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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故事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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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故事大赛分为青春、女性、幻想三个组别,获奖作品最高可赢取1万元创作奖金。优质作品可获得签约机会,并由快手专业团队拍摄短片,获得千万流量曝光。 喜欢故事,可能是人的天性。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可能源于平淡普通的生活,也可能创造自漫无边际的想象。 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在LOFTER故事大赛,写下属于你的故事吧。 ✎奖项设置: 1、优秀作品奖 一等奖: 1 名 奖金 10000元 二等奖: 1名 奖金 5000 元 三等奖: 1名 奖金 3000 元 *每个组别各设一二三等奖,由LOFTER和快手官方从每个组别符合要求的作品中,根据作品质量和改编价值评选出。 2、人气作品奖  10名 ,奖

本次故事大赛分为青春、女性、幻想三个组别,获奖作品最高可赢取1万元创作奖金。优质作品可获得签约机会,并由快手专业团队拍摄短片,获得千万流量曝光。


喜欢故事,可能是人的天性。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可能源于平淡普通的生活,也可能创造自漫无边际的想象。

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在LOFTER故事大赛,写下属于你的故事吧。


✎奖项设置:


1、优秀作品奖

一等奖: 1 名 奖金 10000元

二等奖: 1名 奖金 5000 元

三等奖: 1名 奖金 3000 元

*每个组别各设一二三等奖,由LOFTER和快手官方从每个组别符合要求的作品中,根据作品质量和改编价值评选出。

2、人气作品奖

 10名 ,奖金 600元/人

截至活动结束日 ,在所有符合要求的作品中,LOFTER站内获得推荐(小蓝手)数量最多的10篇参赛作品有机会获得人气作品奖。

*每个参赛者只有1篇作品可获得此奖项,且不可与“优质作品奖”重复获得。如有作品同时满足两个奖项,优先获得“优质作品奖”。

3、热情参与奖

活动期间投稿≥3篇(连载视为1篇),且所有参赛作品累积获得热度≥20的参与者可共同瓜分3万元创作者奖金。

*瓜分奖励可与其他奖励同时获得。

4、版权合作

优质参赛作品将有机会与LOFTER签约,获得千字150元起的稿酬,并有机会由快手改编拍摄短视频,获得千万流量曝光。

5、LOFTER达人认证

综合活动期间作品优质度,发布作品数量及个人站外影响力,给予优秀创作者达人认证加速特权。


✎组别设置:


青春组:

讲述关于青春时期的自我成长的故事,须以青春期的人物为主角或主视角展开。


主题一:少年心气

以个人成长为核心,讲述青春时期的成长、思考与幻想。


主题二:以家之名

以家庭关系为核心,讲述亲历的原生家庭,或见证的父母爱情等。


女性组

需以女性为主角,或从女性视角展开,可结合社会热点,身边故事,或者添加幻想元素。


主题一:她和她和她

她的身份可能是母亲,是女儿,是妻子,是朋友,是姐妹,同时她也是她自己,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结合社会热点,讲述女性的成长和困境。


主题二:不屑完美

社会可能有各种标准,每个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结合自身经历,也可以结合幻想元素,塑造你心中的“完美”女性故事。


幻想组:

将现实与想象结合,描述在你的想象力加持下的身边世界,西幻、科幻、异世界等不在此次征集范围内。


主题一:我身边的细思极恐

生活里发生的奇葩的、荒诞的、怪异的,不可或不敢多想的事。


主题二:我回到了/变成了/丢失了……

回到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变成了家里的大胖猫,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等,在生活基础上展开幻想。


*以上各组别的主题为官方为参赛者提供的创作者方向,参赛者可根据主题进行创作,也可以寻找自己的创作方向,但需在青春、女性、幻想三个大类别内。

*可在作品中添加脑洞、悬疑、反转等元素,优质作品有机会优先获得短视频合作机会。


✎活动时间

作品征集时间:2021年3月8日-2021年4月20日

公布获奖时间:活动结束后15个工作日内


✎参与方式

1、在LOFTER站内选择感兴趣的活动组别进行投稿,并打上活动标签与组别标签,即视为成功参与。

例如作品投稿青春组,需添加以下两个标签:

#LOFTER故事大赛  #青春


✉活动细则

1、本次故事大赛参与作品体裁需要为故事或小说,以单篇形式发布,字数在1000-30000字之间,外链、图片文字等非站内简体中文完整发文形式不视为有效参与;

2、参与活动的所有作品须为本人原创,禁抄袭、搬运。如作品系多人创作的合作作品,须提前征得所有创作人同意。如因作品未获得授权而产生纠纷,LOFTER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3、创作者须对参赛作品拥有独立且完整的著作权,从未将著作权项下的任何权利授权给任何第三方,也未曾与其他第三方平台机构签约;

4、“优秀作品奖”获奖作品需与LOFTER签署授权协议,由LOFTER代理获奖作品的相关版权事宜。

5、本次活动以原创内容创作为主,ACGN、影视、真人明星等同人衍生创作将不会计入奖项评选范围内;

6、活动奖金均为税前金额,发放时由官方代扣代缴税金;

7、若用户及其参与作品存在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上述细则规定,及数据造假/使用刷号用外挂及辅助软件/恶意破坏活动开展环境/发布违反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的内容等),一经发现,LOFTER官方将可能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取消获奖资格、追回所获奖项奖金、取消认证称号、封禁账号等手段予以惩处,具体界定以LOFTER官方判断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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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故事大赛
获奖作品最高奖金1万
活动介绍
榜单数据更新于2021-12-03 00:22
是阿凛啊

她和她

心理老师在讲课,她说恋物癖是病态的,需要矫正的,同性恋是正常的,是需要接纳的。


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想起了一对撕心裂肺的人,也想起了一群笑容憨厚的刽子手。


我觉得比起坐在课堂上的我,他们更需要听听这堂课。


故事是我妈讲给我的,那时候我初中,刚刚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男女相恋,还有很多不同的选择。


我当时问她,如果你的孩子喜欢上了一个同性,你会怎么办呢?


她很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她说,那不是有病吗?


我觉得她说的不对,我想和她争论,但是对于幼稚兮兮的小孩,大人们总是不愿意听他们讲道理。


我妈说,什么女孩子喜欢女孩子,...


心理老师在讲课,她说恋物癖是病态的,需要矫正的,同性恋是正常的,是需要接纳的。



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想起了一对撕心裂肺的人,也想起了一群笑容憨厚的刽子手。



我觉得比起坐在课堂上的我,他们更需要听听这堂课。



故事是我妈讲给我的,那时候我初中,刚刚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男女相恋,还有很多不同的选择。



我当时问她,如果你的孩子喜欢上了一个同性,你会怎么办呢?



她很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她说,那不是有病吗?



我觉得她说的不对,我想和她争论,但是对于幼稚兮兮的小孩,大人们总是不愿意听他们讲道理。



我妈说,什么女孩子喜欢女孩子,那都是闹着玩的,一时的新鲜,哪有女孩会喜欢女孩呢?



她说在她年轻的时候,镇上有一对年轻的女孩谈恋爱,甚至计划着私奔,被两家人抓了回去,当场套上新衣服,押回去各自嫁了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剁剁剁的切着菜,那种漫不经心里隐藏的残忍,在经年的汹涌里漂泊着,若干年后终于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忍不住去想,在她们那样的年代,两个女孩子决定私奔,到底是有多么大的勇气。



我去问她们的结局,我想知道那两个勇敢的女孩,有没有翻搅出一个不那么悲剧的结局。



我妈还是像听到一个笑话一样笑了一声,她还是说,女孩怎么可以喜欢女孩呢,当初死活不肯嫁,你看现在不都好了?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呢。



她用都好了来形容她们,就好像她们是一时的蠢病,是走错了路,而结婚生子才是治病的良方。



大人们总是懂得很多道理,很多陈旧固执的东西扎根在他们心里,那是语言也没办法改变的,那是眼泪也软化不了的,哪怕是头磕出了血喊到声音嘶哑,他们也会觉得,这么做才是对的,过了这个劲就好了。



“就好了”这句话代表的不是痊愈,是妥协。



我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个女孩还见面吗?



我妈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我问的这么多,她说见什么面哦,那两家人到现在都死死看着呢,哪能让她们两个见面。



你看呀,这些大人明明都知道的,都知道那两个女孩的两颗心是真实的贴在一起的,都知道她们当时决定私奔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他们都知道当年那条山路上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是真实的绝望。



他们都知道,他们因为知道而害怕,但他们到底是不明白的。



他们只是固执的相信,生儿育女,相夫教子那才是属于女孩的,正确的一生。



我很想戳破那层逻辑不通的懦弱的纸,我很想问,既然你们觉得是玩笑,是女孩子之间的家家酒,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敢让她们见一面呢?



可惜很多大人都无药可救,我和他们说过很多次爱是正常的,它并不拘泥于性别,他们似乎是听得烦了,敷衍的说对对对,但是下一次又会说那不是有病吗?



是谁有病呢?是她和她吗?还是认为正确的路只有一条的他们呢?



我见到过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岁月已经把她变成了身材走样的中年妇女,她走在前面,手里牵着吃棒棒糖的孩子,她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沉默的走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是怨恨的,也或许已经麻木了。她曾经激烈的反抗过,却被她的血肉至亲们折断翅膀,囚于此处。



曾经那个勇敢的,明亮的姑娘,在那一天刻骨的疼痛后,泯灭在了柴米油盐中,被世俗强行磨去了不与大多数人相同的棱角,在漫长的岁月里,拖着血迹生活。



似乎并不能多说些什么,在心理课上因为想起这件往事而疼痛的骨血也渐渐变得无可奈何。



偏见一直存在,但我相信因爱而生的勇气不会消失,它们会渐渐强大。



直到有一天在阳光下,在大街上,在礼堂中。



相爱的人们,她和她,他和她,他和他,都可以握住彼此的手。



那时天光大亮,爱与温柔永垂不朽。



JZ

【原创】我讨厌我妈妈

  我讨厌我妈妈。


  “我们运动会,要买运动鞋。”我嚼着放了很久有些干巴巴的米饭。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睛看着红油油的排骨,夹了一块到我的碗里,话是在同我说,可却一下不看我:“嗯,一会带你去买。”


  我有些惊讶,从我开口的那一刻,我就没抱着她能给我买的念头。我爸已经不给她钱了,她一个家政,一月的工资勉强撑着我们娘俩过活已经要精打细算,哪里来的钱给我买鞋?


  “真的假的?”我咬了口排骨,跟干巴的米饭不一样,柔嫩多汁。我知道,红...

  



  我讨厌我妈妈。


  “我们运动会,要买运动鞋。”我嚼着放了很久有些干巴巴的米饭。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睛看着红油油的排骨,夹了一块到我的碗里,话是在同我说,可却一下不看我:“嗯,一会带你去买。”


  我有些惊讶,从我开口的那一刻,我就没抱着她能给我买的念头。我爸已经不给她钱了,她一个家政,一月的工资勉强撑着我们娘俩过活已经要精打细算,哪里来的钱给我买鞋?


  “真的假的?”我咬了口排骨,跟干巴的米饭不一样,柔嫩多汁。我知道,红烧排骨是做的,米饭,是从主家那里带回来的。


  其实就是剩饭。


  她一直平淡的脸有了些松动,我看不懂她的表情,我不懂她的,虽然是她唯一的女儿,我还是不懂她。


  不懂她为什么当初要选我爸那个人渣,不懂她为什么选了人渣还要给人渣生小孩,不懂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投胎到了她肚子里,更不懂一直逆来顺受的她怎么就突然闹死闹活要跟我爸离婚。


  我爸家暴,他打老婆,也打女儿,打老婆下手重,打女儿下手轻,会把老婆打进医院,可女儿不会进医院。


  他是人渣,可是能挣钱,能给我买漂亮衣服跟鞋子,所以我觉得他这个爸爸,还算称职。


  我其实有时候看着我妈不到四十岁就略带佝偻的身影,是有些心疼她的。


  我不爱她,我讨厌她,可我可怜她。


  可怜她小时候爸妈重男轻女不爱她,可怜她结婚后丈夫对她拳脚相加,可怜她唯一的女儿,也不爱她。


  我讨厌懦弱的人,可我妈,就是个顶懦弱的人。


  跟我爸离婚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反叛,可就这一次反叛,就惹了她女儿的嫌。


  她沉默了很久,她不吃排骨,一直吃着青菜,我让她吃肉,她摇头,说她不爱吃肉。


  “真的,一会就带你去买。”


  她是南方嫁过来的,即使待了这么些年,口音还是带着吴侬软语的味道,黏糊糊的,现在这样咕咕哝哝的说话,就是一盆子糯米,一拳打下去都不会有多大声音。


  我看着她低垂的头,嗯了一声,一声“谢谢”在嘴里滚了个来回,还是没出口。


  她要是不离婚,我又何必为了一双鞋吃半个月剩饭?


  这是她欠我的。


  我讨厌我妈妈。






  新的运动鞋,是商场里带勾带杠的,不便宜。我看着脚上的鞋,小心的护着它不叫电动车轮子上的泥点子甩到上边去。


  “你就停这吧。”


  “这离学校还有四五百米呢…”


  “哎呀好了,”我不耐烦的打断她“我要下去。”


  她不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停了吱吱嘎嘎的电动车,还特意挑了个干点的地儿。我背着书包从后座上跳下来,没跟她打招呼,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低着头快步又小心的穿着我的新运动鞋混在人群里往学校走。


  就好像想要逃离昨天物理课刚讲的黑洞。


  一个,又黑又圆,跟世界一样的大的黑洞。


  我妈就在黑洞中间站着,屁股底下是破破烂烂的电动车,手上套着滑稽的粉色小猪手套,脸上是几乎刻在她上面的期期艾艾。


  我讨厌我妈妈。






  家庭不完整的孩子,似乎总是过的不尽如人意。我沉默着收拾了凳子上洒上的几滴墨汁,骗自己,说,那是不小心洒上去的。


  可身后带着嘲笑的窃窃私语,让我脑子很疼。


  我想逃,也确实这样做了。


  我一言不发的推门出去,手臂的每一寸肌肉都叫着,摔门,摔吧,摔的大声一点,就当门是他们的脑子,摔吧。


  门被我轻轻带上,我无声无息的出去,一如我无声无息的进来。


  “没爸的废物。”


  我听到了。


  学校的厕所不常打扫,一周两次,所以每周三都很脏,洗手台下潮湿粘腻的弄脏了我的白色运动鞋。


  新的白色运动鞋。


  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压了一上午还没落下来,现在天黑沉沉的,空气里也都是令人作呕的雨水味,好像在挤压我的肺部,一下,又一下,让我窒息。


  出来时没背书包,可我总觉得我肩上好沉。雨落下来,被风卷着穿过厕所高而大开的窗户,一点点飘到我身上。


  窗户的角度刁钻,有承重墙挡着,其实飘不进来多少,几滴水而已。


  可是好沉啊。


  沉的好像在一寸寸压碎我的骨头,把我压成一滩腥臭至极的血肉。


  我撑着洗手台,抬眼看着镜子里算得上清秀的一张脸,雨水打湿头发,粘在我脸上,丝丝缕缕,像极细的蛇。


  挺好看的,也足够恶心。


  我记得好像小时候,有臃肿的大妈骂我妈是荡妇,是女表子,因为她穿了红裙子,留了大波浪,还有她那张能勾走男人心的漂亮脸蛋。


  我记得,好像吧,五六岁的我牛犊一样扑上去把那胖女人推倒,嘴里骂着从我爸那里学来的不干不净的话。


  那天,我妈第一次打了我。


  她哭着拉着我道歉,又哭的更厉害的打我,说我学谁不好,偏要学我那个混账爹。这话当然被街坊学给了我爸,晚上,我妈就被我爸揪着头发狠狠揍了,我躲在衣柜里,听着那鬼哭狼嚎,全身抖的不像样子。


  我想叫,想叫妈,告诉她我害怕,我想尿,我想死。


  可我不能,因为我妈也在叫。


  我带着我妈打出来的满身伤,从衣柜里爬出来,吸吸鼻子,守着被我爸打的半死的我妈,说,离婚吧,我跟你。


  我妈不看我,她难看的瘫在地上,说乖宝,你去睡吧。


  我固执的守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拉起来。我那时候那么小一个,拉不动她,我又开始哭,哭的厉害,打着嗝叫妈,求你了,咱跑吧。


  “别管我。”


  我妈掰开了我的手,很轻而易举。


  我妈是女表子吗?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给胖女人道歉。如果是,为什么不走,去找个男人,随便谁都好,找个,不打她的,也不打我男人。


  懦弱的女表子吗?


  我好像也是。


  我讨厌我妈妈。


  我也好像她。






  “运动鞋好穿吗?”


  我咬了口干瘪的苹果,点点头,嗯一声。


  “妈还没穿过那么好的运动鞋呢。”她低头纳鞋底,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模糊。


  我吃苹果的手一顿,我看着她,很久,才突然开口:“妈,我想考南城的大学。”


  南城,中国境内,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她纳鞋底的手停住,我装作没看见她捏着银针泛白的指肚,继续说着:“我们老师说了,我的成绩考南城医科大够,我想学医。”


  “为什么非得去南城?”


  “我…”


  “这里没有好的大学吗?”


  “妈…”


  她几乎歇斯底里起来,将针与线一摔,把鞋垫拿起来直接扇在我的脸上,我愣住,她喘着粗气,风韵犹存的脸上狰狞非常  “本地的师范大学,你只能考这里!”


  脸蛋火辣辣的疼,我瞪着眼看她这样丑的模样,手撑着沙发垫,也不管被我妈摔在上面扎进我掌心的针。


  我不太伤心,自从她与我爸离婚以后,她同我吵的次数就多了起来,她哭喊着质问我为什么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这样不省心。


  我耳朵被她吵的很痛,我只是觉得,几分钟前突然有想跟她推心置腹的想法是我脑子有病。


  “妈妈只有你了,乖宝…妈妈只有你了…”


  我沉默着,看着又趴在我膝盖上哭的撕心裂肺的她,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我听见我的声音,沙哑,也难听。


  我其实也想问她很多话,问她为什么嘴上说爱我,可做的事,都是让我难过的事;问她把小时候那个会抱着我,对着我破了皮的膝盖说痛痛飞的女人杀死了吗;问她为什么那么懦弱,连跟生活顶嘴的勇气都没有,却有很多打她女儿的勇气…


  为什么她跟她一直想逃离的丈夫越来越像。


  白色运动鞋上染了我掌心流下来的血,显得有些明艳,怪漂亮。


  我脸上还疼,手上也疼,我的妈妈,刚刚好像要一把刀杀死我再吞下去的妈妈,又抱着我一遍又一遍的道歉,粗糙的手摸着我的头,给我的脸蛋上吹气,轻轻柔柔的说痛痛飞。


  妈,痛痛飞不走了。


  我讨厌我妈妈。






  高考那天,我妈跟许多家长一样,顶着大太阳,摇着扇子,探头探脑的盯着考场门,像是一群高温的狐獴。


  我拉着书包带,脚上还是那双运动鞋,我妈说高考要穿新鞋,寓意好,吉利。自从那天我说过我要考南城医科大以后我就很少顶撞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像从前我对着我爸阳奉阴违的态度。


  烈日灼心,好像不太灼,反正我还是觉着冷,也许是考场空调开太足了。我妈神色兴奋的问我考的怎么样,我说还行,她摸摸我的脖子,问我怎么还穿着外套,都出汗了。


  我挡下她要脱我外套的手,摇摇头,说不热。


  她好像看得出我反常的情绪,与周围欢天喜地的高考生一比,我简直像个不动不笑的尸体。


  我们去吃了火锅,我吃辣锅,她不吃,她不吃辣,鸳鸯锅多十块钱,她舍不得,她看着我吃。


  我吃的很慢,一点点的咀嚼,像是在吃一锅多刺的草鱼。


  “我今天去看了看师范,学校真大啊,里头绿化也很好,哎呀,你要是考上了师范,你姥姥姥爷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不得了…”


  “他们不是对你不好么?”


  “什么?”她飞起来的眉毛顿了一下。


  “姥姥姥爷”我嚼着牛肉“他们,不是不喜欢你么。”


  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有些嗔怪的看我一眼:“亲生的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爸妈,有生恩…哎呀不说这些了,你多吃点…”


  “生恩?”我笑了笑“不是最开始看你是女孩要丢了你吗?”


  “这不是没丢…”


  “小时候上学也叫你不要上,让给弟弟。你那时候是第一名吧?”


  她想说什么,可我压根不给她机会,越说越急,像是劝说,又好像是逼迫,逼迫一个答案。


  “后来因为我爸家给的钱多,就把你嫁来了,逼着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


  “你的一辈子,这些苦,都是他们给你的,你怎么能说原谅就原谅呢?”


  我直直看着她,看着她扬起的手,看着她想要扇我耳光的手,突然就觉着,想跟她说的很多话都不见了,都飘走了,飘进了城市里的下水道。


  “妈,我不考师范。”


  她半空中的手顿住,我看着那只手,声音不很大,在吵嚷的火锅店里更小。


  “我要考医科大,我要去南城。”


  耳光扇在我脸上,可我却觉得轻松。


  她用劲很大,我的下唇磕在牙上,流了血,我舔着嘴里血腥味,还是用那样不大不小的音量


  “我受够了,妈,我想跑。”


  妈,求你了,让我跑吧。






  我爸比我妈早死,他临死的时候,叫了我和我妈去他家,我低头看着床上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皮肤像是风干的橘皮,人也是,浑身上下都是老人味。


  “对不起。”


  我妈眨了眨眼,没说话,我当然也不会说话,我甚至没有看他,我只是盯着他床头那个小相框,里面是漂亮又精神的小夫妻,以及手上抱着的笑的春光明媚的胖娃娃。


  看起来应当是幸福一生。


  我与妈从老楼里走出来,我侧了侧头,看着比我矮了半头的中年女人:“我明天要回南城了,医院最近忙,准的假短。”


  “嗯。”


  很冷淡。


  我捏了捏食指,我早知道的,我不懂她,我不懂她为什么还把那样的父母当父母,不懂为什么原谅烂臭的丈夫,不懂她微小如尘的懦弱一生中为什么只与我记仇,只迈不过我这道坎。


  她可以原谅一切,却折磨我成了瘾。


  “我今天也不回去住了,明天飞机早,机场旁边酒店方便。”


  “好。”


  我转过身,拦了辆出租车。


  我看着后视镜里她模糊的身影,大概明白了一点,她为什么还要把那样的父母认有恩情。


  父母有没有是一回事,好不好是一回事,血脉从他们身上来,他们在,就好像三岁折的那只纸飞机总有一天能飞回来,他们不在了,纸飞机就遇了空难,就毁了,炸了,也没有黑匣子,过去就没有了。


  何况,她给我吹过痛痛飞。


  还给我买过一双专用来奔跑的白色运动鞋。


  我移开视线,再不看后视镜。


  我讨厌我妈妈。


  不妨碍我血管里不断流淌着的,她给的眷恋。


  可也只到此为止了。






  我妈去世了,寿终正寝,也算安详。


  我操持了她的葬礼,立了碑,子女那一栏,却是与葬我爸时一样,是空的。


  小女儿拉着我的手,她小,送去上幼儿园时才懂什么叫生离,哭的眼泪汪汪只是学着大人,不懂死别。


  “乖宝,妈妈没有妈妈了。”我轻轻说了一句。


  她闻言,手脚并用的要爬上我怀里,我弯腰抱起她,她搂着我的脖子,眼睛里眼泪还没干,就笑起来,嘟着小嘴,往我眼睛里吹气


  “痛痛飞~痛痛飞~妈妈还有乖宝呢!”


  她眨了眨眼,看向我身后,笑的更开怀了,肉肉的小手指着我身后:“哝,还有爸爸呢!”


  我看着女儿肉乎乎的脸,好像又懂了一些我妈妈。


  全部的爱给了一个人,连同那些并不美好的偏执与狰狞,所以被讨厌时就显得无法原谅。


  我看着照片上年轻时的她,很漂亮,甚至,比我漂亮。


  “我像她吗?”


  “不像,妈妈比妈妈的妈妈漂亮。”


  我捏了捏女儿的小胳膊:“嘴怪甜的。”


  妈,我的女儿说你的女儿不像你。


  我确实不像你。


  我善于奔跑,你却不会。


  于是你与黑暗都被我远远甩在身后,还有那些爱啊恨啊,都已经离我好远好远了。


  “妈,下辈子,先学跑吧。”


  学逃跑,也学奔跑。






  我讨厌我妈妈。

  因为她总是学不会跑。









人物都不是伟光正,关于想表达什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就是脑子里有一个这样的故事,就写下来了。

感谢观看。

怜青

不会真有女生拧不开瓶盖吧?

我很讨厌班里的一个同学。

  她刚从理科班转来我们班,以前好像还是广播站的。

  我讨厌她说话的细腔细调,讨厌她格格不入的普通话,都是小县城里长大的人,她在那儿装什么高贵呢?

  以为自己是广播站的就有多牛逼了?

  多恶心。

  班里新调了座位,我真是倒了大霉和她离的那么近。

  但很巧,我的新同桌也不喜欢她。

  我和同桌迅速熟悉起来,也从同桌嘴更听到更多关于她的事。

  什么刻意在有对象的男生面前说话声音特别嗲啊之类的,她干过不少呢。

  “保真吗?”

  “当然我闺蜜的朋友和她以前一个班的!绝对真。”

  我更顺理成章的讨厌她了,谁让她做那些坏事。

  很长一段...

我很讨厌班里的一个同学。

  她刚从理科班转来我们班,以前好像还是广播站的。

  我讨厌她说话的细腔细调,讨厌她格格不入的普通话,都是小县城里长大的人,她在那儿装什么高贵呢?

  以为自己是广播站的就有多牛逼了?

  多恶心。

  班里新调了座位,我真是倒了大霉和她离的那么近。

  但很巧,我的新同桌也不喜欢她。

  我和同桌迅速熟悉起来,也从同桌嘴更听到更多关于她的事。

  什么刻意在有对象的男生面前说话声音特别嗲啊之类的,她干过不少呢。

  “保真吗?”

  “当然我闺蜜的朋友和她以前一个班的!绝对真。”

  我更顺理成章的讨厌她了,谁让她做那些坏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和同桌聊天的话题都是她。同桌的故事渐渐疏散失真,我讲给别人听时也忘了发展,只好自己添加一些细节。

  我的听众很多,常有人继续加入,大家好像都讨厌她。也没有人会思考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她下课去外班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一分都不在班里待。

  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她那么喜欢外班,待在我们班干嘛?

  转回她的理科班去啊,谁拦着她了?

  朋友里有人笑她是叛徒,说的真好。

  她跑八百米没过,缩在一边休息,我听见体育老师问她的病史。

  哦,原来还是个病秧子。

  我学着她说话,但声音怎么都做不到像她一样的甜,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格外尖锐刺耳。

  朋友们哄笑起来,看着她僵立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说话不是那样子的。”

  我也跟着笑起来,那句轻声细气的话被笑声淹没了。

  本来也没人会把那句话当回事吧?

  给朋友分享她三八节发的朋友圈。

  笑死我了,她一个天天撒娇卖嗲给男人看的,发什么女权啊?

  丢不丢人啊?有她这样的人才不够女权呢。

  朋友喊我去打水,没轮到我啊。

  朋友说该轮到她了,但她在睡觉。

  她为什么不打水啊?想仗着自己身体不好不劳动啊?

  没人告诉她吧?谁想跟她说话啊,还没说完就被她声音腻死了。

  那你怎么不叫她起来打水。

  哼,我可不敢叫她,把她虚死了还赖我呢。反正我要喝水,受个累给她打了呗。

  她也真是啊,还给我们班的男生撒娇,让帮忙拧瓶盖。这年头那个女生拧不开瓶盖啊?想勾引人就直说啊。

  可不就是吗,她跟女生说话都是那个样子诶,当我们和那些蠢男人一样看不清绿茶吗?还是她连女生都想勾引啊?

  我看也没几个男生喜欢她啊。

  到了晚上,我听到新的八卦,说她偷懒不打水。朋友们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每个人都觉得彼此亲切极了,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我照例学起她说话来,大家都笑起来了,快活极了。

  她外班的朋友找过来一次,让我们别太过分,说这是校园冷暴力。

  把这帽子丢给谁啊,我们和她开玩笑而已,我说话也不重啊。她自己太敏感了,这还能怪我吗?

  大家都很开心啊,谁冷暴力她了?




严格来说不算原创的故事,以上几乎全是我个人经历。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声音甜一些的女孩子都有和我一样的经历,即使只是普普通通的说话,也会被骂成勾引,讨好男生。

以及,是真的有女生拧不开瓶盖。

白白胖胖福气包

我以为我是手拿穿越剧本的女主角(上)

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死了,要说宫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我了。

我欢欢喜喜的叫御膳房给我炖了五斤猪蹄子,恨不得全皇宫都知道我高兴,然后被御膳房的厨子告知因为贵妃死了皇宫需吃斋五月。

淦!我恼,她死了都不叫我好过。可那又怎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贵妃叫慕清霜,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了。

常年穿着一身素色裙子,弹的一手好琵琶,会绣漂亮的刺绣,笑起来跟天上的弯月,跟她一比,我只能说是粗莽无知。

也难怪叫齐盛惦记了这么多年。

我是齐盛的皇后,上位的手段属实不太光彩。

我爹是前朝将军,齐盛为了他手里的兵符,被迫娶了我。

若说早年我的理想称霸一方,成为和齐盛并肩的女人,那这几年在他和慕清霜的狗粮下已经佛了。...

