拂着他那金色的发丝刮过他俊美白皙的脸庞,他那双蔚蓝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脚下坎坷滑溜的路。而此刻精灵温暖的手正牵着他的手,引着他跳过一座又一座围墙,爬过一道又一道屋脊。

一瞬间他透过莱戈拉斯的神情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莱戈拉斯不会走的,莱戈拉斯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不会走的。这个精灵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似乎也知道了很多他心里想说却一直无法表达的需要。刚刚那句说“要借银笛回去幽暗密林”只是逗弄他的。

 

“好啦,阿拉贡,我们安全啦!”精灵忽然站定了,转过身来对他说。

他微微怔住。

 

“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刚刚旅馆里我只是登记了大步佬的诨号,你怎么知道——”

莱戈拉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你——阿拉贡,阿拉松之子,未来的刚铎的王。”

 

他心里被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这些话,哪怕是埃尔隆德也不会轻易对他说过的。若这话是从凯兰崔尔或者埃尔隆德的口里说出来,他好歹也是会半跪下去行礼,对他们致以严肃的敬意并且接受这种命定的判词。但是这种带着宿命的预言一般的话语从莱戈拉斯嘴里吐露出来的时刻,并未像前者那般给他极其沉重的压力与畏怖。

 

莱戈拉斯的话语是平静的,好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对他侃侃而谈,目光如阳光一样淡淡拂过他的身上。

 

——奇怪的是,莱戈拉斯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面带微笑的。

 

毋庸置疑,精灵们都是有些魔力的,有些甚至是能够通灵的。但是……这些神性的东西他似乎一直都和莱戈拉斯联系不起来。莱戈拉斯太自由了,太有感情了,太像人了,有时候他简直忘了莱戈拉斯是个精灵的事实。即便是此刻,他也不相信莱戈拉斯本身具有任何的魔力或者预言能力——莱戈拉斯身上的一切都和虚无缥缈的神秘符号无关,他从来都不会说谎,也从来都不曾神秘过。

他和他一样,有血有肉,都是脚踏在地上、屋顶上,头顶着太阳,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缓缓而行。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他喃喃地询问。

 

“嘘——”精灵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着眨眼。“阿拉贡,你知道我现在是在想着什么吗?”

 

“在想什么呢?”

“这儿多安静啦,阿拉贡。你看——”

 

往下看——巷子荒僻安静,街上空无一人。下午的暖阳照着各家各户的门窗,在那些空荡荡的门廊上投下整齐而歪斜的半边影子,脚下那些粉白的墙壁和空空的街道上,一群洁白的鸽子扑打着翅膀从屋檐下飞了过去。

往上看,看到这高高的蓝天下下城市大大小小的建筑在眼前宛如积木,一直绵延而去到了很远处围成一个圆环,再往城外看就金黄的广袤的大地,翠绿的树木点缀其上,低低的山岭宛如镶边环绕着这块地方,再往前就直奔那被雾气缭绕的远方的林木——更远处就看不清了,那儿是一片苍茫的天地。

 

这儿——这儿实在是太安静了,这安静的感觉真好——

真好——就好像此刻他属于他,他也属于他——而整个世界、整个天地都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发现了对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欢喜和兴奋之情。很快他们就高兴地互相拥抱了一下。

 

这种自由而又超脱的心情、这种强大而又浪漫的体验是很奇妙的,远胜过无数书本或者他人的传授与教导。其实他从未主动去想过要当一个主宰者去控制世界,但是此刻——此刻在这寂静的房顶上,俯瞰着整个世界的时候,他突然体验到那种强大的美好可贵。

 

最最强大的应该是自由又勇敢的心——自由得就像是冲击长空的雄鹰,自由得像是走在屋顶的他们自己,自由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强大到可以把整个世界看在眼底而并非踩在脚下——用一种洒脱而平静的心情,期待、怜悯、宽容……下面的世界在作息生活,日月更替,他们就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还困在自己的命运里,而他们已经跳出来那片天地了。

——世界只属于他们两个看到了整个世界的人。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撇下你不管,一个人回去幽暗密林吧?”他们走得累了的时候就肩并肩在房顶上坐下,精灵这样问他。夕阳把这天地都染得浓墨重彩,深蓝的天上殷红的霞光,灰黑的楼墙上紫色的影,彼此眼中灿金一样的脸色上都有着一双深海一样蓝的眸子。

“一开始我是很绝望的——绝望到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希望。可是我看到您……看到你回来的那一刹我就觉得很欢喜,如果那一刻不是梦的话,我就断定你不会走了。”阿拉贡坦诚地回答道。

 

“话说回来,德内豪在这城里做什么呢?”精灵坐在他身边问他。“一开始我看他搜遍了全城,还以为是因为我打的……他这会儿找我报仇呢。”

“我想他是在找我呢!”阿拉贡叹了口气,“一是有人抢了总督的位置的事情闹大了,二是这个抢夺总督权的人是他很忌讳的索龙吉尔。”

 

“你倒是遍地都有熟人啊?”莱戈拉斯笑着说,“不是朋友,就是仇人。鹰王,甘道夫,德内豪,北方的游侠什么的,还有我Ada!他什么时候认识你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你Ada?”阿拉贡想了半天,“我想应该是在七年前,在瑞文戴尔。刚好是我生日哪天,正好亚玟从洛丝萝林回来,他也正好来瑞文戴尔做客。我听到一些流言说他似乎有意为他儿子提亲……”

 

“怎么可能?!”莱戈拉斯大笑起来,“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嗯~看来那些真的是流言啰?但是你确确实实做了我一段时间的假想敌——这事儿直到我半个月前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还耿耿于怀呢!甚至还跟我养父的信里还有意无意地提到过这事儿。”

“假想敌是什么?”莱戈拉斯脑子转了半天才领会过来,“啊!那些信!你是写给你养父的!也就是说你……你口中那位恩师、那位千方百计阻扰你的恋情的长者——”

 

“哎哎,说了你可别生气——”

“伊尔碧绿丝啊!你可真够胆色!”莱戈拉斯兴奋地拍着他的肩,“竟然看上了埃尔隆德的女儿暮星!要知道所有精灵都知道追求埃尔隆德的女儿比摘天上的星星还要难呢!”

 

“哎哎——”阿拉贡尴尬地摆摆手,“再就是半年前——我那时候刚刚从刚铎辞了官赶回瑞文戴尔,因为母亲病重,那阵子我整个儿都是焦头烂额的……半路上我又遇到了你Ada,他也是要去瑞文戴尔拜访埃尔隆德领主,正好我们就结伴同行。我回去后不久母亲就病逝了。我没事……莱戈拉斯,真的没事……而你Ada也出席了我母亲的葬礼。”

 

 阿拉贡说的这些都挺详细,可是也很抽象。到最后莱戈拉斯还是不太清楚他Ada是出于什么理由举荐阿拉贡给他的。

阿拉贡也是笑:“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为了我是埃尔隆德的养子么?”

 

他们休息了一阵子后,就开始动身赶路,夜间也是在房顶上轻快地踏月而行。他们看到地上的那些军队都被召集到城里的各个角落,严厉地盘查过往的行人,掀开他们的帽子,查看他们的脸。

“德内豪一定要抓捕到你吗?”精灵趴在城墙上惊奇地说,“什么深仇大恨呀?”

 

“我哪儿知道?!迄今为止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谈何深仇大恨?”阿拉贡在城墙上绑好绳索,“这是精灵编织的绳索,不会断裂的。我们滑下去吧。”

 

他们静悄悄地攀着绳子从城墙上往下滑,无声无息地潜入黑暗寂静的大地。

 

 

“我最最亲爱的儿子:

 

首先感谢梵拉保佑,让你回到了你朋友身边。

我很赞成你的想法——只要你朋友活着,你就陪他走下去。如果他死了,你就给他收尸。这气魄倒是与密林第一的王子殿下非常相符。

 

还请暂时稍微平息一下你的怒火,听听你父亲解释解释——

 

关于你那位朋友……说来话长,我很早就遇见他了——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早一点。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我正好去瑞文戴尔拜访,那个时候我听说埃尔隆德的女儿从洛丝萝林归来,我确实有心探探能否为你寻下一门亲事……当时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了,莱戈拉斯。

不过在见到亚玟之后我就打消这个念头了。那确实是个绝代佳人,而且一看就是埃尔隆德教养出来的孩子,但是未免也太有书卷气——我觉得你实在不怎么适合人家。

 

那时候我看到了埃斯泰尔,那时候他和亚纹都站在那里。亚纹美丽端庄,温柔腼腆,美得跟个雕像一样。而他在那儿接待宾客。

我身边的那些精灵们怎么说来着?他们在打赌呢,没错——他们笑着打赌说,埃斯泰尔绝对能够记得所有宾客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家族四代之内的家谱,甚至连他们的马的名字都能记得。那是埃斯泰尔第一次给留下深刻印象——没错,他确实知道来访的客人的所有的名字,从他们的祖祖辈辈到他们的儿子孙子,包括他们的马和宠物猫他都很热情地去拍着它们的头打了招呼——那样子好像是来宾各个都是他的老熟人一样。虽然这听起来很可笑,不过在场的人都觉得这孩子一切都很亲切可爱。

 

当时我跟埃尔隆德说,这个小家伙似乎能够和任何人都交上朋友呢!你们瑞文戴尔请来了一个挺好的管事。

埃尔隆德感谢了我的‘赞美’,然后给我解释说那是埃斯泰尔,是他的养子。今天本该是他生日,只是林迪尔刚好不在,所以这位小寿星就亲自接待来宾了。

 

我当时很尴尬,马上就说——为了表示歉意,请埃斯泰尔来我们密林做客如何?

 

当然埃尔隆德领主是不会把这种客套话当真的。他好言拒绝我了——扯了一通他养子年纪太轻,涉世未深,恐怕言谈处世方面与绿叶王子不堪匹配如是云云。

然后此事就不了了之。

 

第二次我见到他,大约是在半年前,我打算去拜访埃尔隆德——不是正式的外交访问,仅仅是心血来潮的私人旅行。不过我没有走旧林路直穿密林去瑞文戴尔,而是兜了个大圈子——你知道你父亲,经常突发奇想,不走寻常路——我准备逆着银光河往上,进入宁若戴尔河的发源地迷雾山谷然后去瑞文戴尔。我敢说很少有人类或者精灵的贵族会像你父王我这样有冒险精神,哪怕埃尔隆德领主都不及我会享受生命。

 

我是在银光河边遇到埃斯泰尔的。

 

他看上去可憔悴了!形销骨立仿佛是不久前大病了一场。不过我还是认出了他。他的眼力和记性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在银光河边的栈桥上,我的船一停下他就抢先跑过来对我行礼问候:‘瑟兰迪尔陛下,您怎么会只身在此地?’

我说我来此旅行的。他呢?

他说他准备赶回瑞文戴尔去,他母亲病重,在刚铎的他收到这个消息后他就匆匆启程了。他披星戴月地赶路,昨天才穿越了洛汗来到洛丝萝林。

他觉得我这样孤身一人前往瑞文戴尔实在是有欠稳妥,表示希望伴我同行。而我看他那样子也觉得很是可怜,就暂时取消了我的旅行观光的计划,决定还是改近道带他一起去瑞文戴尔。在银光河我们就都改行陆路,沿着群山向北而行。

 

然而晚上在丁瑞尔河谷的时候,我们好像走岔了路。

 

迷雾山脉这一带的路线我和埃斯泰尔其实都很熟悉,照理说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应该不会看差路,但是确实是这样,这一路上我们没有看到星光也没有听到任何鸟兽的鸣叫,一旦停下说话就会觉得安静,非常安静,天地间只有呼呼的风声。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一个古怪的石窟的入口——那石窟所在的山头也是很怪,这儿四下都是层层堆叠起来的巨大磐石,石尖扭曲盘旋而上宛如利剑直刺苍穹。往周围看时,我们才发现这个山头四处都布满了这种古怪的石堆。那些尖锐的、高耸的石头突兀地伫立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看上去就像是被埋了半截的房屋露出来的尖顶,而这些石块整体的排布看着极像一座古城。

而我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山峰之顶,前方没有别的去路,除了眼前这一个巨大的石窟入口。

 

我对这儿感到很好奇,就和埃斯泰尔说要进去探探。因为从这地段来看并不像是那种凶兽的巢穴,反而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文明古迹。

埃斯泰尔起初不大同意,他说我们可能只是踏入了海市蜃楼,最好还是待在山顶等白天到来再继续赶路。

我嘲笑了他那被埃尔隆德教养出来的谨小慎微的个性,并且问他——如果这儿真的是魔法布成的迷阵,我们已经深陷其中,那么你还觉得白天会到来么?既然等不了光明,还不如自己去找路。

 

埃斯泰尔被我煽动了,他点着火把,沿路走沿路留下标记以免迷路。我反而觉得他是在质疑精灵的方向感。越往里走我们就越发注意到山洞里那些奇异的走道,他也开始赞成我的看法——说这儿精巧的构造看上去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说话时从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大地在我们脚下剧烈地颤动,我们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想往洞口跑去,谁知道脚下的土地却在缓缓下沉。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大地一直都在下沉,连带着一起缓缓降落的,还有那些尖尖的石头建筑,他们从我们头顶的山峰中渐渐脱出,沙石俱落,我们不得不找了个安全的角落站着以躲开那些掉落的土石。从我们这里仰头往上看,还可以透过那四分五裂的洞顶看到漆黑的夜空。

大地下沉了很久才停止了震动。头顶上再度被黑暗封闭。

 

黑暗幽闭的环境倒不曾吓住我,但是受惊倒是有的。大地降落那会儿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差点没当场对自己大动肝火。

可是我身边还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呢!总不能有失精灵王的风度吧。

于是我就一直维持着淡定的表情观测着周围的状况——好在我们确实是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段因此没被落石伤到。

 

埃斯泰尔的表现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他真的做到了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刚刚他的火把脱了手被乱下的土石压住,他就找到随身的蜡烛用火石引燃。我们借着微弱的光亮走了出来,继续摸索着通路。

 

那些落下来的建筑在下降过程中抖落了身上的沙石,现在看起来……它们确实就是这片大地上的房屋。

借着火光我们终于看清了——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的城市,大街小巷,方正整齐,那些建筑物上的白色表皮,那些浮雕和颜料,精致、精美,而且完好无缺。

 

我们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那里面有一家人,一家三口早已死去,他们的呼吸早已停止,但是肉体、他们的面貌神情都宛如生前。

屋子里的家具摆放的样式依然残留着他们的活气。就好像是在我们到来的前一刻他们还在此地生活,而后在我们踏入的一刹那他们忽然就被魔法定格成了石头。

 

‘他们会是怎么死的?’埃斯泰尔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食人妖遇见日光会变作石块,中了魔法的人类也可以化作石头,但是眼前的这些人类都并非石像,而是古尸。血肉俱全面貌如生的尸体。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与悲哀,他们的头颅都低低地垂下,双手按着心口,他们都跪在地上,在祈祷。

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千百年前遇到了这样的灾祸——与我们今夜一致的场景——看见自己所在的大地缓缓下沉,在这样的恐怖之下他们开始跪下祈祷,祈求伊露维塔的拯救。

 

可是他们具体的死因却不得而知。而尸体在这地底沉眠百千年都没有风干腐朽也是奇事。

 

我们再继续往前走,推开下一家的家门,那里面的则是一对夫妇——同样跪倒在地上,面对墙壁祈祷。

另一家,下一家,皆是如此。无论老人,小孩,男男女女,甚至——我们甚至还意外发觉了几只精灵的尸身!但他们都是维持着同样的、虔诚而惶恐的姿势跪在地上祈祷。

 

‘临死前求生的本能吗?’我说,‘他们都是惊人地一致地在祷告、在祈求。’

埃斯泰尔的蜡烛照在房间里灰白的墙壁上,他皱着眉头:‘这儿有个图腾——好像是鱼。’

墙壁上果然如他所说,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椭圆的花纹,看上去确是一尾鱼。

 

——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就向着一尾鱼祷告么?

 

我们没搞懂这个,就继续前行。

这地下非常幽暗,而且无风,空气都感觉不到流动。

我和埃斯泰尔都隐约有些担忧,若是此处的空气消耗殆尽我们还无法出去怎么办?或者,我们也和这些尸体一样,即将永远沉眠在地底?

 

‘这儿曾经应该是个广场。’埃斯泰尔在四周转了一阵子之后说,‘附近的这些地下建筑都是围绕着一个中心的圆环建造排列的。我们过去看看这正中心有什么。’

这儿的正中心立着一面巨大的碑。青灰的石碑,边缘和底部却渗着惨淡的绿,看起来像是好好的画纸被人泼了颜料染了色似的。

碑上刻着一些图。

 

埃斯泰尔举着蜡烛照着那石碑,那些图应该很多,不过蜡烛的光实在是微弱,我们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

眼前画着的是一个华丽的港口,海岸上停留着许多华丽的船只,有两拨军队在互相砍杀,流血漂橹,尸横遍地。场面极其惨烈残忍。我打量了那图片老半天,看那画上的军队的装备,总觉得那些人物的形体和面容特征,似乎是精灵的模样。

另外一幅图是七个人在跟着一位首领模样的精灵——没错,是精灵我敢断定——跟着首领模样的精灵指着远方的群山,面容愤怒而坚定,似乎是在发诅咒。

还有一幅图是海面上熊熊燃烧着大火,海岸上无数个人都举着火把在欢呼观看。

 

‘这是费诺!诺多族的至高君王费诺!’埃斯泰尔脸色忽然阴沉下来,‘这是费诺为了芬威之仇和精灵宝钻遭窃而诅咒魔苟斯!他率领七子和族人,为了夺回宝钻和为芬威复仇而发毒誓要回到中土追杀魔苟斯报仇。但是他们不懂造船,无法渡海,而与他们原本友好的帖勒瑞族精灵也拒绝给他们提供船只。于是爆发了精灵族史上最为残忍的亲族相残事件!在天鹅港,诺多族精灵为了抢夺船只杀死了无数帖勒瑞族精灵……费诺登陆后又下令烧毁船只,将兄弟芬国昐遗弃在对岸……费诺的举动激怒了众神,曼多斯亲临对诺多族的精灵下了诅咒,诅咒他们全族不得好死,诅咒他们的灵魂永远不得安宁!’

——可不是吗?!

听他的言语描述,再看这石碑上的图画,确确实实与那段历史相符。

哎!那上古时期的精灵王所制造的杀孽啊!据说至今他的灵魂都未得进入曼多斯神殿的许可呢!

 

‘还有什么,埃斯泰尔,你把蜡烛再举高一点。’我对他说。

 

还有一个则是一个国王模样的人跨下战船踏上一个海岛的场景——惊涛骇浪在天边翻滚咆哮,天空中密布着闪电惊雷。

‘是法拉松。’埃斯泰尔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努曼诺尔帝国的亡国之君——亚尔.法拉松。他被蛊惑之后,妄图获得长生不老的权力,因此带领军队杀向了阿门洲。在他踏上阿门洲的一刹那,努曼诺尔帝国就被沉入了海底。而他自己和他的军队也都被倒下的大山活埋,永远囚禁。’

 

‘都是些不被伊露维塔原谅的灵魂呐!’我说,‘上面还有什么呢?’

埃斯泰尔把蜡烛继续往上照,再上面其实也是一些差不多的图画,记录着人类和精灵罪恶的历史,以及那些永远被诅咒、被流放的灵魂。

 

再上面的图我也懒得去看了。

 

石碑的最顶端依然有一尾大大的、闪闪发亮的鱼,它的金红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往上游弋的姿态。

 

‘得了,去看看背面吧。’我跟埃斯泰尔说。

 

石碑的背面写满了血红的大字,上面的看不见,下面烛光照得到的地方倒是看得分明:

 

‘汝等以不义的方式令亲族溅血,玷污了阿门洲的大地。汝等将血债血还,出得阿门洲,汝等将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汝等仍可被杀,且必定被杀:或死于刀剑之下,或死于折磨之中,或死于悲伤哀痛……

……汝等将长久滞留该处,渴望肉体,却得不到多少怜悯,纵使汝等杀害之人尽数为你们求情也无济于事……

那些坚持留在中洲,不来曼督斯的,将日渐厌倦世界,仿佛背负重担。汝等必将衰微,在随后而来的那支年轻种族面前,变得宛如一群悔恨的幽灵

——众梵拉如是说。’

 

‘这些是众梵拉对诺多族精灵的诅咒——就是费诺七子的那些事儿。’这段儿我倒是熟,‘对于他们残杀亲族的罪行的诅咒。这话估计用在法拉松身上也挺恰当!’

这话一说完,我们俩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这块石碑上都布满了诅咒,憎恨——众梵拉、曼多斯对精灵、对人类的长久持续而强烈执着的恨意。

我倒不是诺多族的——不怕它诅咒,但是看着这碑文心里也是老大不舒服。

 

再看看碑文上,还刻着一些字:‘汝等俱是身负罪孽,满怀愧疚恐惧……理应向吾悔罪,祈求,吾之力量将解救汝等……’

 

‘这就是那些人跪下祷告的原因啰?’埃斯泰尔说,‘这块碑文似乎在暗示我们什么呢——人人皆是有罪,人人都被诅咒。只要你的血液里带有罪恶的祖祖辈辈的血液,你的生命就不会被原谅宽恕。所以在天罚面前,在死亡的恐惧前,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跪了下来,恳请神灵收回他们的震怒,恳请梵拉们原谅他们来自血液里的罪过——恳请得到拯救。’

 

‘这么想很合理。’我说,‘那么既然来到他们这块地盘,看到这么多来自我们祖先的诅咒与训诫——我们是不是至少也要在形式上对他们的神灵来祷告或者……表示一下虔诚?’

‘那就祷告呗~’埃斯泰尔吐了口气,‘这儿的神秘力量保护了此地的子民尸首未被腐烂,说不定还是有些用处。’

 

我准备祷告。

 

但是埃斯泰尔突然阻止了我一下:‘祷告就站着祷告吧,别跪下——因为跪下去的人再也没有起来过!’

 

我觉得这话不无道理,而且还挺有气概,于是心里对他也是有几分佩服:‘那咱们也别忏悔什么。我无罪,你也一样。天鹅港又不是我屠的,努曼诺尔帝国也不是你沉的——就连瑞文戴尔的领主葛罗芬戴尔都曾经忠心耿耿地追随过被梵拉诅咒的费诺,事后他都被复活了!何况你我呢?’

‘说得对!’埃斯泰尔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那写满了诅咒的石碑,‘那就祈祷吧,我们都别跪下。’

 

我们两个陷入了严肃的沉默之中,静静低着头,单手按在心口。

在这静默的两分钟内,我的心很平静,脑子里也渐渐清明起来。然后我觉得浑身似乎充满了新的力量和希望了。

‘出发吧!’我说。

‘出发。’他也没多说废话。

 

我们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把那块可怖的石碑甩在脑后。

顺着通道的地势似乎在渐渐升起。

‘我好像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埃斯泰尔说着,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我想我们这是在地底下!有可能是在安都因大河下面!’

沿路我们又看到不少那种扭曲而削尖的石头房子,埃斯泰尔走进一户人家:‘看起来这是一个铁匠铺。’他从里面拿了一把斧子,然后一边行礼一边倒退了出来,‘我想我们会需要这个的。请借给我们用一下!’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看看你那迂腐古板的模样!这里人都死了几千年了还要把礼节做到位吗?’

‘至少这斧子还挺锋利的,就冲这点也应该感谢一下梵拉嘛!’他一本正经地说。

 

后面的房屋我们就都没什么心情进去看了。我们一直都顺着地形往着高处跑着,行军打仗一样地快。

到了尽头了。

头顶上压着黑沉沉的石板,眼前也是厚厚实实的围墙。

埃斯泰尔敲了敲墙壁:‘看看有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呢?’

 

我们沿着墙壁敲打了一阵子,最后找到了一个最脆弱地方——那个画着金红色鱼的图腾的墙面,用力敲下去似乎听得到空空的回响。

我俩瞪着那个极具象征意义且半小时前被我们隆重地祷祝过的图腾瞪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果断地分别拔出匕首、斧子把它给凿了。

 

奔腾的水流从破口处涌入!那堵墙开始因为水流骤然来到的巨大的压力开始出现裂纹,我们赶紧躲开,不一会儿,墙裂得更大,水流奔腾呼啸地灌入这个地下迷宫!

‘差不多这儿被淹了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冲出去了。那会儿这个出口这里的水流的阻力不会太大。’埃斯泰尔说。

 

我说我也等着呢:‘上面可能还有几十或者几百里的水,如果水太深,就算是精灵也未必能够潜那么久。我们可能不待上岸就溺死在水里了。怕死吗——年轻人?’

埃斯泰尔往天上指了指,不过他又笑了起来,‘那没关系——我高兴——我们虽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总能选个自己愿意的死法。’

‘不错——不管怎样比跪着死要强。’我说,‘我还以为你要奉承我一句——跟精灵王死在一起是我的荣幸呢!’

 

‘我确实很荣幸啊!’在滔滔水声中他对我喊道,‘我可是个努曼诺尔人呀!就是那个摧毁了圣白树、妄图违背梵拉旨意、妄想与天同寿的暴君法拉松的族人!我父亲就是阿拉松,我也是砍断了索伦之手的君王埃西泽的后人!’

‘哦——那我也荣幸得很呐!努曼诺尔人!原来是埃西泽的子孙啊!’我在这样的景况下听到如此奇闻顿时惊讶不已,‘埃西泽遇刺前向我们幽暗密林求助的事情还犹在昨日呢!可是我赶去的时候已经太迟,所以只能找到他的尸体了——这回你可叫我赶上了不是?咱俩可以像个英雄一样死在一块儿了。’

 

过了一会儿,滔滔洪水已经把这地下的建筑淹了一半,眼看着就要到我们脚边了。

我说:‘埃斯泰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刚刚祈祷的时候,你在心里念了什么祷告词来着?’

埃斯泰尔说:‘我嘛?我就想着我母亲——我得平安回去看到她。所以我祈祷的是请母亲一定要等到您的儿子回到您身边。您呢,陛下?您祷告了什么来着?’

‘我?我当时说的是——幽暗密林的精灵子民和我的亲人们哪,如果你们还相信且爱戴着你们的国王,就请你们在此祝福我,保佑我。’

 

——结果我俩其实都没有向伊露维塔请求宽恕或者忏悔过,也没有跪着求他拯救。

我们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如果跪着恳求就能求得拯救与祝福,那活着未免也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

 

其实我俩到了最后关头都不相信自己会死。正相反,我们都倔得很,就是死都不认命!

 

洪水淹没了我们头顶的时候,我们携手一起潜了出去。

上面确实很深,但是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碧茫茫一片的水下我们还是看得到头顶的光线的。

凭着精灵对光线的敏感,我拉着他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水面浮了上去。

是拉洛斯瀑布!

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在拉洛斯瀑布脚下!

 

昨晚那块地下的城市在下沉的同时还移动了!从洛丝萝林一直漂移到了洛汗!真是个神奇的事情!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多了,而且出于种种原因(也许是私仇或者政治原因),从刚铎到洛汗处处都贴满了他的通缉令!

怪不得他说之前这一路上走得不怎么顺利后来才改道跑去了洛丝萝林。

(通缉他的那个人你大可以记一下——德内豪,刚铎摄政王之子,莱戈拉斯,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妨放开手脚揍他一顿。因为这家伙把通缉令和暗地里的追杀令都散发到洛汗去了,搞得本来归心似箭的我们这一路走得是异常恼火。)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有过那样的想法——我觉得我的儿子已经长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有不错的教养和学识,刚强的意志和体格,但是你就是欠缺一点阅历。我倒是很想让你出来历练历练,不要老是困守在密林里。不过你一个人出来我又不大放心,最好是身边有个很好的指引人。密林里倒是有不少经验老练的向导,也有很多武力不差的战士,但我总觉得这些只是细枝末节的配备,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

 

你真正需要一个可以交心相待的伙伴、一个忠诚勇敢、智慧高尚的朋友。往日那些长辈的说教对你而言已经太过枯燥乏味啦~但是一个良好的朋友——一个正直可爱的人,通过他本身却可以令你耳濡目染,学到你许多现世的体验……或者说是抽象的精神与情感。不仅仅是传授经验。他还可以在扶持你保护你的同时引导着你,让你的心灵不受外界的邪恶的侵袭污染,让你在黑暗中依然保持光明与乐观的心……

 

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这样陪着你,好好教导你,可惜幽暗密林的国王不能太过长久地离开他的王位。但是埃斯泰尔让我觉得很满意。

在危急关头他表现出的冷静从容与勇敢慷慨让我赞赏不已。

我个人认为他很有王者气魄——我看得出来——他跟我一样,都靠着那强烈而自由的意志骄傲地活着。哪怕我们死去,也要保持着尊严与从容。

——他不跪下是对的,我也绝对不会忏悔。

不到山穷水尽不到穷途末路,又并非弱者,我又何必下跪?

不曾问心有愧我又作何忏悔?

 

如果跪下恳求就能求得祝福与拯救的话,那活着真的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了。

 

我们个人的意志力是大于一切的。

 

到瑞文戴尔后不久,我就再次郑重地对埃尔隆德领主提出邀请,想让埃斯泰尔来密林做客,因为他母亲已经病逝,他陷入了低靡与深深的忧郁之中,我希望他能到我们密林来走走散心,同时也好让我儿子结识他。

不过埃尔隆德领主依然是拒绝的。因为埃斯泰尔还得为他母亲服丧,虽然说在精灵族他不必遵循人类的礼节,但是他和母亲毕竟也都是人类,所以服丧期最短半年,最长三年。

 

我对他丧母之事表示很哀痛,几天后也辞行回去了幽暗密林,不过这件事情倒是一直放在心上。

 

半年后我第三次去打听埃尔隆德养子的消息并且第三度发出邀请的时候,埃尔隆德却告诉我说——他派埃斯泰尔去刚铎了,因为他故乡那儿爆发了瘟疫,他得去那儿拯救他的子民。

 “那我儿子的事呢?!”我很恼火,责怪埃尔隆德不讲信义。

 

埃尔隆德摆出了他那一贯乐天安命的态度,给我写了一封措辞讲究且很官方化的回信,大意就是说这都是命运安排,梵拉的意志,各人各走各路,埃斯泰尔适合与人类亲近,密林小王子自有他自己的缘分等等等等。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由人的嘛~既然埃斯泰尔总没缘分来幽暗密林,不如你自己到他身边去好了——山不来就你,你自去就山嘛!

 

其实我一直都不清楚他真正的名字。在瑞文戴尔的时候他是埃斯泰尔,在刚铎军官那儿叫星之鹰,被平头百姓谩骂的时候就是大步佬,在普通精灵那边,大约直接称呼他为杜内丹——我记不得那许多字,估计在人类那边他又得换一个名字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个名字是什么。总之他的真实身份是阿拉松之子,可惜那个名字我忘了问。

 

不过我相信你只要遇到他,你就一定会知道那是你要找的人。

 

 

 

你时时刻刻都把你挂念着的父亲

 

瑟兰迪尔”

 

(本章内容……大部分篇幅都去讲小希望和瑟爹的相识了……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们翻我写的第二三章,就会发现我一开始其实是计划让埃尔隆德领主把小希望推荐给瑟爹的。对,一开始我的打算是瑟爹没见过小希望呢!

但是今天写到真相大白的这段儿,发现字数太少,就临时想凑一些字上去……于是就加了瑟爹和小希望初相识这段儿。

我觉得呢~既然是瑟爹给儿子挑的好基友,或许不该太随便,不说千挑万选至少也要慎重考虑吧。这个人品个性也必须要仔细琢磨的吧。

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品质的是什么?当然是危难关头最见本性啦!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想过写阿拉贡和瑟兰迪尔有交集的故事——那时候我真没什么想象力,感觉这两人唯一有点共通的地方就在于——都是王者。都是王者,那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两王相遇,我第一反应就是——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今观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然后年轻的小希望肯定要吓得去捡筷子了。

直到昨天在查魔戒资料的时候意外看到关于这两人的记录:“阿拉贡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已经终结,于是他从容地与妻儿告别,自己走入王室的寂静之道。”

“在三戒之力失效之后,中土很多的精灵无法适应日益破坏的环境都西渡了,然而那些眷恋中土的精灵则一直留在瑟兰迪尔治下的绿叶森林。”有一种猜测是瑟爹一直都没感召梵拉的召唤去西渡,而是一直在绿叶森林当着国王呢!

——如果是这种层度上来说的话,这两人其实还是很有共通的一点的——霸气!

对死生,对自由的一种非常独立而霸道的主宰。

 

爱伦坡的小说里不是有一句经典名言吗?

——‘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上帝,也不屈服于死神。’

 

我突然感觉这句话用来形容瑟爹和人皇都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洋洋洒洒的这一篇都是讲瑟爹和人皇的相遇的。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互动脑补啊,比如从瀑布出来遇到德内豪的追捕起了什么冲突,两人因为这个跟德内豪结下了什么梁子,还有他们回去瑞文戴尔之后要求埃尔隆德大人给他们解释解释那个神秘的地下城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艾玛,太长了,有机会再写吧!而且正篇应该是讲叶子和人皇的,如果本章里小希望和瑟爹互动过多那就是喧宾夺主啦!

 

话说这一章的地下迷城的冒险在初稿里,原本是安排给小希望和叶子的……但是小希望和叶子还有别的关卡要刷,所以这个地下迷宫的情节根本就插不进去啊插不进去,废了又太可惜,所以干脆移花接木到瑟爹这里啦!没想到也不违和~)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Haunted(四)(上篇)(LA/OV)莱格拉斯X阿拉贡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本文有高虐预警!

本文有逗比情节和OOC预警!


在六十七年之后的瑞文戴尔。某个游侠方才听完养父的劝诫,正心情沉重地穿过林木遮天的幽暗的花园。忽然听到花荫下传来一声柔和得如同银铃的笑声。

阿拉贡心头一惊:“什么人在那儿?”

“老朋友都不认识啦?埃斯泰尔。”金发的精灵分花拂柳而来,俊美的面容仿如皎洁的月色,就连他...

【一】 【二】 【三】【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十】 【十一】  【十二】  【番外二】


本文有高虐预警!

本文有逗比情节和OOC预警!


在六十七年之后的瑞文戴尔。某个游侠方才听完养父的劝诫,正心情沉重地穿过林木遮天的幽暗的花园。忽然听到花荫下传来一声柔和得如同银铃的笑声。

阿拉贡心头一惊:“什么人在那儿?”

“老朋友都不认识啦?埃斯泰尔。”金发的精灵分花拂柳而来,俊美的面容仿如皎洁的月色,就连他蓝莹莹的双眼中都盈着如水的月华,“对不起,我忘了……或许现在我还是叫你阿拉贡更合适?”

“是你呀,莱戈拉斯。”阿拉贡放松了下来,“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稳稳地扶着莱戈拉斯的手腕帮他跨越脚下的玫瑰丛,“小心些莱戈拉斯,这儿有刺。”

“哦~美丽的花儿!”精灵笑着说,“前不久我见着了一朵,比玫瑰中最美的王后还要漂亮!在瀑布边上,在月色下,真的是沉鱼落雁之姿容。我想我看到的是露西安的幻影么?”

“是啊,确实是露西安的幻影……因为那就是亚纹啊!”阿拉贡沉重地说,“那时候我跟她在一起。”

“可不是吗?”精灵笑着说,“可是你怎么还是这么悲伤的样子呢?我看到她触摸你的脸和你说话来着。她没有吻你吗?”