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死了,要说宫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我了。

我欢欢喜喜的叫御膳房给我炖了五斤猪蹄子,恨不得全皇宫都知道我高兴,然后被御膳房的厨子告知因为贵妃死了皇宫需吃斋五月。

淦!我恼,她死了都不叫我好过。可那又怎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贵妃叫慕清霜,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了。

常年穿着一身素色裙子,弹的一手好琵琶,会绣漂亮的刺绣,笑起来跟天上的弯月,跟她一比,我只能说是粗莽无知。

也难怪叫齐盛惦记了这么多年。

我是齐盛的皇后,上位的手段属实不太光彩。

我爹是前朝将军,齐盛为了他手里的兵符,被迫娶了我。

若说早年我的理想称霸一方,成为和齐盛并肩的女人,那这几年在他和慕清霜的狗粮下已经佛了。

夜里凤梧宫来了些人,将我大红大绿的帘子换成了蓝底白花的料子,贵妃娘娘死了,宫里不能奢靡,也不能出现过于鲜艳的颜色。

我撑着脑袋,看着他们忙活,趁人不注意,让喜鹊把我的珠宝首饰收起来,生怕别人瞧见收走,做皇后到这窝囊地步,大抵只有我一个人了。

喜鹊跟了我很多年,从我来这里,她便一直陪着我。她张着嘴,嚷嚷着要赶走那些人,为首的太监是皇上身边的小德子,他不卑不亢,低垂眉眼。

“皇后娘娘,皇上下的令,要为贵妃娘娘祈福,您莫叫奴才为难。”

祈福,一个死人还要祈什么福,祈她下辈子投胎你在一起吗?那到时候也不看看一把年纪了人家小姑娘还能看上你吗?

心里骂的在狠,我面上依旧笑眯眯的,我拉住还想说什么都喜鹊,摆摆手。“公公请便。”

小德子全名萧越,字德志,常年脸色苍白,在大夏天的时候穿的都比常人厚实,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按道理来说,这样孱弱的人不应该出现在齐盛身边,可偏偏,他自小同齐盛长大,是齐盛身边最忠实的狗。

我同他也认识了很多年,自打我认识上齐越,便也认识了他。

他平日都不动声色都模样,却偏偏总能对我一针见血。

他似乎是看我不顺眼,其实我同样也是。

公公是他的痛处,齐盛是我的痛处,他和我说齐盛慕清霜之间有多好多好,我便笑眯眯的递上两枚铜棒。

“有劳小德子公公了,小德子公公劳心了,一点小钱,小德子公公喜欢就好。”

然后我便可以看见他眉梢微微一动,这大概是他身上出现最明显的情绪了。

他收起铜板,站直身子,嗓音尖细刺耳。

“皇后娘娘,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这声音叫我乐不可支。“小德子公公,难不成你还真成了公公。”

他唇角勾了勾,没说话,每次他来,都是齐盛让他来的,有时是送旁的妃子挑剩下的簪花布匹,有时候是叫他跟我说他和慕清霜之间好得不得了的爱情。

让萧越这样冷清的人来说,可真是难为他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一个字一个字蹦出。

“皇上,请,苏州绣娘,为慕贵妃,织了世间独一无二的云华锦做衣裳。”

我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齐盛这人会插刀子,几乎刀刀插在心口,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嘴里下意识说道:“有劳小德子公公了,小德子公公辛苦了,小德子公公我没钱打赏了。”

齐盛撑着下巴,开始听我长达一时辰的咒骂,齐盛真特么的不是人,狗比眼瞎的臭东西。

以前看话本子,尚不太了解什么叫深宫怨妇,现在在这皇宫才只待了个一两年,便对这词深有体会。

什么是深宫怨妇?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是深宫怨妇。那么皇后小课堂开课了。

齐盛这种怪癖叫我觉得当年看上他是我的双眼失明,若非不是到这个程度,我又怎么会看不清齐盛面目可憎的臭烂嘴脸,他真特么有病。想起这茬,我猛的啃下来一口猪蹄子,却磕到了我漂亮的小门牙,泪意涌上眼眶,平白增加了几分委屈。

猪蹄是萧越送过来的。满满一大盆,闻到香味的我顿时感动的快要哭了。

萧越是个好人,我承诺可以三天不叫他小德子了。

我啃着猪蹄子他坐在一旁喝着小酒,酒葫芦咕噜噜滚在地上,天上月光清冷,我才发觉,萧越这样的人也是有烦恼的。

萧越是喝不得酒的,他身体不好,我手里的猪蹄子他都不能多啃。

我抬手摁住他的酒葫芦,他垂眸看向我,眼里看不清情绪。

“皇后娘娘,猪蹄子都给你送来了,你莫不是还要抢我的酒。”

我嘴巴往下撇,有些委屈。“我是皇后娘娘,混的却还不如你好,吃个猪蹄子还得仰仗你,喝个酒还得跟你抢,萧越,你说说,我这个皇后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越原本微扬的唇角慢慢收起,看着我将酒壶递给了我。

我接过酒壶,却发现萧越目光已经移开,看着天上的月亮。

庭下如积水空明,我抱着酒壶听见了不远处朝阳宫的哀乐,凄凄惨惨,在夜里有些渗人。

萧越的情绪很不好。我猜他也在为了慕清霜的死而难过。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难过也是应该的。

说来好笑,按道理来说,整个后宫最岌岌可危的是我这个皇后之位,许是我太窝囊了,倒也没叫人放在眼里,也平平安安的苟到了现在。

不似慕清霜,齐盛对她好,好的人尽皆知,恨不得所有珍宝都放在她的面前,反倒叫她得了妖妃的名头,平白被人惦记,哪怕千防万防,也没能叫她活过二十二岁。

慕清霜这人是个好人,可她死了。齐盛这人坏的不得了,惯会欺负我,可他还活的好好的。

我也不是个好人,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就很庆幸祸害遗千年。

我抱着酒壶喝的头脑昏沉,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是我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成了将军府最喜欢的小女儿,上头有疼爱我的大哥,有万事依我的爹爹,

那时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以为我是天选之女,以后会像所有女主一样,携手自己的男主披荆斩棘,会走的很远。

但是我想错了,我原不过是所有平庸人之中的一个,没有那种哪怕什么都不会,也能叫齐盛觉得我这是可爱的玛丽苏光环。

我记得是场国公府夫人的晚宴,大家吟诗作对,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我的这边。

所有人都瞧着我,叫我作出一首诗。

情急之下,我念了首李白的将进酒。事实证明,抄袭是可耻的,场面尴尬了一瞬间,就有人嚷嚷着这是出自xxx里的诗,刚刚我多信誓旦旦说是自己写的,现在脸就有多疼。

现在我已经记不太清是出自哪本诗集里,也没空想这诗是如何出现在这个历史没有的时代,但是后面我知道的确有这首诗,诗人也写着李太白的名字,只说这人神秘,很难找着。

然后齐盛就出现了,穿着红色的官服,眉眼弯弯,不笑又有几分清冷的感觉,眼神叫人猜不透,仿佛憋着不少坏水,却好看的不像话。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的皇帝,只是一个小小的盛王,甚至谈不上多受宠。

他替我解了围,让萧越去弹了一首琴曲,还连带着拍了国公府夫人一番马屁,这事众人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但是那时候我就觉得齐盛是个好得不得了的人。

后来我时常闹着我哥去找齐盛,而后认识的慕清霜,认识了萧越。

齐盛那个时候也不理我,其实我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他对我谈不上喜欢。

后面的我就和女主角背道而驰,我不会弹琴,不会弹琵琶,不会绣花,所有女孩子会的技能我都不会,甚至脑子也不够聪明,也不太懂规矩,就连脾气也算不上好。

我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齐盛会这么喜欢慕清霜了。

她除了家庭出身不如我,谋略美貌才华性格样样比我强。而我除了我爹和我哥,他们提到我都是哦!将军府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女儿。

可偏偏,将军府不学无术的小女儿嫁给了齐盛,成了日后的皇后。

那时候老皇帝生病,齐盛被太子安王两面夹击,偏偏他又不得老皇帝宠爱,自己的势力也显得微不足道,光听我哥说的那些,就脑补出来齐盛处境艰难,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我被宠的无法无天,我爹知道我喜欢齐盛,就跑去找了齐盛。

那时候齐盛的确是处境艰难,如果没有我爹相助,他真的会死在那场夺位里。

他为了自己的未来,答应了我爹娶我。

那天春光乍泄进窗子,窗外桃花盛开,他踩着春光进来,说要娶我。

是他自己说要娶我的,不是我逼他的。

也是他自己要背叛慕清霜的,不是我逼的,他完全可以重新想法子让我爹答应他,也凭借他和我哥的交情,想各种各样其他的方式,而不是用娶我的方式,

而我只是我喜欢他而已。

我大婚那日,慕清霜生了一场大病,齐盛去见她时,我偷偷的跟在他的后面。

我瞧见了慕清霜,她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眼睛空洞茫然,看着齐盛然后哭的很厉害。

我不敢在看下去,此时的我就像所有小说里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女配一样,是要被读者千夫所指的坏女人。

我回头看见了萧越,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低着头看着我,唇角苍白,开口道:“婉婉,回去吧!”

我点点头,伸手捏住他的衣袖,王府路杂,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做什么。

但这微小的动作还是伤害到我了,我鼻子一酸。

慕清霜病了,所有人都怪我,是我将她害成这样,所有人都对她有愧疚,在齐盛当上皇帝后,将她接入宫,风光大嫁,普天同庆,那场婚事的盛大在城内现在还沸沸扬扬,谁不想拥有帝王这份殊荣。

而我母仪天下,做在皇后的位子上,却活的一点也不自在。

这是报应,也是惩罚。

我的父亲一辈子为了百姓在边关刀尖舔血,我同哥哥一起长大,哥哥也是精忠报国的好儿郎,整个京城的人提起他便都是好话,齐盛上位后,却被贬去了边关。

我因着贪恋齐盛最初对我的一点点好,做了这样坏事。他们才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而我不识好歹,所以得了这样的惩罚。

可最初,是齐盛说要娶我的,他自己决定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对我有愧。

微凉的指尖擦拭过我脸上的泪,我抱住他的腰,哇的哭出来。

萧越身上带着微微泛苦的药味,我记得他以前身上是泛着雪山清莲的气味。

比起两年前,他似乎更加瘦了,摸上他的肩胛,已经摸不到二两肉了。

酒意蔓延间,我似乎看见了齐盛那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泛着冷意,踩着地上的树枝慢慢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呆呆松手,抬起头看他,然后打了个酒隔,将我刚刚吃的猪蹄子混着酒水吐了出来。

齐盛脸都黑了。“怎么,不是喜欢我喜欢的紧,怎么如今看见我就想吐。”

我想说我没有,但是却说不出来。于是我脑袋一歪,倒下来了。

萧越的大掌扶住我的脑袋。我听见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皇后娘娘不是故意的,皇上莫责怪。”

萧越真是个好人呀!对比齐盛,我这样想着。

我要争宠,在我第三天没吃到猪蹄子的时候,做下来这个勇敢的决定。

萧越进来的那瞬间,恰好听见我富有志气的一句话。

“我要受宠,我要想吃什么吃什么。”

他端着猪蹄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了我一眼,虽然我知道他那一眼就是单纯的一眼,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是我还是觉得带着些莫名嘲讽的意味。

“你当真想要争宠?”他问。

我缩着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话是这样说,我却没想做什么。

笑话,我哪里还敢争宠。上一次争齐盛的欢喜,得了个家人离散。

我这么不讨齐盛欢喜,还死命往他眼皮子底下凑,那他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萧越放下猪蹄,抬眼瞧着我,沉默了许久。

“你想争宠,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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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相信萧越会帮我,他和齐盛和慕清霜才是一国的,指不定他听见我的话还在心里嘲笑我不识好歹。

我不想这样揣测萧越,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他和齐盛和慕清霜就像是三角形,感情好的拆都拆不散。这也就注定了他会站在了我的对面。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就像是飘无所依的一个人,我的哥哥去了边关,我的爹爹解甲归田,而我留在了这个大而冷的深宫,如果没有意外,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可我做不了什么,甚至还得感念齐盛大恩大德留了我爹一条命。

有那么一瞬间,我恨死他们了,哪怕我知道萧越和慕清霜何其无辜。

我接过他手里的一盆猪蹄子,阴阳怪气道:“噢,那还真是有劳小德子公公了。

萧越低垂着眼睛,今天罕见的有些沉默,我剩下的话卡在喉咙,觉得手里的猪蹄子也不好吃了。

齐盛在慕清霜死后,除了上朝,便一直守在慕清霜的灵堂。

在宫里设灵堂是大忌,但是齐盛不在意,叫旁人又是艳羡慕清霜又是觉得荒唐。

说来好笑的是,我以为我会是这样被齐盛对待的人,我去看慕清霜,却被宫里的太监栏在了外面。

没有人将我这个皇后看在眼里。

我待在这里,哪怕毫无威胁,却还是被人时刻关注着一举一动。

瞥如那天我找御膳房要猪蹄子。

宫里最近传的沸沸扬扬,齐盛要追封死去的贵妃为皇后。

我这个默默苟着的空架子皇后也不免被人拿出来鞭策,所有人提起我都是怜悯又嘲弄的姿态。

这事荒唐的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有我知道,这事情是真的。

齐盛拿着圣旨进来的时候,我正咽下刚刚从萧越那里讨的鸡腿。

他来时无人通报,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差点被噎住,他给我倒了杯茶,我没接。

他眉梢单挑。“怎么,怕我下毒。”

我摆摆手,那我能说是嘛?

我朝他行礼,礼数周到,自认为没一点错。他却掐住我的脸,将那杯茶灌在了我的嘴里。

“以前不是说,就算我递过来的是毒药,你也会眼都不眨的喝下?”

“我用过的手绢,帕子,喝过的茶杯不都收的好好的,怎么,如今我喂个水你都不愿意喝?”

我呛了一大口水,咳得胸口都是。

他盯着我胸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胖了。”他点评道。

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咳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却还是难受的紧。

他说话的时候,那些记忆瞬间涌了上来,我低着头,不看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泪意,却还是被刺激的眼睛泛红。

齐盛今日穿的是白衣,霸占了我的美人塌,将手里的圣旨丢了过来。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追封贵妃为德贤皇后都内容。

这字苍劲有力,同我的如出一辙,我刚来这里,练的第一手字,便是模仿齐盛,我收着他给我哥的信,花高价买下他的字画,在夜里打灯练习。

我喜欢他,也喜欢上了他的一切。

我没有说话,手指微微用力,明黄的圣旨捏出褶皱。

“皇上真要这样做吗?”我问。

不得不说齐盛是真的狠,当真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皇后尚在,却追封死去的贵妃为皇后,传出去,可真是沦落成天下的笑柄。

“你在意吗?”他看着我笑,笑的眼睛弯弯,恶劣至极。

“皇上既然决定了又何必来问我呢?”我满不在乎的收起圣旨。

谁能左右他的决定呢呢?他同我大婚后的那段时间,我闹着要他陪我。闹着他不要去找慕清霜。可他还是去找了慕清霜。

他登基第二日下早朝,他问我将慕清霜迎进宫如何?我说不想与旁人分享夫君。

可是慕清霜第二日还是被风风光光迎进了宫,然后我爹不久后倒台,我这个皇后的位置就更加形同虚设。

我们在一起,是拜了天地的夫妻,他却连明面上的尊重都不愿意给我。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齐盛看了我一眼,眸色深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倒是不争不抢了。”他唇角微扬,却有些嘲讽的意味。

齐盛走出门的瞬间,我看见了站在门口带着黑色官帽的萧越,他背脊挺直,鼻梁高挺,唇色永远很淡,像是这个世界留不住他一般。

他淡淡的看向我这边,只一眼,我的委屈便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便也看不清他眼里浓厚担忧。

“你同皇后关系很好?”齐盛问。

萧越弯腰拱手,却没有回答,只道:“到底同江辞将军认识许久了。”

我听见他的话,心里酸酸的,果然同齐盛交好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难受,只把账记在齐盛的头上。

夜里天上月亮很圆。天热的紧,我躺着美人榻上,喜鹊替我摇着扇子。

外面依旧是慕清霜灵堂那边传来的哀乐,听久了也觉得还挺好听。

门被人敲响,穿着白色薄披风带着月亮星光男人站在门外。

喜鹊翻了个白眼,礼都未行,端着盘子去井里捞白日里泡的果子。

“小德子公公大半夜来这里不好吧?”我将手里的话本子盖在脸上,不去看他。

萧越并不知道我在闹什么别扭,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放下手里的食盒,将里面的东西端了出来。

用竹筒装着的绿豆汤,看着就凉快。

他给我倒了一杯,眼睛弯弯。“消火。”

我想到白天的事情,冷下了脸。“原来你也会在意我的想法?因为我哥?那也大可不必了,我哥现在在边关,要真念着这份情谊,还不如多祈祷我哥平平安安。”

萧越微微蹙眉。端着喝了一口,端着碗手指微微颤抖。“不喝算了。”

我一把抢过,瞪他。“我喝。”

秉着不喝白不喝的原则,我抱着碗吨吨吨喝的精光。

萧越浑身僵硬,手指轻轻握着,盯着我手里的碗一动不动。

我也才意识到,这是他刚刚喝过的碗。

我有些尴尬,恶人先告状。“放肆,你居然拿你吃过的给我。”

萧越无奈。“娘娘,是你抢去的。”

我小声嘟囔,心虚的不得了。“那你也没拦着我呀!”

他唇角微微上扬,忽的,他捂住腹部,脸色瞬间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流下,眼看就要摔倒。

我吓了一跳,坐起来扶住他的腰,萧越看着瘦,却也不轻,终究是我低估了。

他跌在我的身上,粗喘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手环着我的腰,冷汗落在我的身上。

“冷。”他道。

此时的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我心下慌乱,叫着喜鹊的名字。

我甚至不敢碰他,只是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泛红。

“萧越?你醒醒。”

果盘掉落发出清脆的声音,喜鹊的声音响起。

“参,参……参见皇上”

我转头看去,只看见齐盛黑着的一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皇后娘娘好兴致。”他道。“我竟不知,皇后娘娘与我身边的奴才这般亲密。”

萧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就摔倒在地上。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露华宫的房门一直紧闭。

我被来来往往的太医牵住了心神,手里的锦帕捏的死死的,坐在庭院的躺椅上,大夏天的晚上,我却平白有些冷。

我知道萧越身体不好,却没有想到会这样不好。

齐盛沉默喝着桌上的绿豆汤,他抬眼看着我,然后道:“一个奴才你这么在意作甚。”

奴才这个词刺激到我了,怔愣两秒,终是没说。

萧越同他一起长大,于他水深火热也不离不弃,可对他而言,萧越也不过是个奴才而已。

我没看他,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他蓦然伸手掐住我的脸颊,俯身看我。

“萧越要是醒了,最好解释一下刚刚你们发生了什么。”

“你是皇后,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

我诧异,无法想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抬手,啪的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齐盛愣了愣,捏着我脸的手微微松开。

我理了理衣服,扬眉看他。“你就这样看我跟萧越?我们之间是怎么样,与你何关?还是你很在意你的脸面。”

我想,我大概是不想活了吧,才会说这样的话。

我有些嘲讽,眼睛都有些泛红。

“齐盛,不是你说,我这皇后之位,不过是个虚名而已,永远不配站在你的身边,那我做什么,关你何事。”

他看向我,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长长的睫毛扫在我的脸上,他开口。"他现在躺在你的床上。”

我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皱眉。“你龌龊,就别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

他冷笑,凑近我,脸颊贴着我的脸颊。

“我龌龊?你们抱在一起一次两次,还是我冤枉你了?”

齐盛这样子,让我想起了许久之前,我还没嫁给他做盛王妃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还是江家幺女,有个当大将军的爹,还有一个武状元哥哥。除了这些,我更是京城内出了名的舔狗,舔的惊天动地。

旁的人畏惧我爹不敢多说什么,却也没少在背地里嘲笑我不矜持。

到有不少皇子为了我爹这股势力跑来跟我示好,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都用上了,却在这狗血桥段遇见了齐盛。

我态度坚决,表忠心一般跟齐盛说。“旁的人在好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你。”想到什么,又马上改口。“旁的人都没有你好。”

他当时脸色很不好,倒是一旁戴着斗笠的慕清霜笑了,捂着嘴,露出弯月一样的眼睛。

她拉扯了一下齐盛的袖子,示意齐盛朝我看去。“婉婉妹妹说喜欢你呢?”

齐盛脸微微偏开,看向我,桃花眼里溢出笑意。“噢,这样啊?”

这话一出,就连慕清霜都尴尬了,她笑笑拉过我的衣袖,带我去了别处。

“姑娘家都同姑娘家玩,才不同他们那些臭男人一起。”

至今我想起这个,都觉得慕清霜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终是我对不住她了。

齐盛生辰那日,我跟我哥打听到他喜欢江北南城的玲珑棋子。

便偷偷孤身一人连夜驾马而去来回两天路程,却在中途遇到土匪,我以为我要死了。

那人贪图美色拉扯着我的衣服,我手里的棋盘散落一地,惊恐,恐惧袭上心口,慌的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刀光火影,面如恶鬼凶神恶煞的土匪被人一刀刺破喉咙,土匪倒地的瞬间,我看见了穿着红色长袍的齐盛的脸。

他眼里凝着冰霜,手起刀落,将那土匪又硬生生刺了几刀。

然后将披风盖在了我的身上,他俯身问我的姿态与现在的一模一样。

眼睫毛轻扫我的脸颊,嘴唇几乎碰到我的脸颊。

他道:“江婉,你不要命了?”他隔着披风将我抱起,我眼泪扑簌簌落下,抱着他的脖颈哇的哭出声来。

然后想起什么,挣扎着要下去,他蹙眉,道:“怎么了?”

“棋丢了。”我泪眼婆娑,怎么都止不住委屈和难过。

他垂眸看我,只道:“棋丢了便丢了,倒是你,为了盘棋命都不要。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搞清楚就来,也不知道将军府是怎么教女儿的。”

我被骂了,低着头嗫嚅了下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手里捏着的小小的棋子,散着暖意,心里那些委屈汹涌。

我抱住他的脖颈,抱的死死的,擦擦眼泪。

明天,我就不要喜欢齐盛了,经历过生死,我以为我真的放下他了,但我的确决定放弃他了。

“齐盛,谢谢。”

他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将我放下了,就这样走了一夜,才到城门。

那次后我再也没找过齐盛了,待在家里整日看着话本子,在一次见他,是他说要娶我的时候。

我回过神来,齐盛已经远离,撑着下巴打量着我,我擦擦眼睛,干涩无泪。

萧越被齐盛叫人带走了,我想多看几眼也被人拦在外面,齐盛没在问我和萧越的关系,我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有所不同的是,没有了萧越日日给我送伙食。

这皇宫的菜,到底不如萧越送来的好吃。

慕清霜的头七一过,朝阳殿的哀乐终于停息,没了这声音,我却还有些不习惯。

我想到关于慕清霜的事情,等恍然发觉,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死的那天,我庆祝她解脱了,比谁都高兴,如今倒是迟来的吊唁。

她生病的时候,瘦的皮包骨,头发失去了亮泽,话都讲不清楚,再也不见当初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光。

只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她没有对不起我,我想。是我对不起她。

我难以忍受这种画面,之后就离开了,等在听见她的消息,便是她离开的消息。

慕清霜刚入宫的那段日子,她还来见了我,拉着我的手躲在朝阳殿教我绣花,如从前她待我一般。

可我到底没能学会,绣着齐盛名字鸳鸯荷包成了两子歪歪扭扭的鸭子,后来被随手丢进柜子里,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我还找了许久,后来觉得留不住的东西怎么都留不住,也就放下了。

那个时候她荣宠无数,想要做皇后,齐盛的正妻,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她没有,依旧拉着我的手,像个知心大姐姐一般,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教我弹我很喜欢的琵琶曲,以至于现在我弹依旧手生,却也不是完全不懂的模样。

如今齐盛要追封她为皇后,倒也圆了他们这一对有情人。

齐盛圣旨还没发出,边关传来消息,江辞将军击败敌军,凯旋而归。

听见这个消息,还是萧越带来的,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

他又恢复了齐盛身边红人的位置,只是他来见我时,却没了往日的亲昵,像隔着一层雾一般,礼数周到,却叫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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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了我哥,他壮了很多,黑了,脸上线条依旧凌厉,眉眼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风采。

仿佛当年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是京城里最意气风华的少年。

我鼻头一酸,忽然不敢上前,和他两两相望,还是他率先开口。“婉婉。”

我差点落下泪来,我本身是个很爱哭的人,如今更像是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嘴巴嗫嚅几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向前,本想朝我鼻头上刮一下,这熟悉的小动作他最终没有做完,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这么久不见,连哥哥都不会叫了?”他笑起来,我抓着他的手,眼泪终于落下。

他长着少年的模样,看起来与我年纪一般大,却有着与少年人不相符的手,长着厚重的茧子,几乎摸不到软肉的存在。

“哥!”我开口道。

他眼里带了些笑意,用了揉了揉我的脑袋。“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哭鼻子。”

我哭的更加大声了,他手足无措又小心翼翼伸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帕子小心擦了擦我脸上的泪。

“哥哥手糙,你别哭。”他小声道。

我抓着他的手,在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朝他笑了笑。将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说了出来,爹爹和哥哥出事时我在皇宫,哥哥去了边关,等我送别时只看见暗红旗帜在空中飘扬。于是便是一别两年,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哥哥,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我要说什么,朝我笑笑。“我和爹都不怪你,就算你没有嫁给齐盛,我们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爹爹与我都不是好脾气,得罪的皇子大臣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爹爹早就想好了,与谁合作都是与虎谋皮,倒不如和齐盛合作,爹爹解甲归田也是自己的决定。”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弯腰认真擦干我的泪。

“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倒是你,爹爹一直都很内疚,早知道齐盛待你不好,就不将你嫁与他了。”

门口传来清咳,一身龙袍的齐盛站在门口。

江辞拱手行礼。“皇上。”

齐盛朝他点了点了头,扫一眼我红肿的眼睛。

“回来了?”他随意问道。“陪我喝一杯。”他看一眼我身后的萧越,笑意不达眼底。“许久未聚,你也一起来吧!”

三人就聚在我的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准备了酒菜。

三人关系到底不如从前,都紧紧绷着脸,沉默的喝着酒,萧越端着酒壶小口抿着,酒液从唇角流下。

我躲在窗后偷看,一如从前时候看着他们和慕清霜一起的时光。

江辞同慕清霜关系并不算好,可能是因着我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齐盛的关系需要避嫌,他倒是与萧越谈的来。萧越还是齐盛身边的随从时,江辞还常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那时候他们喝着酒,我哥就会朝我招招手。

“婉婉,过来陪哥哥喝两杯,萧越不能喝酒,我一个人喝的不自在。”

萧越摁住酒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哥道:“我能喝。”

脑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他苍白的唇角,那日不过喝了口凉粥,便疼的神志不清。

我想叫他们别喝了,朝萧越使了眼色,他茫然看着我,显然已经带了些醉意。

我哥喝的挺多,酒罐子空了一罐又一罐,他瞧见了我,朝我招招手。

“婉婉过来陪我喝两杯。”我小步子走上去,他一个大男人忽然眼睛一红,拉住我的手。“哥哥对不起你,”

我下意识看向了场中唯一一个清醒的人,齐盛目光冷清,脸色有些微红,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我哥许是真的喝高了,一直说着对不起。“哥哥不该带你认识齐盛,哥哥对不起你,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就该嫁一个好人家,何必待在这里。皇后有什么好呢?”