“啊~那个啊……在瑞文戴尔是不被允许的。”

精灵听了不禁噗嗤一笑:“瑞文戴尔的民风居然如此保守——”

“不是,在瑞文戴尔允许接吻,但是任何人都不允许亲近暮星!尤其是我。”阿拉贡自嘲地说。

精灵几乎要大笑了。不过看着老朋友的脸色他觉得这样做可能会很伤人:“好啦好啦,别难过。我从密林带来了些美酒,或许你会喜欢。”

“不会是用魔法溪流酿造的药酒吧?”阿拉贡拦住了莱戈拉斯递过来的银色的小酒壶,目光里有些小警惕。

“哎——埃斯泰尔呀……”莱戈拉斯叹着气,打开酒壶自己喝了一口再递给阿拉贡,“我都已经改过自新了,您瞧——如果您不愿饮,我就自己都喝掉好了。”

阿拉贡这才接过酒壶开始慢慢饮酒。这酒的味道似乎和六十七年前一样甘醇绵长。

莱戈拉斯说要给他留一点儿。

于是他把剩下的酒还给了精灵,对方把酒一饮而尽之后就开心地挽起他的手,他俩就像两个小孩子似的一起在花园里乱走。

他们一直走到月桂树下,看着月亮挂在薄雾朦胧的树梢头,微风轻轻一吹,点滴的水珠从树叶的间隙里漏下来,有的洒到他们身上,有的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不久前这儿还下过阵雨。

“哎,瑞文戴尔的月色是多么漂亮呀!可是我从没想过会像今晚这样美。”精灵有些感叹地说,“我在来之前根本就未曾奢望能够见到你呢!”

“让我们到瀑布那边的岩石那儿去坐坐。那儿的月色更漂亮。”阿拉贡说。那块石头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

于是他们就到瀑布边的岩石上坐着了,岸边蒸腾的水雾使得这边的空气也很湿润清爽。蓝蓝的水波中还荡漾着一轮破碎的温柔月光。

“喜欢这儿吗,莱戈拉斯?”

“喜欢啊——如果你在这儿的话。”小精灵非常快活又真诚地说道。

阿拉贡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精灵那双蓝莹莹的清澈的眼,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很想问一下莱戈拉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莱戈拉斯一直都摆着一副天真可爱的表情,噎得他都不好意思开口。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啊~阿拉贡,我很好看吗?”精灵微笑着看他。

“我在想这样的你是正常的你呢,还是疯疯癫癫逗我玩?我认识的莱戈拉斯不是这个样子的。”

“哎,阿拉贡,我现在都叫你阿拉贡了——都已经过去六十七年了!我可以请求您忘了我们之间的那些事吗?”

“可以。”阿拉贡面色平静地说——他简直是求之不得。

“哎,你答应得倒真爽快!”莱戈拉斯叹气说。

夜风里传来空灵飘渺的歌声,那是瑞文戴尔的精灵为了迎接客人的欢唱。

一盏明灯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里飘过来。

“哎,有人来了。”莱戈拉斯说。

阿拉贡赶紧抓住他拖到水幕后面藏着。

那盏灯晃晃悠悠地在水幕前转了两转,然后又融入到无边的夜色里。

“是林迪尔……”阿拉贡轻声说,“大概是埃尔隆德领主命令他来找我的。”

“哎,怎么又是他啊?”莱戈拉斯笑了起来,“眼睛还是一样的不好使啊!”

六十七年前,瑞文戴尔派了使者来幽暗密林了,说是来接埃斯泰尔回去。

来人是个面貌清秀举止娴雅的精灵先生,说话就和所有瑞文戴尔的精灵一样轻柔愉悦,还有一双聪慧美丽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上的宝石头饰看起来也是非常漂亮华丽,但是面生得很。

“请问阁下是……”加里安不由疑惑地问道。

“林迪尔,新任传令官,之前一直是我父亲担此职位。不过半年前他和朋友结伴旅行去啦!埃尔隆德领主很担忧养子的状况,希望埃斯泰尔能够尽早回去。因为在瑞文戴尔认识埃斯泰尔的精灵其实并不多。而我以前教过埃斯泰尔一些诗词,和他自小熟悉,所以这次委派我来……”瑞文戴尔的访客有条不紊地说着。

“哦,这事呀~埃斯泰尔在我们这里……耽搁了一阵子……瑟兰迪尔陛下很赏识他的才华因而留客……”加里安在心里捏了把汗,不知道莱戈拉斯这会儿把假扮埃尔隆德的那套行头脱了没有——正主儿来了呢!“容我前去通报王子殿下和精灵王陛下,贵客远来,请让我们尽东道主之谊。”

“咦?不用啦,我只是来接埃斯泰尔……”

“请一定要好好歇息,品尝一下密林的美酒。”加里安非常郑重地把林迪尔按住,“如果您不同意的话,王子殿下一定会责罚我待客不周的。”

加里安等自己确保消失在林迪尔视线之内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莱戈拉斯的房间,刚好撞见王子殿下正在对镜整理着装——他刚刚为了假扮埃尔隆德,把发辫都拆了,披散着头发,这会儿才刚刚穿上日常的银色紧身长袍。

“王子殿下!”加里安已经火烧眉毛了,“瑞文戴尔派来了传令官!”

“什么?我们要打仗了?”

“不是——是埃尔隆德领主的使者,来接埃斯泰尔回去。王子殿下,您得赶紧收拾一下去见客人。”

“接埃斯泰尔?那怎么行?他还病着,半边残废。怎么上路?”莱戈拉斯笑了笑,“就这么跟他这说吧。”

“但是来人……”加里安想起林迪尔那华丽的衣着和优雅的举止,“来人并不是普通信使呀,恐怕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随便打发的。这人应该是埃尔隆德领主的亲信,他说他和埃斯泰尔很熟悉。”

“哦哦哦~这样啊~”莱戈拉斯干脆也不打理了,就那么散着头发牵上加里安,“带我去见他。”

瑞文戴尔的使者林迪尔,因为长期从事文案工作导致了他视力不是很好,所以他那双乌黑美丽的眼睛经常是大大的呈一副放空状态,不知道的人都以为那是游吟诗人特有的忧郁气质,其实那只是因为近视而无法确定焦距。而林迪尔为了维持外交形象,坚决不使用眼镜。

所以当他远远的模糊地看到加里安扶着一个金发华服的男子走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位尊贵的男子就是瑟兰迪尔——因为全密林上下,只有精灵王本人才有这么高贵的姿态。

莱戈拉斯走到林迪尔面前时说:“欢迎阁下来到幽暗密林。希望我的部下没有怠慢客人……”

林迪尔赶紧说:“感谢精灵王陛下的热情招待……您这儿的美酒很好。”他曾经在数百年前见过瑟兰迪尔。不过那时候他是在瑞文戴尔的宴会上,印象很模糊。他唯一记得的就是瑟兰迪尔有着非常漂亮的金发和高挑的身材。

莱戈拉斯一愣。

加里安正要发话,被莱戈拉斯丢了个眼色制止了。

莱戈拉斯用高昂又悠长的声调说:“我很欣赏埃斯泰尔的才华,这几天他给我们研制了新型的美酒配方。由于试验正在进行中不便中止,所以我并不建议阁下在这种关键时刻带走他。”

林迪尔惊讶道:“领主的养子来此给您研制美酒配方?这恐怕不……不太合适——陛下,如果您是喜欢美酒,我们瑞文戴尔可以献上——”

“诶——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呢?这事关我们密林的荣耀!”“瑟兰迪尔”摆出一副被冒犯了的神气。

“荣耀?”林迪尔更是满头雾水。

“对!密林的招牌美酒就是我们的荣耀啊!不必多说了,反正埃斯泰尔现在是不能回去的。就这么回复你们的领主吧:就说瑟兰迪尔陛下很喜欢您的养子,想留他多住几天。”

“可是陛下……”

“没什么可是的!再多说我要生气了。你们怎么可以拒绝一个热情好客的东道主的好意呢?!”

“可是可是……”

“加里安,送客——”

“等等,陛下——您至少让我见见埃斯泰尔吧?”林迪尔急忙喊道。

莱戈拉斯拿着权杖敲着手心:“嗯……这恐怕不行……好吧,客人,跟我来,可是我想他现在忙着,可能也不愿意见你。”

阿拉贡在密林的酒窖附近逮到了一只猫。

天知道它是从哪儿进来的,也许是混在酒桶或者粮食的袋子里面就被运进来了。

它非常娇小,只有他手臂的半个长,柔软的皮毛是浅灰色的,这只小猫有一双漂亮的黄玉一般的眼睛,它被他抓到在地窖里偷吃香肠的时候就用这么一双无辜的眼睛仰头瞧着他,胡须上还沾着肉末,一点儿也没有偷儿的自觉,仿佛是笃定了他不会拿它怎么样似的。

阿拉贡就那么跟他互相瞪了一会儿,过不了几秒钟他就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好一个胆大的猫儿!”他说着就把它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挠它的肚子。

小灰猫在他怀里打着呵欠。

他把它带到自己房里,把自己的零食分出一些给他,肉干和牛奶,它呼噜呼噜地吃着,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就在他喂小猫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埃斯泰尔——”

他吓了一跳,抱着小猫就想躲。密林里不知道允许不允许养猫,看看父子俩那样子似乎都是有洁癖的,估计是不允许。更不要说是这个偷吃的小贼猫了。

“埃斯泰尔——你Ada来啦!”莱戈拉斯故意逗他。

阿拉贡顿时火起,他一下子就想起早上被他捉弄还被占了便宜的事了:“一边去,少来。”

林迪尔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叫门。

“埃斯泰尔——你Ada的亲信过来接你啦,出来见客——”莱戈拉斯又说。

“不见,就算我Ada亲自来我也不见!”阿拉贡气坏了,觉得莱戈拉斯又在骗他开他玩笑,“我现在忙着呢,没空理会你。”

莱戈拉斯对林迪尔打了个无奈的手势,意思是:“看吧~我就说他是这样子嘛!”

打发了林迪尔之后。我们的精灵王子……这会儿玩心上来了,披着斗篷假装那是曳地的长袍,拿着他父王的权杖,高昂着头,学着走那“瑟兰迪尔”特有的步伐,他学得简直是像极了!尤其是当他指了指加里安,用拖长了的傲慢的声调说“来人啊,把他给我关进大牢!”的时候众精灵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不幸的是——瑟兰迪尔来了,来找他的权杖。结果却发现莱戈拉斯在拿着他的权杖玩儿。还把自己扮得那么难看!他简直是怒火中烧。

“莱戈拉斯!”他叫了一声。

莱戈拉斯这会儿玩扮演玩上瘾,于是就得意洋洋地披着斗篷转过身来,学着他爸那傲慢的声调“嗯~”了一声。

——然后精灵王子闪电般地脱了斗篷,撇了权杖转身就逃!

——他爸则在后面挥舞着权杖撵着他打:“听说你接待了瑞文戴尔来的使者?嗯?听说你扮作我的模样接待了埃尔隆德派来的使者?!听说你扮作我的模样把埃尔隆德的亲信糊弄了一顿打发人走了?!你胆子不小嘛你!”

“不是我的错!”莱戈拉斯边跑边喊,“那个使官眼神儿不好!偏要逮着我喊‘陛下’!我有什么法子?我为了不让他尴尬,我就将错就错呗!”

他们先是绕着国王的宝殿跑,瑟兰迪尔一怒之下砍断了自己宝座上的树杈,莱戈拉斯很机灵地又跑去大厅了,他一跃而起抓到了天花板上面的吊灯,并且准备抓着吊灯荡秋千的时候被他爹一刀又斩断了吊绳跌倒在地。他翻身爬起来的时候差点没被瑟兰迪尔削了头皮。

当然瑟兰迪尔也意识到自己是不忍真的削他的,于是他调转手杖给他儿子背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莱戈拉斯总算想起来自己还随身带着短刃,于是拔出双刀来躺在地上跟他爹对打。打到一半就耍个虚招翻身下了餐桌,抓住墙壁上凸起的石块往石窟里爬。

——不得不说,我们小王子在六七十年后护戒队里灵敏迅捷的身手,也是多亏了他爹瑟兰迪尔给打出来的。

莱戈拉斯爬墙爬到了一半,忽然听到瑟兰迪尔冷冷地在叫:“莱戈拉斯。”

他一扭头,看见他Ada拿着加里安的弓箭,正瞄准了他:“下来。道歉不杀。”

“我偏不!”莱戈拉斯冲他Ada扮了个顽皮的鬼脸。

瑟兰迪尔真的放箭了,直接冲着莱戈拉斯抓着石头的右手钉过去。

王子殿下不得不松了攀在墙壁上的手,又跳回了地上。

然后他们进行了剑道比试的加长赛,这引起了宫殿里很多的精灵前来围观。

阿拉贡也听到了下面喧闹的声响,就抱着猫儿跑出来看——一出门就看到整个宫殿都灯火通明的,楼下围着一大伙人。他赶紧跑到走廊上去看,正好看到瑟兰迪尔挥舞着剑跟莱戈拉斯对砍得正凶。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地冲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武器又冲出来,心里激动得砰砰乱跳:“这里是怎么了?宫廷哗变?要打仗了吗?我好紧张!我是要加入保皇党还是造反派?不对,我是应该考虑是先保命还是应该加入战斗?埃尔隆德大人在的话会怎么说来着——哦,他一定是希望我能够存活下来,把这里的信息都传递给他。没错——我要想办法混出宫殿,向我养父汇报战况!然后我就是见证大密林政变的第一人了!”

他激动了好一阵子,不过很快就发现全场貌似就他一个人在这儿瞎激动——周遭的所有护卫和仆从都以一副淡定脸看着场中央的精灵父子的凶猛打斗。

“发、发生什么……事了?”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问身边的一个灰发的精灵。

那名护卫正在心安理得地饮酒:“哦,日常呀——瑟兰迪尔殿下又在教训莱戈拉斯王子了。您要一杯葡萄酒吗?尊贵的客人。”他和周遭的精灵们一样,把这父子的全武行当成定时的娱乐节目看了。

“不,不需要。”阿拉贡脸红了,全场好像就他一个人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似的。

“零食呢?这里有些蓝莓和油桃。”

“不,不需要。”阿拉贡扭头就走,他对这对父子家暴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看他的新宠物呢。

不过刚刚看热闹的那会儿他的猫儿被他放在了地上,这会儿它被周围的精灵挤得没了地方,于是它不满地喵喵叫着跑开了。

“哎呀,我的猫!”阿拉贡喊着就去追猫儿了。

下边那对精灵父子的战况终于缓和一些了,他们现在从武斗改为了文斗——瑟兰迪尔盛气凌人地挥舞了几下长剑,把餐桌上面的十几只蜡烛都削灭了,三秒后,蜡烛才乒乒乓乓地断裂开来——由此可见精灵王陛下的剑术是何等惊人的犀利。

莱戈拉斯王子殿下也不甘示弱,挥舞着短刃把另外一根有着十五枝分支的蜡烛也全部削灭了,而且那些蜡烛最后都纹丝不动!这说明精灵王子的刀法更加精妙啊!

全场的精灵们都赞叹着鼓掌。

然后他们父子俩看在围观人员这么多的份上,就都优雅地收起武器对观众们鞠躬致谢。然后他俩又开始没玩没了的斗嘴。
 当然,他们吵架的内容无非又是一些“你叛逆中二无理取闹”“你冷酷无情自私自利”这些毫无营养价值的话,在这里我们就不一一详细描写了。我们就只看看这对父子是如何吵嘴的——双目平视前方,脚下保持堪比模特的台步,肩并肩、端方淡定地向前迈进,嘴上就小声不停,确保身边的对象能够听到的同时,别人几乎都看不见他们嘴在动,当然也更加猜测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总之瑞文戴尔的事情已经被我解决了嘛。”莱戈拉斯怒气冲冲地走着。
 瑟兰迪尔也是在怒意满满地迈着步伐追:“你这叫解决了吗?!你这叫滚雪球越滚越大!王子殿下!”

“这些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莱戈拉斯说着就走到了宫殿的地下阶梯,这个阶梯直通最底层的一个拱门,拱门外有一个一条小船。一般是给宫殿里的传令官用的快捷通道。
 “你说得好听!下次呢?下次他们大概会把双子派过来讨人!那时候你对着瑞文戴尔地双胞胎还打算耍你的小聪明吗?”瑟兰迪尔因为身高和衣摆,走在空间狭小的通道里感觉很不方便。

莱戈拉斯正好走到通道尽头到了溪流边上,干脆一脚踏上了小船:“那就干脆说我逃了~父亲——如果他们来找我兴师问罪,就这么回复吧。”
 “你又在这种时候给我掉链子!”瑟兰迪尔怒道。

阿拉贡追着猫儿一直跑到了一个旋转着往下的台阶,跑着跑着,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这个小小的渡口,他蹲在宫殿大门口坐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个父子还是在那儿吵着,并且丝毫没有要喊停的意思。

他的小猫还在船上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精灵父子都吵得太投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藏在这地方。

于是他干脆爬起来,趁那两人吵得正投入就跳到了船上去,抓起船底的猫儿,准备匍匐着找个机会下船去。

正好莱戈拉斯跳上来啦!

“我准备去河谷镇转转,父亲,十天后回来——您别挂念我啦!”莱戈拉斯解开了缆绳,一脚蹬开了船。

“哎哎——等等,我我我——我还没——”一直在船底趴着的阿拉贡赶紧站起身来,抱着手里的猫儿,“我的猫——我说,我是来找猫的——”

瑟兰迪尔又惊又怒,不小心家丑居然叫外人看了笑话,这会儿气得用力瞪了阿拉贡一眼。

阿拉贡被瑟兰迪尔那一瞪眼的气势给吓到了,一下子就没敢往岸上跳。

小猫倒是跳到岸上去了。

 

莱戈拉斯看见阿拉贡都已经在船上了,哪里还管其他,直接抽起桨就划开了。

阿拉贡错过了最好的上岸时机,这会儿他倒是想跳过去,可是考虑到脚下的溪流有可能是黑森林里魔法溪流的水,万一失足落下去,可能会导致失忆甚至变成白痴的!这代价太大,他实在是付不起。

瑟兰迪尔俯身抱起那只猫咪,摸着那小猫的脑袋和肚皮,自言自语:“好啊,这些任性的小孩子,这会儿都凑到一起去啦!我现在看清楚了——他们两个是同一党派的!哼!他们一定是私底下成立了一个反抗家长联盟——专门干一些和家长针锋相对的事!整天就想着造反!真是讨厌得很。”

他抱着猫儿,气呼呼地转身回宫殿去了。也不打算去追他儿子,反正过不了几天莱戈拉斯还是要回来的,他也不操那个心。

阿拉贡在船上,手足无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睁睁瞧着莱戈拉斯一人卖力地划着,船行如飞,他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我们这是打算去哪儿?”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先去长湖镇,但愿那儿还有住处可供歇脚。”莱戈拉斯回答,“然后去河谷镇玩玩散心。”

“换我来吧?”阿拉贡提议。

莱戈拉斯把船桨递给他。

他划得比较慢,不过他倒是乐意干这个。让生闷气的莱戈拉斯吹吹冷风或许对他好一点儿。

今夜无月,只有满天的星斗伴着他们漂流在长河之上。

“他们怎么老是那么吵呢?”他一边划船一边看着莱戈拉斯,不过这话他可没敢问出口,“明明看起来感情还挺好的。他父亲人也不错……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可是他怎么就那么能招事儿呢?”

莱戈拉斯一直都闷声不吭。直到他们的小船行至一个浅滩的时候,他才指挥着他把小船泊岸。

然后他意识到他们只是停留在河中心的一个小沙洲上了。这儿附近依然没人。

夜风很冷,已是深秋。

他身上没有带生火的器具,就算带了,这个小小的沙洲之上,除了可供他歇脚的这块地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没有干草,只有满地白沙。

莱戈拉斯让他去睡觉,可是他睡不着,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贴身的衣服,平日里练习室内击剑时候的轻便的衫子,这会儿他冻得要死,只有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莱戈拉斯注意到他那样子,就走了过来:“怎么啦?”

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冷,就摇头说没什么。

可是精灵发现他在发抖,终于注意到了他那单薄的衣衫:“你冷吗?”

他牙齿微微打颤,可是又羞于承认。

哎,天性骄傲的努曼诺尔人的血液流淌在他的身体里!可是这种血液除了给他带来骄傲和稍微健康强健的体魄之外并不能御寒。大英雄也不是铁打的,哪怕是砍下索伦一只手的艾西泽都得穿了盔甲才能去打仗呢!

可怜的阿拉贡。

莱戈拉斯看出来了,阿拉贡在夜风里就跟一片树叶似的,单薄得很。而精灵自己也出来得太匆忙了,他连斗篷都没有带,怒冲冲地就那么一个人踏上了船,身上只有武器以及一肚子气。

如果就这样放着人类不管,未免也太冷酷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这样做呢?

但是他还是蹲下身来,伸手揽住了阿拉贡,将他搂入怀中。

精灵的手伸过来的一刹那他就觉察了对方的意图,瞬间他急得差点就要跳起来喊:“我受够了!我不想冻死在外面!我们这就往回走!回去密林王宫过夜!”

但是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凭本能判断了一下——最好还是不要任性为妙。莱戈拉斯肯帮他已经是求之不得了,还要吵闹着跟他放对那是自讨苦吃。他可没忘记这个小王子前几天那恶劣的脾气!

半秒之内——强烈的自尊心和刺骨的寒夜斗争了几百个回合,最后还是自尊心败下阵来。他乖乖地靠在精灵的怀里默默不语——内心依然是羞躁难安,却又奇怪地感激着莱戈拉斯。在靠到怀里的一瞬间,他甚至是觉得眼前这个精灵是非常高尚可爱的了,尽管一天前他还被他打得满地乱跑,尽管今早他还为对方恶劣的玩笑恼怒不已。但是此刻,彼时的厌恶感都被消弭无踪了。

片刻之后他也不觉得多么难堪了——毕竟自己是获救的对象,而精灵本就该是善良的种族,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抱着精灵取暖也没有什么,就和抱个暖炉也没有多大差别。人类在尚未有火种的蛮荒时期八成也是这样抱团取暖过夜的——这也没什么了不起。

莱戈拉斯则多少有点心猿意马。

精灵这种族都不是特别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他两天前的记忆还在提醒他,让他非常清晰得记起怀中的躯体是多么漂亮迷人……那时候阿拉贡是在魔法溪流边玩耍,敏捷又灵活得像一只幼鹿,上身全都裸着,他记得那时候少年在阳光下柔韧纤长的腰际,他弯腰时显露出来的漂亮的背部骨骼。那时候他贪看他的身体居然忘了行路!而今晚这会儿他居然能够把他搂在怀里!

所以他这会儿确实是把他捧在怀里了,还是很小心翼翼的。隔着衣服,就好像是用丝绒包裹着某些脆弱的瓷器那样把他保护着。

阿拉贡大概还是嫌冷,又往他怀里蜷紧了一些。此刻他自己成了精灵怀里的猫儿。,温驯乖巧地配合着以巧妙地谋得一点暖意。莱戈拉斯不得不微微收紧了臂膀,环着对方的肩。

忽然一低头,他发现阿拉贡那双灰色的,冷淡的眸子正瞧着自己,视线对撞的一刹那他的心跳停了一下,随后就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怀中抱着的好像是一块火炭之类的东西——他有些担心阿拉贡是不是有些读心术——跟他养父埃尔隆德学过的一些神秘的法儿,不然他何以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呢?

阿拉贡却开口问道:“您是为什么要争吵呀?”

“什么?”他朦朦胧胧地说,他耳朵里都是些乱糟糟的声音,没听得太清楚。

“您为什么要跟您父亲闹得这么凶?”阿拉贡说,“明明你们早晨的时候还挺好的。”

“为了……为了我自己,为了恋爱自由,”他支支吾吾地胡乱解释着,“我在斗争呢,为我的将来为我的权益跟他抗议。”这话可真不好说——他就是为了他才糊弄了瑞文戴尔的来使,惹得他爹大发雷霆追着他大打一场,就为了争来多几天的相处和眼下的……也是很值得啦!

“抗议?”阿拉贡挣扎着爬起来一点儿瞧他的眼睛,想要研究精灵的神情,这使得莱戈拉斯不得不把脸转到一边去好不看他,“您在抗议什么呀?在密林皇宫里您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吗?”

“有……有啊……”他说,“前不久我还失恋过呢!”

“哎,我可不确定我想不想听……不是说我缺少同情心,是觉得不太安全。”阿拉贡笑着说,“如果您讲了您的隐私,将来哪天后悔了会不会想要杀我?”

“那你就把你的秘密也讲给我作为交换。”莱戈拉斯漫不经心地说,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说陶瑞儿的故事。

“那我先讲吧!”阿拉贡坐了起来,认真地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莱戈拉斯,你知道露西安的故事吗?”

知道啊~当然知道啊~精灵有几个不知道这个故事地呢?

那是一个星斗稀疏的夜,寒风冷冷地吹着少年的阿拉贡黑色的卷发,吹得那好看的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停地说着,从那少年柔软的舌尖绽放出来的好像是写在玫瑰花瓣上的诗句,字字句句都带着温柔和芬芳的味道。他说的是他一厢情愿的向往与赤诚,烂漫到不可思议的心情……对美啊,对爱啊,那些不切实际又极其纯粹的幻想与追逐。

——那只是一场暗恋,连开端都没有。但是居然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是美得如诗如梦。

听他说完,莱戈拉斯却决定不说自己的故事了。

因为情节跟人家撞车,说得可能还没人家美。

再者——说到暗恋么?精灵王子怎么可以承认自己是暗恋呢?

再说到爱情什么的,他确实为了争取和陶瑞儿地关系做过很多事,但是要他表白出来,要他说出那些发自心底的热情……却很奇怪,他似乎在自己身上没有找到与之相符的激情。

“哎!那么,该你啦!”阿拉贡期待地望着他说。

“我……我么?”他慢吞吞地说,“我好像爱上了一个姑娘,但是她爱上别人了。”

“好像?!对你自己的感情你怎么用‘好像’这个词儿?!”阿拉贡吃惊地瞪大眼睛。“哎,算啦,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闷闷不乐。

“哎!”阿拉贡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就完了?可是你的感情到哪儿去了?莱戈拉斯,你的爱还在吗?”

“散了,飞了,没了,死了——绝望了。我也不知道它到哪儿去了,我一直都找不着它!我到处游游荡荡,想要找回它。可是它一直在和我捉迷藏。”

“哎,这两句听着倒像是真话!”阿拉贡不甘心地叫着。

“一直都是。”莱戈拉斯说。

“一直都是啊……”六十七年后在瑞文戴尔叹息着的精灵说,“我的爱它就从未眷顾过我。”

阿拉贡在他身边坐着,静静看着水里的月亮:“是吗?我好像从未知道过你爱过谁呢。”

“我爱过你啊~不记得了吗?”精灵有些伤心地叫了起来。

“可是你刚才还跟我说要忘记的。”阿拉贡的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清澈可爱了,只是还保留着那时候的温柔和轮廓。但那双眼睛一直都明亮着,锐利而深邃地,宛如刀锋一样,直直穿透他的心。

“哎,是的。”精灵悲伤地叹气,“这话我忘得比你还快。”

“我是说……在我之前,你还从未说过你爱过谁。”

“爱过……但是那些又有何意义呢?”

“如果爱过,那么她还在吗?她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这些你又何必在意呢?听起来你并不像是在为我吃醋。”

“你又这样——莱戈拉斯,我希望你找到她,或者别的什么人。都行!”

“我这不就找到你啦!”小精灵天真烂漫地说。

阿拉贡终于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就走。

“等等,等一下——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莱戈拉斯追着他的背影喊道。“埃尔隆德领主是不是要求过,如果你要追求暮星,你就必须优秀杰出,你还不得放浪形骸,你必须只爱暮星一个人对吧?所以你不能亲近暮星,也不能亲近其他任何女人?”

“是……”阿拉贡已经预感到这话题似乎在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跑偏了。但是他又不能对着莱戈拉斯撒谎。尽管极其难堪,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精灵吃吃笑道:“所以你不能亲近其他女人,但是没有说你也不能亲近男人啊!刚刚林迪尔过来检查的时候,你跟我在一起又躲个什么呢?”

梵拉在上!!!

为什么!为什么像莱戈拉斯这种精灵!都六十多年过去了!他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永远!都!那么!一副!招人恨的样子!

“你自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阿拉贡淡定地说。“尽管笑话我吧,莱戈拉斯。你不仅是在看我的笑话,你把你自己也笑进去了。有什么比把悲剧当喜剧更可悲呢?”

莱戈拉斯却还是笑个不停。

“疯精灵。”他和颜悦色地骂了一句,伸出手挽住他朋友的臂膀,好让他在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别掉到水里去。

(所以今后就是用这种时空跳跃地方式穿插着讲故事啦。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让故事完整些。别问我六十七年前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关机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剧透的!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

白马公主009
自制LA图一张 情节出自本人的...

自制LA图一张

情节出自本人的同人文《Haunted》:http://baimagongzhu009.lofter.com/post/47fa96_6508852

他就那么瞎走着,手边就带了一柄手半剑。大密林里的道路在靠近国王的宫殿的地段还算比较亮堂的,不一会儿他走到一条黑水河边——其实这就是密林中大名鼎鼎的附了魔法的河流,不过阿拉贡并不知情。
这条河流非常宽阔,河水很急,因为被黑魔法污染了所以整条河流都呈现出一种墨黑色。他怀着期待走过去,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渡船。
“站住!”有人在他背后不紧不慢地说。
阿拉贡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金发精灵,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地踩着河岸上的石...

自制LA图一张

情节出自本人的同人文《Haunted》:http://baimagongzhu009.lofter.com/post/47fa96_6508852

他就那么瞎走着,手边就带了一柄手半剑。大密林里的道路在靠近国王的宫殿的地段还算比较亮堂的,不一会儿他走到一条黑水河边——其实这就是密林中大名鼎鼎的附了魔法的河流,不过阿拉贡并不知情。
这条河流非常宽阔,河水很急,因为被黑魔法污染了所以整条河流都呈现出一种墨黑色。他怀着期待走过去,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渡船。
“站住!”有人在他背后不紧不慢地说。
阿拉贡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金发精灵,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地踩着河岸上的石子儿蹬蹬蹬地来到他身边:“哪儿来的冒失鬼,竟敢闯到木精灵的地盘来了?”

 ……

精灵很耐心地在他身边等着,一直到温暖的太阳晒走了他衣物上所有的水汽,他把衣服整整齐齐一件件穿好了,才把他拉上马来。
这次他们跑得比来的时候更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精灵那绵长的、有力的呼吸声也响在阿拉贡的耳畔,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到一点点细微的磨牙声——这个面色冷冷的精灵好像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A叔大部分的时间都很温柔,可是静态图片看扮相都很阳刚啊……这张一低头的温柔实在是太难找了!)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来自远方十三(ALA/莱戈拉斯X阿拉贡 LegolasXAragorn)

十三


山坡上走着不少的行人,他们提着行李,赶着骡马,拖家带口地在暖阳下走着,一个个都风尘满面。

莱戈拉斯只身一人骑着马,默不作声地混迹在这各色各样的人群里。他披着斗篷,但是没有遮住头脸,就那么露着尖尖的耳朵在大太阳地下慢悠悠地行进,也不避讳四周围传来的低声的议论和好奇的目光。

走了一会儿,有人过来跟他搭讪:“这位……尊贵的……精灵啊,你是为什么要跟我们这些人一起走这条路呢?”

他抬起眼瞟了一下对方,那是个农民打扮的汉子,脸上肌肉结实,胡渣满脸,此刻正眯着眼睛望着他。于是他回答道:“不为什么,我爱选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我知道从这儿往前走一会儿,那儿有棵大...

十三

  

山坡上走着不少的行人,他们提着行李,赶着骡马,拖家带口地在暖阳下走着,一个个都风尘满面。

莱戈拉斯只身一人骑着马,默不作声地混迹在这各色各样的人群里。他披着斗篷,但是没有遮住头脸,就那么露着尖尖的耳朵在大太阳地下慢悠悠地行进,也不避讳四周围传来的低声的议论和好奇的目光。

走了一会儿,有人过来跟他搭讪:“这位……尊贵的……精灵啊,你是为什么要跟我们这些人一起走这条路呢?”

他抬起眼瞟了一下对方,那是个农民打扮的汉子,脸上肌肉结实,胡渣满脸,此刻正眯着眼睛望着他。于是他回答道:“不为什么,我爱选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我知道从这儿往前走一会儿,那儿有棵大橡树,以往我们都在那儿停下歇脚,用点午餐……”那人忙不迭地跟上来,“在橡树那儿往右边走,走三十里路,再穿过一个峡谷,就可以到达一片平原,又大,又开阔——那儿很荒芜,骑着马可是四面八方乱跑。但是只有精灵们或者方向感良好的霍比特人才用那个行道。一般人去了那里都会丢失方向,很多人在那儿走着走着,跑了三天之后,结果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谢谢你的消息,不过我对那个不怎么感兴趣。”精灵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的山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个汉子还在他身边跟着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抱歉,我不走那边,也无法与你结伴同行。我这会儿是去北方找一个杜内丹军官的。”

“啊!”那人叫了一声,满脸失望的样子。

 

不知为什,人家这一声叫得他有点歉疚了。

前方不远处的大橡树下正好聚集着不少人在乘凉、吃午餐。他下了马:“您为什么希望跟我一起走那个平原呢?这条路不是更加安全吗?”

“前面可能有封锁呢。”那人嘟嚷道,“谁知道明天这儿会不会也被封锁呢?”

“是吗?可是您如果有通关证就不成问题了吧?”

“通关证?那玩意可以买的。问题不是通关证。我听说前面有些地方的巡逻队凶得很,遇见落单的、看不顺眼的百姓都抓!因为巡逻队的是按人头算钱的——梦罗纳卡那儿的长官就鼓励部下抓捕瘟疫病人,一个人头值五枚金币呢!”

 

“有这种事?”莱戈拉斯诧异了。

“还有更耸人听闻的呢!”男人唾了口唾沫,“我听说那些隔离区的某些……医生,有时候和警卫一起,大半夜的就把病人埋了!谁知道他们埋的是活人还是死人呢?!”

莱戈拉斯觉得这说法未免也太荒谬,所以是不怎么相信的。在他的印象里,医生大概都是长着埃斯泰尔那样和气温柔的样子,永远轻言细语,不会干出多么凶残的事。

 

“您抽烟吗?”他问那个男子,对方点头。

于是他向路边兜售烟草的妇女要一袋烟叶。

“一个金币。”妇人说着对他伸出手来,一面笑着瞧他的尖耳朵。

“一个金币在马尔芒都可以买一箱子薄荷酒了。”精灵叹着气说,他把钱给了那个妇女,换了一小袋烟草。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吝啬的精灵!”妇人惊呼,“我听说的精灵们都是住在仙境里,桌是黄金的,凳子都是镶嵌着钻石的!”

“啊~换了我一周前……我大概是会用钻石换您的烟草。”莱戈拉斯微微一笑,“可是现在我想最好还是节省一点——说不定哪天我能拿金币从巡逻队手里救下一个人头。”他把烟叶给了那个给他指路的人,再次表示了感谢。

对方也道着谢接收了礼物。

 

他现在有点饿,这儿人多,居然有些贩卖水果和面包的小贩,甜瓜和番茄,卖相很好,而且很多,面包也不知道是什么作坊烤的,因为发得不好而看起来是一些肥胖的烙饼,根本就不成形状。

他在那儿千挑万选,想找一个看上去稍微能够入口的面包,小贩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他也是从未见过如此挑肥拣瘦的精灵,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一只精灵都没见过呢!