齐盛脸色一变,目光变得黑黝黝的,常年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便的阴沉。

他忽的伸手拉住了我,我看向他,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松开了手。

萧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们相握的手,我抿唇,下意识在裙边擦了擦手腕,却没注意到齐盛黑了的脸。

我哥同我一样,遇见事情这嘴便会一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我哥醉了便一直说着齐盛坏话,从小到大,就连在意外在形象这点事情都翻来覆去说了。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想叫你不要喜欢他,可你偏偏又这样喜欢他,早知道我就说了,说了万一你就不喜欢他了。他肯定待你不好,我回来你都不跟我撒娇了。”

“我不想你长大,不想你嫁人,就想你做我妹妹。”

他说着转头拉住萧越的手。“你帮我照顾我妹妹吧!做哥哥都没用,护不住他,你保护我妹妹,我叫她嫁给你,我相信你。”

萧越目光润润的,忽然变得亮晶晶,他转头看向我,表情有些呆。

瓷片破裂的声音响起,齐盛冷笑,起身拎住我的衣领,将我拉开。

我也很想捂着江辞的嘴,但是江辞喝醉了便不管不顾。

他心事压多了,堆积着会坏,我也就放任他说了。

齐盛将我拖进屋内,萧越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忽然站起身挡在我的身前,齐盛轻飘飘将他拨开,他倒地的声音响起。萧越倒地,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齐盛冷冷看着,我甩开他的手。“你干嘛?”然后下意识去扶地上的人。

齐盛拉住我,我莫名从他眼里看见了两分委屈。

“他活不长的。”齐盛道,却有些莫名其妙。

我被这话冲击的头脑空白,甩开他的手,扶住地上的人,地上的人愣愣的,眼睛眨巴两下,乖乖被扶起,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齐盛将我带进房门,不顾我的挣扎,他或许也醉了,酒意随着呼吸喷洒在我的脸颊,他唇瓣贴着我的脸颊,将我摁在门上。

“江婉,你哥回了,就这么急着告状吗?他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给你做主吗?既然不想要霜霜做皇后,为何你自己不来说?还是说像当年你爹找上我一样,让我娶你,你除了躲在你爹和你哥后面你还会做什么呢?”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冷,眼眶有些红,像一匹狼,掐着我腰的手力气很大,疼的我眼冒泪花。

我蹙眉,只觉得恶心冲上天灵盖,推开他,用力擦了擦脸颊。

“你立谁做皇后都与我与我哥无关,慕清霜没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表忠心,你现在还怪我哥和我,齐盛,你就算废了我,只要我愿意,我哥都不会多说半句,齐盛,你真让我觉得之前喜欢你是件多恶心的事情。”

搁平日这话我也不敢说,但是我想到萧越,那个醉酒醉时乖乖的人,平日沉默的跟在齐盛的背后,为他卖命。

萧越是个很厉害的人,在我哥与他交好时,我哥经常说的一句话,说他武功厉害,写字好风骨,能让我哥夸赞的人并不多,萧越无疑又是这些人里被提的最多的一个。

我闹着我哥去找齐盛时,齐盛并不理我,我朝他多说几句,他就能扯着他的冷脸说我不知羞耻,毫无姑娘家的矜持,那时候我觉得他嘴巴坏是天生的,有些难受但是也在第二天时抛在脑后。

我哥说我不记仇,通常和别人红脸第二日就跟没事人一样。我想了想,我的确不是个爱记仇的姑娘,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忍受他对我的冷言冷语。

我与萧越一开始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说不上来几句话,他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我被齐盛骂了后也习惯沉默,倒是习惯两人凑在一起走他们后头。

后来一次元宵节的灯花会上,我们两和他们三人走散,闲得无聊逛着花灯会猜谜语赢灯花,我是个爱玩的性子,偏偏又猜不出谜。

还是萧越偷偷告诉我答案,借着回礼,我送给他照着他捏的一个泥塑人。

那老师傅笑着看我们,然后手把手教我,许是我不太适合这种细致的手工活,做出来的泥人丑不拉几,和萧越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送出手时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了,萧越眉心跳了跳,有些嫌弃,但还是收下了。

而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后来我进宫,萧越也进了宫,成了宫里的大公公,他可比我这个皇后娘娘有地位多了,平时还得靠他带的好吃的接济我。

我想问齐盛萧越生什么病了,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我哥回来封了赏没两天又走了,走的前一夜他来见我,目光凝重,鲜少的认真。

“婉婉,若你不想待在这里,哥哥帮你,大不了,哥哥不做什么大将军了。”

我眼睛一酸,终是没能同意。

我知道外头是这么说哥哥的,他们说他武功盖世,英勇无畏,是边关战神,他有着大好的前程。

而哥哥喜欢战场,也喜欢边关的百姓,不能叫我误了前程。

许子旌沧海🌸

抽签

生而为女。


“系统开始抽签,请稍候。”

A攥紧手指,等待。

“抽签结果已出,性别,女。 ”

A皱眉,旁边的灵体已经叹息:“你这运气不太行啊。”


“系统开启确认模式,是否执行任务?”

A没有犹豫:“开启。”


“系统开启第一关,出生阶段。”

白色墙壁,挤进周身空气分子中的消毒水味。

她睁开了眼。

一句脏话从胡渣遍布的嘴中砸出。

“怎么又给老子生个女孩!三胎了!三个都是女孩,赔钱货哦!”

她从一个怀抱交到另一个怀抱。

满身烟酒味的男人并不打算接过她。

“三胎了,你还是生不出个儿子!”

她的眼睛望向床上的女人,因为失血而异常苍白虚弱。

“系统提示,...

生而为女。


“系统开始抽签,请稍候。”

A攥紧手指,等待。

“抽签结果已出,性别,女。 ”

A皱眉,旁边的灵体已经叹息:“你这运气不太行啊。”


“系统开启确认模式,是否执行任务?”

A没有犹豫:“开启。”


“系统开启第一关,出生阶段。”

白色墙壁,挤进周身空气分子中的消毒水味。

她睁开了眼。

一句脏话从胡渣遍布的嘴中砸出。

“怎么又给老子生个女孩!三胎了!三个都是女孩,赔钱货哦!”

她从一个怀抱交到另一个怀抱。

满身烟酒味的男人并不打算接过她。

“三胎了,你还是生不出个儿子!”

她的眼睛望向床上的女人,因为失血而异常苍白虚弱。

“系统提示,是否开启抽签。”

“现在汇报签盒。”

“1,被遗弃,2,被领养,3,营养不良三岁夭折——警报警报!”

系统突然闪烁红光。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尖锐声响。

护士冲进来,病床上的女人已经因为失血而垂落手臂。

“系统强制开启抽签!请稍候。”

A往旁边伸手,咿咿呀呀叫,可来不及多看两眼带她来世上的女性,白布已经覆盖。

她的抽签结果也不是很好,A心想。

“抽签结果已出,被领养。”


“系统开启第二关,成长阶段。”

A短暂地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姐姐,她们面黄肌瘦,在泥土地中咬着手指。

男人把她送到了很远方的亲戚家,并得到了一笔钱,男人准备再娶一个,好生儿子。

她来到了新家,渐渐长大,渐渐承担家务。

A站在凳子上,往锅里加水。

养父盘算着酒钱,盘算着要养多大才能讨回彩礼钱。

有人敲门。

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打扮是城里人。

“她抽到的是什么签呢?”A想。

年轻女人扶住门,不让它闭合。

女人在努力劝说养父:“我是派来的老师,您的孩子是有受教育的权利的,请您把她送来学校吧。”

养父挥挥手:“山里娃,女娃子,念什么书?”

女教师仍在据理力争。

她卡着那道门,像是为A留着一道光。

“系统提示,开始抽签。汇报签盒,1,读书,2,终老大山。”

给我一个好结果吧。A心想。

她突然攥紧了女老师的大衣,洁白的大衣上多了一个污手印子。

女教师有些惊讶,立马转身搂住她,眼睛亮晶晶的。

养父吸了留旱烟,不说话。

给我一个好结果吧,我想读书,我不能留在大山。

“抽签结果已出。”

A屏住呼吸。

“读书。”

A长舒一口气。


“系统开启第三关,读书阶段。”

A的成绩很好,但是每次开班会时她都很烦。

班主任是个大叔,也爱吸烟。

“女生也就开始成绩好,后期就不行了。”

“女生嘛,死记硬背,上物化就不行了。”

“女娃没有男娃聪明,理科学不过男娃。”

A的成绩远远超过男孩子,却还是阻止不了这些言论。

班里的男孩子扯着她的辫子:“听见没有?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他们的姐姐出门打工,挣的钱花在他们身上,读书的机会也给了他们,但他们依旧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与他们父辈一样,将女性看做赔钱货。

A被揪着头发,眼泪汪汪看着男孩子扔了她的文具,占了她的位置。

她只能抱着书站到最后一排。


曾经的女老师出现了,匆匆忙忙问:“有笔拨款不见了。”

男老师:“买体育器材了,男孩子们早想建个篮球场了。”

女老师急了:“捐款人叮嘱了,要用在女孩子身上。”

男老师一挥手,压低声音:“这钱怎么用谁知道呢。况且,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女生不还是要嫁人的。”

女老师死死咬紧唇。


男孩子们在新的球场打闹,A在破旧书桌前读书。

A的成绩一如既往好,转眼到了十八。

养父磕着烟斗:“我给你看好了一户人家。”

A惊慌失措。

养父吧嗒两口烟:“这些年你也看到,读书的女娃没有几个,我也背着不少闲言碎语。”

久远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开始抽签。”

“汇报签盒选项,1嫁人,2高考。”

我要高考。

我一定要高考,A拿笔的手有点颤抖,我不能,我也不想待在大山里一辈子,让我的孩子也受这样的委屈,我要走出去。

养父吸着旱烟。

A转身就跑。

养父步伐更快,扯过A的书包,想将它扔到灶台烧掉。

A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死不松手。

A的头撞到了石砖碰出血,手臂被火舌燎下,热气熏起一道燎泡。

她好像一直在挣扎,挣扎了很久。

有邻居在喊,女老师匆匆忙忙奔来。

女老师握着她的手,流泪:“实在不行,所有的钱我来承担吧。”

养父又骂了一句赔钱货。却让步了。

“抽签结果已出,高考。”


A考得成绩是县里前百。

养父让她自己赚钱,她在县城电子厂打了两个月工。

九月份,她拎着行李要上火车。

女老师跑过来,递给她一笔钱。

女老师在她后面,挥着手,眼睛很亮。

“女孩子,一定要争气啊!”


大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之一。

A在大学里,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并不是低人一等,并不是生子工具,并不是赔钱货。

是玫瑰花也是钢铁,是同等钟情并执着的人生。

A在女生节收着礼物,在舞台上穿着长裙。

对她而言没有更自在而平等的四年了。


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系统开启第四关,求职阶段。”

A穿着白衬衫,不断面试。

“你近期打算结婚吗?”

“你的条件真好,可惜是个女生。”

“抱歉,女生有产假等不稳定因素,我们不打算招。”


A不放弃,接着找工作,同时考编制。

可是,所有心仪工作上都写着斗大的四个大字,像大山一样,压断她的生路,压着她的灵魂。

“仅限男性。”


“系统开始抽签。汇报签盒,1,工作,2,嫁人。”

“不。”A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系统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了底气来反抗。

“工作。”A的语气异常坚定。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不是我一个人在走,是无数个女性为我铺路走到现在。”

她再度投出简历。

她加入了“反就业歧视群”。

她不断斗争挣扎,终于让工位上多了穿裙子的身影。


“系统开启第五关,婚姻阶段。”

A二十八岁时结了婚。

她此前听了太多“再不结婚就老了,就没人要了。”

“男生过了三十还有市场,女性就完了。”

她全然不在意,只嫁自己想嫁之人。


但是人,婚前婚后也会变。

丈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婆婆在给他削水果,言语带刺:“别人家媳妇都没工作,就你家的好强。”

这是婆婆不止一次暗示她放弃工作,做全职太太了。

A冷笑,她想起婆婆的刻薄。

婆婆一边希望她辞职,一边又瞧不起全职太太。

同为女性,婆婆却忽视女性本身的追求。

丈夫皱眉,懒得开口。

丈夫沉默总比开口好,因为她的薪水比丈夫高,丈夫总是下意识地想贬低她,以此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女儿跑过去,不小心撞到了摆件。

婆婆扶起,不耐烦:

“赔钱货。”

这三个字扎到了A的心。

她捂住了女儿耳朵。

A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这段婚姻。

A从山中走出,想要的并不该是这样的人生,并不该是一个歧视女性的家庭。

离婚吗?A想。

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了。

“系统提示,开始抽签。汇报签盒,1,忍受婚姻,2,离婚,忍受舆论。”

“离。”A咬牙而坚定吐字。


“系统开启第六关,为母阶段。”

离婚后的女性并不好做。

很奇怪,男性离婚容易被谅解,女性离婚就好像犯了大错。

A不在乎,她先是自己,而非一定要是谁的妻子。

她在舆论下更加坚强,更加闪光,甚至没有家务和丈夫婆婆的脸色为阻挠,她的事业更加顺利。

她不断言传身教,告诉女儿,何为坚强与拼搏。


“系统提示,开始抽签。是否向女儿重复重男轻女思想?汇报签盒,1......”

“不可能。”A想都没想,“没可能。”

自己拼搏许久,就是为了打破牢笼,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让更多的女性,不再困于糟粕,不再囿于舆论牢笼。

系统再也没有响过。


有一天,她在洗菜。

女儿在她身后,她已经上初中了。

前天有臭小子嘲笑她刚刚发育的身材,被A撞见,心平气和教训了一顿。

女儿很亲近A,万事都愿意向她开口。

年幼时,A不曾得到过的信任与爱意,她相信女儿拥有了。


女儿在她身后,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舒服:

“妈妈,有个声音跟我对话。”

A的动作停了,有些颤抖:“它说什么?”

“它问我,是否接受女性身体歧视。”

A站在原地很久,而后转身,目光坚定。

她站在女儿身旁,抬起女儿的手,指向曦光升起处。

“不接受。不接受任何身体歧视。我们身为女性,我们热爱自己的人生,欣赏自己的身体,不接受任何歧视。”

A望着女儿,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不要害怕。”

“无数女人为自由,为平等,战斗过,你也终将战斗,但你不要害怕。”


性别为女,便要不断抽签。

不断与舆论作斗争,不断与命运做选择。

我经历过无数次抽签,我甚至不知道签盒里的概率和公平性,但是我只能一往无前。

我不愿意被任何的签盒限制。


“你记住:

生而为女,自有骄傲。

我们是玫瑰也是钢铁。

我们该有同等钟情而执着的人生。”


End


一点想法:

抽签是指人生的抉择,但是往往很多时候,这些选择权却并不是由女性本身决定,甚至因为女性身份而受到更大阻力,比如每年有多少女婴被遗弃,多少女童被迫放弃学业,多少女性职场人被不公辞退。

我的女性长辈,确确实实因为贫困,因为性别,被烧了书包,夺走了受教育的权利。我和我的女性朋友们,也因为性别歧视,被夺走,甚至是被抢走了很多机会,也不甘怨恨过。

然而,然而。

当如张校长所言那般,我们生来便是人杰,便是高山,又怎能被平庸世俗的眼光舆论,潮湿阴暗处的蠕虫毒液,阴谋家们的男女歧视所打败。

世人舆论如墙,女孩子们,要不断用血肉之躯冲撞,撞倒那堵墙。无数前人为此奋斗,只为女生能平等站在高台上的权利。

这条路依旧漫长,这堵墙依旧高耸,但你不能退缩。

“女孩子,一定要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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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黎

她与她们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

“女孩好啊,乖巧听话,懂事可爱。”

“女孩好啊,贴心小棉袄。”

……

在父母家人、亲戚朋友的期待下,迎来了她的第一声啼哭。


父母给她起名“挽晨”希望她,浪漫活泼,迎接美好,做自己的公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到了上学的年纪。

“妈妈,”第一天上学回家的她好奇地问,“为什么班上的女孩子那么少啊?”

“因为女孩子是世间的珍宝,珍宝不易得。”妈妈这样告诉她。

她记下了。


读到高中,一节讲述世界人口的课程,她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班上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少。不是因为她们是珍宝,而是因为她们是棵草。

班上跟她玩的很好...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

“女孩好啊,乖巧听话,懂事可爱。”

“女孩好啊,贴心小棉袄。”

……

在父母家人、亲戚朋友的期待下,迎来了她的第一声啼哭。

 

父母给她起名“挽晨”希望她,浪漫活泼,迎接美好,做自己的公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到了上学的年纪。

“妈妈,”第一天上学回家的她好奇地问,“为什么班上的女孩子那么少啊?”

“因为女孩子是世间的珍宝,珍宝不易得。”妈妈这样告诉她。

她记下了。

 

读到高中,一节讲述世界人口的课程,她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班上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少。不是因为她们是珍宝,而是因为她们是棵草。

班上跟她玩的很好的女孩子转过来笑着跟她说:“我觉得我长到这么大真不容易。”她知道这是一句玩笑,可她还是觉得莫名的心酸。

她看到了班上男生得意的笑,她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呢?我们差在哪里了呢?

 

那周放假,她背着书包回家,父母早已等在家里,桌上摆了她爱吃的。

她想,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吗。

起码,在家里是的。

 

高二文理分科,她想选理科。

可身边总有一些人告诉她,女生应该读文科。

女生脑子笨,不如男生。女生容易分心,注意力无法集中。

她很难过,她觉得自己被误解。

母亲告诉她,选你自己喜欢的。

 

她考上了大学,在报志愿的时候第一次与父母产生了分歧。

父母希望她考师范,觉得女孩子,安稳一点好。

她不肯。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对她作此要求的父母会拿“女孩子”一词来约束她。

 

父母希望她留在省内,离家近。

她一意孤行,也像要与父母作对似的,选择了离家最远的一所大学,报了父母口中那个不适合女孩子的专业。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和自己一样的女孩子。

 

室友很可爱,来自不同地域的她们渐渐熟悉。

一次观影后的宿舍讨论,谈着谈着话题就跑远了,谈到了男女生在社会上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她本以为她们会和她一样,道一句不公。

可她错了。

她们跟她不一样。

 

“如果家里没有男孩,那以后东西都是别人家的。”

她是不懂的。

为什么会成为别人家的,难道女儿不是自己人吗?

为什么要讲究继承呢?继承的是什么呢?

她尝试去辩解,最后以失败告终。

 

听着舍友讲自己身边发生的故事,讲她们的看法。

她听的很认真,也很费力地尝试着去理解。

她听着她们应和,听着她们所表达出的女孩应该要主内顾家,操持家务。

只有她一个人,选择了沉默。

 

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了她这近二十年来所受到的所有近乎公平的待遇。

她从未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

可他们竟是如此不同。

 

她想到了给她做好吃的的父亲,想到了让她上各种特长班的母亲。

想到了给她做山楂罐头的爷爷,接送她放学的外公。

她想到了自己还在读初中时,大伯的朋友家就因为有儿有女造成财产分配不均的情况。

她记得伯母听完对此嗤之以鼻,对坐在旁边的她讲不要去听这些话,女孩子是很优秀的。

 

从前,她以为,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有这么多讲究。

可事实狠狠地删了她一个耳光。

原来一直以来这么以为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酱油与糖

我在老公床底看到一件高中校服

我在老公床底下看到一件高中校服

上面写着吴婧婵

我的宝宝小心地抱抱我,说

妈妈不要哭,婧婵会心疼

我抱抱她

妈妈没有哭


我明明不叫吴婧婵的

我的宝宝,不是你们爱情的产物,她是我的宝宝


半跪在地上,洗一片黑白

远处飘来一阵长风


树叶掠过眉间,晕一片青翠

操场的阳光追逐着风声,将蜜语传给震颤的心扉

耳尖掩下水线,碳酸饮料不断冒起的气泡,一点点填充了加速的心跳

“我们认识一下好吗?”


劣质的冰棒在口中嚼碎,热浪将它融化成抽象的画,还有一声轻轻地

“我们能不能试试?”


便利店,手中的关东煮,略有些烫手

然后是唇间一点点晕开的温度

还有唇瓣摩挲的痒...

我在老公床底下看到一件高中校服

上面写着吴婧婵

我的宝宝小心地抱抱我,说

妈妈不要哭,婧婵会心疼

我抱抱她

妈妈没有哭


我明明不叫吴婧婵的

我的宝宝,不是你们爱情的产物,她是我的宝宝


半跪在地上,洗一片黑白

远处飘来一阵长风


树叶掠过眉间,晕一片青翠

操场的阳光追逐着风声,将蜜语传给震颤的心扉

耳尖掩下水线,碳酸饮料不断冒起的气泡,一点点填充了加速的心跳

“我们认识一下好吗?”


劣质的冰棒在口中嚼碎,热浪将它融化成抽象的画,还有一声轻轻地

“我们能不能试试?”


便利店,手中的关东煮,略有些烫手

然后是唇间一点点晕开的温度

还有唇瓣摩挲的痒意

“凉点再吃”


手心攥紧的病历,渗下的水珠

下雨了吗?

为什么手上一点水痕


我晃了晃神,那突兀的记忆就溜走了

只记得远处的男孩朝我挥手,喊了一句

“吴婧婵!大傻逼,老子永远喜欢你啊!”


门外的男人小心的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孩,亲亲额角

没事啊,妈妈很快就回来

封锁在柜子里的病历莎莎作响

阿尔兹海默症,吴婧婵

【拼接痕迹明显

不是盗的

在百度上写,顺手放到lofter上

结果发现没有前因后果真的突兀

但不想再写太久

就,随意了点】

大写的K

我与性别

我是个女孩子。

至少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不喜欢粉红色的衣服和裙子。

我不喜欢芭比娃娃。

我不喜欢长头发。

所以他们说我不听话。


那时候我很小,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一定要喜欢粉色的,一定要留长头发。


但是大人告诉我我就该这样。


小学的时候每次同龄的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我就会觉得厌烦,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会这么脆弱,为什么被不小心打一下而已就要哭那么久。


大一点后我看见了很多女孩子被强女干的新闻,电视上那个打满马赛克的脸和奔溃的声音是我对“女孩子”最深的印象。从那时起,我打心底对我自己的这个性别有些厌恶。


我觉得女孩子好没用,被上了以后会怀孕,被强女干后...

我是个女孩子。

至少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不喜欢粉红色的衣服和裙子。

我不喜欢芭比娃娃。

我不喜欢长头发。

所以他们说我不听话。


那时候我很小,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一定要喜欢粉色的,一定要留长头发。


但是大人告诉我我就该这样。


小学的时候每次同龄的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我就会觉得厌烦,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会这么脆弱,为什么被不小心打一下而已就要哭那么久。


大一点后我看见了很多女孩子被强女干的新闻,电视上那个打满马赛克的脸和奔溃的声音是我对“女孩子”最深的印象。从那时起,我打心底对我自己的这个性别有些厌恶。


我觉得女孩子好没用,被上了以后会怀孕,被强女干后会被别人鄙视没有(贞)真操,他们会因为你是女生就对你指指点点,骂你穿的少,活该。


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在我小时候,家中的粗活累活大部分就是我来干。在我以前的印象中,这些活本来都是男的来干的。但是到我这全部变成了我一个人完成,每当我搬起重物,我就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的,这样我力气就能大一点了。


可是妈妈喜欢女孩子。


所以我一直留着一头长发,有多长呢,即使扎着辫子也能到腰。直到初二和妈妈吵架赌气后去把头发剪短了,就是内种假小子的短发。


在我和我妈因为短发长发的问题吵了无数次架后,我对我妈的眼泪妥协了,我开始留长发了。


除了头发,因为基因原因,我个子不高,但是熊很大,大到我觉得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往我的熊口看,让我觉得很别扭,因为我打心底认为我不该有这东西的。


但是很矛盾,我不断厌恶自己女孩的性别,但又不断的去照顾其他女孩子。我是二月生的,所以岁数在班里大一些,我干净利落的行为处事,班里有些女孩都叫我一声“姐”,我在班里是实名的双标,我无法对女孩子发火或者是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我一直觉得女孩子就是应该用来宠的。


这经历我给一个人说过,他问“你是同性恋吗?”我唯一一个喜欢并谈过的女孩子在中考前分手了,我特别喜欢她,但她好像,不喜欢我。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但是即使接触到的女孩再多也没有她带给我的那种感觉了。


“只是恰巧我喜欢的那个她是女孩而已。”


当我得出这个结论我没理由的松了口气,至少我不会让我妈失望吧,毕竟我妈一直希望我能找个好人嫁了,再抱个大胖小子。


但其实从我厌恶我的性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结婚生子了吧


性别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久到每次夜深人静我都止不住的去胡思乱想


————————————————

我写下这篇文章也权当是个消遣,各位看官一笑而过就是了

团团鸭

你只是喜欢我的人设

雪碧是个富家千金。


雪碧漂亮身材又好,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


雪碧还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叫龙傲天。


龙傲天是个非常帅气又多金的总裁,年轻有为。只是可惜他一点也不喜欢雪碧,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雪碧。他觉得雪碧实在是太烦人了,那个心机又令人讨厌的女人总是缠着他不放。


其实龙傲天也有一个自己爱的人,那个人叫白开水。白开水长的也很漂亮,但是跟雪碧的漂亮是截然不同的,是那种很清秀的好看。反正龙傲天看着非常舒服就是了。


当然了,关于龙傲天和白开水那点破事雪碧都说腻了。


“害,不就是当年白开水救了他一命吗...

雪碧是个富家千金。

 

雪碧漂亮身材又好,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

 

雪碧还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叫龙傲天。

 

龙傲天是个非常帅气又多金的总裁,年轻有为。只是可惜他一点也不喜欢雪碧,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雪碧。他觉得雪碧实在是太烦人了,那个心机又令人讨厌的女人总是缠着他不放。

 

其实龙傲天也有一个自己爱的人,那个人叫白开水。白开水长的也很漂亮,但是跟雪碧的漂亮是截然不同的,是那种很清秀的好看。反正龙傲天看着非常舒服就是了。

 

当然了,关于龙傲天和白开水那点破事雪碧都说腻了。

 

“害,不就是当年白开水救了他一命吗,傲天现在还念念不忘的,无语,白开水天天在他旁边说我坏话,傲天居然还以为白开水善良美丽,我真是吐了,每次见到那杯子白开水就能给我恶心的把前年的年夜饭给吐出来。”雪碧吐槽说。

 

虽然这话她是万万不敢在龙傲天面前说的。

 

后来雪碧嫁给了龙傲天,不因为啥,就是那啥啥的商业联姻,土爆了。

 

婚后龙傲天从来没给雪碧过好脸色,雪碧虽然很伤心也很讨厌白开水,但她相信只要自己的诚意在,总有一天能感动龙傲天的。

 

但是这两人结婚两年了,龙傲天非但没被她感动,反而更厌恶雪碧了。

 

“你为什么总是相信白开水,你真的了解她吗!你就是被她的外表骗了!”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别挤兑开水,她自己在这里不容易,你怎么这么善妒,你真是比她差远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暴躁喧嚣,你就不能像开水一样安静善良一点?或许我还不会这么厌恶你!在我和开水结婚之前我都不会碰她的,我就是相信她,她救了我一命又怎么会有坏心思!”龙傲天又一次朝着雪碧吼了出来。

 

结婚两年,这种话雪碧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她怔怔的呆坐在地上,听过无数次这种话还是接受不了。

 

雪碧想不明白,她始终都想不明白明明是白开水自己朝自己泼水自己倒在了地上,这种把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龙傲天就是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龙傲天为什么连这种情敌之间的幼稚的小把戏都看不明白。

 

雪碧痛苦的捂住脸,坐在地板上无声的哭泣。

 

冰凉的地板上还有雪碧准备了一下午的饭菜。

 

菜已经凉了,今天是雪碧的生日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第二天,雪碧一个人在家坐了一个下午,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和电视剧的声音。

 

傍晚的龙傲天拿着手机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女人一下午都没有来缠着自己,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他慌慌张张的跑去找白开水。他总是下意识的以为雪碧会害白开水。

 

然而当他跑到白开水的公寓时,白开水正把做好的饭菜装盘然后放到桌子上。

 

白开水一脸惊喜的看着龙傲天:“傲天,你怎么来啦!雪碧姐姐不会生气吗?她会不会又来打我呀,我好害怕。”

 

“不会的,我怎么会让她打你,宝贝,我爱你。”

 

他俩温存一夜,这一夜雪碧没有找龙傲天。

 

已经好几天雪碧都没有找过龙傲天了。

 

后来龙傲天才知道这女人的青梅竹马回来了,雪碧这几天都和青梅竹马在一起。

 

雪碧的青梅竹马是个叫可乐的男人,也是一个跟龙傲天差不多权势的总裁。

 

可乐从小就喜欢雪碧,但是雪碧对龙傲天一见钟情,非要嫁给龙傲天。这几天可乐从国外回来给雪碧过生日。

 

令可乐惊喜的是从前三句话不离龙傲天的雪碧竟然这几天一句龙傲天也没提,反而从前怕龙傲天误会他俩的雪碧却反常的和他一块吃饭逛商场在游乐园玩。

 

可乐惊喜不已,他都快放弃雪碧了,这却白白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可乐开始追求雪碧,这次雪碧没有拒绝。

 

大概持续了一个周左右,雪碧正和可乐吃着火锅,雪碧正往可乐盘子里夹菜时,龙傲天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了。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还和我接着婚呢居然和别的男人出来厮混!”龙傲天大吼大叫着。他正要去伸手抓雪碧,却不想被可乐挡在了身前。

 

雪碧边吃边对他说:“怎么?你有资格说我吗?和白开水天天出去的人难道不是你?”

 

龙傲天气的大叫:“我和开水用不着你管,我告诉你,在我们没有离婚之前你最好管好你自己!”