 

他注意到身边有个小姑娘在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瞧着他——呃,他手中的面包。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肌肤雪白嘴唇红艳,卷曲的棕发梳在脑后扎着漂亮的蝴蝶结,脸蛋小小五官明丽,乍眼一看很精致,精致得就像是商店里的那些洋娃娃,甚至比洋娃娃还要漂亮一点儿。这女孩子真是美,比起精灵的那种轻盈剔透来,她有一种有血肉的、真实可触的美丽。

“可怜的小家伙!”他心想。

他招招手示意那个小姑娘过来,他把自己手边挑的那些面包和番茄都给她了:“都给你的。”

“谢谢。”小姑娘眨巴着乌黑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对他说,还低头行了个礼。不过她只拿了一个小番茄,把面包还给他了,“您也饿着不是吗?”

他笑着点头接过:“你叫什么名字?”

“阿黛尔。”漂亮的娃娃说。

“你长得很美,阿黛尔。祝你健康。”

“谢谢。我该祝您什么呢?好心的精灵先生?”阿黛尔像个大人一样,用非常严肃的神气看着他。

“我?我一切都好——你就祝我幸运吧。”

“那么祝您好运,精灵先生。”阿黛尔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懵懂而迷茫的神气,双手交叠在身前缓缓转身走了。

 

她把小番茄放在和她那身小洋装配套的镶着荷叶边的斜包里(那玩意根本就是装饰用品!),走路姿势悠然又翩跹,好像在梦游,又好像是在跳舞。她每经过一家子人的时候,那一家子都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这个会走路的漂亮娃娃,她甚至比精灵还吸引了更多的目光,有人吹着口哨想引起她注意。

但是那个小姑娘就那么走着,也不往两边看。任别人怎么逗她也不瞧一眼,路边有些小狗很凶地冲着她狂吠,她理也不理。

 

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他骑着马穿越榆树林的时候听到几声疯狂的呐喊,还混合着猎犬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前面有一堆人在打猎。

但是他却看到一群拿着猎叉和棍棒的人把一个小姑娘围了起来,并且对她吼着粗野肮脏的话企图恐吓她。

那个姑娘就是上午他看到的那个洋娃娃,穿着小红皮鞋在山路上走站着,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四周,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我看到这丫头踩了我家的林子!啐,女巫!她一定是想给我家下诅咒。”有人在吐唾沫。

“我没有……”小姑娘用细细的声音解释。

“呸!她居然胆敢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打赌她一定是从隔离区逃出来的!”

“嘻嘻,今天逮着个小兔子……”

“别乱碰,抓活的,这个值五枚金币呢!”

 

他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这伙人要么是穷凶极恶的刁民,要么就是传说中的巡逻队,他们都是看到小女孩落单就想把她抓了换钱。

那伙恶人都面带邪笑地朝那个小姑娘靠近。

“都给我住手!”精灵坐在马上提高嗓门喊道。

那伙人吓了一跳,转过头的时候看到那个绿色衣服的精灵。

“如果她真的是从隔离区逃出来的,你们只要碰了她,不出三天你们也该死期到了。”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打马冲上去,抓起小女孩拉上马就冲到了树林里。

他一直往右边冲,跳过了许多灌木丛,分开茂密的枝叶,靠着阳光来辨别方位。他跑了很久很久,最后树林越来越稀疏,他来到一个峡谷。

还好这儿还有一条艰难崎岖的小路可以下去。他让小女孩坐在上面,自己下了马牵着缰绳。

 

阿黛尔的脸上一直维持着那种半梦半醒的表情,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反应。就连莱戈拉斯都忍不住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喝了酒跑出家来的。于是他就忍不住开口问她:“阿黛尔,你的父母在哪儿呢?”

 

“我妈妈啊…”阿黛尔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抬着头望着太阳的方向,“她死啦。我帮她盖上被子……好多人都在门口看着她,不敢进来。我就一直睡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后来有些大嗓门的人进来,说她不能留在这儿,她会……污……污染整个城市的空气。然后他们就把她拖走了。”

 莱戈拉斯心里一沉:“那么你父亲呢?”

“我没有父亲。”阿黛尔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城里好些已经发疯了,他们都在大叫大喊,抓住个什么人啊,狗啊,鸡啊啊都往死里打。他们互相追杀,有的自己上吊割脉,另一些没疯的人就往外走。于是我就穿上家里最好看的这件衣服,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

 

莱戈拉斯听得心里都凉了半截:“小姑娘,你从哪个城市来的?”

“梦罗纳卡。”

 

——今早听说的那个抓人头换金币,医疗站的医生会活埋病人的疯狂城市?

看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了。

 

他替埃斯泰尔忧心忡忡——如果埃斯泰尔继续往疫情严重的地区走的话,说不定还没去梦罗纳卡就会被巡逻队的抓去隔离区活埋,要么就算去了也会被那些发疯的人民给活活打死。不过好歹——人家也是有本事的,当过游侠,打过海盗,杀过半兽人……

——但是再怎么厉害的大英雄豪杰,也是怕遇上疯狂刁钻的恶民的呀!而且他又是那么没有防备、那么傻一人!他哪里知道梦罗纳卡那边都已经开始不分好歹地抓人杀人了呢?没有精灵在身边,八成他直接把脖子送到疯子刽子手手脚下了还不自知。

莱戈拉斯在心里咆哮。

                                                   

几度他都想掉转马头算了,但是一转头瞅瞅阿黛尔那可怜又迷糊的小脸,他总算把这个念头给忍了下来。

“我要把阿黛尔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他想。“中洲这儿都在闹瘟疫,谁知道下个城市的情况如何呢?今天他们没疯没死,下一周说不定就死光光了。不如趁现在走这片草原,穿越半个刚铎……找最近的瑞文戴尔的领主,把阿黛尔暂时寄养在那里。然后我再去找阿拉松之子——反正也不急嘛!”

——认真思考计划的时候,他又刻意把埃斯泰尔给忽略掉了。

——毕竟他俩今早才翻脸闹的分手。这会儿他如果就巴巴地想着怎么跑回去实在是很没气魄的一件事。怎么说也得给些时间让他生生气——比如把对埃斯泰尔的无名怒火发泄在未来的计划表上。

 

山路崎岖险峻,马儿踏着碎石子哒哒有声。他们行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谷底。

眼前的路已经变得开阔平坦多了。夕阳染遍了整个山谷,金红色的大地一直绵延到他们脚下。

 

“这么说您是伊露维塔派来拯救我的啰?”阿黛尔用那种朦胧的声音问他,这姑娘看来是一直沉浸在幻梦里醒不过来了。

 

“差不多是那么回事。”莱戈拉斯可怜地瞧着她,心想这又是一个被睡前童话毒害了的小丫头,“伊露维塔把我从某人身边一脚踹开了,然后又扔了个漂亮的小宝宝来安慰我。平心而论,这还是很公平的。”

他觉得接下来大概要应付诸如——“我有三个愿望!好心的精灵,你能够帮我实现吗?”这样的问题了。

但是阿黛尔委实大大超过他的预期范围了。

 

“这路上有那么多人,您为什么偏偏就挑中了我一个呢?”阿黛尔歪着头,水灵的褐色大眼睛凝视着他。

“因为这路上那么多人,就你一个遇到了生命危险啊。”莱戈拉斯想都没想顺口就答了。其实完全也是凑巧遇到了就顺手帮了一把而已。

 

“我妈妈病的时候也很危险,可是您那时候为什么不出现呢?”阿黛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认真起来,脸上那种朦胧迷糊的神气不见了,眼睛又亮又圆,“城里的那些人都在互相打打杀杀,您当时为什么不在那儿呢?”

“我——”莱戈拉斯一时语塞。

 

救世济人——那是埃斯泰尔的职责,又不是他的。

这边人类也死了成百上千了,但他唯一动过念头想要认真挽救的,也只有埃斯泰尔和眼前的阿黛尔。其余的都不甚关心。

 

“救他们的精灵已经在半路上啦!”他说,心里却想着,“但是埃斯泰尔来得晚了,而且只有一个人,力量也不够……”

 

“所以,就连精灵也无法完全保护我们吗?”小姑娘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比起精灵,我更想要我妈妈……可是她已经死了。”

“死亡——是天赐的礼物,是命运的馈赠,是——”他低着头牵着缰绳,舌尖有些木然地反射出这些从小听惯了的话。

 

然后他猛然住了口。

他意识到不该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阿黛尔又陷入朦胧的悲伤情绪之中了:“哎,这些话妈妈也给我讲过。可是对我们来说,死亡又是什么呢?我看着她被推下去,冰冰冷冷的,既不能动,也不能听,她身上,唇上覆盖了沙土,她再也不能在睡前拥抱我,再也不能用温热的嘴唇亲吻我的脸……以前我总不知道‘死’是什么,这两天我总算知道啦!死亡不是馈赠,不是礼物,不是开始,而是结束。死了,就是永远没了。”

 

莱戈拉斯的心下沉得更厉害。

在精灵看来,死亡或许只是另一段旅行的开始。但是对人类而言呢,死亡并不仅仅是一个表象的意义,其背后还有意象的、未知的黑洞。永生的精灵是无法理解透彻这种恐怖而神秘的东西的。但是年纪小小的阿黛尔似乎比他更能理解。

死亡,远比瘟疫本身带来的恶心、丑陋、扭曲、病痛更加可怕。死亡,远比这世上最虐人的刑法更为痛苦。死亡比衰败还无情冷酷。死亡的存在是一件连悲伤本身都无法超越的悲哀。

死,就意味着永诀——和这个世界,和这个你所能感知的世界,一切一切的喜怒哀惧美丑善恶的彻底永诀。

 

阿黛尔虽然未死,但是她母亲死去的景象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认知。那种恐惧与悲哀一直都盘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这不是任何诗歌、童话能够安抚的——从她母亲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听信童话故事的小女孩了。

所以她才会一直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与其说是半梦半醒,不如说是徘徊在生死之间。这小姑娘这几天一直都觉得自己在死人和生者之间逡巡,周遭的所有的活人似乎都只是浮尘俗世的浮光掠影,包括她自己,因为再过百年或者再隔几天,反正所有人都是要死的,她也是要死的。

 

所以这几天她都很胆大地到处乱走——她除了死亡,什么都无所畏惧。任何人的恐吓、怒吼、惊奇、指点,在她看来都像是被哈哈镜扭曲了的影子,看得都不怎么真实。这世上似乎除了死亡就没什么是真实的。

尽管莱戈拉斯并不知道阿黛尔所思所想,但是小姑娘那种似梦非梦的言语和若有所思的表情把那种感情传达给了他。

他已经开始体会得到那种恐惧与无法可解的悲凉。

 

抬头时,已经繁星满天了。

草原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大的有如湖泊,小的就如一面梳妆镜,在淡淡的月色中它们发出轻微的亮光。

他和阿黛尔在一个由五个大大小小的水洼围着的草地上停了下来,点燃一堆篝火,他把行李中的水果和面包都给阿黛尔。

阿黛尔张开嘴小小地咬了几口苹果,然后就把这些都放下了。她抱着双膝,漂亮的眼睛望着火光出神,她安安静静的,既不吵闹,也不哭叫,琥珀色的眼睛和樱桃一样的唇角甚至带着一点儿超脱而聪慧微笑。

莱戈拉斯在心里暗暗说:“伊尔碧绿丝啊,这姑娘难道已经达到了思考出人生哲理的地步了吗?她的心灵难道已经和伊露维塔相通,对自己的命运安排已经和伊露维塔达成共识了吗?所以她现在这么快乐、开心?”

 

天上开始下起了流星雨。

他看到数不清的星子罗到草原远方尽头的山岗上。

“快看!精灵——快来看看我们周围脚下——别看天上!”阿黛尔欢呼着说。

从他们脚边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面看的话,斗大的、明亮的银星,正在一颗颗地从天际摇摇坠落,优美地划过夜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像是美丽的雨滴坠落到他们的脚边。流星们落到他们的篝火里溅射出明丽的焰火,落到他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散发出神奇的光。

“今天的流星真好看!我想跳舞。”阿黛尔却站起身来,扬起纤细的手臂和宛如天鹅一样的脖子,在篝火边开始跳舞。

 

他笑着看小姑娘跳舞——她真是太可爱,太漂亮了,就连精灵都没有她这样纤巧可爱的体态和这轻盈灵动的舞姿,她迈开小脚跳跃,原地旋转,细丝一样的褐色长发随着她的舞姿围着她漂浮着。月色淡淡地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含着一种稚嫩的优雅,一种空灵而活泼的笑意。

这感觉和他以前看到的任何舞蹈都不太一样,他以前见过吉普赛人和舞娘的奔放热情的舞蹈,那种舞蹈充满了生命与热情。小姑娘的舞蹈却很美,但是那是另外一种梦幻的美丽,像是已经超脱了生命与肉体本身,只剩下灵魂在那里跳舞。轻盈而飘渺。

 

旋转的舞步忽然终止了,像是野兽扼断了天鹅的脖子。

那个小姑娘跌倒在地上,然后她又慢慢地坐起来,喃喃念道:“精灵啊,你告诉我……是不是伊尔碧绿丝也要节省灯光,所以让这个世界都黯淡下来了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两步跨过去抱起阿黛尔:“阿黛尔,你怎么了?”

“我眼前好多黑雾似的东西,看不清楚……”阿黛尔模糊地说,“身上……也好冷……”

他吓得呼吸都快停了,抱起小姑娘在篝火边仔细检查,发现她脸上冷汗涔涔,脖子上已经开始长出紫色的斑。

 

“不——阿黛尔……”他焦急地抱起她,“别——别闭上眼!”

他的行囊内还有药草吗?哦……或许袋子里还沾有上次带给埃斯泰尔的一点儿草叶——梵拉啊,没有!什么都没有!

现在去找药草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有用酒给阿黛尔擦拭,发汗。但是小姑娘那漂亮的明眸已经渐渐疲惫地合上了。

 

“别——”他大喊。抓住小姑娘的手,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哎!

那只小小的手在他的手里渐渐转凉,细小的脉搏在他手心越来越弱。紫色的斑点犹如阴影,从她的胸口开始淡淡地往上蔓延,原本洁白红润的小脸这会儿都转为了冰冷的灰白色。她躺在他怀里,渐渐变成一只没有生命的娃娃。

有谁——有谁还能救她吗?!

伊尔碧绿丝啊……梵拉啊……此刻这个精灵在星空下向您祈祷,向您请求!请求您赐予这个生命一次机会!一个拯救!

埃斯泰尔……埃斯泰尔……要是你还在莱戈拉斯身边该多好!

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埃斯泰尔,想到那个朋友总是那么温柔的、属于医者的双手,和悲悯而宽和的眼神……是的,换了埃斯泰尔在,他是不会放任任何一条生命从他手里流逝的。

此刻在精灵混乱焦灼的内心隐约浮现了一条清晰的念头——为什么埃斯泰尔会留下来?因为他和他一样……为了生命……

生命,是的,生命。正如他此刻如此焦急地、耗尽了全部的心力想要救下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样,埃斯泰尔也是想要救人的。只不过精灵的爱只是投入到身边的,自己所喜欢的人身上——他喜欢的朋友,他喜欢的小女孩,因为朋友与他情投意合,小女孩可爱漂亮。但是埃斯泰尔的爱是寄托到所有人身上的,他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所有……他的祖国、他的故乡的人……他的爱与莱戈拉斯是相同的,一样的纯粹而善良。但是他的爱与莱戈拉斯又是不同的,他的爱向来不问缘由,也无所偏好。

 

埃斯泰尔为什么此刻不在他身边呢?

如果埃斯泰尔现在在精灵身边,那么他只乞求他的朋友把他那十万分之一的精力与爱心匀出来给这个小姑娘就好。他再也不会因为他不肯听劝而恼怒,他再也不会跟他赌气、任性……哎!他会很理解他为什么要留下来的!他甚至愿意跟他一起留下来!去帮更多的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可怜的人。

以前他不会在异族的人类身上投入太多的怜悯与同情,现在不是了,现在,今夜,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投入了真情在这个幼小的生命上!

 

哎……梵拉啊……

 

满天的流星雨还是在不停地下着。那些晶莹的、闪亮的弧线在夜空中仿若命运的纺线一样交错而过,落入遥不可知的天空之中。其中有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斗——它好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黑夜里传说而来似的——它的轨迹非常非常长,从最远最远连精灵都无法看见的那一片黑夜之中倏然出现,用惊人的速度穿过无数的星云,穿过朦胧的月亮,划过漫漫银河,带着空气里四下溅落的银花,落到了草原上。

精灵完全沉浸在伤痛之中了,没有注意到那颗从远空而来的星星,他只是抱着小姑娘默默流泪。

 

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落地的时候幻化成一个人的形态——那是一个非常俊美高大的国王,他骑着一匹黑骏马,头戴缀着珍珠和钻石的宛如海鸥银翅的王冠,身着甲胄,手持宝剑。

他们踏着人类也听不见的步伐缓缓走到哭泣的精灵身边。

 

“为什么你哭泣得如此伤心呢——莱戈拉斯?”

 

精灵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肩上,他吃惊地转过头来。

——这是埃斯泰尔?

不,这不是埃斯泰尔——至少,不像是现在的埃斯泰尔。埃斯泰尔没有他这么伟岸壮美,埃斯泰尔没有他这样沉稳如山的气质与威严。国王的眼睛深沉如海,透着被沧桑洗练过后的睿智与宽容。埃斯泰尔是年轻的、浪漫不羁的,偶尔还是透着狼狈与卑微的,但从未有这么光辉而庄严的感觉。

 

精灵吃力地眨着眼,从这个国王模样的人身上……却依稀找到了自己朋友的影子。国王那双非常好看的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是深邃高远的夜空,温柔而又宁静。透过那浓密的髭须依然看得到他朋友特有的红宝石一样柔软的嘴唇,还有那熟悉的完美的轮廓……

“埃斯泰尔?”精灵犹豫地问。

“埃斯泰尔?”国王轻声重复,“是啊……好久都没有听到有朋友提起我这个名字了。朋友……没错,原来是你在呼唤我啊,莱戈拉斯!”

 

“埃斯泰尔,救救这个小孩子!”精灵焦急地说,“她……她还有气息!但是她病得好像很重。”

国王俯下身来观察那个小姑娘,他伸出手拨开女孩子胸前的长发,捧着她的后颈查看她身上的斑痕——莱戈拉斯注意到他手上戴着那枚显眼的华丽绿宝石戒指,没错,就是他朋友的传家宝。看来这真的是埃斯泰尔……尽管看起来很不像,但是确确实实是他。这检查伤势的动作和眉头紧蹙的神情都是他。

“是瘟疫。”国王说,他脸色严峻。

他站起身来,骑上了黑骏马:“我去采些草药,莱戈拉斯,给她擦拭身子,不要让她冷下去,我会救她的。”

 

“等等!埃斯泰尔——”精灵喊道,“你要去采药?算了,还是让我去吧,你留下来——”

“草药在很远的地方,还是让我去比较快。”国王说。

 

黑骏马迈开蹄子开始奔跑,它跑起来的时候四周好像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而且无声无息,就那么载着国王奔向漫漫长夜,甲胄银白的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片刻后,精灵又听到马儿嘶鸣,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浑身泛着银光的国王和他纯黑的坐骑,他们好像是被夜风吹送过来的羽毛似的,又轻又快,一眨眼功夫就飘到了他的身边。

 

“我来啦!”国王跳下马来,手里高举着一把草药,“这是我们刚刚在迷雾山谷采来的药草。”

精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迷雾山谷离这儿还隔着大半个刚铎呢!骑最快的马都要三天,就算是乘着巨鹰飞也要飞个半天!

“多亏了布瑞戈~”国王笑着摸摸马儿,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得近乎爱抚。

然后他着手给那个小姑娘治病,把细细长长的阿夕拉斯草和各种药草混合在一起,捣碎了放到锅里煮沸,然后把药泥敷在阿黛尔的胸口。

然后国王一直握着阿黛尔的小手,微微合眼呢喃,似乎是在祈祷。

 

精灵不敢打扰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谁知道国王却开口说话了:“别这么安静呀,莱戈拉斯,说点什么吧。告诉我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我匆匆赶来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哩!”

“哪一年?!”莱戈拉斯惊讶道,“2960年啊!五军之战才过去没多久,刚铎遍地瘟疫——埃斯泰尔,你这几天治病救人累糊涂了吗?”

“才2960年!”国王慨叹了一声,“怪不得你是这么的……活力十足、感情充沛。哎,那年我才多大啊?”

 

“您……”精灵吃惊地眨巴着眼睛,“您不是……现在的这个埃斯泰尔吗?”

“我是从179年之后来的。”国王模样的埃斯泰尔笑着回答,“那时候的中土大地可是美丽繁荣的地方~哪像现在——”

(注:179年以后是第四纪元的120年,正是人皇逝世的那年。)

 

“现在简直像个噩梦!”莱戈拉斯帮他朋友补充道,“可是埃斯泰尔,你怎么穿着这身装扮呀?你看起来跟个国王似的!”

不过他顶喜欢埃斯泰尔的这身打扮的——看起来威风凛凛、光彩照人,实在是俊美极了!

 

“因为百年之后的我……确实就是国王啊!”他那从遥远时空中来的朋友回答道,依然是微笑着的。

“国王?这中土世界还有几个国家,几个国君呢?刚铎、洛汗——你说过你是刚铎人——怎么,你起兵造反啦?”

他的朋友笑着摇头。

 

“啊,那就是说——你的国王的位置是别人禅让的?”

“哈哈哈哈~!”

 

“笑什么呢?难道说——”莱戈拉斯忍不住叫了起来,“您原本就是——您本应该就是——”

“我就是阿拉松之子,我在这块国土上流浪放逐了整整八十七年,经历了重重苦难和磨练,为了保护我的人民浴血奋战,最后才走上了王位。”

 

“名字——!”莱戈拉斯急切地叫道,“您的名字——?!”他曲起一条腿半跪下来,一只手按在胸前,一只手伸出手心向上——这是一个真诚的请求的姿势。他的心在砰砰乱跳。

“我是阿拉贡,也是您一生一世的挚交好友。”他的朋友平和地说,把手给了他。

 

“哎——您让我好找!”他狂热地去吻阿拉贡的手背,对方反而拉过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今天刚刚准备离开米那斯提力斯,准备踏上一个崭新的、漫长的旅程。就在我踏上旅途的那一刻,我忽然听到了你的哭声——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么痛苦、那么悲切,听起来好像要把心都碎裂了似的。于是我对自己说——‘阿拉贡,你得赶去看看,你的朋友似乎很需要你。’然后我就骑上我的布瑞戈,一直跑啊跑,冲出了白城,脚下的路渐渐都看不见了,我一个人好像是奔走在月光下的云雾里,我没有看见我所熟悉的森林和平原,天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我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循着你的声音,听着你的祈祷,穿过漫漫云海,直到我看到璀璨明亮的星空,看到了……你,你在星空下面,俯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祈祷。”

 

“这是多么神奇啊!埃斯泰尔!阿拉贡?”精灵惊喜地叫了起来,“我在呼唤你,是啊,我在心底呐喊着,恳求你来到我的身边——然后您就来了!穿越了数百个年头,跨过了辽阔的星海——”

“是啊……只要是你的用心呼唤,无论我身在何方,我总会来到你的身边。”他的朋友说,“我们一直都是心有灵犀的,不是吗?”

 

精灵高兴得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里都泛起了朦胧的泪花。过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甩甩头:“才不是!现在的你和我是多么地糟糕啊!我们今早才闹翻了!”

“我们闹翻了吗?”阿拉贡显得很吃惊,“我还以为我们关系这么好,从来都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呢!哦,想来一定是我不对!”

 

“没错!就是你不对!”小精灵太开心了——这些天来因为埃斯泰尔受了不少的委屈和闷气,这会儿都在阿拉贡这里被一股脑儿倒腾出来啦!“都是你不对!你倔强、固执、骄傲,又不讲理——我跟你赌气说要走,你居然连挽留都不挽留我一下!你实在是太糟糕啦!”

“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国王举起双手,用非常谦卑的态度表示承认错误,“莱戈拉斯,就这么生气吧,有什么怨恨直接对我说嘛。”

 

精灵狠狠发泄了一通之后,发现小阿黛尔眨动着眼皮,似乎是悠悠醒转了:“呀!她醒了。”

他去试探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体温正在回暖,她的气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于是他真正高兴起来,用清水给她洗去药泥。

 

阿拉贡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忙碌。过来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是啊,莱戈拉斯,一百多年前的我太年轻了,和你现在一样,年轻又骄傲,冲动又有些暴躁。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是一样的需要对方——现在的那个小小的埃斯泰尔需要着你,就和你方才那样恳切地需要我一样。”

莱戈拉斯不以为然地笑,依然用手指帮阿黛尔梳理着卷发:“需要我吗?我看不见得——现在的埃斯泰尔才没有您这样睿智清明的头脑。他傲气又理性得很。”

 

未来的伊力萨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骄傲又算得上什么呢?莱戈拉斯——骄傲根本一钱不值!在这样哀鸿遍野、天地苍茫的时刻啊……有什么比你更为珍贵呢?有什么比生命的陪伴更难得呢?我承认大部分的时候理性是很重要的,可是更多的时候感情的支撑反而更能助我渡过难关。勇气啊、信念啊、这些都不是单纯的理性所能带给我的。”

“嗯……”精灵低下头来,望着脚边明亮的焰火若有所思。

 

阿黛尔醒来了。

她睁开水灵灵的的褐色的眸子的那一刻就笑了起来:“哎呀,我梦到了国王!比故事书里面还要高大、俊美一万倍的国王!”

她坐了起来,然后真的就看到了阿拉贡。

阿黛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得很:“哎呀……这居然不是梦呢~您真的是国王呀!”她高兴起来,伸出手臂扑入他怀中。

阿拉贡对这个小美人的投怀送抱显然是措手不及,他整个人傻了整整三秒,然后赶紧想办法把那个姑娘推开:“别别别——别扯我胡子,小姑娘!”

“我要证明一下这是不是在做梦!”阿黛尔一边努力地拔他的胡子一边高声叫道,“哇!我要告诉别人说——我遇到了一个King!还是救了我的命的、医术高明的King!”

 

莱戈拉斯在旁边偷笑,阿拉贡被拔得惨叫连连:“姑娘,别拔了,别拔了——我送你玫瑰花——哎哟!好了好了,我采一大束马蹄莲送给你,别拔我的胡子了好吗?”

 

他们一左一右地牵着阿黛尔,让马儿跟着他们静静地在草原上漫步。脚下踩着水洼发出轻轻的湿润的响声,天上还有零零落落的流星在往下落。

“生命是个多么伟大的奇迹啊。”阿拉贡说,他看着小姑娘那明亮的眸子和她那雪白可爱的脸,也忍不住为伊露维塔的这件可爱精致的造物而感叹,“她的降生本身就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从无到有——在将来,时光还会在她身上雕琢更为细致而复杂的刻痕。虽然未必件件都是令人心怡的艺术品,但是存在本身即有其一定的意义。”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病倒得那么快吗?莱戈拉斯?是因为她的精神支撑全线崩溃了:她母亲死后她就没有了保护伞。而你昨天不仅没有给予她正确的引导和安慰,反而还让她对最后的精灵的童话的信念也消失殆尽——她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无依无靠的恐惧,生命的虚无,以及永远泯灭了希望——这一切导致了黑暗的入侵。人的信念一旦崩溃,身体要垮下来也是特别地快。”

 

莱戈拉斯看着身边好端端的的阿黛尔,忍不住问道:“那么现在呢?现在她不会再受瘟疫侵袭了吗?”

阿拉贡还没来得及回答,阿黛尔已经抢先大声回答了:“不会啦!我的病已经被国王陛下治好啦!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怕瘟疫了!”她高兴地抱住阿拉贡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臂弯里,“而且我相信,今后我如果再遇到任何的恶魔啊,疾病啊,您也是一直会保佑着我的,是吗?”

“我会一直在天上,和你的妈妈一样,看着你,保佑着你。”阿拉贡回答。

 

小阿黛尔高兴地蹦蹦跳跳,在草原上跑来跑去,像一只洁白的蝴蝶在跳舞。

“看看,这就是信念的魔力。”阿拉贡舒了口气,“有时候我也不知道究竟我的力量是源于那些相信我的人呢,还是我自己本身真的能够给予他们那些奋战的力量——我只能说,我们是彼此相信彼此信赖的,因此才给予了彼此力量。一个人奋战的话,总是很孤独,两个人则不同——我们彼此依恋,我们彼此信仰、支撑。保护着彼此,互为对方的后盾,我们才不会倒下。”

 

莱戈拉斯似懂非懂,一百七十六年后的阿拉贡似乎太过沧桑了点儿,他的话似乎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不知道这些言语到底是对谁而发的:“额……你是在说……你那神奇的‘王之手’的治愈力是来自于人民对国王你的信仰吗?”

“治愈?医术?——我是在说战斗!与敌人、与疾病、与命运的永恒不止的战斗!我们永远都需要力量,也永远都需要朋友。”阿拉贡说,“我也需要你,我的朋友,莱戈拉斯。”

 

国王那只戴着绿宝石戒指的手缓缓地按在心口,对精灵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请你回来吧……我的朋友,一百多年前的我或许还不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可是对于一生已经走遍的我来说——此刻的我不会更明白你的珍贵。一百年前我或许还无法抛下骄傲去面对自己真实的渴求,可这一生我都保证不会比此刻更为清醒——我需要你,我的朋友。请您回来。”

 

“哎!我知道啊!”精灵被国王这么庄重的恳求弄得不知所措,“好的~好的——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回去——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回去的。埃斯泰尔……阿拉贡,你何必用这么……这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呢?我喜欢你,我肯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他抓住阿拉贡按在心口的手,感觉那只手冰冰凉凉的:“别起誓了,阿拉贡。也别请求——这一切本就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怒气冲冲地离开,也不该对你这么横加指责。我在您需要朋友的时候把您给抛下(哎!听了您的话我才知道那时候您是多么需要我的!可是我是多么傻啊,我居然为了一时之气就那么走了,竟然不知道自己自己可以主动留下)——但是您在我最需要您的时候这么千辛万苦地、像个奇迹一般地赶来了——在这样满天流星的荒野里!穿越了几百年来帮我!您还有什么不对呢?我感激您,敬佩您……我也爱您……也对您满怀愧疚不安。如果您说一声‘需要我’,那我还能拒绝吗?我一定要留在您身边——自然是万死不辞的。”

 

天空的颜色已经逐渐减淡,拂晓即将降临。已经没有流星雨了。

国王牵着精灵在草原上慢慢走着,他用手指着天边的地平线:“看到那边灰色的地段了吗?莱戈拉斯?”

“看到啦,那些地方模模糊糊的,好像总是罩着浓厚的雾气。”

 

“那是半月庄,你们即将也必须去的地方。但是请不要让埃斯泰尔单独一人踏上那里。”

“半月庄?这名字我记得好像哪里听过——”他转过头去看阿拉贡,“是谁对我说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熹微的晨光中,伴随着天边放射出的第一缕朝阳,国王的身体渐渐变为浅淡而透明的色泽,他的铠甲、他的黑色的骏马,都在渐渐地化作晶莹的光点,渐渐要消失在稀薄的空气里。

“不!”精灵惊慌地喊道,“阿拉贡——你别走!”

“我不曾走呀——这个时间的那个我,还在不远处的城市等着你。”国王的声音已经变得细微而朦胧,像是风吹动水晶风铃发出的清脆细碎的音乐。

 

“不!不是——”精灵几乎是心碎地大叫,“不是那个埃斯泰尔!我是说您!您为何会这样消失——”

他看出来了。

这是一个灵魂啊!

是亡者的灵魂啊!

所以他能够穿越几百年的时空来到他的身边,所以他在夜间能够倏忽来去千万里之遥,所以他又在天亮时候他就会消散了自己的形体,飘逝在风中。

 

那壮美庄严的形态已经完全消失了,化作一颗明亮的、美丽的星星,从这草原上冉冉升起,飞向天空。

“不要走——阿拉贡!不要走——”他飞快地骑上马儿,追着那颗星星,在草原上一直跑一直跑。

 

他说他是在离开刚铎准备作一段全新的旅程的时候才来到这儿的,离开刚铎意味着什么呢?国王又何时能够离开自己的祖国呢?!埃斯泰尔前夜不是才跟他说过吗?“我生在这里,我也即将死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他才会离开——他已经死了啊!他已经死了啊!

 

精灵在纵马狂奔,哪怕知道自己再怎么快也追不上灵魂的速度,哪怕知道自己再怎么跑也跑飞不到天上去。

天空中似乎传来淡淡的叹息,温柔的风把那些低沉的絮语吹拂到精灵的耳畔:“不要伤心,我的朋友。就算肉体已经死亡的千万年以后,我依然可以化作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守护着你。”

狂奔的马儿渐渐停下了脚步。

朝阳已经渐渐升起。

灿烂的阳光给万物都增添了灵动美丽的色彩,瓦蓝的天空,四处吹散的云朵,翠绿的青草地,清澈透亮的水洼,还有随风飘荡的白的粉的花瓣。

 

金发的精灵抬起头望向那灿烂的朝阳,望着那透亮的、广阔的天空。天空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星光,风中也不再传来他朋友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一直未曾哭泣,只是那乌黑纤长的睫毛上却不知何时起已经挂着晶莹的泪滴。


(本文文字冗长,逻辑混乱……属抒情多了后遗症,请列位看官见谅。

之所以写了这么漫长的一章,除了主要的故事情节的推动之外,作者本人还想表达的就是一种感情……一种即便是生离死别也永远存在的永恒的感情——就像是星光一样灿烂而永恒,即便是生死也无法阻挡的坚定。很多感情向的同人也写过AL的生离死别啦,那些很悲伤,很虐……我知道。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观众一味沉溺在悲伤之中,不要一味去回味那种痛觉——我希望哪怕是在最悲伤最痛苦的时刻,依然能够感受到生命和情感的美丽之处。

本文是纯浪漫向的,所以感情很重要,浪漫更重要。其实如果从现实角度来看,从人皇逝世的那个角度来看,生离死别是很悲痛的。但是从本篇故事来讲,则是寄托了我很多对ALA之间美好的期待和想象。纵使是离别,也不要破坏那种美好。彼时的伊利萨王死了,但是此时的埃斯泰尔还活着。纵然此时的埃斯泰尔到了某天也步入生命的终结,那时候的精灵王子知道他朋友的灵魂会返回一百七十九年前,去找那个绝望哭泣的自己,也会感觉到曾有的温暖和安慰。

时间是流动的,感情却是永恒的,有时候还是一个奇妙的循环。踏入了这种循环之中,死生罔顾,似喜似悲,此刻的生命的喜悦中还有对未来的忧惧,此刻的离别的悲哀之中中还有对此时的庆幸。生命对精灵来说本是个很难理解的事物,但是阿拉贡是亲身让他体会到了一生一世的一个循环。其实对叶子来说,珍惜当下和眼前就是最好的了。从亲眼见到人皇从他面前消逝的那一刻起,感情就在他心中定格为永恒了。)

白马公主009

【LOTR/Hobbit】来自远方十二(ALA/莱戈拉斯X阿拉贡 LegolasXAragorn)

十二


城里人看到骑着白马与埃斯泰尔并肩而行的精灵的时候还是有些惊恐——他们认得这家伙的衣服和坐骑,知道这就是早上带领半兽人攻打他们的敌人。所以他们都在窗户后面躲着,露出一双双惊疑不定的双眼。

“瞧瞧你干的好事儿——莱戈拉斯,”埃斯泰尔叹着气道,转而向四周提声大喊,“各位,别惊慌!别惊慌!危险已经过去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是个好精灵。只不过他被坏巫师用法术蛊惑住了,所以一时犯了糊涂!这会儿已经被我解救了——大家不要害怕!”