 

“呵呵,真是应了那句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龙总好大的官威啊!”雪碧轻笑着说,“既然如此,合约结束后就离婚吧。”

 

“希望你信守诺言。”龙傲天又恢复了那张冷漠的脸。

 

龙傲天走了。

 

后来雪碧就和可乐在了一起,雪碧答应可乐跟龙傲天离婚之后立马嫁给他,可乐很高兴,多年的愿望终于成真。

 

可乐每天都把雪碧宠成了公主一样的人儿,雪碧也会给可乐准备不一样的惊喜,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公主与王子的生活,雪碧觉得她自己以前就是眼瞎,非上赶着嫁给龙傲天干什么,她这么一走神,手底下给可乐做的菜油渐到了手上,疼的她一哆嗦,马上把龙傲天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再后来过了小半年左右,龙傲天突然哭着找上了雪碧,他紧紧抱着雪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现开水一直在骗我,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原来你才是,我从来就不爱她,我爱的是你,雪碧。”

 

原来龙傲天那天回家之后发现白开水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依偎着,说着龙傲天以为白开水只说给他听的情话。他很生气然后又去调查,这才查出了这么一堆事情。

 

“请放开,龙总,正巧我们的合约到期了,明天民政局见吧。”雪碧说。

 

“不,雪碧,我发现我真的,我错的太离谱了,我知道你一定还爱我,我们重新开始吧雪碧,我不会和你离婚的。”龙傲天哀求雪碧。

 

正巧可乐回家看到了这一幕,掰开了龙傲天,带雪碧回去了,留龙傲天一个人在门外呆呆的站了一整晚。

 

第二天龙傲天果然没去民政局。他反而是买了一束花请雪碧去吃饭,雪碧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龙傲天不信。

 

“你骗人,你一定还爱我,你一定是给我考验,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的。”他说。

 

后来连着两三天这样,雪碧依旧冷冰冰的,根本没打算原来龙傲天。但是龙傲天急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还要跟我离婚,我明明都为你做了这么多了!”龙傲天吼着说。

 

雪碧轻轻的笑着说:“呵呵,麻烦龙总搞搞清楚,不是说你送我一束花请我吃顿饭就是付出的,我曾经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好,如果你敢喝一口白开水那我就同意原谅你。”说罢又对着破璃窗外的可乐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老公来接我了。”

 

龙傲天听了,他回去喝了白开水,喝完竟是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

 

原来白开水真名是处理过的核废水,龙傲天从来不去了解她,只是一味的认为白开水善良纯洁。

 

雪碧参加了龙傲天的葬礼并为龙傲天选了埋葬的地点。

 

“你从前爱白开水就是因为你觉得她善良纯洁,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你说你爱我不过是因为你又觉得我善良纯洁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过是把一个人设安插在了我身上,你不爱任何人,你爱的是你心里塑造的天使。你爱的只是我的人设。”雪碧站在龙傲天墓碑前说着。

 

后来雪碧和可乐结婚了,不得不说他们真的郎才女貌。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你原来不是酱油吗,怎么变成可乐了?”雪碧小声的问可乐。

 

“因为我爱你爱的冒泡泡。”可乐搂着雪碧说,“那你原来还是糖水呢,可甜了,怎么变成雪碧了?”

 

“我之前爱龙傲天爱的冒泡泡,现在爱你爱的冒泡泡,怎么啦,你不喜欢了?”雪碧眨巴着眼睛问可乐。

 

“怎么会,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END

 

 

 

 

 

 

 

 

 

 

 

孟尔德德

我,绿茶

我变成了一瓶绿茶。


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星期前,我被室友指控用绿茶的语气和她男友说话——当时我们同处一个社团,出去聚餐时,我好心问他能不能吃辣。

在这星期里,室友同她男友大吵大闹,每晚的语音通话搅得整个寝室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她还针对我提出了一系列怪奇发言,包括但不限于:

她就是黏着男人。

她认识好多学长哦。

她好会对着男人撒娇,好恶心。

她管那个男的叫“学长~”诶。

她的钱都是男人给的吧?


……我的钱确实是我爸给的。

好难反驳。


总之,短短一星期,我就从室友暗地里模仿穿衣打扮的潮女变成了千夫所指的绿茶代表员。

然后在前几天,我突然变成一瓶绿茶,安安...


我变成了一瓶绿茶。


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星期前,我被室友指控用绿茶的语气和她男友说话——当时我们同处一个社团,出去聚餐时,我好心问他能不能吃辣。

在这星期里,室友同她男友大吵大闹,每晚的语音通话搅得整个寝室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她还针对我提出了一系列怪奇发言,包括但不限于:

她就是黏着男人。

她认识好多学长哦。

她好会对着男人撒娇,好恶心。

她管那个男的叫“学长~”诶。

她的钱都是男人给的吧?


……我的钱确实是我爸给的。

好难反驳。


总之,短短一星期,我就从室友暗地里模仿穿衣打扮的潮女变成了千夫所指的绿茶代表员。

然后在前几天,我突然变成一瓶绿茶,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学校小商店的饮品区货架上。

在货架上的这几天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当然并没反省出自己有什么问题。

纯粹是我室友丑人多作怪,幼稚又一厢情愿。

十几年来,我的生活经验积累出的宝贵财富都指向这一条秘诀:讨好别人,就能安全地活下去。

男性只不过更容易讨好罢了。

这也算撒娇?

就这??

那她们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自己被买走拆掉会不会死啊?

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把这句担忧问出了声,旁边的阿萨姆奶茶一本正经地教育我:“不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这是对精力的浪费。”

“不要担心”。

这就像站在岸上的人吆喝溺水者“不要怕水”,却始终无人愿意施以援手扔个救生圈。

这壶心灵鸡汤就仿佛是从十多年前的杂志里逐字逐句扣下来的,打算放进语文摘抄本应付字数。

心里这么想,我还是习惯性地对他露出甜美的标准微笑,用星星眼看着他温声道:“哇,你好厉害,好哲学,好深邃哦~”

奶茶咧嘴一笑,声音越加故作低沉:“看过些书而已。你是哪个厂家生产的?”

我哪知道。

我一时间没找到继续吹捧这个傻子的话,隔壁的咖啡先生突然叹了口气:“每天都睡前祷告希望买家不要选中自己的饮料,也会说这种话?”

我的笑僵在脸上,转头看向他。

这是一瓶平平无奇的雀巢咖啡。

还是最原始的卡布奇诺味。

他咖啡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怕死很正常,生命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不过这里没有饮料知道被拆开会怎样。”

他对我笑了下:“但做饮料也有好处,比如你不用遵守人类的任何社交礼仪,也没人会在这里再评价你。”

也不见得。

我垂下眼睛想。

那有些水难喝还是会被骂的。

我害怕被骂。


在一天清晨,我的前任室友就那么巧地挤到了我的货架面前。

她照旧模仿我曾经的穿搭,脸上挂着洋洋自得的笑容。

她身后就是她那位很会吵架的男友,大三的学生,留着典型的锡纸烫头发,穿了件牛仔外套,正专心地挑功能饮料。

前室友的眼神从我身上瞥过,不阴不阳地开口:“你还记得那绿茶吗?”

我看见咖啡先生和阿萨姆奶茶同时抬起头来。

好家伙。

我的第二任社死现场这么快就要到了?

我努力地往货架后的角落里缩,但还是躲不开室友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的,世界上到底是哪来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感觉自己像光着身子站在人潮拥挤的广场上,无论转向哪个方向,做出什么笑脸——都永远不会被接纳。

“说实话,她是不是管你叫学长了?”

那我叫他什么呢?

“喂”“你”“那个谁”么?

“我真觉得这种女的好恶心。”

嗯,我也觉得。

我也不愿意这样活着。

自由翱翔的梦谁不会做?可有人天生好命有翅膀,有人运气不佳,只能试图好风凭借力。


咖啡先生突然碰了下我的瓶盖:“没关系,你现在放假了。”

他想了想,说:“世界是很辽阔的,你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作为一瓶饮料也是如此。除非——你想继续曲意逢迎别人。”

我不想。

但我对咖啡先生稍微起来一点好奇心:“你为什么会是思想这么深邃的咖啡?”

咖啡先生抿嘴笑了下:“之前我是搞物理学研究的——来这儿之前,在写量子物理的论文。”

居然是学霸!

我一时没搞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变成了饮料——总不能是因为太聪明了吧。

咖啡先生看透了我的困惑:“我来这儿是因为我写不下去了。研究进入了死胡同,我也没什么人际交往,人生实在很无趣——你应该能看出来。”

顿了顿,我听出他的声音有几分酸涩:“所以,我的话你也不能全听。一个人还是有社交生活比较好。不过——一直把别人当工具人迎合,也没有必要。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嗡嗡地旋转。

室友很快就走了——一开始我还担心周围的饮料会怎么看我,对面货架的泡菜会怎么看我。

但很快,我就又想起咖啡先生那句话:

一直把别人当工具人迎合,也没有必要。

我开始试着放松下来。

这也许是我这十几年里真正放的长假。

原生家庭给很多人都带来过伤害,在此我也不赘述造成我这种性格的原因。

戴上面具是日积月累的过程,卸下面具自然也不能一蹴而就。

在这段时间里,我慢慢试着表达自己的喜好和雷区,勇敢地对草莓味奶糖说不。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草莓味奶糖自己也不在意我的“不”,甚至因为我直言不讳说我“爽快”。

咖啡先生也帮忙良多——但也不全是他在帮我,大部分时候,我还得帮他和饮料区的人交朋友。

反正经过几天我不停地叽叽喳喳,他明显要开朗了些。

总之,在半个星期后,对面的老干妈玻璃罐再管我叫“绿茶妹妹”时,我终于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收敛脸上习惯性的清纯笑容,对他不咸不淡地开口:“有病可以去医疗区。”

当饮料真是太爽了。


好景不长,那之后没多久,我就被一个体育系的帅哥(是真的帅哥,整个人都在发出“我是帅哥”的移动热点)从货架上拿起来,提溜着到了结账区。

离开货架时我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咖啡先生一眼。

他正在打盹。


不得不说这间寝室那叫一个臭——我被拧开瓶盖时差点直接把茶水吐到帅哥脸上。

他慌忙蹦开,一边抖自己身上被我泼的水,一边问那个正打游戏的男孩:“喝咖啡喝到住院那学霸醒了你知道吗?”

室友骂骂咧咧让对面“推塔啊傻逼”,抽口回答:“啊,那挺好。学霸嘛……就是家里没什么人管,他这一住院还真惨。”

帅哥咂咂嘴:“我记得是辅导员和班长在管他?”

室友点头:“yes,sir。学霸人挺通透的,等醒了咱劝劝他,别一天到晚就死在书里,没事跟我们去打球。”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时有个咖啡色眼睛的男孩推开寝室门,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进了屋子,声音懒洋洋的,特别像咖啡先生:“我回来了。”

然后我把自己的饮料在极度震惊之下,洒了帅哥一身。


我也不知道咖啡先生是怎么认出我的,也许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反正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被咖啡先生握在手里了。

好家伙。

我就眼睁睁地看帅哥离我而去。

泪目。

晚点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我被放在咖啡先生干干净净的桌子上,他坐在学校的靠背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看了半天我实在是被他笑得浑身发毛:“咳咳,有事?”

咖啡先生点头:“有事。我知道怎么变回人了。”

我愣了几秒:“啊……”

可是我不想变回人呢。

当饮料多好啊!!都不用上课的!!!!

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很丧,很不阳光,很不元气少女。

在学霸面前很难开这个口。

我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咖啡先生就继续道:“但是你也不见得非得要变成人。当人也就那样,做饮料挺好的。”

我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但是课还是要上的,以后上公共课我就带着你……你专业课的话我会找教室把你放进去。”

……

好家伙。

不愧是有学霸光环的男人。


我被带到了高等数学课上。

讲真,做人的时候我都不会认真听课,做一瓶饮料还要听课??

我就蹲在咖啡先生的桌子上打瞌睡。

结果这节课完毕,他专程留到最后,把我一阵猛摇摇醒了,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沉痛语气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你这样不行的。要想不用讨好别人也可以好好生活,就要自己足够优秀和努力。”

我无语凝噎:“可是我不喜欢数学。”

是真的不喜欢。

是发自内心的听不懂——然后咖啡先生凑近我的瓶子,压低声音开口问我:“那你喜欢什么?”

我……

这些年来,我一直只在意别人喜欢什么。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

我整个瓶子都难过的瘪了。

咖啡先生看完没回答,也就放软了语气:“下次吧,下次带你换个课上。”

短短半个月,我基本上完了这个校区的各种课。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是不一样的脑回路。

半月之后咖啡先生给我搞了个PPT和Excel,挨个放给我看,问我喜欢哪一个。

作为饮料,我就是可以自豪地告诉他:“我脑子里有水,哪个都不喜欢。”

咖啡先生无语地眯了下眼,我连忙找补:“我开玩笑的!我喜欢法语课。”

我是真没想到,从这一天开始,我就被排满了法语的专业课。

一学期下来,我成了个旧瓶子,好几次差点被清洁阿姨带走。

但越往后学,我越想恢复成一个人。

课堂上我开始不用讨好别人之后,就意识到了原来人生还挺有意思的——可以开心也可以生气,可以兴奋可以低落,可以无理取闹,可以战战兢兢。

百无禁忌。

终于,在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我鼓起勇气对咖啡先生开口:“我想做人了。”

咖啡先生那会正在跟着朋友一起玩吃鸡——对我作为一个瓶子还是教会了他这个通过游戏快速交朋友的社交技巧。

他瞥了我一眼:“你不做人也已经很长时间了。”

“但是——”

他关了游戏语音,停顿几秒:“但是如果你又被骂绿茶怎么办?想好了吗?”

我笑了下。

我想好了。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我是在讨好别人。

这次我是我自己。

不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依旧是我自己。


我在他拧开我瓶盖,倒出里面每天为我更换的水时,顺口一问:“那如果别人还是觉得我是绿茶,你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搞得他一个踉跄,直接把水从水池倒在了鞋子上。

我看见他的耳朵都红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当然。”


青林街

我的女儿,体内有两个人格

“妈妈,我不想去姥姥家。”某个假日的早晨,我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毛,媛媛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衣服还没换好,头发也乱糟糟得没有打理。  

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进入“人格管理”APP,将时间圆盘上的指针拨到嫚嫚那一边。

很快,梳妆整齐的嫚嫚站在了我的面前,“妈妈,我已经打扮好了。”

“我的小公主,今天真漂亮!”看着活泼可爱的嫚嫚,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好,“嫚嫚做得真棒,妈妈决定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好不好啊?”

“妈妈最好了!”嫚嫚开心地叫着,扑上来亲了我一口。

“你又放嫚嫚出来了?”从房间里出来的老公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问道,“你昨天不是才答应了媛媛,让她自...

“妈妈,我不想去姥姥家。”某个假日的早晨,我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毛,媛媛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衣服还没换好,头发也乱糟糟得没有打理。  

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进入“人格管理”APP,将时间圆盘上的指针拨到嫚嫚那一边。

很快,梳妆整齐的嫚嫚站在了我的面前,“妈妈,我已经打扮好了。”

“我的小公主,今天真漂亮!”看着活泼可爱的嫚嫚,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好,“嫚嫚做得真棒,妈妈决定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好不好啊?”

“妈妈最好了!”嫚嫚开心地叫着,扑上来亲了我一口。

“你又放嫚嫚出来了?”从房间里出来的老公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问道,“你昨天不是才答应了媛媛,让她自由活动一天吗?”

“谁让她不听话的,”我翻了个白眼,“在那里垮着脸,搞得好像谁惹她不高兴了一样!这要是让街坊邻居看到了,都要以为我虐待女儿了!”

 

我的女儿媛媛并没有人格分裂方面的疾病,嫚嫚这个人格是我专门定制的,她身上的一切美好品质我都喜欢,而且只有在看到嫚嫚时,我才会感到养女儿的乐趣。

定制人格这件事在我这个时代就像饲养宠物一样常见,民众均表示在拥有了定制人格后他们变得比原来更幸福了,让更适合工作社交的那一个人格代替自己去完成一些事情,自己只要好好享受周末就好。而和定制人格接触过的人群则表示,他们之间的沟通变得更顺利,工作效率也提升了。

而有些人群则会长时间将自己隐藏起来,他们几乎不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另一个人格去掌控。

虽然也有人为着人权等问题进行过争论,但更多的人都坚信:定制人格是会来带幸福的。

因为媛媛还未满十八岁,所以自然是由我这个监护人来进行人格活动时间的分配,我自认公平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但当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时,我会将女儿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媛媛嫚嫚中更适合的那一个人格。

此时的嫚嫚正在亲戚们面前表演最近学会的舞蹈,我不禁感到庆幸起来,如果今日掌握身体控制权的人是媛媛,那么别说跳舞了,就算姥姥用着糕点和零花钱作为奖励,媛媛也不肯背诵哪怕一句唐诗。

 

 

因为没有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那样让媛媛自由活动一天,她同我生了气,自己待在房间看绘本,我自知有错在先,拿着她喜欢的玩具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每每我将玩具递过去,她都会生气地拨开我的手。

这样来回几次之后,我烦了,直接掏出手机进入“人格管理”APP,将时间圆盘上的指针拨到嫚嫚那一边。

“妈妈!”嫚嫚立刻丢掉绘本,热情地抱住我的脖子,“我想吃冰激凌!”

我牵着嫚嫚的手去取冰糕,反正媛媛也不打算理睬我,这段时间还不如交给嫚嫚。

 

老公跟我提过几次,说我分配给嫚嫚的时间有些太多了,这样对媛媛不公平。

他和我不一样,是个对定制人格持反对意见的人。

自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只要我们谈论到和定制人格有关的话题就会吵架,虽然我们意见不合,但他始终左右不了我的任何决定,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他拼命反对,而我还是能将嫚嫚带回来的原因。

“你喜欢嫚嫚,是因为她是按照你的喜好定制出来的,可是如果没有这项技术,难道你就不会爱自己的女儿了吗?”

我撇了撇嘴。

在我看来,定制人格这种事和发自拍前先P图没什么区别,正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会想要靠着一些手段让自己在别人眼中变得完美起来,说到底,定制人格就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而存在的。

而若是媛媛处处都令我满意,我也无需花钱定制一个嫚嫚出来,虽然定制一个人格所要花费的金钱数量并不多,但它的价格也不像药店中的感冒冲剂一样便宜。

媛媛是个性格沉稳的孩子,从不会为了玩具躺在地板上撒泼打滚,也从不会在公共场合放开嗓子尖叫,很多人都夸媛媛是个省心的好孩子,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媛媛的性格太安静了,我不是很喜欢。  

我接回嫚嫚,也正是因为我希望媛媛可以多和嫚嫚学习,变得开朗一些。

“可是如果媛媛变得像嫚嫚一样,那她还是媛媛吗?”

我将手里的垫子丢在老公头上,又狠狠敲了他几下,“谁让孩子性格这种事就跟开盲盒一样!”

“如果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最喜欢的那副模样,什么都按照我的心意来,那该多好啊!”

 

 

“妈妈,我不喜欢吃苹果。”媛媛推开了水果盘,“那是嫚嫚喜欢的食物。”

“苹果是有营养的食物,妈妈这是为了你好。”

虽然媛媛和嫚嫚共用着一个身体,但两个人的饮食习惯和穿衣喜好完全不同,我懒得去记下她们两人的每一处不同,反正平日里嫚嫚出现的时间更多些,我就都按照嫚嫚的口味来准备衣物或者食物,而媛媛虽然会对我的安排表示不满,但最终还是会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事物。

我总是会利用这一点,让媛媛吃掉嫚嫚不喜欢的蔬菜,或者是让她喝下对于小孩子来说过苦的汤药,反正媛媛总是会乖乖听话,不会像嫚嫚那样总是将情绪摆在脸上,还会靠着哭闹和撒娇来解决一些问题。

这多亏了定制人格技术,当我需要安静的时候就让媛媛出来,随便丢给她两本书就能享受一下午的安静,而当我想要享受养女儿的快乐时,我就可以和嫚嫚一起玩亲子游戏。

“她们不是为了满足你才诞生的。”老公的表情很不好,因为对定制人格持反对意见,他总是会受到一些针对和白眼,有时这些问题还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但他从不悔改。  

“生了她们的人是我,养育了她们的人也是我,如果她们不听话,那我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给块肉还能摇尾巴!”我气极了,“我可是她们的生母,难道还要低三下四去讨好她们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就闭嘴!”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我要送嫚嫚去上学了!”

 

我最初是想让媛媛去上学的,毕竟她的性格更安静,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但班主任有跟我反映媛媛太不爱说话,也不和同学们玩在一起,孤零零没什么朋友,她希望我能和媛媛沟通一下,至少当她感到不舒服的时候能说出来,而不是一直在心里憋着。

我问媛媛能不能改掉不爱说话的毛病,她小声说能改正,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也从来不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我干脆让嫚嫚代替媛媛去上学,并告诉媛媛如果她一直都学不会像嫚嫚那样开朗外向,那就一直待在嫚嫚体内别出来了。

“反正你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能赢得去上学的机会,自然是要留给表现更好的那个人。”

嫚嫚掌控身体的时间开始成倍变多,媛媛只能在晚饭后出现一小会儿,又立刻被要完成作业的嫚嫚取代,而随着我和嫚嫚相处时间的增长,我对她的喜爱程度也逐渐加深,我时常想着,如果嫚嫚从一开始就是我女儿体内的人格,那该多好啊。

 

 

一日嫚嫚哭着跑回家,告诉我媛媛的人格在课堂上突然跑了出来,虽然她什么过分的行为都没做,只是在老师叫她回答问题时反复说着一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但依旧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我明天不想去上学了……”嫚嫚抹着眼泪,“都怪媛媛……”

我担忧媛媛想要扼杀嫚嫚这个人格,急忙咨询了专业人士。

工作人员告诉我,媛媛人格的出现并不是他们工作失误导致的,一面是因为媛媛人格出现的时间太少,她被关起来的时间越久,想要掌控身体的想法就越激烈。还有一面原因则是嫚嫚最近在准备期末考,面临的压力比较大,没有足够的精力,这才会让媛媛钻了空子。

我告诉媛媛,为了她和嫚嫚的未来着想,她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嫚嫚体内,时间不用太久,只要等嫚嫚小学毕业就好。

“如果你再擅自跑出来掌控嫚嫚的身体,别怪妈妈对你不客气!”

媛媛同意了。

但是媛媛这一等,就是三年又三年。

嫚嫚面临的学业压力变得越来越重,需要她完成的练习册厚实得像砖头,而即使到了假期,嫚嫚还要上好几个补习班,每天掐着点写十套卷子,背诵大段古言课文和英语单词,在这样又忙又累的情况下,媛媛自然不可能被放出来打断嫚嫚的学习节奏。

我觉得媛媛也不会在这阶段主动跑出来,她不需要拼命提高成绩也不用面对升学压力,每天都轻轻松松过了,何必跑出来自讨苦吃。

但为了防止媛媛再一言不合就跑出来掌控嫚嫚的身体,我从专家那里买了几服药,可以帮助嫚嫚压制媛媛的人格。

 

嫚嫚就这样一直压着媛媛的人格成长到了十八岁,终于可以由她自己来进行人格活动时间的分配了,一直在服用的药也可以停掉了。

但在我将这份权利移交给嫚嫚之后,她立刻将圆盘上代表时间的刻度全部划给了自己,一分钟也没留给媛媛。

我多次叮嘱嫚嫚,要记得将媛媛放出来活动活动,但嫚嫚拒绝了我。

“即使时间已经分给了我,她不是还能跳出来吗?如果她对我分配的时间不满意,早就跑出来闹了。”嫚嫚不在乎地说道,“你看现在她这么安静,说不定根本就不想获得这幅身体的控制权。”

我一时找不出反驳嫚嫚的话,因为没能遵守承诺,我对媛媛一直存在着些许愧疚心里,想要给予她一些补偿,但我又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早就把嫚嫚的定制身份丢在脑后,完全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女儿来培养,而且只要一想到媛媛会在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后质问我为何要将她关起来那么久,我就觉得头大。

如果媛媛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就好了,或者她一直在沉睡,对此事一无所知,又或者,媛媛能消失就好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让媛媛消失!

但我转念又一想,媛媛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嫚嫚压制着,从某种程度上说和消失也差不多了。

虽然目前媛媛一次都没有占据过嫚嫚的身体,但她的存在始终都是我心中放不下的一颗钉子,只能祈祷媛媛真的如嫚嫚所说的那样,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愿望很快就落了空,媛媛似乎察觉到身上的压制减少,时不时就会跑出来溜达一圈,少则几分钟,多则几个小时。

媛媛的任性行为很快干扰到了嫚嫚,如果媛媛用夜晚时间吃了很多点心,第二天嫚嫚就会因为没有休息好而脸肿,如果媛媛花了长时间去做运动,那么第二天嫚嫚就会因为小腿酸痛而赶不上公交车。

我多次教育媛媛做事不能只顾自己,还要多考虑考虑嫚嫚的想法和感受,但媛媛拒绝了回到嫚嫚身体里的建议,“我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了,多享受两天不可以吗?”

我气极了,“你怎么这么不会看别人眼色,妈妈从小就教育你要学会不给别人添麻烦,嫚嫚因为你要受多少委屈你还嫌不够吗!也不知道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惹所有人不痛快才甘心!”

“为了不给妈妈和嫚嫚添麻烦,我就要一直当个隐形人吗?”媛媛看着我,“妈妈你可知道,为了这几次的见面,我等了几年?”

“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我让你在亲戚们面前表现你听吗!我让你在课堂上活跃一点你听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到头来将错误全推到别人身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女儿!”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从来没有媛媛这个人格就好了。

在和我大吵一架之后,媛媛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乖乖交出了嫚嫚的身体。

看着重新回到忙碌生活中的嫚嫚,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媛媛。

 

为了防止媛媛再跑出来,嫚嫚又开始服用药物,我一面担忧长期服药对她的身体不好,一面在心里责怪媛媛的不听话,都是她的错,害得我和嫚嫚每天都不安心。

时间过得很快,嫚嫚顺利从大学毕业并找到了工作,这期间媛媛就像消失了一样从未出现,我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放下了。

一天晚上,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开了灯出去查看,发现嫚嫚正在沙发上看夜场电影,手边放着冷藏室的饮料。

我以为嫚嫚这么晚了还不睡,于是唤了她一声。

“妈妈,我是媛媛。”嫚嫚转过来,说了一句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我如遭雷击,媛媛不在我身边太久了,导致我几乎都忘记了嫚嫚的身体里还有她的存在。

我不清楚媛媛想要做什么,只能堆起干巴巴的笑容来应付她,“啊……是媛媛啊,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多待几天也没关系。”

可能是我这句话暗示到了她,媛媛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原本属于嫚嫚的身体,她一直待在房间里读书画画,偶尔会去楼下的健身器材上活动一会儿,虽然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但我依旧心急不已。

我找到机会将嫚嫚的手机偷了出来,想要强行将媛媛丢回去,但代表着人格的指针本就偏在嫚嫚这一边,我根本无法通过这种方法切换人格。

媛媛每多活动一天,我心中的焦灼感就多一分,我的乖女儿嫚嫚,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从来没有被关起来这么久,这次一定被吓坏了。

 

“已经五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嫚嫚放出来?”晚饭时,我终于忍不住质问媛媛。“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早点……”

“妈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媛媛放下筷子,“我已经多久没见到你了,你看,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不吃芹菜了。”

我从营养学的角度出发,试图让媛媛理解我的出发点是为了让她的身体健康,而不是故意做了她不喜欢的菜肴,我最后强调,这道菜,嫚嫚也不喜欢吃。

我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是否骗过了媛媛,她轻笑一声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卧室里就响起了嫚嫚的尖叫声。

我急忙冲进房间,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地板上散落的大把头发。

“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拿到身体控制权的嫚嫚疯狂地叫着,媛媛几乎把头发都剪掉了,只剩下一层难看的发茬,这让爱美的嫚嫚无法接受。

“妈妈,我们杀了她好不好?”    

看着眼睛都哭红的嫚嫚,我深深地意识到,在媛媛和嫚嫚中间,我只能留下一个。

 

 

虽然媛媛是个很不让我满意的女儿,但若不是她威胁到了嫚嫚的存在,我也不会下决心将她铲除。

我将女儿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媛媛,告诉她我准备带着她去做手术,去掉嫚嫚这个人格。

“可是妈妈,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嫚嫚吗。”媛媛并没有露出我预想中的欢喜表情,她看着我,“我还以为妈妈很喜欢嫚嫚,原来她也是妈妈随时都能抛弃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只有媛媛,才是妈妈真正喜欢的女儿。”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让我出现呢?”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幸而媛媛并没有追问下去,我趁她不注意回到卧室和医生通话,将人格分离的时间提前了三周。

只有定制人格才能被分离,但我向医生隐瞒了这一点,我告诉他们,媛媛才是那个被我定制出来的人格,她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乖巧听话,所以我要她消失。

“其实你可以和定制人格多磨合一阵的,”人格分离毕竟有一些危险性,比起直接让不合心意的人格消失,医生更希望我能和定制人格和睦相处。

这样类似的话,在我最初去定制嫚嫚这个人格时,负责的工作人员也同我说过,媛媛现在的年纪还小,等她再年长一些或许就会变得活泼起来,而且我完全可以通过定向引导来让她变得开朗一点。

但是我拒绝了。

“我为什么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直接选择一个合乎我心意的不是更简单吗?”

“而且我为什么要去引导她?身为我的孩子,就该学着如何讨好我。”

多年后的今天,我依旧拒绝了医生的建议。

现在的媛媛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不能将这么危险的人留在我和嫚嫚身边。

 

分离了媛媛人格后,嫚嫚变得没有之前那样活泼好动,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她需要一小段的恢复期。

都是因为媛媛,我的小可爱嫚嫚才会遭受此罪,我心疼嫚嫚,做了很多她喜欢的食物,但是她的胃口很差,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嫚嫚只在家中休息了几天便又返回了职场,说工作上的要紧事耽误不得,我只能叮嘱她多多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自己。

我一心挂念着嫚嫚,忍不住带着自己做的饺子去了她的工作单位,一问才知道,嫚嫚已经辞了这份工作。

“原来那份工作不适合我,我就离开了。”晚饭时我问起这件事,嫚嫚随意地解释道,“您不满意吗?”

“说什么呢,只要我们嫚嫚喜欢,不管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那媛媛呢?”

“什么?”

“我是说媛媛,不管她做什么妈妈都会喜欢吗?”

“她已经是过去时了。”一提到媛媛我就生气,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情让我省心,即使将她关起来还能将我和嫚嫚的好日子搅和得一团糟,如果我真按医生说的那样每一件事都好好和她沟通,慢慢去引导她,还不知道要有多累呢。

嫚嫚干笑了几声,“我从小就想要赢得你的爱,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听,也从来不敢惹你生气,可是你的每个要求都令我感到很痛苦,我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满意。原来,只要我变成了嫚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妈妈的喜欢。”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是吗?”