“你扯的什么跟什么呀!”莱戈拉斯在他身边小声抱怨说,“什么被巫师蛊惑住了?说得好像我弱爆了似的。”

埃斯泰尔低着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骂道:“我能怎么办...

十二

 

城里人看到骑着白马与埃斯泰尔并肩而行的精灵的时候还是有些惊恐——他们认得这家伙的衣服和坐骑,知道这就是早上带领半兽人攻打他们的敌人。所以他们都在窗户后面躲着,露出一双双惊疑不定的双眼。

“瞧瞧你干的好事儿——莱戈拉斯,”埃斯泰尔叹着气道,转而向四周提声大喊,“各位,别惊慌!别惊慌!危险已经过去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是个好精灵。只不过他被坏巫师用法术蛊惑住了,所以一时犯了糊涂!这会儿已经被我解救了——大家不要害怕!”

“你扯的什么跟什么呀!”莱戈拉斯在他身边小声抱怨说,“什么被巫师蛊惑住了?说得好像我弱爆了似的。”

埃斯泰尔低着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骂道:“我能怎么办呢,莱戈拉斯?直接跟他们解释说——有个精灵因为救人心切,一时失心疯就要扮作半兽人来攻城略地么?他们不把我跟你打死才怪!”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让你再上一次绞架!我可是遗憾的很呐。埃斯泰尔——我出生入死奔波劳碌这么一大圈,结果你连绞架的边儿都没蹭到!真是瞎忙活一场!”莱戈拉斯笑着说。

“索龙吉尔可能很乐意死在绞架上,这死法看起来挺英雄的——不过埃斯泰尔还想多活一阵子呢——生命万岁,自由万岁~”埃斯泰尔摆出一副胜利的姿态。

 

莱戈拉斯笑了起来,借着城里点点亮起来的万家灯火,他注视着身边的同伴那俊朗的侧脸轮廓:“好啊——原来你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索龙吉尔?这可真叫人意想不到……可是真是好奇怪,当我想到索龙吉尔可能的模样时候,我又觉得这人又是非你莫属。”他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哎,是啊,我早该想到的——精通医术,武艺高强,还对坊间传闻的那么多索龙吉尔的传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而且在吉普赛人营地的时候你告诉我说你还挨过灰袍甘道夫一棍子——你是在挨了那一棍子之后被他劫持去了风王关赫那儿吧?”

“是的,是的~”埃斯泰尔笑着点头。

 

“而且还是个惊人的美男子~战斗力足以以一当百——”莱戈拉斯眉飞色舞地说。

“哎呀……莱戈拉斯,不要再取笑我啦!”埃斯泰尔被他说得捂住了额头。

 

“哈哈哈哈~”莱戈拉斯放声大笑——他感觉这是他离家以来,最为开心畅快的一天了!就算是一箭串死了一百只半兽人、就算是把密林窖藏的美酒全部给他开怀痛饮、也比不上现如今这种好像把整颗心脏都拿来放了烟花一样的、爆裂而蓬发的喜悦!

他最最喜欢的英雄啊……

竟然是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

竟然就这么陪着他走了这么长的一段旅程!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传奇、更值得他高兴呢?

哪怕是现在他就面对着汪洋大海,哪怕是面对着那来自海洋的召唤与诱惑——这一切在他对索龙吉尔狂热的喜爱之情面前全部都会被抵消、碾碎。

 

是呀,他早该想到了不是吗?伊露维塔在上,这世上还会有比埃斯泰尔更可爱、更狡黠的伙伴吗?还有谁能够像他那般好呀!那样温柔、聪慧,体贴又那么勇敢善良!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侠客——他本人对此称号当之无愧。

他那么好看,那么漂亮——把他和死板的、天神的雕塑来比是错的,把他想象成俗世的美男子也是错的!他本人比传说中想象中的天神的模样还要俊美,他的气质比死板的雕像更为柔和灵动,他的眼睛像是星星的海洋,又那么明亮晶莹,里面藏着无数优美浪漫的诗篇,智慧在那里闪烁着永恒的光。

——任何艺术家都无法描摹出他的神态十万分之一的魅力,因为他本身就是造物主最得意、最精心的一件珍藏。

 

他俊美又不凡,他不凡又平凡;他光芒万丈,他又矜持内敛;他浪漫热烈,他又低沉温和;他英勇豪迈,他又腼腆可爱。

——是的,梵拉一定是太爱惜他了,所以一直把他掩埋在沙土里,盖上许许多多的障眼法,好让人不要发觉他身上那耀眼夺目的光辉。

哦~当然,换了他是梵拉——他也会这么做的!他才不要人家知道这是传奇的英雄索龙吉尔——他宁愿要他永远做他那个亲切随和的好伙伴埃斯泰尔。换了索龙吉尔~可能会招来无数闲人的骚扰和窥探,他们会像摸展销会上的漂亮商品那样找着机会就过来在索龙吉尔身上摸一爪子好分享荣光。

 

他不停地笑着,说着,一边想起很早的时候,在第一次听到索龙吉尔的故事的时候梦到的那个梦,他想起那句索龙吉尔抚着他的肩背轻柔的话语——“这位,我身边这位。”是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见的,冥冥中一切都已注定了,他将是他的好朋友,是他最好最要好的伙伴与战友!

——感谢梵拉!也感谢瑟兰迪尔——多亏了他Ada让他去找什么北方的游侠他才踏上了这漫长的旅途。现在他是没有找到阿拉松之子,不过他比挖到宝还要高兴!

 

城里的人已经开始放起了焰火——未必都是为了喜庆,百姓们多多少少只是希望这样热闹的气氛能够驱散心中的恐惧和瘟疫。

今夜鱼龙乱舞,漫天火树银花。

毫无疑问,瘟疫还在城里蔓延下去,可是这并不妨碍大家此刻的内心的平和以及对明天的期待。

 

广场中心这会儿站着些看焰火的人,四面八方从地升起的各式各样绚烂的花朵绽开在他们的头顶上。莱戈拉斯不知道,他没进城那会儿这广场上还堆满了死尸,人们因为恐慌在这里满地乱跑,疯狂地叫喊着相互抱拥、哭泣。还是索龙吉尔来了之后指挥着他们清理埋葬尸体,安抚家属,让人们平息下来继续投入日常的生活。他踏入这块土地的那一刻,恐慌的人群就没再乱跑乱蹿了,他们看着他,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们包裹尸体,把那尸骨成山的地段渐渐清理干净,死者的家属们渐渐就不再感到害怕,而是自觉地加入到清理的工作中来。

 

他一边跟着埃斯泰尔走着一面转着自己的念头,以至于那华丽热闹的烟花都没看在眼里,他心里在放焰火,那焰火比眼见的那些更加明亮欢快!

路边有军人赶来跟埃斯泰尔汇报吗?好像是……埃斯泰尔说了些什么?“清理……街道……安抚……伤患……”哦,管他的!

有人拉住了他的斗篷么?乞丐?或者是小孩?他只顾着看路,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该做什么,是给钱还是要糖果?最后是埃斯泰尔俯身拉住那个人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人们在放焰火,但是观赏的人都格外安静。他们都被瘟疫、恐慌蹂躏得失了本来欢欣的神经,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陪伴着存活下来的家人、朋友或者陌生的人,安静地享受这仿若隔世的美景。

“城里的医疗站点都准备齐全了么?那好,就用帐篷吧——显眼的、白色的大帐篷,每隔十里就用帐篷搭建一个临时的医疗站。接待那些病患……当然,也要建立隔离区,但是要干净,多备些人手……”

 

哦,好的,他已经想好了——没错,就是那个念头。一直以来都模模糊糊地盘旋在心头的,在埃斯泰尔与索龙吉尔的影像重叠之后,他才清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要带走他。

 

“埃斯泰尔。”他叫住他朋友。

“哎~莱戈拉斯?”埃斯泰尔抬起头应了他一声,“我们现在要去医疗站帮帮他们,教他们怎么应对这些状况。还要告诉他们如何使用药材——你陪我一起?好的,莱戈拉斯,那就一起去吧。”

 

他们又走入幢幢人影之中了,白色的帐篷里点着煤油灯,那些卫兵和医生们都围着他们在昏黄的油灯下听他讲怎么处理伤患,听着他发号施令。埃斯泰尔似乎天生就适合干这个,他那黝黑阳刚的脸孔给人一种非常锐利沉稳而强有力的感觉,围着他的人莫不都感受到一种仿似行军打仗般的紧张,同时也感受到他们肩头的重负似乎被这个领导者分走了一大半,一切繁琐沉重而可怕的压力也被埃斯泰尔条分缕析的思路和清晰有力的命令给迎刃而解了。

 

当然,除了莱戈拉斯——这个精灵今晚一直都处在状况之外。

 

等一切都安排下去之后,埃斯泰尔总算能够到帐篷外点了烟斗来歇口气了。莱戈拉斯跟着他走了出来:

“埃斯泰尔——”

“嗯,我在听着呢,莱戈拉斯——今晚你好像一直都有话想对我讲来着。”埃斯泰尔因为咬着烟斗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我说,我们可以离开吗?”

“离开?当然——等我把这里一切部署好,我们当然就得走向下一个城市去搜寻咕噜的踪迹——他跑不远——”

 

“不,我不是说咕噜,我是说你。”莱戈拉斯大声说——唯恐烟花爆竹的声音干扰了埃斯泰尔的听力,“咕噜的事情我们可以拜托兰多瓦尔,或者我把你送走之后再折返过来追捕咕噜。但是你,我说我现在就要带你离开!”

埃斯泰尔的表情明显是完全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埃斯泰尔——我亲爱的朋友,或者说我尊敬的、我尊重的英雄索龙吉尔——”莱戈拉斯缓慢地对他伸出一只手,用精灵的最为郑重而优雅的邀请的手势,“我在此提出邀请,以幽暗密林的精灵王子的名义——”

莱戈拉斯尽力在维持庄重的同时也保持着对埃斯泰尔的亲切,以免这个突然冒出的名号把他的朋友吓坏了。在这么严肃地邀请着他的朋友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循环着他父亲的样子——毕竟这种事儿他以前从来没干过,他父亲也从不强迫他外交。所以这会儿他努力模仿着精灵王那种端庄而高贵的举止——但是他又拼命想保持平和,不要在埃斯泰尔面前显得跟瑟兰迪尔一样目中无人。

“别这么惊讶,朋友。没错我就是幽暗密林的精灵王瑟兰迪尔之子莱戈拉斯——也是您最好的朋友。现在我以精灵王子的名义请您同我一道返回密林,远离这块瘟疫肆虐、黑暗侵袭的土地,去精灵们的乐土做客——时间期限是永生永世。我保证您在我的土地上会受到永远的庇佑与祝福,我和我的族人们会用对待贵宾的方式接待您——”

 

埃斯泰尔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他有些措手不及:“不——别、别这样——莱戈拉斯。王、王子殿下……我不会同意的。”

 

“我是认真的,埃斯泰尔。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情真意切——”莱戈拉斯直视着埃斯泰尔双眸,“埃斯泰尔,你不知道我离了你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我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凄惨而残酷的死亡!瘟疫来得太快太可怕,那些死去的人们……那些死去的人们昨天还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和你欢声笑语,今日就成了一具腐臭的尸骨。我还是头一遭认真注意到你们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的问题,我知道你也是他们其中一员,所以我来时路上我就一直在烦恼这个,我真的觉得不能让你再继续待下去了。你难道没有发觉,我们越往前走,这疫情就越来越可怕,越来越严重——”

“我知道!我知道!”埃斯泰尔跳了起来,不安地走来走去,“我感谢您,莱戈拉斯,王子……殿下,恕我冒昧——我感谢您盛情的邀请——真的,为了感谢我这就给您鞠躬(他还真的认真给他鞠躬回礼),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接受。是真的,我不能走,这里的人需要我。我是游侠,也是医生……”

 

“不,您不明白——我不是指暂时的假期——我是说带你去世外桃源!你可以远离尘嚣,远离俗世——你可以一直和我们精灵生活在一起!那儿没有瘟疫,没有死亡,只有永恒无忧无虑的快乐——直到你老去我还可以带你一起去阿门洲……”莱戈拉斯诚恳地劝说着他,眼睛一直热切地紧盯着埃斯泰尔。

“我明白!我明白啊!”埃斯泰尔忍不住喊了起来,用力地挥舞着拳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呀!”

 

他明白?他真的明白吗?为什么要拒绝呢?为什么不趁此良机答应呢?为什么——为什么不在这样美好梦幻的夜里答应他,把手递给他,让他带他远走,离开这灾厄重重的土地呢?为什么不跟他——就像神话传说里的那样——跟着他一起踏入永恒美丽的净土呢?

埃斯泰尔……他可以带着他走啊!带着他,乘着巨鹰,一起飞向那皎洁美丽的月亮,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只会留下今夜不朽的传奇。从此他们都可以成为传说中遥远而美好的意象,让人向往艳羡——有什么不好呢?!

漫天的焰火开得绚丽缤纷,红的、绿的明亮的火花伴随着爆裂声从半空炸裂,化作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精灵忧郁的眼眸里。他那漂亮精美的脸上此刻袒露着一种远比烟花更为寂寞的神气——他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完完全全都不能理解他、接受他。 

 

“莱戈拉斯,听我说……”埃斯泰尔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用双手把他的肩膀按住,然后他俩一起坐下来,在帐篷外看着远处的烟火,“我懂,我完全懂你的意思。可是你不懂我的:我的意思是这很可怕——”

“可怕——?!”他叫了起来——可怕?什么意思?埃斯泰尔竟然在他面前说,精灵的恩赐很可怕?!

 

“是的,你还记得我们在马尔芒城遇到的伊戈吗?你还记得你当时是多么讨厌他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精灵茫然地回答道,“那人挺讨厌的——撇下他父亲和城里的所有人不管,只想着自己一人逃离疫区,怎么了?你是说——哦……哦——不!不!不是那样的!埃斯泰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伊戈不一样!他是个胆小懦弱的逃兵!但你是——”

 

“你刚刚对我所说、所做的一切——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我明白您对我的厚爱,我也知道这些厚爱从何而来。”埃斯泰尔急忙按住激动至极的精灵,“但是这些对我来说是最最危险的诱惑——安宁!乐土!世外桃源!谁不想呢?谁不愿呢?有谁能抗拒这种诱惑呢?就算曾经有个风情万种美若天仙的舞娘站到我面前邀我一夜鱼水之欢,那都不及我此时此刻的动摇和震撼!你说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诱人了……所以我感觉很害怕,不要再说了。莱戈拉斯,我求你——我怕我真的会被你诱惑为你动摇。”

“你既然明白——”精灵再也忍耐不住,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就该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该跟我一起走。”

 

“我不会走的,莱戈拉斯。这里还有我的职责。”

“你若是不走,我就撇下你不管了!”他恼怒起来——王子殿下的那种骄横霸道的惯性又回到了他身上,之前一直在旅途中被他朋友温和的劝导和引诱压制着,这会儿矛盾一爆发,那股火爆的劲头就和被点燃了引线的炮竹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始往上炸!愤怒的火花烧得他的理智全部断线,喷薄而发的傲气和着怒意,随着那焰火飞速地升腾!直蹿九霄!

 

“好。”埃斯泰尔居然说。

 

莱戈拉斯完全震惊了:“你说什么?!”

一轮华丽的焰火熄灭了。带着纷纷乱乱落下的花火,冰冷而沮丧,无声无息的没入大地。

 

“我说‘好’!”埃斯泰尔抬起灰蓝的眼睛注视着他,面容平静,“如果您留下来只是继续引诱我,继续唆使我当个逃兵的话——我宁可您走了,请容我一个人清清静静地把这段路走完。我不愿当一个会被您鄙视的人!”

 

“我何时鄙视过您?!我怎么会?!我怎么敢?!”精灵愤怒地大叫。

新一轮的美丽的焰火再度升腾起来了。烧得更加热闹!更加明丽!

 

精灵瞪着发红的眼睛望着埃斯泰尔——埃斯泰尔整个人站在那璀璨明亮的烟火里,好像装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似的,从他整个人到这个画面都是空灵飘渺的。此刻的争吵如梦似幻——从话语到行为表现,各种各种好像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埃斯泰尔的面容依然那么俊美而温和,甚至也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那么是时候分别了,莱戈拉斯。我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有这种预感——我知道有天我会无法驾驭你这任性的脾气,我们迟早有天会因为矛盾冲突的爆发而大闹一场。只是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状况……恕我无法服从您,莱戈拉斯殿下,正如您无法迁就我一样。”

 

莱戈拉斯愣愣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傻了——他事先可没料到自己会遭到拒绝!而且是这么温和而威严有力的拒绝,不容他又任何扳回的余地……

埃斯泰尔也注意到了他那伤心欲绝的眼神,于是就俯身捧起他的脸,柔声安慰他:“别伤心呀,莱戈拉斯……别伤心。我还是一样喜爱您的——您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最真心的一个。或许甚至是所有朋友之中最为难能可贵的一个——你这么直爽、可爱、善良,对我好也从未问过任何缘由……我也是一样的,是的,都一样。我喜爱您,我爱您——是真心的,就像您喜爱我一样!哪怕……我刚才这样互不相让、哪怕方才对您说出那么可怕的话,我心中对你的爱依然分毫不减。”

“你既然知道我是想救你是为你好……你怎么敢对我轻易说分别?!”精灵王子难过得连声音都酸涩了——他这会儿完全忘了刚刚赌气说要分手的是他自己了,“你也应当知道您明明和伊戈不一样啊!您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是对么地了解您、尊敬您,我怎么会、又怎么敢鄙视您呢?您怎么可以这样去想您自己?”