我此时终于知道,留下来的那个人格不是嫚嫚,而是媛媛。

“你对我的嫚嫚做了什么?!”

“像你希望我变成的那样,消失了啊。”

在我想用手边的碗筷去砸媛媛之前,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等我再醒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绑在移动病床上,媛媛正在门口和医生说着什么。

“妈妈,你知道吗,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媛媛移动到床边,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自己成不了妈妈喜欢的完美小孩,所以我对妈妈制造的嫚嫚并无怨言,只要妈妈在照顾她的时候能分神看看我就好。”

“你让我吃我讨厌的菜,我吃了,你说要我待在嫚嫚身体里,我听了。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妈妈就能多爱我一点,可是你没有。”

“你总是拿着你自认的标准来衡量我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女儿!只要我让你感到不满意,你就丢掉我换上嫚嫚,一个完全按照你的喜好定制出来的人!我怎么能赢过她呢?”

“我好怕你会忘记我,只好不断跑出来希望你能多看看我,但是你和嫚嫚越来越讨厌我,好像我的出现惹得大家都不愉快了一样,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错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妈妈。”

媛媛后退了一步,让工作人员将我推走。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有个爱我的妈妈了。”

“她会全天24个小时都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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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街

标准女性

秦招娣几乎将小盒子翻个遍,才在全是红色粉色的发绳中找出一条紫色的,她叹了口气,抱着一堆粉粉嫩嫩的笔记本去杂货铺柜台结账。

这是一个对女性要求特别严苛的社会,女孩们从小就被教导一定要成为人们眼中的标准女性:她们不可以留着太短的头发,不能够将肤色晒得太深,就连每顿饭吃多少米都有要求。《女性标准行为准则》经由男性公民投票选出新规则,每月更新一次,上个月提出的要求是女人的体重不能超过一百,这个月提出的新标准是“身为一个优秀女人腰围不得超过二尺”。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女人们拼命节食减肥,用自制的束腰将腰部牢牢捆起来,睡觉时也不能摘下。

秦招娣生得瘦小,手脚腕都纤细得像干枯的麻杆,有幸逃过一劫。...


秦招娣几乎将小盒子翻个遍,才在全是红色粉色的发绳中找出一条紫色的,她叹了口气,抱着一堆粉粉嫩嫩的笔记本去杂货铺柜台结账。

这是一个对女性要求特别严苛的社会,女孩们从小就被教导一定要成为人们眼中的标准女性:她们不可以留着太短的头发,不能够将肤色晒得太深,就连每顿饭吃多少米都有要求。《女性标准行为准则》经由男性公民投票选出新规则,每月更新一次,上个月提出的要求是女人的体重不能超过一百,这个月提出的新标准是“身为一个优秀女人腰围不得超过二尺”。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女人们拼命节食减肥,用自制的束腰将腰部牢牢捆起来,睡觉时也不能摘下。

秦招娣生得瘦小,手脚腕都纤细得像干枯的麻杆,有幸逃过一劫。

但她从小就要穿粉红色的裙子系红色发带,如果秦招娣指着橱窗里蓝色的鞋子和黑色短裤表示想要,妈妈就会严厉地告诉她,“女孩子不可以穿那些东西。”

一次秦招娣看上了摆在柜子上的水兵玩具,当她带着零花钱去杂货铺表示自己想将玩具买下来时却遭到了柜员的拒绝。

“好女孩不能耍刀弄枪,”柜员将洋娃娃和串珠推到招娣面前,“这才是你应该喜欢的东西。”

“可……这是弟弟想要的东西呀……”秦招娣早早想好了应对之策,她摆出一副窘迫模样,“如果没有这个玩具,弟弟会不开心的……”

柜员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帮着秦招娣将水兵玩具打包起来,“这种事怎么能耽误呢?快拿去吧!”

这个社会里女性地位极低,没人愿意生女孩,为了挽救低破谷底的出生率政府出台新规,凡生育女孩的家庭可以获得补贴,于是催生出了许许多多为了拿到补贴而拼命生女孩的家庭,家长们将补贴牢牢抓在手里,转头就将女婴埋进土里,政府每年开支巨大,但女性数量还是丝毫不见涨。

后来政府将补贴分成十八份,每年确认一次女性的精神状态和健康情况,只有通过审查才会将一份补贴打在女性的个人账户上。这笔钱任何人都无法取用,等女性成年后,这笔钱财才能交到父母的手里。

秦招娣的父亲经常指着她的鼻子大吼,“等你到十八岁就自觉点滚出去,家里没有义务多养你这个废物一天!”


前方等待结账的队伍突然乱了起来,一个和秦招娣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吵着要买坦克模型,拎着瓜果菜蔬的母亲面露难色,似乎是财力有限,暂时无法满足男孩的小小愿望,于是遭到了对方激烈的责骂,男孩重重将母亲推到在地,还在她的身上用力踢了几脚,脏话频出。

店里的顾客不约而同退后一步,又再度挤上来,他们伸长脖子围成直径三米的圆圈,圈子中心是那正冲母亲施暴的男孩,随后他们开口指点起来。

“一个小玩具而已,买一个又能怎么了。”

“男孩子就该凶一点,出了社会才不会被欺负!”

男孩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秦招娣,猛扑上来夺走她手中的纸币,用力的指头在秦招娣的胳膊上抓出几条血口子,男孩又扭头冲向柜台,命令柜员将坦克模型拿下来给他。

目睹一切的大人们非但不制止男孩的行为,反而伸手拦住了想要追回零花钱的秦招娣。

“好大的胆子!居然想从男人手里抢钱!快叫警察把她抓起来!”

他们纷纷瞪起眼珠子教训秦招娣,“能给男人花钱是你的荣幸!钱就不能交在女人手里,这是规矩!”

杂货铺柜台上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自生育专家王继强提出的生育政策推动落实后,我国生育率持续创下新高,和谐社会离不开每一位优秀市民的支持……”

新闻里贴出了王继强的照片,他抱着手臂,冲着镜头露出淡淡笑意。



秦招娣进入班级的时候顾迎他的裙子几乎被整个掀起,一个男生在朝她背上呯呯呯地打着拳,还有一个口中冒着侮辱的脏话,将手中的布料用力向上扯。

顾迎他一边努力护着自己的裙子一边求救,女孩们选择了漠视,三五个围在一起假装在说什么悄悄话或者是用书本挡住脸。男孩们则睁大眼睛,津津有味地观看这场霸凌,甚至还不断起起哄要始作俑者赶快将顾迎他的内裤扒下来。

秦招娣上前将男生们推开,在动手的瞬间,她听到自己和顾迎他的手环各响了一声。

坏了。秦招娣心想,我又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

学生们闹到班主任面前,她没听发生了什么就让男孩子们回去,然后掏出钢尺打秦招娣和顾迎他的手心,“我让你们小小年纪不检点!我让你们四处招惹男人!”

班主任一下一下都打得十分用力,直到女孩们的手掌红肿得像个馒头,她才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每人在放学前交一千字检讨上来。

“都怪你!”走出办公室后顾迎他重重推了秦招娣一把,“害得我要被扣分!你多管什么闲事呢!老老实实待着不行吗!”

“可我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你救!”顾迎他声音猛然拔高,“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挨打?都是你的错!”

秦招娣闭了口,默默跟在她身后回教室,顾迎他又叫了起来。

“离我远点你这个煞星!沾上你准没好事!”


“骚婊子回来啦!”顾迎他刚迈入教室就迎来了男孩子们的大声嘲讽,紧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有男生上前去拽两人的发辫,顾迎他依旧哭喊着躲闪,坐在门口的女生起身走向别处,口里抱怨着顾迎他太吵。

秦招娣去卫生角抄起一柄扫帚,朝着发出笑声最大的那个男孩用力丢过去。

在抡起手臂的那一瞬间,秦招娣听到自己的手环发出尖利的破鸣,余光之处尽是刺眼的红色警报。

“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要做一个淑女,怎么可以和男生动手!”当晚母亲这样教育秦招娣,“若是那男生有丁点损伤,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母亲你从小教育我要管好自己,不能将裙底展示给别人看,我正是看到他们动手掀顾迎他的裙子,才动手的。”

“那是她活该。”妈妈一字一顿地说。

“男孩们不会对无辜者下手的,一定是她先做错了什么,”



自从那日秦招娣朝男生动了武之后,班级里无人再与她来往,同桌将桌子搬开,和秦招娣的课桌隔着一条窄缝,负责发作业本的女生也会用手帕包住练习册的边角,站得远远地才将本子丢到秦招娣桌子上去。

女生们像躲着瘟疫一样避开秦招娣,秦招娣走过的地方她们也要挥动手臂驱赶空气,生怕沾到她的一星半点。

“我们是正常的女孩子,才不要和怪胎来往!”

和班级里的其他女生相比,秦招娣的确有些不同,她的成绩突出得过分,牢牢霸占着第一名的榜单。

“你们别看现在有些女生成绩好,她们也就只能再嘚瑟一阵了,”早读时班主任这样说,“女人天生愚钝,不是学习的料,而男生只是懒得学而已,等男生勤奋起来成绩立刻超女生一大截。”

“老师带过很多班级了,很清楚这一点。每逢毕业季,不管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纪第一都是男孩子。”

班主任说这段话的时候两眼一直盯着秦招娣,前排的学生纷纷回过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课后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谈论手工,不知怎么聊到了这件事。

“我是女生,我觉得老师说得没错。”说话的女生偷偷瞄了一眼秦招娣,“女生成绩比不过男生这就是事实啊,老师说女生不适合学习也是实话实说,至于某些人……成绩好肯定是抄了别人的卷子!啧,真贱!”

“我爸爸早就说过了,女人是低劣的物种,做什么都比不上男人的。”另一个女生微微晃着脑袋,“开始我还不信,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他说得是对的。”

“天下本来就是男人的,我们做女人的为什么要去争取呢?”


招娣等了两个暑假,班主任口中那一幕迟迟没有出现,反而是母亲多次告诉她要在考试中放弃一两道自己会的题目,“女孩子嘛,还是不要太争强好胜的好。”

下一次考试时秦招娣赌气将答案都写了上去,她在成绩公布前被叫到办公室,四个老师一起质问她从是哪里得到的原题,又抄了谁的卷子。

“我没抄!”秦招娣站得笔直,“那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撒谎!”班主任狠狠喝道,紧紧扎在脑后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女生的智商天生要比男生低,根本算不出如此复杂的题目,老老实实交代你买题的渠道!”

秦招娣坚持声称自己没有作弊,于是校方很快出了处分通告:“经查,高三六班秦招娣于期末考试中作弊,事后拒不承认错误,不思悔改,影响极坏,严重违反了《女性标准行为准则》。经院内领导研究决定给予秦招娣退学处分,希望各位女学生引以为戒,认真学习,提高个人修养,做一名优秀女性。”

母亲追到学校求校领导再给秦招娣一次机会,她按着秦招娣的头命令她跪下认错,校长连个正眼也不给,命令保安将她们轰出去。

“反正女人学习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赶紧去女德班,说不定还有得救!”



在这个社会女性被允许的最高学历只到高中,因此虽然秦招娣早早退学,但她进入女德班的时间也没有比班级里的其他女生早很多。

女孩子们从六岁开始就已经被要求学习家务,因此女德班里的家政课只是帮她们巩固知识,教她们如何将自己未来丈夫的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除去这些简单的家务外,女孩子们还会参加无数模拟课程,她们被要求学会喂奶带娃,学会修理灯泡和厨房下水管道,学会辅导课后作业,每一门课程都拿到甲等才能毕业。

从女德班毕业的女性会立即被送往相亲会,五个一组站在透明隔板后面,任由男人们进行挑选。

若是男人对自己的新婚妻子不满意,可以随时将其退回并再选下一任娇妻,而那些被退回的“二手货”则会被送到生育部门进行销毁。

这项提案的发起人王继强强调,女性是为了取悦男性才诞生的,无法讨得男人欢心的女性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

除了在相亲会上被退回的女性,年纪超过三十岁还没有进行生育的女性也会被集中起来送往生育部门,在那里建立的“花容逝”办公部门会送这些倔强的女人最后一程。

即使是生育过的女性也只被允许将家中的儿子抚养至成年,因为男人们表示他们宁肯待在公司里玩手机到深夜也不肯回家面对年老色衰的肥婆。

但该政策落实之后又有一部分男人表示了反对,他们有的是已经丧偶的丈夫,也有的是还未娶妻的青年,留守在家中的男人们表示没有女人的家乱得不像话,他们埋怨家政机器人造价高昂,无法听懂全部指令,比不得一个女人来得方便省钱。

“在那个东西还没有被销毁前,连剪指甲这样的小事都不需要我动手!”

“怎么能让男人洗衣做饭呢?这些都是女人应该做的啊!”

“总得让她伺候我到死吧!”

几轮投票后男性公民选出了一条新规定,缩短女性读书的年限,同时在女德班内增加社会实践课程,随即将女性分配到有需求的家庭中,并由男主人为她们的服务打分。如果男主人满意,就可以命令女性留下来成为家庭中的一员。


男人们上下打量的目光让秦招娣感到不舒服,她不想让自己像是瓶摆在自动售货机中的饮料一样任由男人挑选,于是她背对着人群站着,不管那些男人是冲着她背影吹口哨还是口吐污言秽语,又或者是大力敲击隔板也不回头。

在秦招娣眼里,这些想要引起她注意力的男人即幼稚又可笑,和原始丛林里的野猴子一个样。

站在隔板后的其他女人看起来比秦招娣轻松多了,有一个烫着波浪卷头发的女人站在最前方,将领口拉开展示饱满的双乳,并冲来往的每一个男人抛媚眼。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人提醒她这样的动作让她看上去不像正经女人,最好收敛一点儿。

“你们懂什么!”

“我的母亲从小就教育我,成为一个母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女人高傲地扬起下巴,指着隔板外的男人们说道,“现在好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我能嫁给他们中的一个,再生个大胖小子,那么我这辈子就赢了!”

“我的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女人们似乎被激发了某种斗志,也跑到隔板前展示自己的魅力,相亲会上的男人纷纷被吸引了过来,同组的女人一个个被选中,除了秦招娣。

“你就别装高冷了,小心真变成没人要的剩女!到时候再慌就来不及了!”最后一个女人离开前这样劝秦招娣,见她依旧一动不懂,女人骂了句不知好歹便离开了。



秦招娣连续参加了几次相亲会都没有被男人选中,母亲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母亲跪在地上握着招娣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诫她,“听妈妈一句劝,在下次相亲会上多多表现,赶紧找个好男人嫁出去,年纪大点或者长得丑都无所谓,只要他不打你就行。妈妈是过来人,这个世道是什么情况比你清楚,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知道,不婚不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我不喜欢他们。”秦招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她想起自己在相亲会上反复见到的一个男人,用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妻子退回,然后再选择一位姑娘做自己的新娘。

而那些被退回来的女人往往骨盆骨折,浑身是伤。

秦招娣从男人炫耀的话语中判断,遭到如此对待的女人不下六七,或许受害者的数量还有更多,因为男人提到了聊天群,他们会在群里互相比拼谁能给予女人更多的折磨,狂饮冰水,木炭烫肤,或者逼迫自毁,直到她们承受不住痛苦走向死亡。

玩腻了就换下一个,没有道德法律约束,也无需背负指责,女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是比流浪猫狗还要轻贱的存在,他们命女性死,女性便绝无活路可行。

男人临走前还不忘塞给负责人一笔钱,要他帮自己盯着点,有了新货立刻通知一声,他最喜欢天真可爱的小白兔类型,年纪最好要十八岁以下,超过二十五的都是垃圾,他懒得多看一眼。

秦招娣胃里止不住地翻涌。

她绝不想让自己也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你是不是被什么极端组织洗脑了?”母亲跌坐在地,“那些想要争取权益的女人都是疯子,为了博眼球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不要听那些……好好听妈妈的话,你是女人,女人就该嫁人生子!这是自然规律!”

“我不想嫁人!”秦招娣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我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你,然后教育下一个我说只有结婚生子才是女人应有的归宿!”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明明很听话,现在怎么这么叛逆!”母亲捂着嘴巴,几乎要哭出声来,“不,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魔鬼!”

她跌跌撞撞扑向桌子,颤抖地抓起手机,准备联系生育部将秦招娣送去“花容逝”,“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怪胎,这件事如果被外人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什么样的母亲能教出这样一个疯子?!你把我的一生都毁了!”

秦招娣再也听不下去,推开母亲的手臂冲出了家门。



秦招娣抱着胳膊站在路灯下面,离开家的她根本无处可去,更何况母亲还拨通了生育部门的电话,眼下她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一位办公男从夜班公交车上下来,见到秦招娣他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绕着大圈子避开,边走边回头打量。

秦招娣在心里暗叫不好,《女性标准行为准则》中有写,身为正常女性在户外逗留的时间不可以超过晚上9点。

潜台词就是如果一位女性在走夜路时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么归根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错,是女人自己在暗示他人可以对自己犯罪,因为她露出了两条胳膊,因为她穿了没有超过膝盖的短裙。

已经走到下个路口的办公男又折返回来,他将外套递给秦招娣,又做了个“披起来”的动作。

秦招娣素来对男性没有好感,但面对着给予帮助的人她也无法摆出臭脸,秦招娣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但是办公男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玩了一两分钟手机,左右环视确认无人后大胆上前抚摸秦招娣的屁股,遭到了训斥。

“装什么装!正经女人才不会天黑了还不回家!你上街不就是为了那点事!”男人撕开秦招娣的衣服,“你冲我笑了不就代表你同意了吗!”

秦招娣将钥匙夹在手指中间,朝着男人眼睛下方用力捅了过去。

身为女人攻击男性是大罪,秦招娣很快被送到了生育部门,她将会接受最严苛的审判,且“花容逝”过程全程直播。



在进行“花容逝”之前,秦招娣被推入一间办公室,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水兵玩偶。

“只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笑而暴力殴打男同学,智力残缺又不肯动脑,为了拿到第一名频频抄袭男生的卷子,攻击提供帮助的善良男性市民……”王继强坐在办公桌另一头,手中拿着稿子,正一条条念着秦招娣的罪名。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只有你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王继强丢下手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办公桌。

“女人这种生而卑贱的物种,让她们活命已经是恩赐,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妄想从男人手中争取权利。”

“人多的弊端就是思想难以归拢,所以我提议,在每个女婴脑内种植芯片,输入让她们对男性产生臣服的命令,让她们坚信自己生来就是男人的狗,并为此骄傲自豪。效果很成功,可惜总会有些漏网之鱼。”

秦招娣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斗争始终像一场笑话,男人将女性视作草芥,如果她奋起反抗男性就会群起攻之,堵她发声的口,切断她奔跑的脚,如果她想要救那些遭到迫害的女性,就会被她们视作仇敌。

她的生路从一开始就被堵上了,一如那些自出生起就被洗脑的女婴一般。

王继强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女性在各地争取平权的运动,关于这些秦招娣也有所耳闻,她听说南方的一些城市里已经颁布了新的法规,女性不必被条条框框的“标准”所束缚。

“女权?”王继强捏碎了杯子,“别做梦了!生来就低男人一等的垃圾是不配和精英对话的!”

“你就是那只用来警告猴子的鸡,你的死会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们知道和男人作对的下场!”


“我错了。”秦招娣俯下身子,深深地跪下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秦招娣态度的突然转变让王继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女人,骨子里的劣根是洗不掉的。”

秦招娣跪爬过去,像是家犬一般蹭着王继强的裤脚。

然后飞速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用力砸在王继强脸上。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王继强捂着脸痛苦地大叫。

秦招娣逃出了办公室,踢掉碍事的高跟鞋,撕掉阻碍步伐的长裙,扯断胸前的项链,圆润的珠子顺着楼梯滚落,秦招娣将它们统统丢在身后,一路奔跑向上。

她记得的,生育部门里保存着那台曾面向大众展示过的巨大机械,那里是所有命令的集中地,里面保存着无数条用于衡量女性的标准,从一代代人口中说出来,教导女性应该成为什么样。

秦招娣将门反锁,薄薄的一层门板坚持不了多久,她早已没了退路。

控制台上面的呼吸灯一亮一灭,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行字:“父者,夫者,子者,天也。”

“毁灭吧。”秦招娣敲下新的命令。

“这个世界不配拥有女孩。”



(首发在慢刀凌迟,青林街这里是重发,两边都是我,没有抄袭不要误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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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故事大赛第一季正式...

LOFTER故事大赛第一季正式结束啦,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

现获奖名单公布如下:

【优秀作品奖】

女性组:

一等奖:《金思琪与金思琪》 作者: @狮心 

二等奖:梦中斩蛇》 作者: @刘英冬  

三等奖:《我的超人》 作者:  @再见哈斯卡 

幻想组:

一等奖:《虚拟盛会》 作者: @程安 

二等奖:《陨石猎人》 作者: @狮心  

三等奖:《活在天上》   作者:...

LOFTER故事大赛第一季正式结束啦,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

现获奖名单公布如下:

【优秀作品奖】

女性组:

一等奖:《金思琪与金思琪》 作者: @狮心 

二等奖:梦中斩蛇》 作者: @刘英冬  

三等奖:《我的超人》 作者:  @再见哈斯卡 

幻想组:

一等奖:《虚拟盛会》 作者: @程安 

二等奖:《陨石猎人》 作者: @狮心  

三等奖:《活在天上》   作者:  @杨寓程 

青春组:

一等奖:《砰》   作者:  @禽秦  

二等奖:《我附身了我最讨厌的老师》  作者: @追木  

三等奖:《舌歇症》  作者:  @子夜旦未央 

※ 获奖者将获得:一等奖奖金人民币10000元,二等奖奖金5000元,三等奖奖金3000元。

※ 以上作品由LOFTER和快手官方从每个组别符合要求的作品中,根据作品质量和改编价值评选出。


人气作品奖

《我讨厌我妈妈》 作者: @JZ 

《抽签》  作者: @许子旌w沧海(戳戳合集~) 

《痛经》  作者: @一瓶酱汁 

《安歌》  作者: @霖浅 

《我姐》  作者: @山中阿生 

《我爱上了女生》  作者: @燕子撞墙 

《恶魔小姐的亏本生意》  作者: @林朵 

《黄片儿情缘》   作者: @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 

《乘风》  作者: @清华落榜生 

《没 有 伏 笔 ! —— 拯 救 推 理 强 迫 症》  作者: @伦小理 

※ 获奖者将获得600元现金奖励。

※ 以上作品根据活动期间LOFTER站内获得推荐(小蓝手)数量评选。


【热情参与奖】

@施不言

@看海的阿奈子

@七两清水

@徐糯糯

@施施小洛

@晴川北斗

@默桑

@加钙牛奶薏米饼干

@苏木秋秋秋秋!

@荒台鹿

@🌙

@诗词少年

@野竹怪

@宫羽

@池浅

@糖柒月

@亡目立日

@腹黑毒舌瘦

@时差为英国西海岸

@wagang狮子

@浓墨流觞

@安榆

@燕子撞墙

@幻舞Mai

@默

@凡夏vita

@狗怂本从心cn东奇

@鸽子飞一川

@一颗奶枣

@禽秦

@水玄山句

@奥蓝希

@迟舟✨(万水千山总是情,进门看看我欢迎)

@钭钭

@不知所云

@臧依凝德业

@无忧酒比较甜鸭

@山有路明|海木一锦文

@空白

@夏杞思

@兆丹

@吃鱼

@浥尘

@啪叽鬼

@得   失    无   意

@李依咪

@孟夏迟棠

@德诚_

@与暮伽南

@素履留行

@不器要好好学习啊

@王大烨

@盛京柳玥°

@砂糖柚子

@非白日梦

@衡玉

@快到保质期的汽水

@愿为尾生

@なかはら  くらし

@依执

@墨染霜陵夜

@徐谨夏至x

@等风来

@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

@雪顶南瓜芝士

@吴语子

@or

@秦淮

@纪棠

@轻泯

@小军

@我爱顾夏阳.

@你

@花念念lx

@渔家傲秋不思

@墨丹寒

@情椽·墨执逍

@风明CJY

@奶桂

@灼灼

@土豆包子

@朽川

@狮心

@冬眠

@全也

@希言东湖

@无小端

@追木

@容予临渊

@无用思考

@太常卿

@银河快递员

@大侦探晓

@与蚀

@晓哥的黑枫树

@清月

@南拥夏栀

@萱语朵朵

@ckl-9个团

@沉溺于温柔

@時雨Siren

@Lin's field

@几人回

@林深

@海中畅游的鱼

@北魔

@Dara酱

@伦小理

@寄余生

@云下树

@唐篁

@亦青辰

@云深澜起【置顶揪奖】

@文·景颍

@卿卿

@可奈滴

@晨_若水

@又吃了一大碗

@山中阿生

@秦月楼

@刘英冬

@星空坠落夜未眠——中考暂退

@woooarch鸡腿

@淘气猫🐏🌞

@予生

@林静鹿饮溪

@暮轻归

@玄度

@祐一橙

@三树

@豆呓呓呓

@林朵

@戚风红茶

@百花怒放的森林

@沾云入画

@沦落未央

@吴八格

@是一只包子啊

@归海乾坤。

@问题不大

@黎黎

@点墨

@氹你

@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

@山河镣铐

@-靑娴-

@程安

@唐若

@云沐/念影渺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keramint

@c

@吃鱼被鱼打

@真柯柯

@再见哈斯卡

@薇姑娘的朋友

@橘子打滚

@*%

@禾芒川

@危峨近星辰,提灯两黯然

@期茗

@大雪

@七万

@幼兔园园长

@柳倾禹

@杲玖

@Picnic

@九十

@安倍樂

@云川漫步【置顶万粉抽奖】

@亓水巫

@大将

@MArS_QUERADE

@鳜鱼肥(节假日上线)

@郗郗子

@汝南迁客

@卫誊

@RelixiA

@莫瑄

@玖山念

@司文沛

@ShadowPreacher

@宿野

@梁砚

@魔小树

@蒿里常山

@晓星尘

@无脑无逻辑

@久南乔

@䳗鵞鹅䳘

@许子旌w沧海(戳戳合集~)

@月林

@鸽巢在逃咖啡

@道清河

@糜荼路

@叶渔

@短腿柯基不爱吃肉

@五七

@月饼啦啦啦

@少年鞍马尘

@阿彤爱吃羊肉盖饭

@孟婆

@独倾(看看孩子的文?)

@林慕黎

@随弋

@孟尔德德

@温安安

@松风水月

@讲故事的白小葵

@兔纸船

@涟漪轻散

@子夜旦未央

@梦初

@黑袖子

@一大罐桃子

※ 以上创作者将共同瓜分3万元创作者奖金。


※ 以上奖项奖金皆为税前金额,发放时由官方代扣代缴税金;

※ 以上获奖者均会在7个工作日内收到官方私信通知,并收集相应的奖金打款信息,请大家耐心等待并及时提供。官方将于信息收集截止后的10-20个工作日内支付奖金。


我们下个活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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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故事大赛分为青春、女性、幻想三个组别,获奖作品最高可赢取1万元创作奖金。优质作品可获得签约机会,并由快手专业团队拍摄短片,获得千万流量曝光。


喜欢故事,可能是人的天性。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可能源于平淡普通的生活,也可能创造自漫无边际的想象。

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在LOFTER故事大赛,写下属于你的故事吧。


✎奖项设置:

1、优秀作品奖

一等奖: 1 名 奖金 10000元

二等奖: 1名 奖金 5000 元

三等奖: 1名 奖金 3000 元

*每个组别各设一二三等奖,由LOFTER和快手官方从每个组别符合要求的作品中,根据作品质量和改编价值评选出。

2、人气作品奖

10名 ,奖金 600元/人

截至活动结束日 ,在所有符合要求的作品中,LOFTER站内获得推荐(小蓝手)数量最多的10篇参赛作品有机会获得人气作品奖。

*每个参赛者只有1篇作品可获得此奖项,且不可与“优质作品奖”重复获得。如有作品同时满足两个奖项,优先获得“优质作品奖”。

3、热情参与奖

活动期间投稿≥3篇(连载视为1篇),且所有参赛作品累积获得热度≥20的参与者可共同瓜分3万元创作者奖金。

*瓜分奖励可与其他奖励同时获得。

4、版权合作

优质参赛作品将有机会与LOFTER签约,获得千字150元起的稿酬,并有机会由快手专业团队改编拍摄短片,获得千万流量曝光。

5、LOFTER达人认证

综合活动期间作品优质度,发布作品数量及个人站外影响力,给予优秀创作者达人认证加速特权。


✎组别设置:

青春组:

讲述关于青春时期的自我成长的故事,须以青春期的人物为主角或主视角展开。

主题一:少年心气

以个人成长为核心,讲述青春时期的成长、思考与情感。

主题二:以家之名

以家庭关系为核心,讲述亲历的原生家庭,或见证的父母爱情等。

女性组

需以女性为主角,或从女性视角展开,可结合社会热点,身边故事,或者添加幻想元素。

主题一:她和她和她

她的身份可能是母亲,是女儿,是妻子,是朋友,是姐妹,同时她也是她自己,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结合社会热点,讲述女性的成长和困境。

主题二:不屑完美

社会可能有各种标准,每个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结合自身经历,也可以结合幻想元素,塑造你心中的“完美”女性故事。

幻想组:

将现实与想象结合,描述在你的想象力加持下的身边世界,西幻、科幻、异世界等不在此次征集范围内。

主题一:我身边的细思极恐

生活里发生的奇葩的、荒诞的、怪异的,不可或不敢多想的事。

主题二:我回到了/变成了/丢失了……

回到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变成了家里的大胖猫,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等,在生活基础上展开幻想。

*以上各组别的主题为官方为参赛者提供的创作方向,参赛者可根据主题进行创作,也可以寻找自己的创作方向,但需在青春、女性、幻想三个大类别内。

*可在作品中添加脑洞、悬疑、反转等元素,优质作品有机会优先获得短视频合作机会。


✎时间安排

作品征集时间:2021年3月8日-2021年4月20日

公布获奖时间:活动结束后15个工作日内


✎参与方式

1、在LOFTER站内选择感兴趣的活动组别进行投稿,并打上活动标签与组别标签,即视为成功参与。

例如作品投稿青春组,需添加以下两个标签:

#LOFTER故事大赛   #青春


✉活动细则

1、本次故事大赛参与作品体裁需要为故事或小说,以单篇形式发布,字数建议在1000-30000字之间,外链、图片文字等非站内简体中文完整发文形式不视为有效参与;

2、参与活动的所有作品须为本人原创,禁抄袭、搬运。如作品系多人创作的合作作品,须提前征得所有创作人同意。如因作品未获得授权而产生纠纷,LOFTER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3、创作者须对参赛作品拥有独立且完整的著作权,从未将著作权项下的任何权利授权给任何第三方,也未曾与其他第三方平台机构签约;

4、“优秀作品奖”获奖作品需与LOFTER签署授权协议,由LOFTER代理获奖作品的相关版权事宜;

5、本次活动以原创内容创作为主,ACGN、影视、真人明星等同人衍生创作将不会计入奖项评选范围内;

6、活动奖金均为税前金额,发放时由官方代扣代缴税金;

7、若用户及其参与作品存在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上述细则规定,及数据造假/使用刷号用外挂及辅助软件/恶意破坏活动开展环境/发布违反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的内容等),一经发现,LOFTER官方将可能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取消获奖资格、追回所获奖项奖金、取消认证称号、封禁账号等手段予以惩处,具体界定以LOFTER官方判断为准。


禽秦

《杀死弟弟》


不杀



不杀


刘夏择着韭菜叶,她一夜没有睡觉,血丝在眼仁弯成蚯蚓。


“姐要杀我吗?”