 

埃斯泰尔缓缓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轻轻直起身子:“因为我对自己向来都比别人严苛。就算是我的养父、我的老师也不会这样苛责我……我也不允许……绝不允许自己逃离自己的命运。再见了,莱戈拉斯。依然感谢您伟大的友谊。我知道的,您也必须知道——这不是您的错。”

精灵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的朋友的身影融入到那高高的天幕下缤纷绚烂的焰火里,越走越远,一直到消失不见。

 

耳畔似乎传来他父王冰冷的、严厉的声音:

“我早就告诉过你,人类——任何有智慧有思想有自主意识的感情生物,是不容得你轻易控制或者占据的!”

“你明知道对方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与你一般成熟智慧的灵魂!”

“他不是小猫小狗——他也不能和那种低等生灵相提并论!他不能被你轻易支配!”

 

“天哪……我在想什么……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啦?”他捂住自己发疼的脑袋,这会儿他的脑袋还沉浸在发狂之后的晕热之中,“我想要强行把他绑去幽暗密林吗?就像在路上拐走一只长得可爱的猫儿,不管它愿意不愿意,只要我把他捉回去养着就好了?是这样吗?”

“我想带走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想把他永远放在身边,还是我真的想帮他来着?”他又有些糊涂了,再问了自己一遍。

“我两者皆有。”他马上镇定下来了,并且自问,“如果就凭我喜欢他、并且真心为他好这一点,我就算强行把他带走……也应当是名正言顺的吧?我这可是为他好。刚铎人民也该感谢我,梵拉也会感谢我——因为我为他们抢救了伊露维塔留在这世间的一件珍宝——埃斯泰尔,我避免了一个好人、一个游侠、一个英雄被瘟疫摧毁而埋骨黄沙。”

他再稍微思考了一下——确定自己非常有理了。

我们的小王子这会儿转不过弯来——他以为这全中土全世界的事情,只要打着一个“为你好”的理由就可以名正言顺。其实这是很荒谬的,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受尽委屈啊!懵懂而口舌拙笨的孩童面对粗暴的大家长,勇敢自由的恋人面对充满门第偏见的亲朋好友,激进前卫的革命者面对腐朽顽固的保守党!为你好,为你们好——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能够解决问题的话,这世上还真是没有任何问题不能解决呢!只要你怀着一颗善心就能自由行事走遍天下的话,耶稣基督也不必被钉在十字架上。

 

于是他翻身上马,开始在全城范围内找寻着埃斯泰尔的踪迹。

埃斯泰尔果然没走多远,他才行了没一里路就发现了他的那位朋友熟悉的身影,那家伙正抱着肩膀靠在月桂树下面看焰火呢,脸上表情空茫得很,满是疲乏和无力。

莱戈拉斯喊了一声:“埃斯泰尔!”

埃斯泰尔闻声果然条件反射地往他这边望。

还没等埃斯泰尔反应过来,他就打马冲了过去,一把将之捞在了怀里,并且发出开心的呐喊:“走啰!”

 

“干、干什么?”埃斯泰尔结结巴巴起来,“莱戈拉斯你又开什么玩笑?临走还来杀个回马枪?”

“我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傲慢的精灵说,“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么?”

 

“你真的想要我坐在你马上喊‘疯精灵在强掳游侠——救命啊——’?别闹了,莱戈拉斯。”

“你喊喊试试?是你嗓门喊人快,还是我召唤巨鹰比较快?”莱戈拉斯得意地说着就要去掏银笛。

 

“等等!”埃斯泰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凑到他唇边的银笛,“你玩真的?你真的要跟个恶霸地主抢姑娘似的把我劫去幽暗密林?!”

“我们精灵向来言而有信。”他把银笛抢回来,白了埃斯泰尔一眼。

 

埃斯泰尔不得不举手投降:“好好好——莱戈拉斯,在那之前,请允许我来问你一句话——你这么做是为了救我是吧?”

莱戈拉斯点头:“是啊!”

 

“那我问你——大密林有没有足够多的房间、医院和医生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办法,把我们刚铎这儿所有落难的百姓都一道儿救出去!”埃斯泰尔大声说,“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唯一所想所做的一切!”

“……”精灵颓然放下银笛。

 

没有——没有!他就算召唤巨鹰过来,最多也一次也只能驮运两个人。就算十五只巨鹰来来往往飞得累死把人都送去了幽暗密林,那儿的精灵也不精通医术,这些染病的人到头来被折腾得还是落得一个死。要么还是需要埃斯泰尔这样的医生。可刚铎是何其之大啊!就算他把丹维城连根拔起弄到密林,还有其他的城市的人呢?!

——根本救不完的。

 

——所以这就是埃斯泰尔留下来的原因吗?想以蚍蜉之力撼动大树?想以一人之力挽大厦于倾颓?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芬国昐么?

 

“做不到的话……就不必劝我了。”埃斯泰尔盯着他那苍白失落的脸,淡淡地说。

他推开了精灵,跳下了马。

 

“我是做不到——你又能做到吗?!”他对埃斯泰尔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埃斯泰尔他转过身来凝视着精灵,目光比月色还要冷静,“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的祖国——我生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

 

“我TM早知道你是来寻死的我真不该邀你同路!”莱戈拉斯气得大骂。

“我若早知道会让您如此失望伤心……会落到辜负您的田地……”埃斯泰尔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愿与您同往的。哪怕我被半兽人打死在半路上,我也不想被一个疯精灵这样这样逼迫。”

 

这是莱戈拉斯今晚第二次被言语伤到流泪了——谁愿意在一个晚上被自己最好的朋友伤到两次?!还是在他们都如此重视、如此在乎彼此的情况之下?

精灵又羞又恼——到头来还是他的不是了?是他考虑不周,是他没有爱心,是他胸怀狭小,是他不如人家觉悟高?所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么?所以这一切的好意与邀请原来在埃斯泰尔看来根本就不值一哂么?

 

眼泪跟个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着,他转过身去,骑着马飞快地跑开了。

 

“莱戈拉斯——”埃斯泰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歉疚又痛苦地喊了一声。可是莱戈拉斯跑得太快,根本就不听他的。

 

“我不是在诋毁我们的友谊!莱戈拉斯……”埃斯泰尔大声喊着,“我懂得你的意思,你全部的意思!但是——我的意思——你又懂得吗?哎,莱戈拉斯……莱戈拉斯……”

精灵早就跑得人影不见,只怕他现在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人家也听不到什么。

“莱戈拉斯……莱戈拉斯……”激动的呐喊最后成了温柔低沉的呢喃,伴着轻柔的夜风被吹拂向高高的天幕,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夜曲,落了一地的烂银也似的月光。

 

他艰难地站起来,转身走向医疗站——一个人走。

“我不该强求别人。”他对自己说,“也不该对一个孩子气的精灵要求过多。莱戈拉斯啊莱戈拉斯——傲慢的精灵!自由的精灵!哎,你来去如风!可是你又怎知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一个纯粹的努曼诺尔人!一个努曼诺尔人站在这片大地上!他只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愧不安!他为自己这卑微无力而内疚——埃斯泰尔呀埃斯泰尔……你是埃尔洛丝的后裔,埃尔隆德亲手把你养大,王之手应该用来拯救那些为难之中的人的,可是你在面临精灵的盛情邀请的时候却在动摇!动摇!是啊,你动摇了!”

他对自己感到极为愤怒:“一个连自己的人民都拯救不了的努曼诺尔人,一个面临天真的精灵的邀请就产生动摇想当逃兵的人——又有什么资格侈谈自己的祖国!说得好听——‘生在这里,死在这里!’你又做过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请求这块土地接纳你?!”

 

“莱戈拉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对你是满腔热忱——你这个罪人!”他大骂自己,“你避重就轻,你回避了你的责任、你与生俱来的使命——如果那个精灵知道你身上流淌着努曼诺尔的血液,知道你本就该来此尽自己的义务,而你反而欢欣鼓舞地承了人家情跟着他跑了的话——这是多么难堪的事啊!这朋友肯定没了,养父也会对你绝望透顶——你也别做人好了,要么你就学着咕噜,背叛一切,挖个地洞不停地往地下钻——以表示你无颜面对所有人。”

 

临时帐篷搭建的医疗站里还都亮着灯,每小时都有新的一批病人被抬送进来。普通的药草已经对病人的病情没有太大疗效了,他甚至不得不动用了阿夕拉斯草。传闻中真正的刚铎王室的后裔可以用阿夕拉斯草祛除黑暗的魔法,但必须是王之手触碰过的病人才会得到这种神奇的药效。

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丹维城里的瘟疫会爆发得如此猛烈,病人们死亡的状况……与寻常瘟疫很像,但又伴有其他的症状,好像是传说中被黑魔法入侵之后心脏被冰封,全身发紫的样子……

提到那神秘可怕的黑暗力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的母亲在瘟疫爆发之前就死了,死因很奇怪,从心脏开始全身都被冻住,她没有染病,也没有衰老,但是就是死了,死在了绝望与痛苦之中。黑暗是何时开始侵袭他母亲的心灵的,他不得而知。养父只是告诉他说,精灵对于这种力量的抵抗力要远远弱于人类。

 

或许冥冥中真的有天意呢?越往南走,这种黑暗的势力就越发明显,黑暗力量的源头或许就在刚铎的某个地方,他已经感觉到他离它越来越近。这种情况下带着莱戈拉斯在身边总不是好事。或许他今天的离别是对的,是伊露维塔的安排,这样避免了某天这个可爱正直的精灵突然就不知不觉地倒在和他前进的路上。

 

他又去忙碌了一夜,捣碎阿夕拉斯,用手蘸取温热的药水去触摸那些伤患——养父说过他可以做到……因为他身上有怒诺尔曼人的血。可是为何只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呢?其他的医者就做不到呢?非得要他一个人,来拯救所有的人吗?

整整一宿他也就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一晃神就梦到了米那斯提力斯,梦见了那座美丽的白城,梦见他那时骑着马儿奔跑在海岸边,远远地眺望那座令他不胜向往的城池的情形——他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与震撼。他爱那洁白的高塔,他想去看城里传说中的白树……但是最终的最终,他一直徘徊在海岸边,任浪花冲洗着马蹄,他始终都没有进去。

 

清晨他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出帐篷,想靠晒晒太阳舒缓一下紧张了一夜的神经,无意间发觉一个巨大的阴影把他笼罩住了。

他抬起头。

 

居然是莱戈拉斯——面色冰冷、骑在高头大马上睥睨着他的莱戈拉斯,金色的头发此刻都黯然无光,斗篷的衣角上还沾着晨露——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儿像个雕像一样无声无息地站了多久啦?

他呆了。

“你又一夜没睡?”莱戈拉斯恢复了他们初识时候的那种倨傲的语气——好像在问一个毫不相关的下人似的。但是精灵那微红的眼眶和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却明显暴露了他。

 

他笑了笑,感觉还是不回答比较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莱戈拉斯明显被激怒了,但是他居然很难得地把怒火给压了下去:“我是准备走了,但是想想像昨晚那样跑了未免显得太娘们,所以来跟你道个别。”

 

那就好——埃斯泰尔暗暗想——还以为你又来杀个回马枪呐!吓死人了。

 

“最后再问你一次,”莱戈拉斯最后还是撑不下去,一瞬间,那高傲冷酷的面具全都掉落了,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询问,“你跟不跟我走?不答应的话我就真的走啦——我是说真的,你如果坚持这么忤逆我,我也没面子在一个跟我唱反调的家伙身边待下去。”

“不跟。”埃斯泰尔微笑着,并且把这回答说得跟俏皮话一样动听可人——他希望尽量不要让莱戈拉斯生气,“哪怕我冒着冒犯密林王室、要株连九族的危险我也不答应。”

 

“我就知道,”莱戈拉斯撇撇嘴,“固执讨厌的人类。”

“疯精灵!”他呵呵笑了起来——这么一来二去地耍着嘴皮子,这么看来昨天所闹的不快今早都一笔勾销了!他们终于能够平静愉快地道别了。

 

“那么——就此别过——我要去找我父亲所说的那位游侠,去结交新的朋友——我希望他是一个值得我认识的好汉。”骄傲的精灵再度跨上了马,“你也给我好好活着,埃斯泰尔。等瘟疫过后,我还指望着接你去密林呐!”

 

埃斯泰尔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就此别过——莱戈拉斯——往北走!您要找的那位阿拉松之子应该在北方!没错儿……”他笑得弯了腰,笑得满眼是泪,抬起脸看着那骑在马上的金发的精灵沐浴在朝阳里,好像是透过了万花筒看一个奇妙美丽的梦境,“哦~好的好的,再见,莱戈拉斯,再见——我送你一个飞吻~哦,别嫌弃~别想着接我去密林的事了,埃尔隆德想接我去瑞文戴尔我还不干呢!”

 

——他真的用双手指尖轻轻触着唇,用力地抛了个飞吻给精灵。

 

精灵白了他一眼,勉强地接受了这轻薄的离别之礼。

他笑着手搭凉篷,看着精灵和马儿消失在远处的风沙里。

 

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就抱着双臂遥望着那黄烟滚滚的地平线,一面想着他们初遇时候的事儿——那时候莱戈拉斯也是这样,在漫天风沙里渐渐走出,在这样纷乱喧嚣的人间,带着那种惊世的美丽与高傲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分钟后,他拉长了脸。

那滚滚烟尘又调转了个方向——没错儿——莱戈拉斯又打着马回来了。

 

这下他可没心情感伤了,他所有浪漫感伤的情怀都被破坏殆尽——他只想赶快找个角落逃之夭夭!莱戈拉斯这种疯精灵,还是回忆中最美好,现实中实在是——

“埃斯泰尔!等等,我想我还没付给你报酬呢!”莱戈拉斯尴尬地叫住他,却又一脸的正经,“就是那个……向导的报酬。”

他恨不能替莱戈拉斯这个傻瓜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要您的报酬!王子殿下!您觉得您能给我们的友谊估价吗?”

 

“我……不是……”莱戈拉斯脸也红了,“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我——”

埃斯泰尔的脸简直要扭曲了——

 

“我把这个银笛送给您,好吗?这是埃尔隆德送给我的——他说这原本是他儿子的东西。不过那傻蛋不要就算啦——你拿着!这个笛子还能用两次,危难关头它还能救你一命呢!”金发的精灵不惯送礼,他别别扭扭地、又真心实意地、硬是把那根笛子塞到埃斯泰尔怀里去。

 

埃斯泰尔苦笑着接过那管笛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爱死你了,疯精灵……”

莱戈拉斯也被自己的慷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我也爱死你了,你个傻瓜!”

 

“那么,再见啦!”莱戈拉斯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后关头他总算还是保持了应有的风度也尽到了朋友的情谊。

“再见。”埃斯泰尔温和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就是史上最著名的好友决裂事件——他们在烟花夜里分手,精灵在去后却而三度折返。

不过因为它没有引发什么轰动性的政治事件,所以比不上芬国昐和费诺那么有名。史书作家也觉得这种小事太鸡毛蒜皮而懒得记载。而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分手了,没错,第二天莱戈拉斯又巴巴地跑回来了,也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有个什么撕心裂肺凄惨动人的结局,所以这种小事就连稗官野史里面也都懒得记载。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没意义。

 

历史上的这一夜原本是民间的烟花节——这是在第四纪元悄悄流行起来的一个节日,一开始并未获得国家承认。但是不光是刚铎的人喜欢这个节日,霍比特人和精灵以及矮人们都一样喜欢。

刚铎伟大贤明的君王伊利萨王也听说过这个喜庆的节日。一开始他认为这天是为了庆祝刚铎人民从瘟疫中获得拯救才拟定的。直到有天他微服出巡,目瞪口呆地发现全城的人都在烟花的天幕下大吵大闹,而且互相之间打得噼里啪啦鼻青脸肿的——

所以他问百姓们这是为什么。

别人告诉他说,这是从西尔凡精灵那里传过来的习俗——幽暗密林的精灵们因为平日生活快乐无忧无虑,所以基本没什么矛盾冲突。这一天是专门设立给大伙儿发泄怒气用的。

节日当天,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不爽的对象——自己的上司,爹妈,伴侣,邻居,带上最最华丽的烟花,如果你的怒气越多,烟花就要越绚烂漂亮——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点燃烟花,在爆竹的喧闹声中大声骂出自己心中的不满。

 

不过在刚铎本地,或者在夏尔的霍比特人之间,在西尔凡精灵中间就流行着这么一句俏皮话:“如果你真的很生某个人的气又不想伤了和气——那就在烟花夜里分手或者大吵一架吧!”

因为愤怒的激情来得又快又凶,来的时候惊天动地高调瞩目,去的时候就无声无息不留痕迹。第二天你们就又会和好的!”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这句俏皮话是从西尔凡精灵那边流传过来的,但是这句话真正的起源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是这某个喝醉了酒的精灵在胡编乱造?没人知道——但是他们都觉得这很有道理。他们只需要节日过得热闹好玩就行啦!

 

被自己治下的民风之粗犷震惊到了的伊利萨王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宫殿,并且马上叫来了宰相草拟文书:“从今往后,烟花节可以被当做刚铎法定的愚人节/狂欢节/情人节——管他什么吧,先给朕空着——所有百姓在当天都可允许谩骂,谩骂对象可以上至君王下至黎民。但是,只许吵架,不许动武!如有发现动手决斗者,会按法律严加处置!本条法律对外来人口也一并生效——包括精灵、矮人、霍比特人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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