音落是一阵翻涌的咳。


刘冬喉咙眼里痒,说两句就要呕一下,早上吃下的糊糊顺着烂嘴角往下淌,直到流动变成滴答滴,稠黄,粘着血的被子脏了。


“不知道。”


杀?


不杀?


计数被打乱,韭菜坏死的叶片她一点点抠去,不多揪一点好的地方。


这答案比墙皮还苍白,刘冬不舍再问下去。他干涸的眼珠转动寻找,咬过旁边的黄毛巾,扭动仰头垫到下巴底下,兜住臭粘液。


“妈呢?”


“去工地,没回来。”刘夏抬头看他,眼珠像没盖的窨井。


“...




不杀



不杀



刘夏择着韭菜叶,她一夜没有睡觉,血丝在眼仁弯成蚯蚓。


“姐要杀我吗?”


音落是一阵翻涌的咳。


刘冬喉咙眼里痒,说两句就要呕一下,早上吃下的糊糊顺着烂嘴角往下淌,直到流动变成滴答滴,稠黄,粘着血的被子脏了。


“不知道。”


杀?


不杀?


计数被打乱,韭菜坏死的叶片她一点点抠去,不多揪一点好的地方。


这答案比墙皮还苍白,刘冬不舍再问下去。他干涸的眼珠转动寻找,咬过旁边的黄毛巾,扭动仰头垫到下巴底下,兜住臭粘液。


“妈呢?”


“去工地,没回来。”刘夏抬头看他,眼珠像没盖的窨井。


“嗯。”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妈一周没回了。


粘液窝在脖子里由温热变凉,和他的四肢一样。刘冬看天花板,上面吊着几张蛛网,黏住的小虫已经不挣扎了,它被蜘蛛咬穿了心。


“我们中午吃什么?”


“她死了。”


“煮面吗?”


“手脚架上掉下来,钢管插了肺。”


刘冬没再说话。




刘夏头发很久没洗了,低头能看见油垢,家里只有一捆韭菜,还有一捧白面,妈走之前买的。



“赔多少钱?”


“八万。”


“这么少。”


“黑工。”



韭菜择的还剩半捆,刘夏指甲缝里是泥。


“别择完,你明天还能吃一顿。”


她点头,搦着没再继续。


“我好像胃口变好了。”他声音轻轻。


“那是好事。”


刘夏站起来给他翻身,被子拉开,露出扭曲的背,两条萎缩手臂,一条腿,刘冬翻不了身,头能动。


他有病。


“姐去打工吗?”


“不,要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


“你不行。”


摸他胯下,干的,没有尿床,刘夏坐回去,重新择韭菜。


“找爸去吗?”


“没有爸。”


“妈说有。”


“她自己都找不到。”


刘冬侧着身看她那双手,裂着干口子。


“小时候,你带我去偷过地里的韭菜。”


“村长家的。”


“是,被发现,都挨了打。”


“你记错了,只打了我。”


“主意是你出的。”


“因为妈饿。”


“我知道,所以第二天我又去了。”


“你挨了打。”


“是,拖鞋打的。”

刘冬笑,自顾自笑,看见了那天绿油的菜地,妈硬底子的布鞋。


“妈很疼我们。”他呢喃,她无言,她站着,他躺着。在这个空间他们肢体延展,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直线。


影子在拉长,天终于暗了。


刘夏拉灯,灯丝闪两下没能亮起来。没有光线的板房里他们静静对视,还是他先开了口。


“得坚强。”


“我知道。”


“她说的要相依为命。”


“嗯。”


刘夏低头,继续择韭菜,她现在看不见黄叶,每一根都掐掉一半。


“不看病了,回老家吧,我们一起,姐。”


没有回应他,刘冬自己慢慢说。


“城里什么都贵,妈还是要来。”


“她要攒钱买轮椅,我不要,应该给你上学用。”


外面起了风,刮进待拆的危楼缝里张牙舞爪,他萎缩的肢体开始发痛。


“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


“妈不喜欢下雨,腿疼。”


“嗯。”


“她要埋在哪里?”


“老家。”


“我想一起回去。”


“好。”



刘冬看着她,她低头不看他,他裂开烂嘴角。


“姐,你杀了我吧。”



韭菜揪断了一根。




雷来了,光闪在她脸上,没人知道现在几点。


“不。”

刘夏站起来,拉灯,灯丝闪两下又暗下去。


“你总是怕打雷。”他带了点嘲笑,和以前一样幼稚。


“我不怕。”


轰隆隆——


闪电照出她的脸,墙皮一样。


“我拿着钱,我们可以好好生活,过得很好。”她没有表情,说着美妙的未来,虽然很模糊。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干枯的眼珠润起来。


“好。”


刘冬下巴垫着的黄毛巾湿透了,他黑暗里看着她。

他有些困,他想做梦,最好能梦到自己回到老家,和妈妈一起。


“我相信姐,无论姐想做什么。”


他呢喃,歪着头,看起来脖子要断。刘夏点头,她知道坚持到现在,他很累。


床上挤拥的被子裹着他像茧,刘冬闭上眼睛,四肢终于不疼了,他可以美美睡一觉。


“我睡了,姐。”


“好。”


风从烂窗刮进来,吹动蛛网,上面的虫已经被吃干净。后来雨也开始下,啪嗒啪嗒,她窝起他的被子,祝他好梦。



 


雨太多了,她飘在风里,在雨里,她有些窒息。

闭上眼与睁开的世界是一个样的,刘夏想,都是黑黝黝的墙壁。


雷越来越大,她弓腰像条没家的狗,没人同她讲讲话,但她不寂寞。


她刚刚睡过去了,做了很长的梦。


乡下,田野,他们。


韭菜还剩半捆,指甲缝里是血,她抬头,细瘦的脖子被一道猛闪照亮,连带室内也明朗。


陈旧破烂,一周前捡拾的瓶子堆在墙角,卖了能买二两面。再往里,鼓鼓囊囊的那张床,呕吐物混在粘着血的被子上。


他侧着身,脖子上割开的口子里塞着一块红毛巾,流动已经变成滴答滴,蜿蜿蜒蜒顺着往下落,稠红。


雷在,光闪在她的脸,血丝在眼仁弯成蚯蚓,刘夏眨眨眼,垂头,继续一根一根择着。




不救



不救










孟愔

小白兔反套路攻略 1

“王妃,王爷已经吊在城楼上暴晒三天了!”

“肯认错了么?”

“王爷第二天就卷了银票跑啦!”

我一下子坐直了:“啥?”

“您现在已经是个穷光蛋啦!”管家急得直跳脚,“还在这看春宫小说呢,快去看看您的小金库吧!”


“反套路buff已开启,完成任务,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脑子里传来一个机器声音。

“你将来到一本你闻所未闻的套路女频小说中,而你自带反套路buff。让书中不近女色的倒霉男主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即可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我为难地皱起眉头:“传宗接代,不好吧……”

“好的,那算了,继续当你的植物人吧,拜拜。”

好冰冷的机器,听着想打人。

“别别别,要要要。”我...

“王妃,王爷已经吊在城楼上暴晒三天了!”

“肯认错了么?”

“王爷第二天就卷了银票跑啦!”

我一下子坐直了:“啥?”

“您现在已经是个穷光蛋啦!”管家急得直跳脚,“还在这看春宫小说呢,快去看看您的小金库吧!”


“反套路buff已开启,完成任务,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脑子里传来一个机器声音。

“你将来到一本你闻所未闻的套路女频小说中,而你自带反套路buff。让书中不近女色的倒霉男主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即可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我为难地皱起眉头:“传宗接代,不好吧……”

“好的,那算了,继续当你的植物人吧,拜拜。”

好冰冷的机器,听着想打人。

“别别别,要要要。”我口嫌体直地叫住它。

三天前,我出了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

真是,行车不规范,亲人……别人亲人两行泪啊。

万念俱灰之际,我遇到了这次人生重启的机会。

那时我以为是绝处逢生,久旱甘霖,想着区区一个任务,如何难得到我。

可真的穿越进这本书……


现在,我只想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是一本非常烂俗的虐文,套路且没有新意。

男主是个叫元景的落魄王爷,我是他刚刚被废掉的王妃陆晚娇。

我原是他的正妻,却也是他找来的替身,身份低贱,人微言轻,是一只被他百般折磨轻贱的小白兔。

来到这本书里的时候,他新娶的正妃女二——首辅庶女江童芷,正要趁着元景被派出去打仗,将我卖至青楼。

而我,在疲于奔命。

我跑呀跑,来到悬崖边,身后是追兵的快马,面前是万丈深渊。

正是绝望之境,我灵光一闪,这不是套路小说么?

众所周知,小说和电视剧里的人跳悬崖,一、定、摔、不、死!

如此想着,我面带笑容,慨然地纵身一跃。

然后,我就……

“你已死亡,任务结束。冲关机会,-1,你还剩余,2次机会。请选择,重新开始,or,不再继续。”

冰冷的机器音又来了。

什么,我……我死了?

我匪夷所思:“这不是小说么?小说里还有跳崖跳死的?”

“由于你开启了反套路buff,将破解小说中的一切套路,各种常见套路对你都不奏效。”

我无语了。

“能不能关闭这个buff,听上去没什么用啊!”

“正在为你查询该问题答案……”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了。

“不能。”突然,机器音重新响起,告诉我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请选择,重新开始,or,不再继续。”

“重新开始,快快快。”


一睁眼,我又站在了悬崖边。

身后是江童芷的人,手中举着箭正对我:“陆侍妾,还是随我等回去复命吧。你已经知道了王妃的计划,就是不送你去欢宜阁,也不可能再留你了。”

完了完了,前有狼后有虎,就我像个米老鼠。

跳下去吧,又是死,去欢宜阁呢,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

我一步步的后撤,突然发现悬崖边有一根藤条,或许……我又是灵光一闪,或许,我可以抓着藤条荡下去,如此留住一条命。

这样想着,我眼疾手快抓住藤条,纵身一跃。

等等,这根藤条看上去不太对啊?

怎么好像,已经枯死了?

哦,不妙,就是枯死了。

“咔!”断了。

“啊!”掉了。

“啪!”死了。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回荡起来。

“你已死亡,任务结束。冲关机会,-1,你还剩余1次机会……”

“重新开始,快快快。”我已轻车熟路。

“好的,嘻嘻。”机器音甚至冰冷地笑了起来,“忘了提醒,你遇到的道具,很多也是反套路道具哦。最后一次机会,请加油。”


悬崖边。

那人拿箭指着我。

我怂了,不等他开口,当即跪地认错:“快!快带我回去复命吧!快把我卖去欢宜阁吧!”

来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我绑上马。

终于,我活了下来。

被抓回去的路上,我一度泪流满面,因为我知道,纵然如此凶险,也才是区区第一关。而我,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我哭得如此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这些歹人不会对我起什么歹心吧?

或者,见我这样美貌,他们会不会心生怜悯,就此放过我?

我如此想着,闪烁着一双顾盼生情的眉目,看了看领头的大哥。

大哥也在瞅我,我娇羞地低下头:“瞧我做什么?”

“哭得真丑。”他真情实感地说。

好好好,不愧是我,反套路buff开满的女人。


果然,一路上也没人救我。

第二天一早,我已经出现在了欢宜阁——这个京城第一……京城第一偏僻,生意第一差的青楼。

不是吧,有没有必要反套路得这么彻底啊!

就让我成为普通小说中,京城第一销金窟的第一名伶又如何,这是什么脏乱差的青楼啊。

此时,我已想不了这么多,老鸨宋姨正扬起手上的长鞭,对准了我和身后一众被买来的女孩们。

“哼哼。”她狞笑着,“我见过的姑娘可多了,我知道,你们自是不甘心沦落青楼,也不愿接客。没关系,吃几顿鞭子,你们自然会明白这欢宜阁的规矩。”

“我已经明白了,求求,让我接客吧!”猝不及防,我抱住宋姨的大腿,情真意切地袒露心扉,“我一顿鞭子都不用吃,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敬业的躯体在颤抖,我奋斗的心在燃烧。我现在就想工作,现在就想为您,为欢宜阁这个大家庭打工修福报!”

我举起手,振臂高呼:“死而后已!”

老鸨傻了。

我身后的一众女孩们也傻了,窃窃私语半天,和我一起举起手:“死而后已!”

天呐,我看着面前动人的一幕,看着宋姨的热泪盈眶。

这真是有生之年,小说都不敢写的剧情,让我给演了出来。


今天,是我在欢宜阁的第二十五天。

我们还是……

一个客人也没有。

桌子上堆了厚厚一层灰,几个耐不住寂寞的姐妹,已经去后山种起了田,有一个,还去对面的酒楼兼职了说书。妈妈桑又拿着亲自做的刺绣出去卖钱了,就为了晚上给我们熬一碗滚烫的热粥。

整个欢宜阁,只有我好吃懒做,仿佛在玩农家乐。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啊,这是福利院吧。

我愿称之为——正道的光。


而一切也如同我预料的一般,依旧没有人来救我。哎,反套路女主,一切自力更生,是永远等不到人来救的。

“哎呀,姐妹们快来,你们看看,我今天去卖刺绣,看到了什么?”

我正一如既往地一筹莫展,寻思着怎么逃出去,宋姨的声音荡了进来,打断我的思绪。

她一把拉住我,将我围在人群中:“京城户部的陆家被满门抄斩了,唯独四王爷府的废妃,陆家的小女儿跑了出来,如今正在被通缉呢!”

她打开一幅画像,好一个美人,不就是我么?

呵呵,根据小说常见百大套路,只要有画像,就一定不像,大家一定,认不出来!

而我,反套路大女主,必然……

果不其然,宋姨贴着我耳朵,悄咪咪说:“娇娇,这废妃,不会就是你吧?”

“宋姨,你不用说这么小声。这画上的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您当姐妹们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么?”我尴尬的看向她,“是的,是我,您看,多像啊,法令纹的长度一模一样,脖子上的褶子都画出来了。”

我认命地坐下:“哎,宋姨,大家相识一场,你把我送官府,去换钱吧。”

“娇娇,姨不是这种人!”宋姨握着我的手,含情脉脉,“我把姐妹们喊来,就是为了立下这条规矩。欢宜阁不是一个要钱不要脸的地方。从今往后,不许任何一个人说出在这里见过娇娇。谁要是敢卖了娇娇,我就让他……”

宋姨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刀,也不知是啥时练的龟息之功,手起刀落,桌子被劈成两半。

“形同此桌!”宋姨摆了个姿势收场。

“好!”大家纷纷拍手。

太魔幻了,真的太魔幻了。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啊,这是梁山吧。

我愿称之为——正道的光。


“娇娇,你现在什么打算?”人们散去后,宋姨拉着我坐在欢宜阁外的台阶上,语重心长地询问我。

我脑子略微一转,先理明白了背后的事儿。

这江童芷吧,她想除掉陆晚娇,也就是我。可是有元景在,她不好下手,于是她趁着元景远离京城,先是把我送来了这儿,又借着她首辅爹爹的手,让陆家获罪,满门抄斩。

再到处通缉我,而她呢,一早知道我在这欢宜阁。等戏演足了,便通知官府的人来欢宜阁把我抓回去,一并成为刀下冤魂。

这样一来,她不仅除了我,等元景回来后,她还可以说,是她偷偷放走了我。奈何我没出息,甘愿堕入风尘,最后还是被官兵找到,难逃一死。

啊,好婊,好标准的女二。

“欢宜阁不宜久留,官兵恐怕不日就到。”我沉思道,“王爷十日后便回京,我去找王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宋姨掏出一个包裹,“东西都给你备下了,还有些银钱,不多,姨尽力了。”

我打开包裹,白花花的银子一锭挨着一锭,闪得我眼泛泪花。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啊,这是基金会吧。

我愿称之为——正道的光。


离开欢宜阁的这一路,我走的并不顺遂。

在正道的光辉下沐浴久了,外面的世界还是太阴暗啊。

我不敢回京城,于是画了个妈见打的大浓妆,贴了个胡子,女扮男装往元景征战的方向去了。

毕竟嘛,小白兔女主,总是要躲进男人怀抱的。

我的第一站是云城,听闻元景的大部队已经踏上归途,不出意外,再有五日就会抵达云城。

城门处,我混在人群中。

“你是……”守城门的大哥们对着我看了又看,然后异口同声叫出来,“逃犯陆晚娇!”

“对,是我,就是我。”我大大方方地撕掉胡子,解开发髻。

任凭一头……一头分叉打结的头发根本垂不下来,我像一个金毛狮王,张牙舞爪地站在原地。

我知道,逃是逃不掉的,虽然小说里女扮男装永远看不出来,通缉逃犯过城门永远蒙混过关。

可我是谁,套路杀手第一人!

我早就想好了,等他们发现我,我就用官府的重金赏银离间他们。让这群男人为了我,头破血流!

可……不等我开口,一个大哥带头叫起来:“不可能!”

“对啊,不可能!”另一个也附和道。

“怎么可能是陆晚娇?”

大家其乐融融地笑了起来。

“这天下,从来没有一个逃犯是在城门处被抓的。”大哥胸有成竹地拍拍我的肩,“别装啦,年轻人不要拿我们打趣,快进城吧。”

“对啊。”另一个续道,“古今中外,从没见过有一个逃犯,没法在城门蒙混过关。”

“就是。”另一个大哥笑得更开心,“何况是你这样,和画上长得一模一样,都不躲在车里的人。”

“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惊呆了,在欢声笑语的夹道相送中走进云城。

我抬头看天,四顾茫然。

这书里的天下,还真是苦套路久已啊。


众所周知,女主走到哪里,都能偶遇男主。

女主有一切危险,都会有男主搭救。

因此可以推出,我,陆晚娇,在云城,一定不会偶遇元景。我也不能遇到任何危险,不然,我就会死。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以至于,我走出百余步,才反应过来。

就在方才那一瞬,与我在闹市中擦肩而过的白衣男子,他,他不就是元景么?

我不会认错的,我一下子停住脚步,这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是属于陆晚娇的潜意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孤身一人,为什么他也没有叫住我,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到了云城?为什么,这个桥段会这么套路,和我的人设毫不匹配?

我顾不上那么多,转过身就飞奔去寻他,直到我喜出望外地发现,他在人群中那醒目的白衣。

“王爷?”真的是他,一样的脸,我瞠目,拉着他的袖子就往一旁拽,直到将他拖入无人的小巷,“王爷!王爷我,我是晚娇……”

我张开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可转念一想,我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正事要紧啊,不能忘,我的任务是什么!

传宗接代!

开枝散叶!

想着想着,我的脸先红了起来。

算了没关系,是陆晚娇的身子,不是我自己的。任务要紧,我要回家,我不要当植物人。

“王爷,得罪了!”我抱拳作揖,蹲下身子,不由分说一把扯下他的裤子,“让娇娇,为您生个小皇子吧!”

那人猝不及防被我扒了裤子,登时从耳朵烫到了脖子根。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将我提起来,用力得恨不得要捏碎一般。

他阴着张脸,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能感受到他周身的火气,恨不得烧了我,“但我,不是你口中的王爷,不是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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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一具完美的尸体

  

    1.

  


  那是她还小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在十字路口当中,有人架起了两个笼子。


  左边的笼子上围了一块黑布,那里面可能关押着一个人,一头野兽,或者随便的什么东西,鉴于牢笼外根本没有人能看到里面的情景,那里也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有。


  右边的笼子没有任何遮挡物,相比而言应是透明到令人讶异的地步。但是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围观者们早已不为此而大惊小怪。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往前推搡,他们迫不及待更近一步观赏笼内的东西。


  在毫无温度的光芒的阴影下,她在人影的缝隙中看到,那里蜷缩着一个尸体。...


  

    1.

  


  那是她还小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在十字路口当中,有人架起了两个笼子。


  左边的笼子上围了一块黑布,那里面可能关押着一个人,一头野兽,或者随便的什么东西,鉴于牢笼外根本没有人能看到里面的情景,那里也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有。


  右边的笼子没有任何遮挡物,相比而言应是透明到令人讶异的地步。但是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围观者们早已不为此而大惊小怪。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往前推搡,他们迫不及待更近一步观赏笼内的东西。


  在毫无温度的光芒的阴影下,她在人影的缝隙中看到,那里蜷缩着一个尸体。


  


  尸体在前两天还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女孩。


  彼时这里刚出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具体细节被公布在了两个笼子之间的小木牌上。人们搬来两个投票箱放在笼子两侧。现在他们要对两个当事人进行审判——没有什么好感到疑惑的,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很多时候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判决罪名本来应该是猫头鹰们的工作,但是普通的人类显然不甘如此,他们审判的对象没有任何局限性,一只猫、一只狗、人类或者尸体,都可以被他们推到笼中进行判决。即便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流程是不可错过的。


  于是每个人投出了他们手中宝贵的一票,黑笼子、白笼子、黑笼子、白笼子、白笼子、白笼子、白笼子……最终,尸体以多数票被判为有罪。


  有人感到不可思议,在人群中高声大叫:


  “你们在干什么?那个黑笼子里关押的可是一个杀人犯啊!”


  人们在短暂沉默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所谓“教导者”的口吻说:“你还是太年轻了,这点道理都不懂。问题的答案你已经说出来了啊,因为他是个杀人犯,惩罚他是猫头鹰的事情。我们人类能做什么呢?难道判他有罪会让其他杀人犯不再杀人吗?不会,杀人犯可不会听你讲话啊!”


  “但是,她不一样,你知道她做什么了吗?她在深夜里下班回家,画着浓妆穿着工作服的裙子,打了一辆司机是男人的滴滴却毫无防备坐在了副驾驶,目的地还是一个人独自住的公寓,她是一具不完美的尸体!假如她更为谨慎而低调,那天的事件就不会发生。我们的有罪判决,就是为了减少这样的尸体的存在!”


  人群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掌声,有人随之高声附和起来,有人开始向着尸体说教,有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暗自发誓,绝对不会让她成为一具有罪的、不完美的尸体。


  年幼的她隐约觉得这些话里有很严重的逻辑错误,但在周围的一片认同的赞叹声中她根本无法开口。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女孩。


  


  尸体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2.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周身的大多数人们一直小心翼翼不让她成为一具不完美的尸体,而不是避免她成为尸体。


  她的母亲对她说: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很晚才回家。


  她的老师对她说,不要浓妆艳抹打扮的很漂亮,不要穿过短的裙子,你要做一个乖小孩。


  她们觉得这些话语能成为一个罩子,像小王子保护玫瑰一样来保护她。殊不知这里是地球,那玻璃做的玩意加害者一拳就能击碎,反而让她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孩童的目光是纯真的,孩子的逻辑是直白的,她们的思维如未受禁锢,理应是敏感而尖锐的。在成长的朦胧中,触摸着迷雾,她隐约意识到排除自杀、意外和生老病死,尸体是不会自己成为一具尸体的。


  是加害者制造的尸体。


  那么,如果不想让人成为尸体,理应优先减少加害者。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事,几乎从没有人懂得教导别人“如何不要成为一个杀人犯”,好像这句话一开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冒犯,哪怕是告知他们“不要伤害别人,不要侮辱他人”这样简单的词句,也困难的像是逼迫哑巴说相声。


  她选择顺从别人的愿望做一个乖孩子,但怀疑的种子已然在她心中埋下,顺着她的血管生根、发芽。


  在她不断生长的同时,她年幼时亲眼目睹的审判依然无休无止的持续着,数量众多,范围更广,人们贪婪的审视着一具具尸体的瑕疵,企图寻找到令他们安心的东西。


  而她总是沉默地站在人群中,和千千万万个“她”一起,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向黑笼子投出一票。白笼子中的尸体一次次更换着,她们的名字在众人眼前一次次飞过,她们微笑的照片一次次被从笼子上揭下。有人说那是为了遮挡尸体的惨状,有人说那是给予她们最后的纪念,


  她始终觉得那是有针对的一次次威胁。

   

3.

       

    有些时候会出一些例外。例如说,白笼子里的人虽伤痕累累,她的心脏却依然跳动着。


    于是在审判之前,流程稍微变得复杂了一些。人们要支棱起耳朵听取双方的证言,逐字逐句分析其中的真伪,必要时要和笼子里的人展开辩论。


  有时的结局令人绝望地什么都没有改变,有些时候她们的努力会成为漆黑夜色的零星光点,抬起头来可以为迷路的后人指引方向。


  某一天,她路过这个临时搭建的审判场,她发现人们又一次在激动的争执,他们大喊大叫,互相把对方向黑笼子推搡。唯一反常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人敢靠近白笼子了。


  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件的真相:几小时前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审判,关在黑笼子里的人是女学生的老师。然后吹毛求疵的审判官们大手一挥,向将女孩判为有罪。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女孩没有做出激烈反抗,这种默许的行为显然是有罪的(哪怕情况相反,她依然会是有罪的)。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人们理应说说笑笑着离开,然后立刻将这起审判抛之脑后。让一切脱轨的是,三十分钟后,白笼子里出现了一具尸体。


  做出审判的人们又被全部召集回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另一个当事人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向女学生投出票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尸体没有移动位置——这是一场密室杀人案。


  她听着人们为自己辩解,听着他们互相推卸责任,听到突然有人大喊:“这是个罪人,她是畏罪自杀了!”


  她也同时听到了自己体内的种子,以鲜血为养料,开出来一朵朵艳丽的花——然后凋谢、凋零。取而代之地,一根根尖利的刺刺破了她的皮肤,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把她的全身像个刺猬一样包裹起来。


  混乱的人们安静了下来,他们用混乱的脑子梳理出混乱的逻辑,他们迅速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一具尸体制造了一具尸体。然后心安理得地松了口气,放心地让今天的跌宕起伏成为日后的谈资。


  她猛然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实,她从未像今天一样认识到白笼子中的尸体是何其无辜。她遵从了所有人的教导,她没有违背任何一条“道德的法律”,但是加害者没有消失,因为加害者无处不在。她在受到伤害时本极力避免自己成为一具尸体,而且差点就成功了,但她依然是“不完美而有罪”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总是强调她不要成为一具不完美的尸体,没人告诉她在即将受到伤害的时候要怎么做,好像单单提出假设就让他们脆弱的心脏受到了玷污。


  她从那一天起,随身出行总要带着一把刀,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敦促着。渐渐地她周围的人都说,这个女孩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任谁看到一只刺猬在街上行走,总会感到惊疑不定。


  4.


  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能将一点点的错误扭曲成罪恶深重的那些恶人们,也会有纯粹彻底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只因为这一次的受害者只有四岁。


  人们沉默着,嘴唇嗫嚅着。木槌不会说话,尸体不能说话,黑笼子里压根没有声息。连这里最为伶牙俐齿的人,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现实中究竟应该发出怎样的声音。


  “我受够了!!!”


  打破寂静的是另一只刺猬,她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奔跑到黑笼子前,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是无罪的吗!?”


  她一把拉起了黑笼子黑色的幕布,露出在里面无所事事斜倚着的怪物——不,没有什么怪物,那是个男人,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普通的年幼的男人。


  “好好看着他的脸,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犯下的罪行,记住他夺取了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我不知道你们一直以来在干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说将尸体判为有罪,是为了阻止更多的尸体产生,但你们做到了吗?走在街上而被人随机砍死的女孩,大白天打车而被人杀害的女孩,才年仅四岁就一命呜呼的女孩,她们犯下任何错误了吗?可她们却依然没有活下去。你们说犯罪者不会听人讲话,但实际上你们有做出任何行动吗?我的老师、我的家人、社会公众,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告诫我:不要成为一具不完美的尸体。好像从来没有人对年幼的孩童说过:不要成为一名加害者。你们知道禁毒需要每年向孩子播放一次du品危害的纪录片,知道爱国需要处处宣传编出口号让人一次次背诵,知道安全知识需要一遍遍演习才有效果。那你们为什么从来想不通,只靠一点无意义的常识根本无法遏制血脉中埋藏的暴力,人类和世间所有动物一样需要驯养,而不是让你们的无视与逃避成为孕育罪恶的更大的温床,让你们一步步的退让成为加害者得罪进尺的筹码!”


  “哪、哪来的疯子啊,快点让她下去!”


  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有无数根枝竞相生长,花儿们不断盛放,尖利在血液中流淌。她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突然明白了一个真相:他们不断要求我们,“不要成为不完美的尸体”,因为这苛刻且不讲道理的要求困难至极,却足够引人注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尸体的概念,当所有人都在为彼此的不完美而羞愧,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另一个让无动于衷者更加难堪的问题——


  “究竟谁造就了尸体”?


  


  5.


  在十字路口当中,有人架起了两个笼子。


  人们在笼子前面的小木牌前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极为、极为不寻常的案子,以至于虽然吸引了一大批人们前来观看,却根本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定罪。


  一个男孩为了追求女孩,旁敲侧击调查与她有关的一切,他喝酒壮胆后跟着她走向了宿舍,在一个昏暗的灯口被女孩一刀捅死。


  事后调查的时候发现,男学生的手中攥紧了几只玫瑰,很大概率他原本想要告白。


  人们很困扰,按以往的案例来说,这无疑不是一个完美的尸体:他独自一人在夜晚出门,喝了酒,打扮的光鲜亮丽烫着头发,毫不懂得规避风险,招惹了一个远近闻名的疯子。


  但是……人们审视着两个笼子,白笼子里的男性尸体蜷缩着,黑笼子里的女孩长发几件手握刀柄。


  他们迟迟没有下手投票。于是决定先去询问笼中人的动机。


  少女说:“我不想成为一具尸体。”


  人们更加摸不着头脑,他们更加激烈地争吵起来。


  


  她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所见所闻,然而世界广大,这声音像是一滴清泉滴入深湖,想要让涟漪形成波涛,是一件虽并非绝无可能却极为困难的事。


  她在笼中盯着众人,从未停止思考。她看到笼子前尚且年幼的男孩女孩,男孩和父母手拉着手带走了,女孩的心中埋藏着一粒种子。


  


  她一直知道的,问题最开始出现在了哪里。


沾云入画

女朋友

作为一个生活在当代社会的女性,我很失败。


我不漂亮。单眼皮,矮鼻梁,长着痘痘和雀斑,头发干枯又稀疏。没有蚂蚁腰,也没有天鹅颈。穿着裙子显腿短,穿上裤子显腿粗。


我三十岁整,不是出入写字楼的白领,没有体面的工作和奢侈的生活。我呆板又木讷,不会说标准的普通话,人多的时候说话都结巴。我没有才华,不会弹吉他不会念长诗,嗓音不好听,有时候会被人说公鸭嗓。


最重要的是,我是个les。


俗称就叫女同。这个身份很尴尬,既不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吹捧封神的同性爱情,又区别于大众口中正常的性取向。那些小女生爱的大多是小说漫画里...

 

作为一个生活在当代社会的女性,我很失败。

 

我不漂亮。单眼皮,矮鼻梁,长着痘痘和雀斑,头发干枯又稀疏。没有蚂蚁腰,也没有天鹅颈。穿着裙子显腿短,穿上裤子显腿粗。

 

我三十岁整,不是出入写字楼的白领,没有体面的工作和奢侈的生活。我呆板又木讷,不会说标准的普通话,人多的时候说话都结巴。我没有才华,不会弹吉他不会念长诗,嗓音不好听,有时候会被人说公鸭嗓。

 

最重要的是,我是个les。

 

俗称就叫女同。这个身份很尴尬,既不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吹捧封神的同性爱情,又区别于大众口中正常的性取向。那些小女生爱的大多是小说漫画里美满精致的男生,不是现实里荒诞危险的同性恋。

 

尤其不是女同。

 

但也不是一直都是过街老鼠。我也年轻过,年轻的人总无惧于他人异样的目光,也穿着过火的短裙出入灯红酒绿的酒吧,我交往过形形色色的女朋友,无一例外以分手结尾。

 

第一个女孩是我的初恋。

 

她实在是漂亮的很,是我学生时代见过最漂亮的女孩。眼睫毛长长的,笑起来又甜又野,像林间偷跑出来的小精灵。我沦陷在她的美貌里,向她展开了强烈的攻势。也许是年轻,也许是猎奇,她很快就答应了我的告白,我们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恋人。

 

说恋人却很不准确。因为她总是极力的避免在人前展示与我的特殊关系,人后也总是冷淡疏离,我们之间好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很快我们就分手了。因为我发现她背着我找了帅气多金的男朋友。她跟我说她还是喜欢男孩子,她觉得两个女的搞在一起太恶心了,她受不了了。她说当初答应我是为了让我不太难堪。

 

第二个女孩年纪比我大。

 

她有着电视剧里一样体面的工作,眼界见闻让我叹为观止。我们在一场毕业酒会上认识,她是某个学长的表姐,坐在KTV昏暗的光影里,略抬一下眼皮,都迷人的要命。

 

我盯着她愣了好久,直到她察觉了我的视线,慢慢笑了一下,我才仓皇地回神,被猎人追捕的兔子一样躲出了包厢。她追出来,把我堵在了狭窄无人的走廊里。她揉揉的短发,温声细语询问我还好吗。

 

她像个富有经验的猎手,把我一点点拖进网里。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已浑身被缚,逃脱不得。不过,她确实是我相处过最合适的恋人,拥有极其让人舒适的距离感和亲密度。

 

成也经验败也经验,这一次也是我的恋人提出了分手。她把玩着心爱的火机,漂亮精致的指甲配着得体干练的职业套装,依旧迷人。不过我不恨她,因为从头至尾,她都告诉我,女同不是恶心的事情,是最正常不过的情侣关系。

 

哦,差点儿忘记说,分手的原因是她觉得我不够漂亮。我看着她护在身后那个甜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女孩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三个女孩子没什么记忆点。

 

是我空窗期随手找的女朋友。我对男生提不起兴趣,就算空窗期寂寞如雪,也丝毫不想敷衍的找一个男人。这个女孩看起来乖得很,我在路边的花店随手买了束花送给她,她就红了脸。

 

大概是她脸红的样子太纯情,让我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我一时兴起告了白,她居然接受了。我很意外,倒也没觉得兴奋。

 

后来也没什么让我记忆深刻的事情。我在她某天出门时发了分手信息,随后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她很好,可是我不觉得心动。我累了,强迫自己接受一段没有心动的感情,还不如单着。

 

后来那个女孩子跑到了我面前哭,眼睛哭的肿了起来,又狼狈又可笑。我把家里施压的短信递给她看,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短信是真的,这句话也是真情实意的。

 

第四个女朋友个性鲜明的很。是唯一一个明目张胆追我而不是被我追的女孩。

 

她总爱叼根烟,也不抽,就是别在耳朵上。她骑机车的样子很帅,告白时唱给我听的歌很动人。那段时间是我跟家里人闹的最僵硬的时期。她陪着我走过最苦最难熬的日子,我们一起扛着双方家庭的压力,在世俗里艰难的生存着。

 

我们住在一起,但不能在走廊里牵手亲吻,我们跟邻居打招呼,不能介绍对方的身份,我们在公司里躲着心怀不轨的前辈上司,我们在小区里躲着相熟的邻居。

 

后来她结婚了。

 

我去了她的婚礼,她不穿皮衣的样子也很美。眉梢长长的,眼睛下面圆滚滚一颗小痣。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看着我哭。

 

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然后她的家里人黑着脸同亲朋好友解释说我们关系太好了。他们说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是姐妹。她的姑姑穿着剪裁得当的礼服,在一边偷偷说她终于想通了,终于不疯了。

 

她看着我,安慰一样,说,小姑娘爱玩,别真迷了心窍。她让我也早点找个好男人。我咽了一口酒,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我没有找过女朋友了。

 

我总说我单身,在酒吧里被人搭讪的时候说,过年拜访脸生的亲戚的时候也说,但在相亲的时候不说。

 

我对着那些或挑剔或高傲,或满意或谨慎的男人笑,说我其实不是单身。

 

他们都惊讶的等着我的解释,有的人听完这句直接拂袖离去。我哈哈大笑,撩一把耳边的头发,说我是个les。

 

面前众人的脸色好像比酒吧里灿然的灯都要斑斓,我的指尖撘在手腕上,把一道长长的伤口展示给他们看。我说我曾经为了某个人殉情。

 

其实不是的,那是我为了对付步步紧逼的父母,困兽一样做出的反抗。当然是无效的,他们冷冰冰的看着我,好像十月怀胎多年抚育的不是他们一样。

 

“你还不如死了。”

 

“这么丢人的事儿你都做了,自杀有什么好怕的。”

 

哪里丢人了。

 

我笑的眼泪都下来了,泪珠划过脸庞砸在我涂抹鲜红的嘴唇上。

 

有相熟的亲戚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一家老小来探望。我看着他们好奇又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小侄女幸灾乐祸的凑到我面前,给我看她新发的微博。

 

#女同竟在我身边#

 

配图是我的照片。不是发在朋友圈精心处理过的照片,是那种家族群里比证件照都离谱的照片。下面的评论来自五湖四海。一说女同多么不正常,二说我脸蛋丑陋,不配同性恋。

 

评论区里盖楼盖的很快,我只点开了几个。然后听到小侄女的声音,惊讶又不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女生呀。”

 

她把手机拿走,指头很小心的没有碰到我,嘟嘟哝哝的,转身走了。

 

后来这伤口的来历便越来越离谱,父母仿佛忘记了他们恶毒伤人的话,一遍又一遍对听说消息的亲友说我为了个女的跟他们翻脸。

 

我笑起来,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殉情,多么浪漫的借口。我的一生平淡又粗粝,没有风光无限,没有千奇百怪,不妨拿这一点以讹传讹的说法来增色。

 

我把指尖从腕子上挪开,看着面前男人的脸色,感觉到一种荒诞的、亲手把自己推向浪尖的残酷感。

 

“为了谁呢?”

 

我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慢慢滑过那些尖锐的评论。两个女人怎么能搞在一起呢?你这么丑,这么能做同性恋呢?你怎么这么丢人呢?

 

我涂着鲜亮口红的唇慢慢弯了一下。

 

为了……

 

“女朋友。”

 

一瓶酱汁

《痛经》

她来月经了。那是自十二岁起就熟悉的感受,一股热流涌出来,随即内裤就湿了。她跑到卫生间脱下内裤:一片血红。


她低着头,包围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血腥味里。女人比男人更熟悉血腥味,因为她们的一生都要和血打交道。初潮时的血,生育时的血,堕胎时的血。有些是尚未出生便死亡的血。


十二岁时她第一次来月经。尚未发育的子宫没有痛觉,她在教室里坐满十二小时,上完晚自习,夜间回到家,母亲看着她脱下的校服裤子,说,你来月经了。


父亲深夜醉酒回来,她听见母亲暴怒的争吵。吵到最后,母亲惯常地以她作为收尾: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离了。孩子生下来你管过一天没有?


她惶然抬起头。母亲脸上的愤怒转为憎恶:你像你...

她来月经了。那是自十二岁起就熟悉的感受,一股热流涌出来,随即内裤就湿了。她跑到卫生间脱下内裤:一片血红。


她低着头,包围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血腥味里。女人比男人更熟悉血腥味,因为她们的一生都要和血打交道。初潮时的血,生育时的血,堕胎时的血。有些是尚未出生便死亡的血。


十二岁时她第一次来月经。尚未发育的子宫没有痛觉,她在教室里坐满十二小时,上完晚自习,夜间回到家,母亲看着她脱下的校服裤子,说,你来月经了。


父亲深夜醉酒回来,她听见母亲暴怒的争吵。吵到最后,母亲惯常地以她作为收尾: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离了。孩子生下来你管过一天没有?


她惶然抬起头。母亲脸上的愤怒转为憎恶:你像你爸。真不愧是你们老X家的种。她的嘴撇着,好像这个家,这个姓氏,连同她,都让她厌恶。


多年后她曾经向母亲说过要改姓。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为什么?”母亲问。


“不为什么。”她故作轻松地说,好像在说吃个冰淇淋那么简单。“你的姓更好听。”


“改了也只能平时叫叫,户口、毕业证改不了。”


“能,开曾用名证明就行。”


“还是别改了。”母亲说。她就像一个瘪瘪的气球,被塞满了过多的气体,忍耐着,忍耐着,撑到透明,撑到极限,却永远不曾爆炸。这么多年了,不知何时早已漏光了气。


来月经不久,她要去上乒乓球课。


母亲学着家庭条件好的富贵人家,给她塞了满满的课外班。虽然多年后她知道,母亲找的课外班大部分都是骗钱的,专门欺骗这样的贫穷的,又望子成龙的小孩的家长。


绘画班学了三年还在教儿童画,音乐班不教音律。舞蹈班的老师在水泥地上铺一张地毯,咔擦一下把小孩的筋压下去。小孩痛得直喊。腰下去了,坐在外面的家长满意了。


等到考级时,家长问为啥考不过?老师说,你家孩子练琴不勤奋。


那天她哭了一路。从琴行回到家的路上,母亲对着她一路数落,仿佛在一口气要发泄自己多年婚姻里的怨恨。


“这么小就不勤奋,以后就像某某家孩子一样没出息!”


“花了半个月工资帮你买的琴,一次也不拉,留着干啥?”


“我为了你拼死拼活,你对得起谁啊?”


她踢着路牙子,不敢说话。她隐约意识到,母亲在向她控诉亏欠。父亲,孩子,社会,全都亏欠着她、是他们造成了她的歇斯底里。


要等到几年后,她长大一点后,母亲才又说,这孩子怎么走路属黄花鱼的,尽溜边儿?


“我的月经好像还没好,可不可以不去?”要出发前,她看见卫生巾上还有黑色的血迹。


“不行,乒乓球课二十五块一节,你已经耽误了两节。”母亲断然拒绝,把球拍塞进她手里。“没那么娇气。”


她不敢违拗,去了。那节课教练让她练拉球,需要不停地扭腰,上百次,上千次。结束时,她感到热流热热地涌下来。


她流血不止。这个家没人在意这件事。她自己垫着卫生巾,血怎样都止不住。厚厚的420mm的卫生巾一会一换,全都被血浸透了。


正赶上过年,父母还是如常带她走亲戚。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被一句“不懂事”呵斥回去。


她坐着,担心着血弄湿了内裤。她吃不下饭,吃什么都发苦。


她告诉父亲饭是苦的。


“是你嘴苦。”父亲说,继续喝酒。


他再也没提她的病症。


冬天里,她跑到农村的茅坑里。她弯下腰揭开内裤,看见自己的血在腾腾冒着热气。


她的血流了大半个月,没去看医生,自己好了。


要等到初三的生理课上,生理老师教给她,才会知道,来月经时剧烈运动,可能造成“血山崩”。


这是痛经教给她做女人的第一件事:忍耐。


忍耐是钱和爱都匮乏的女人的基本功。她的一生,从出生开始就在与忍耐相伴。


你得学着忍耐与生俱来的无视。你学着忍耐父母淡淡的的厌恶。你得学着忍耐在课间拿出卫生巾时,男生们的起哄;你学着忍耐从十四岁起,那些关于你胸部和脸的挑剔。


你就是这样长大。


十九岁。她上了大学。母亲的努力毫无用处,她仍然没能学会一星半点的琴棋书画。


那些毫无用处的补习班学了几年还不能入门,后来上了初中,母亲突然听了同事的话严厉起来,“别学了。耽误学习。”


于是她学习很好。不是因为母亲的管教,而是因为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家。


她考上了名牌大学,却阴差阳错地选了个冷门专业。


上了大学,她发觉只有自己来自平均二本的“镇重点”。其他人都来自耳熟能详的高中,“XX实验”,“X附中”。高中时,她经常做那些学校的卷子。


两个舍友都是钢琴十级。


有个舍友因为痛经请假,妈妈跨省来宿舍照顾她。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身体不适,原来是可以请假的。从小到大从没逃过课,父亲懒得管,母亲总是很暴躁,发烧三十九度半还是把她送到学校去。


“这孩子总说食堂的饭吃不惯。真的不好吃吗?”那个打扮时髦的妈妈煲着汤笑着说。


“我觉得还好。”她笑着说。


这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事---学会忍耐。包括忍耐此刻莫名的心酸。


二十三岁,她大学毕业。找工作无论怎样都碰壁。


“我们只招男。不招女。”


听在她耳中,好像是只招“人”,不招“女人”。


她学会一分钱掰两半花。学着在出租房里盖三床被子。学会痛经时用手机点药店外卖,请派送员送来一盒布洛芬。


学着忍耐过劳带来的胃痛、胸痛、心脏痛。深夜她躺在床上,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猝死。


同学多数来自经济发达的省份,都早早回了家。又过了几年,纷纷结婚了,生子了。


疫情期间,她的出租屋回不去。她请房东帮忙打包东西。


“地址呢?”房东问她。


她愣住了。


“我问你家的地址呢?”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出了父母家的地址。


微信发送的那一刻,她不知为何地嚎啕大哭: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她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忍耐了二十几年,努力了半辈子,学习到十几岁就患上脊柱炎,工作加班到化验单上一排加号。慢性阑尾炎剧痛,她足足拖了一周才去看医生。


终究还是没赶上时代的浪潮。那个“家”,她还是要回去。


大学早已不是校园恋爱的时代。本地男孩只找本地女孩。大学生选择对象,男孩也都愿找个家境优渥的,像超市里挑拣草莓。越来越多的人明知大学毕业就各奔东西,整个大学都不谈恋爱。有些家境悬殊的情侣,全部始于高中时代。


高中时期,有个初恋。母亲发现后打了她一顿,分手了。大骂她嫁不出去。


后来她才慢慢想明白。但她从没答应过初恋,尽管初恋总猴急猴急的。后来她知道,初恋也并不真正关心她。


深夜里她想到这一点,翻身从笔袋里找出钢笔。往/那/一/捅。


母亲还在身旁酣睡,轻轻地打着鼾。母亲厌恶父亲,早早地分房睡,宁可和她挤在一米五的小床上。鲜血热热地流出来,她在剧痛中感到畅快淋漓。报复的惬意。


好了,现在我嫁不出去了。


“高中好好学习,大学找什么样的没有?”母亲对她说道。


没想到大学一毕业,她就成了老姑娘。


不靠父母的资助买房,越来越成妄想。


有点姿色的女孩还在苦撑。盼着嫁个本地有房的男人,解决户口问题。房价是吃人的巨兽,有师姐朋友圈里晒的结婚照里,男人不到一米六,初中毕业,只及师姐的肩膀。


听说有套房。


师姐当年是校花,有骨气得很,拒绝过富二代的追求。原来一方小床,三斗白米,真的能压弯了那么骄傲的腰。


“你回来干嘛?”母亲问。


“回到这个小地方,白瞎了你那么高的学历。不如初中毕业去打工。”


她提着行李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大学同学早先时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父母热腾腾的笑脸和饭菜。


配文是,“回家真好!”


她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二十七年的血都往上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好好的孩子。傻了?”她听见邻居说。


“医生说受刺激了。”母亲说,“怪了,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什么都紧着她来,有什么受刺激的?”


“就是,谁不知道你对你家姑娘好。”邻居说,“但看来读那么多书没用,不早点结婚生孩子,都不正常了。”


“可不,读完书眼角高了。”母亲心不在焉地附和道,“有什么不能过的,我这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现在男女都得给房子啦。”邻居说道,“要不给你家姑娘买套房?”


“不买。供她吃,供她喝,还给她买房子?让她婆家去买。”母亲好面子,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可你说的也是,要是老吃这药不生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母亲在她来月经第一天对她的怒喊。将心比心,她宁愿自己的孩子别出生在这世上。


要是再来选择一次,她也宁愿选择自己别活在这世上。


她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走两步路就喘。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的月经好久不来了。激素水平一直高着,憋得乳房生疼生疼。吃布洛芬也不管用。


终于,在新年的上午,她来月经了。


她换上卫生巾,如释重负。


接着,她感受到骨盆传来一阵酸涨,子宫充血在宣誓着它的存在。这个割不掉的子宫无论怎样都在痛,像她的性别一样,时时刻刻提醒它的存在。她痛经了。


不管怎样,她此刻的乳房终于不疼了。激素水平褪去,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奇怪,人就是那么贱,吃了那么多痛苦,却还会妄图片刻安宁。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或许明天她走投无路,会找个人嫁了。或许她的病会好,重新回到都市中打拼。或许她活不过明天了,半夜她会醒来,抽屉里有半瓶安眠药。


窗外一片欢喜。新年来了。


END



禽秦

《砰》

张浩很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成绩,普通的普通话。


林主任带过的这十来年政治课里,什么样的苗子都接触过,调皮捣蛋、不学无术、品学兼优……


桃李万千,她总有重点留意的对象,比如容貌出挑的姑娘、比如个子拔高的小伙、成绩优异的班干部、成绩奇差的扫地组长。


青春千姿百态,张浩是让所有人都忽视的存在。


上课走神的没有他,下课打闹的没有他,询问错题的没有他,早到迟到的都没有他。不好不坏不出格,他是草原的一棵矮草,海里一滴咸水,沉默着,埋没着。


林主任以为,他会和无数普通的学生一样,平淡走过三年,迈向同样平淡的下一阶段人生。


但是她猜错了。


就在...



张浩很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成绩,普通的普通话。


林主任带过的这十来年政治课里,什么样的苗子都接触过,调皮捣蛋、不学无术、品学兼优……


桃李万千,她总有重点留意的对象,比如容貌出挑的姑娘、比如个子拔高的小伙、成绩优异的班干部、成绩奇差的扫地组长。


青春千姿百态,张浩是让所有人都忽视的存在。


上课走神的没有他,下课打闹的没有他,询问错题的没有他,早到迟到的都没有他。不好不坏不出格,他是草原的一棵矮草,海里一滴咸水,沉默着,埋没着。


林主任以为,他会和无数普通的学生一样,平淡走过三年,迈向同样平淡的下一阶段人生。


但是她猜错了。


就在几天前,地方电视台忽然来采访,是一个男人带来的,还送了锦旗。


拾金不昧,教育有方。


那男人说,这个学校的学生在公交车上指认了偷他皮包的小偷,那包里是自己家孩子的救命钱,万幸没有出事。


勇敢指认的学生就是张浩。


于是老师同学领导,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视线聚焦,看向领讲台上被表扬的腼腆少年,他胸前戴着专门授予的徽章,颧骨高红,害羞的模样都如此普通。


林主任主持的这场会议。


“张浩同学做的很好,给大家都树立了好榜样!”


多年的教学让她说话带了股抑扬顿挫的官腔,诗朗诵般。


“恰逢三月学雷锋月,鉴于张浩同学的优秀表现,学校决定在本次雷锋月把张浩同学评为杰出学生代表,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充分发扬雷锋精神。学雷锋,做雷锋,知好事,行好事!”


掌声响起。


张浩站在那儿,耳朵里嗡嗡,他能听到好多声音。主任的激昂腔调,学生的窃窃私语,哈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


他从未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会议后他被叫到办公室,进门瞧见里面多了个女人,是妈妈。


林主任招呼他,张浩哈口气,擦擦胸前的红徽章。


“张浩妈妈,大致经过就是我刚刚给你说的那样。”


杜梅的笑兜不住往下掉。


“这孩子一直老实踏实。”


“而且很勇敢,敢表达,敢揭发,您教育的真好啊!”


“没有没有,我家的孩子都没怎么管过。”


你来我往,张浩的腰镶进几排钢针,笔直笔挺,不说话,红色徽章像是他的心袒露在外面,跳动勃发。


“让您来一趟的目的是咱们学校下周有家长会,想让您作为家长代表在班里讲两句,说说您的教育方法或者心得。”


杜梅眼角笑出皱纹。


“哎林主任,这我什么都不会说,上去别丢了人。”


“不不不,张浩妈妈,您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在推拉,张浩依旧挺着腰杆,他看起来像桌上那把直角尺子。


“好好好,哎呀我真是,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两个回合便答应了。


杜梅搓着手,转身看着自家儿子眼里是骄傲。


“张浩和他哥哥一样善良,之前邻居小孩掉河里,他哥脾气也特直,拿棍儿硬生生把人拽上来的。”


“是吗?”


“是啊,林老师您应该知道他哥,初三一班的张卓。”


“张卓也是您儿子?!”


“是是。”


“那孩子上次联考市里第三,特别优秀。”


“哪里哪里。”


“您在家是怎么辅导张卓功课呢?”


“张卓特别自律,会给自己规划学习时间,周末的时候啊……”


天平在倾斜。


张浩一句话都没说,他转头看向母亲,神采奕奕,林主任同样。


那支笔挺的腰杆子,终于随着温度慢慢弯曲,塌了一半。








张浩趴在校门口的铁栅栏上,胸口那枚徽章火红,他是学生表率,当志愿者帮忙,顺着找自己妈妈。


这次家长会是最大规模的,人潮涌动,他等着盼着,仰起脖子踮起脚尖,终于找到那个身影。


杜梅今天做了发型,穿上她新买的红大衣。张浩知道他妈妈好强,今天她是主角,是一定要出风头的。


他张嘴想要叫她。


“浩浩,你哥呢?”


张浩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不知道。”


“你爸有事儿,妈先去你哥班里开家长会,开完再去你班里。”


她意气风发,张浩盯着红大衣,慢吞吞。


“你不是要,演讲吗?”


“和林老师说了,她说这快中考了,初三的学生得多注意,不介意我晚去一会儿。”


她看起来好像很急,张浩愣着,耳朵里嗡嗡,他能听到好多声音。熙攘声,吵闹声,志愿者在引路,杜梅摸着他的头。


他慢慢点头,抬手指向了教学建筑的高层,整个学校最优秀学生聚集的班级。


“他在那里。”


“好。”



校园还是那个校园,人行色匆匆走过,他是一只沙丁鱼,胸口的红徽章带给了他一瞬间闪耀,现在又回归以往。


张浩没什么表情,那天他做的好事谁都可以做,他没有想过会得到什么。


他静静站着,杜梅火红的背影印在他瞳孔里。



“赵晴。”


“哎。”


他转转自己手臂上的志愿者红袖章,没表情。


“我们去那边帮忙吧。”


“好。”






林主任在班里主持着家长会,孩子站后面,家长坐座位上。


“这次家长会我还要着重说几个同学,进步最大的秦琴,奥赛一等奖黎昂,还有最值得表彰的,我们的张浩同学。”


“张浩同学上一周在公交车上勇敢指出了一个正在行窃的扒手,救下了工人的血汗钱,还被咱们地方台报道了,大家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林主任面色红润,底下的家长还有上学时残留的陋习,和后面的学生一样交头接耳说小话。


“哪个是那小孩?”


“不知道,我没看见。”


“那个?”


“哪儿啊,电视上那个没这么白。”


林主任清清嗓子,下面静了一会儿。


“张浩同学坐在第六排中间…”

“哎,张浩同学呢?”

原本应该坐着人的位置空空如也,林主任嗓门吊高,尖细尖细。


“张浩是去当志愿者了。”


“还没回来?”


“没呢,赵晴也和他一起。”


林主任脸色不太好,咳一声继续。


“张浩同学爱帮忙,估计忘了时间,我们先说下面……”


“啊!”

“你看你看!”


话没说完,后排的学生忽然骚动起来,林主任推推眼镜。


“班长维持纪律!”


“老师,你看外面!”


看看看,看什么看!林主任不耐转头,一秒钟,脸僵硬变白。


是张扬的红色,随即一道浓烟缓缓升起在她眼镜之上。




校园广播响起警报。


器材室失火了,有学生在里面。



中学爆发了大规模的骚乱,所有老师齐上阵,拿着各个楼层的灭火器奔向火海抢救,白烟白气蒸腾着爆发着。


林主任报火警的手抖,屋子没了不可怕,学生可在里面啊!


四周七嘴八舌。


“里面是谁?”


“不知道,有人说是两个志愿者在这边帮忙,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志愿者,林主任手机没兜住,掉地上,屏碎了。



呛鼻火热,火场情况杂乱,围观的学生赶也赶不走,家长拿起手机拍摄视频,张浩赵晴的妈妈疯了,往火场里面冲。


“让开!我儿子在里面!”


几个学生父亲和张卓拦着两位母亲,周围共情的妈妈可怜里面的两个孩子偷抹眼泪。


火焰长出獠牙咀嚼破旧的门板,黑炭红舌灰烟,火警未到,没人能驯服。

水一桶桶一盆盆,灭火器换了又换,杯水车薪,希望渺茫。


但戏剧里的救世主往往在这个时刻出现。



啪——


大门被火烧断露出了黑幽门洞,里面浓烟滚滚火光燎燎,骚乱声在看到门洞的那一刻变为了尖叫。


“那有人!”


重重火光中慢慢显现一道身影,男生弓着腰脚有千斤步步挪动,插秧一般,他背上好像驮着一个人。


那道身影……


蓬头垢面,杜梅跪坐在地上,呆滞一秒挣脱禁锢向火场冲了过去。


是她儿子。




这种感觉像是在走红毯,张浩想。


他一直知道,他有多么的普通。海里的咸水,草原的矮苗,别人的陪衬。

那次公交车上,谁都可以做到他能做的,他从没想过会得到什么。


但他偏偏得到了。


赵晴在他背上已经被烟熏晕,他慢慢走,杜梅飞奔而来火红的身影印在他瞳孔里,哥哥激动的目光印在他瞳孔里。


他被母亲紧紧抱住,耳朵里嗡嗡,能听到好多声音,哭嚎,惊叹。


很美好的声音,但还少了点什么。


黑烟倒映在他的眼底,火光染天,平庸与不公会在几秒后葬身火海。


张浩焦枯的头转动,胸口的红徽章被熏黑,他摩挲着回望,那道微弱的声音除了他谁都听不到。


砰——


打火机要爆炸了,他想。









白白胖胖福气包

金屋不藏娇

  1


  我死的那日,是一个午后,落日余晖洒满了长门殿,像镀了一层金边,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金色的宫殿,倒也算是金屋贮之。


  我想起我荒唐的前半生,有些可笑。


  我叫陈阿娇,我的母亲是当朝长公主,我的亲舅舅是皇帝,我的丈夫,是当朝皇帝,我生来尊贵,可偏偏,我为了儿时一句戏言,放下我的尊贵,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模样。


  妒忌扭曲燃烧着我娇艳的面孔,变的模糊不堪,我甚至忘记了我初进宫是何模样,我只记得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叫拉扯。


  我病的很重了,眼睛有些模糊不清,脑袋却清晰的很,天快黑了,外头的宫女呜呜的哭着。


  “娘娘,皇上马上就要来了,娘娘你就让太医看看吧...

  1


  我死的那日,是一个午后,落日余晖洒满了长门殿,像镀了一层金边,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金色的宫殿,倒也算是金屋贮之。


  我想起我荒唐的前半生,有些可笑。


  我叫陈阿娇,我的母亲是当朝长公主,我的亲舅舅是皇帝,我的丈夫,是当朝皇帝,我生来尊贵,可偏偏,我为了儿时一句戏言,放下我的尊贵,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模样。


  妒忌扭曲燃烧着我娇艳的面孔,变的模糊不堪,我甚至忘记了我初进宫是何模样,我只记得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叫拉扯。


  我病的很重了,眼睛有些模糊不清,脑袋却清晰的很,天快黑了,外头的宫女呜呜的哭着。


  “娘娘,皇上马上就要来了,娘娘你就让太医看看吧!”


  我摇摇头,笑了起来,把宫女挥推下去。


  “不要。”


  我骄傲了一辈子,不想在死的时候,让他看见我这幅狼狈的样子。


  我是陈阿娇,我的母亲是长公主殿下,我的舅舅是尊贵的帝王,我的丈夫是那个生于张于汉宫小小角落不起眼的少年皇子刘彘,他喜欢跟在我身后,偷偷和我去集市赶集,和我爬上汉宫屋顶看星星。


  是那个和我母亲说,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也的小小少年。


  我伸出指尖,碰倒了桌上的烛火,火舌吞没宫殿那瞬间,我看着外面金色的太阳下的宫殿,笑出了眼泪。


  我也算等到了,他当真给了建了一座金屋,将我囚禁与此。


  2


  我是陈阿娇,我重生了,我花了三天时间,接受了这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我面前站着很多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身边站着黑色龙袍的天子刘彻。


  “这些宫女,都是要送出宫的。”


  我来了兴致,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卫子夫。


  她低着头,悄悄抬眼一瞬间,目光氤氲,像含着一汪春水,我上辈子未曾正眼看她,觉得她身份低微,怎配与我共享夫君。


  如今细细打量,应当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也难怪,刘彻会这样喜欢她,最后甚至把她送上后位。


  我死过一次,大火烧了长门殿那日,火舌吞没身体那时,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金屋藏娇不过是儿时掺杂着阴谋的戏言,所谓少年夫妻,青梅竹马,不过云烟一场,刘彻不爱我,也不爱卫子夫,他只爱他自己,爱他的江山子民。


  我摇摇头,弯腰行礼退下,等会儿皇上,就该带着卫子夫回宫了。


  3


  听说宫里来了位卫夫人,皇上甚是宠爱,我闻言心里酸涩。


  刘彻依旧如从前一般,落日时分来我的宫殿里陪我吃饭。


  我抿唇笑,给他剥了一粒葡萄。


  他抬眼看我,有些诧异。


  “阿娇近来倒是温顺许多。”


  我低着头,不说话。


  重来一次,我看什么都顺眼,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脾气好的不得了。


  “皇上不喜欢阿娇闹,阿娇便不闹。”


  我见到了传说中重新得宠的卫夫人,卫子夫低眉顺眼的朝我行了一礼。


  “参见皇后娘娘。”


  我打量了她半晌,眉眼清秀,算不得绝色倾城,却自有一股灵气。


  我改不了骨子里的本性,没忍住抬眼嘲讽了一句。


  “你倒是好手段,还敢来见本宫,莫非是没听过我善妒的名声。”


  卫子夫却是微微抿唇笑道:“我倒是觉得娘娘并非传闻中的一般。”


  我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端着皇后的架子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本宫是什么样子!”


  卫子夫抬眼看我,却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有着女子少有的风骨。


  “我倒是觉得娘娘性格坦率,心性纯良天真。”


  我摔掉手里的瓷杯。


  “你这是在说本宫蠢吗?”


  卫子夫慌忙跪下。“子夫并无此意,只是见多了人情世故,阿谀奉承,见娘娘独一无二,是个难得的实诚之人。还望娘娘见谅。”


  我笑了笑,命宫女扶起她。


  “本宫开个玩笑呢!倒是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是个难得的聪慧之人。”


  我凑近她,小声问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如何看出我心性纯良天真的,外头人可都说了,我嚣张跋扈又善妒,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


  卫子夫又拘谨的回了我一礼。


  “回娘娘的话,娘娘对待下人犯的错都只是小小的处罚,并不曾伤及性命。”


  我愣了愣,看着她的面孔,手指微微颤抖。


  “罢了,你先退下吧!”


  我斜倚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是啊,这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曾那么坏,随意伤及别人的性命,怎么后来就那么荒唐呢!


  4、


  卫子夫晋升那日,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去参加。


  我如今不想去争帝王宠爱了,不属于我的少年郎,终究不属于我,我只想好好安稳的活着。


  我坐在院子里,窝在木椅里,喝着不知名字的酒。


  听说酒是西域来的,我母亲前些日子送给我的。


  烈酒如喉,火辣辣的灼烧着,让我全身都热热的,我挥退院子里的奴才,抱着酒壶咕嘟咕嘟的灌着。


  酒真香,也真辣,我笑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心里像是开了一个口中,难过呼哧呼哧的朝里面涌来。


  我真难过呀,我的心上人,离我越来越远了呀!


  我浑身灼热,难受至极,忍不住解开了腰间的扣脱掉了外面的袍子,里面是一件红色的里衣,露出些许莹白如玉的肌肤。


  呼,果然舒服了许多。


  我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不然我一定意识到,这副场景若被有心人看见,该说我无丝毫皇后仪态了。


  外头隐隐约约传出音乐声,我知道外头的景象,如今春意盎然,花开似锦,站在甘泉宫墙上,可以一眼看见远方的乾清宫。


  我以前就喜欢这样,爬到这里,偷偷看着乾清宫,想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我借助长梯爬上了甘泉宫的小矮墙顶,却望见一行人朝着卫子夫的宫门走去,为首的,正是刘彻。


  谁也没想到,在进门的一瞬间,刘彻望向这边。我倏地躲进高墙,我害怕他看见自己这样的狼狈。


  却因着醉意,跌落下墙,我想,这下肯定得摔个屁股蹲了。


  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在我身上,我醉意朦胧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身黑衣,清冷的眉眼,像极了我的少年郎。


  我莫名就有些委屈,抱住那人呜呜的哭着。


  “你干嘛,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了呢!”


  脑袋昏沉,带着宿醉后的疼痛。我全身酸疼,尚未搞清楚状况。


  我掀开被子,两条纤细匀称的腿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我不是未出阁的宫女,自然明白这些代表着什么。


  我惊叫一声,外面的奴才急急忙忙进来,跪在地上。


  我连忙拉上床幔,把被子盖在身上,厉声呵斥。


  “滚出去!”


  我想起昨夜的荒唐,只记得那人穿着黑衣,还有一头黑色的头发。


  “等等!”我叫住准备出门的宫女。


  “昨夜皇上可曾来过。”


  宫女以为是娘娘优思过度,慌忙跪下来颤颤悠悠的说道:“昨夜皇上未曾来过,娘娘莫要担心,皇上心里定然是有皇后娘娘您的,等皇上厌倦了外面哪些女人,自然会想起娘娘的好。”


  我此时也没注意到婢女口中的话,耳边只嗡嗡声重复着:“皇上未曾来过。”


  没有来过,那是谁?要了我的身子。


  5


  我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恐慌着,所幸昨晚我把甘泉宫的奴才全赶了出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偏殿进来一个嬷嬷,是我母亲身边的人,昨日来给我送西域美酒的人。


  她朝我行了一礼后,才凑近我耳语道:“如今皇上来甘泉宫越来越少了,皇后娘娘入宫多年,皇上宠幸许久,依旧无所出,恐地位不保。”


  我眉梢一挑。


  “可是母亲有什么妙计。”


  嬷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婢女带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我心脏漏了一拍,手里的杯子落下。


  “公主怕这宫里的人对娘娘照顾不周,特地从公主府拨人贴身照顾娘娘。”


  我抿唇冷声质问。


  “嬷嬷这是何意,让一个男人贴身照顾我?”


  嬷嬷又凑近我耳边,耳语道:“公主让奴婢转告娘娘,此人乃是西域来的巫师,能否挽回陛下的心,可全凭娘娘做主。”


  我隐隐约约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母亲也是这样,派给我一个巫师,可我念着刘彻非常厌恶巫术,便拒绝了。


  我抬眼看着女黑衣男人,男人也看过来,目光不卑不亢,对上我目光后,朝我笑了笑。


  我压下心里的怒火。


  “母亲这是何意,让男子贴身照顾,是大不妥,嬷嬷还是将此人带回,本宫不需要。”


  嬷嬷并未理会我的话。


  “这是公主的意思。”我甩了脸色,轻声说道。


  “嬷嬷难道不知,在宫中行巫术,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说,我不说,皇上就算猜到,也不敢怎么样!”


  那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娘娘不必担心。”


  说着,他解开头上的发带,一头青丝如瀑散落,随风微微扬起,霎是好看。


  我手指捏紧,不可置信。


  “你,你是女子。”


  那人声音依旧沙哑。


  “回皇后娘娘,是。”


  我冷笑,牙呲欲裂,声音颤抖。“好,好,你且留下,做我的贴身婢女。”


  “奴婢楚服,谢过娘娘。”


  6、


  我站在浴池边,双手张开,挥推了殿内的婢女,抬眼看了一眼楚服。


  “你,来替我沐浴更衣。”


  楚服已经换上了宫女服,身材瘦瘦的,皮肤白皙,她轻轻应了一声,站在我身后,准备替我更衣。


  手指刚碰上我衣服那一刻,我抬手啪的一个耳光落下。


  “昨晚那人,可是你!”


  楚服被我一巴掌拍的摔进了浴池里,她呛了好几口水,样子有些狼狈,我却忍不住笑了笑,微微抬了抬下巴。


  楚服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回娘娘的话,那只是是一场误会。”


  我呵呵笑起来。“误会,你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踩着梯子下了浴池,站在她面前,微微勾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她一边脸红肿,手指印清晰可见,却显得越发美丽。


  啪的又是一个耳光落下,我甩开她的脸,她跌进浴池里。


  我脱掉外衫,只穿了一个肚兜,露出的肌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明显。


  我身子缓缓沉下浴池,游到楚服身边,扣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你可知,本宫是谁吗?我是这里的皇后,我的夫君是天下之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呀!”


  楚服声音沙哑。


  “要杀要剐,全凭娘娘做主。”


  我甩开她,冷笑。


  “你是我母亲的人,我不杀你。”


  我转过身,开口道:“给我洗干净了。”


  “是。”


  我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的抚摸上了我的背,轻轻的揉擦着,带着异样的快感。


  我蹙眉,转身又甩了一个巴掌。


  “怎么,连服侍人都不会?”


  楚服捂着脸,低着头。


  “娘娘息怒。”


  我冷哼一声,转过背去。


  楚服按摩是有一手的,我眯着眼睛,夸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睡意袭来,我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意识模糊间,我感觉有人轻柔的给我穿上了衣裳。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落日余晖洒进了甘露殿内,有点像上辈子我死去的那天。


  楚服端着碗筷走进来,拉开床幔,声音恭敬:“娘娘,该起来用晚膳了。”


  楚服扶起我,替我穿好了鞋袜,握住我脚裸的时候顿了顿。


  我笑道:“好看吗?”


  楚服低头:“娘娘绝色倾城,天下无双。”


  我和小母鸡下蛋似的咯咯咯笑起来。


  “你这贱婢,可真会说话。”


  我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脂粉未茶,只看着外面的霞光渐渐的消散。


  “皇上他,不会来了吧!”


  我轻轻呢喃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罢了,我还在期待着什么。


  楚服换了桌上冷掉的菜,又端来一份新鲜的菜。


  “娘娘,该用晚膳了。”


  楚服低着头安静的立于一旁。


  我微微抿了一口汤,只觉得无味极了。


  我朝楚服招了招手。


  “你来陪我吃饭。”


  楚服没有动静,只是开口说道:“娘娘,这样不妥。”


  我啪的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似笑非笑道:“不妥?”


  “更加不妥的事情都做过了,你还担心这个。”


  楚服低着头,没说话。


  “本宫一个人用膳无聊的紧,你,把桌子上的菜全部吃掉,一口汤也不许剩下。”


  桌子上满满一桌的菜,光汤就有三碗,等人吃完,估计得撑死。


  我好笑的看着她。“今天必须吃完,不然本宫要了你的小命。”


  楚服点头称是,拿着筷子,慢慢吃着。


  她动作并不急躁,速度却并不慢,我吃了两口放下,倚在榻上,打着光看手里的话本子。


  因着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倒是精神的很,我看向低头小口吃东西的女人,莫名就生了火气。


  把桌子上的菜扫落在地,将话本子扔在了楚服面前,抬抬下巴,一脸跋扈。


  “你,给我念。”


  楚服低头道:“奴婢声音粗鄙,怕污了娘娘的耳朵。”


  我冷哼一声。


  “让你念就念,本宫的话也敢忤逆。”


  楚服点点头,拿起手里的话本子,开口念着,声音虽有些沙,但是一字一句倒是清晰。


  我却走了神,殿内烛火燃着,灯下看美人,我看着楚服,有些走神。


  “听说你是西域来的,你们哪里,与我们大汉可有什么不同?”


  楚服念书声音停下,答道:“西域小国众多,却十分贫瘠,远没有大汉来的繁华。”


  我点点头,哦了一声。


  “那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长公主找到我们族人,把我带了回来。”


  “你们西域人,比起我来,谁更加好看?”


  楚服莫名看向我,露出一个笑,楚服鼻梁很高,眼睛深邃,与大汉人长相不一样,如今这么一笑,带着些英气。


  “天下倾城色,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我唇角弯了弯,心情甚好。


  “算你会说话,马屁精。”


  7、


  宫里设宴,作为皇后还是要参加的,许是刘彻许久未见我,看我的时候恍惚了许久。


  我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皇上?”


  他回过神,看我的目光意味不明。


  “近日冷落了阿娇,阿娇莫要怪朕。”


  我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乐声响起,我看着场内的舞女,一杯一杯喝着酒。


  楚服跪在我面前,低着头,一杯一杯添着。


  刘彻没有看我,时不时和旁边的卫子夫说着话,他们之间气氛融洽,仿佛谁也插不进去。


  上一世,世人皆说,陈皇后何其有幸,能得皇上十年独宠,如今我不争不抢,安静如透明人一般,也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帝王之爱,本就不该独属于一人,索性我明白了。


  那晚,我喝醉了,神志不清,笑嘻嘻乐呵呵的给刘彻行礼,他却怪我有失体面,我火气上来,像很多时候我们吵架一般,搬出了母亲。


  “若没有我,你能做上这皇帝之位吗?”


  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指着我大骂了一场。


  “原以为你最近性子怪顺了些许,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然后拂袖离开了甘露宫,我坐在殿内嚎啕大哭,楚服安静的站在一旁。


  我躺在地上,眼睛看着上方,楚服过来扶起我,替我擦掉我的眼泪。


  “娘娘,地上凉,起来吧!”


  我抱住她,看她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楚服,我好看吗?”


  楚服愣了愣点头。


  “娘娘绝色倾城,无人能及。”


  “我和卫子夫,谁好看?”


  “旁人自然是比不上娘娘的。”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在宴会上看都不看我!”


  我歇斯底里的叫着,抱住楚服,朝她的嘴唇亲吻过去。


  楚服脸微微一偏,吻错位,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娘娘不可。”


  我掰正她的脸,吧唧吻了上去。


  “不许躲,我要亲你。”


  我醉意朦胧的说着,咬住她的嘴唇,真软,真甜。


  “连女人都无法抵挡我的诱惑,怎么皇上就不喜欢我呢?”


  我醒来,看见楚服时脑子里蹦出酒后乱性这四个字,楚服已经穿好了衣服,恭恭敬敬的跪在我床边,低着头,嘴唇微肿。


  我猜我肯定是看楚服生的英气漂亮,生了歹念,所以才强迫她的。


  我啪的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她身子晃了晃,没有抬头。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我喝醉了不清醒,难道你也不清醒?”


  我这话属实有些恶人先告状了,但是若是要我承认自己居然好女色,是万万不可能的。


  “娘娘恕罪!”她匍匐在地上,额头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模样卑微。


  我莫名就冷下脸,站起身来,一身青青紫紫,不用想就知道了昨晚的状况如何。


  我张开手臂。


  “你来替我更衣。”


  楚服小心翼翼的替我穿好所有衣服,一夜疯狂后,我精神居然好了许多,倒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听闻你们西域有一条奴隶约,一旦承诺谁是你们的主人,便不可背叛?”


  “回娘娘,是有这一条承诺。”


  “背叛了会如何?”


  “若违背主人意愿,背叛主人,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入不了轮回。”


  我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楚服倏然跪下,匍匐在我脚步,声音沙哑却坚定,宛如信仰。


  “楚服将认娘娘为主,决不违抗娘娘的命令,事事以娘娘为先,将生命献与娘娘,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咯咯咯笑起来,蹲下,揉了揉楚服柔软的头发。


  “这,可是你说的!”


  8


  得知卫子夫怀孕那日,母亲派人来宫中找我,想办法给我出招。


  我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身体一直健康,却一直没有身孕。


  嬷嬷拿起鞭子,一下甩在了楚服身上,我知道,母亲是在怪楚服,进宫多日,却无作为。


  楚服一声不吭,被打的皮开肉绽,只有细细压抑的痛哼在殿内响起。


  我伸手握住嬷嬷的手腕。


  “这里是甘泉宫,打狗也得看主人吧!今日我看着母亲的面子上不与嬷嬷计较,若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冷笑一声。


  “是这些年母亲待你太宽容了,让你忘记谁是主子了?”


  楚服微微抬眼看我,眼里情绪流转,最后消于平静,低下头,沉默极了。


  我冷哼一声,只说了一句。


  “送客!”


  我让殿内的奴婢拿了金疮药给楚服,指了指地上血肉模糊的楚服。


  “替她上药!”我自然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么好看的背,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衣服拨开那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怒火中烧,那嬷嬷当真是不知礼数,下手怎么这么恶毒。


  我扫落桌上的杯子,朝宫内婢女吼道:“替她上药,若是让我看见她身上有一块疤,你们全部都给我领鞭子去。”


  宫内婢女唯唯诺诺点头,楚服顿了顿,抬眼看着我,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被我捕捉道。


  我冷眼看着她,声音冷漠,压抑着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


  “看什么看,我如今是你的主人了,所以也只有我才可以打你,下次若在遇见这种情况,不用管是谁,打回去。”


  我顿了顿,又开口说道:“除了我母亲与皇上,若是冲撞了这两位,本宫也保不住你!”


  楚服低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沙沙的。


  “多谢娘娘!”


  我冷哼一声。“你若是留疤,本宫让你好看。”


  我已经好几日没让楚服服侍我洗澡了,我给楚服批了假,叫她好好养伤,可我习惯了楚服的按摩,如今我看着甘泉宫所有的下人都毛毛躁躁,不如楚服会按摩,不如楚服会打扮,不如楚服会挑衣服,反正哪哪都不如她。


  我挥推下人,一个人走向楚服的住的地方,楚服因着身份特殊,既是母亲找来的人,又是贴身伺候我的人,所以住在平日待客的偏殿。


  偏殿的门半掩着,此时已经是太阳落山,殿内有些昏暗,亮着昏黄的烛光,我只看见楚服脱下一半的衣裳,露出莹白如玉一半肩膀。


  烛火下整个人显得细腻柔软,我忍不住放慢了呼吸,推门走了进来,楚服一惊,连忙将衣服拉上,挡住乍泄的春光,我不禁有些遗憾。


  她转头看见是我,急急忙忙的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手背着身后,声音有些颤抖。


  “娘,娘娘!”


  我眉梢一扬,唇角勾起。“拿出来!”


  她手朝后缩了缩,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上前两步,强硬掀开了她手里的被子,里面露出一个人偶,我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人偶做的有些简陋,穿着宫装,肚子上扎满了针,我颤颤巍巍的抽出了人偶后面的纸,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以及卫子夫三字。


  楚服砰的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却一句话未说,气氛僵持许久,我手指微微颤抖,抬手啪的落在了楚服脸上。


  楚服被打的趴在地上。


  我指着手里的玩偶,问:“这是什么?”


  楚服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又迟疑。“巫蛊之术!”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你知道,这个一旦被查出,本宫不仅保不住你,甚至本宫都有可能受牵连!”


  楚服跪在地上抬眼看着我。“娘娘恕罪。”


  “是我母亲让你干的?”


  楚服摇摇头,我愣了愣,不是母亲,那是谁?


  “我见娘娘日日忧心,每日梦里喊皇上的名字时便会流泪,若没有卫夫人,或许娘娘就会重新得宠,自然也不必日日难过。”


  “所以?是你自己这么做的!”


  我抬手给了她一耳光,此时她脸上浮现出巴掌印记,有些骇人。


  “收起你们西域小国的歪风邪气,本宫如何,不要你管!”


  楚服看着我的眼睛有些泛红。“我只是,不想娘娘难过,想让娘娘快乐一些。”


  我愣了愣,蹲在她面前,她此时衣裳凌乱,胸口露出若隐若现的沟壑,我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她的脸,高挺的鼻梁,眼睛深邃,看着我的目光哀伤极了,又带着别样的诱惑。


  主要,我发现,楚服的眼睛居然带着微微的蓝色。


  我凑近她的脸,想瞧仔细了,她瞧着我,目光呆呆的,目光对视,气氛忽然有些暧昧。


  我刚想退开一步,脑袋却被人扣住,嘴唇被人含住,带着甜香。


  她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毫无章法的吻着我的唇,我挣扎两下,没挣扎出,身体渐渐的有些发软,手指无力垂下。


  9


  一夜荒唐,第二日清晨,我起身,已经回到了甘泉宫,衣服也穿的整整齐齐,除去身上有些酸软,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我倒是没想到,楚服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楚服进来,看我的目光有些躲闪,脸还有些泛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我昨夜下手太重了。


  我撩了撩头发,姿态撩人,“昨夜本宫可没有喝醉,楚服,你胆子可真不小呀!”


  楚服把洗漱水放好,说出来的话却比我想象中的还大逆不道,她声音沙沙的,却十分清晰坚定。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好龙阳,女人又为何不可,更何况,楚服是娘娘的人,自然是想怎样,就这样!”


  我咯咯咯笑出声,勾住她的手指,把她拉入怀里,脸蹭了蹭她的脸。


  “你可知,你昨晚抱着的人,是皇帝的女人,大汉的皇后!”


  “皇上能让娘娘一人独守空闺,娘娘为何不能自己消遣寂寞?”


  说这话时,楚服的耳尖已经红透。我有些好笑的朝她耳朵吹了一口气。


  “我倒是发现,你这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我推开她,轻声说道:“不过本宫觉得,你说的对,独守空闺,本宫的确是寂寞了,需要消遣。”


  “昨晚上的东西,可得藏好了,若是被发现,我可保不了你!”


  她点点头。“多谢娘娘!”


  我又接了一句。


  “以后这些事情不必做了,多事且无用,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眼睛亮起星星,唇角微微上扬。


  “娘娘这是,不喜欢皇上了?”


  我眼睛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10


  “日后你来我殿里,就换上男儿衣裳吧,我吻了吻她的唇说道。


  “你女儿装,我不自在。”


  我翻身,露出雪白的背。“给我揉揉,腰有些酸。”


  她伸手给我揉了揉发酸的腰。


  “娘娘可真好看!”


  “是吗,有多好看?”


  “娘娘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她痴痴的说着,我笑了笑,舒服的喟叹一声。


  以后的日子,楚服都是以男装见我,她生的英气,穿起男装来,像个贵族小公子,别有一番风味。


  “你生的真是俊俏!”


  我忍不住夸赞道,她抱住我腰,把我抱上床。


  “娘娘喜欢便好。”


  落日余晖,殿内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是楚服被带走的那天。


  我头发铺在水面上,楚服正轻柔的给我一根根梳洗,安静沉默,画面温馨。


  禁卫军打破了这样的画面,楚服被带走了。


  卫子夫生第二胎时,腹部剧痛,太医却查不出什么,直到在甘露殿偏殿找到了带着卫子夫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那巫蛊娃娃小腹扎满了针,针被拔出,卫子夫肚子奇迹般地不疼了。


  刘彻坐在首位,冷眼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看着那木偶呆呆的,这木偶,正是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可是,这卫子夫都已经是第二胎了呀!


  楚服被下令当场斩首,我回过神来,爬到刘彻脚边,拉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她,都是我的错,求求你。”


  什么骄傲,什么尊严,我都不要了,我忽然很惶恐,我怕楚服会死。


  我意识到我并非把楚服当成一个玩具,一个寂寞的消遣,我爱上她了,哪怕她是个女人。


  刘彻目光冷冷的看着我,有些失望,还有些悲伤。


  “为了一个下人,你竟然做到如此境地。”


  他闭上眼睛,抬手,我尖叫出声眼泪唰的掉下。


  “不要,求求你不要。”


  “巫蛊之术本就是天下的骗局,巫蛊娃娃也根本起不到一丁点作用,信则有,不信则无,皇上无非就是不相信皇后娘娘罢了。”


  楚服眼睛泛红,看着我说道,此时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娘娘,她的娘娘,放下所有骄傲,求着自己最讨厌的男人。


  刘彻甩开我的手,楚服挣脱开来,冲到我面前,将我扶起。


  “娘娘,不要为了我去求别人,我可以去死,但是娘娘不要求别人!”


  她张了张嘴,腹部插着一把剑,染红了她的衣裳。


  我抱住她,像个失去心爱东西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声音无比温柔。


  “娘娘,不要哭,也不要为了我求别人”她笑了笑,落下一行眼泪。


  “娘娘,是多么骄傲的娘娘呀!”


  “娘娘不要哭呀,不要难过呀!”


  她声音温柔极了,一字一句,断断续续。


  我几乎哭到失声,只是喃喃道:”楚服,楚服!你别死,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违抗主人的命令是会不得好死的吗?那我命令你,不许死,不准死,你听见没有,你们西域小国的人,不是最重承诺的吗!”


  “楚服,你不要死。”


  楚服在我怀里闭了气,我呆呆的抱着她的尸骨,眼里变的空无一物。


  皇后陈阿娇,入宫多年无所出,为人嚣张跋扈善妒,无一国之母之态,利用巫蛊之术残害皇家子弟,现废除后位,移居长门殿。


  我抱着楚服,看着刘彻冷笑。


  “巫蛊之术本就虚无,且这个娃娃应是早就销毁了的,又是如何出现在甘露殿的?我身体无病无灾,为何入宫多年无所出?皇上,应该都比我清楚吧!”


  刘彻看着我不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阿娇从未,和我服过软,如今我是连一个巫女在你心里的地位都比不得了。”


  他蹲下,凑近我耳边。


  “你与这巫女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忍了许久,我一直在想,这巫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连你也能迷惑,甚至不惜跪在地上求我。”


  “我的好阿娇,你可是,出来都不会求人的。”


  我换上了我喜欢的红衣服,搬入了长门殿,殿里又大有荒凉,我抱住自己,窝在殿内的床榻上,等着今天的落日。


  我赤脚,踩着阳光,温暖又不刺眼,殿外如前世一般,漂亮极了,像一座金屋子。


  我翩跹起舞,点燃了殿内所有烛火。


  我看见半合的大门,有人骑马而来,正是刘彻,他朝我伸出手,喊着:“阿娇,不要。”


  声音悲伤又沉重,我笑了笑,舞步未停,火光阻挡了外面的视线。


  我闭上眼睛,真希望一睁眼,如上一次一般,我又可以看见我的楚服。


  我是陈阿娇,我爱上了一个人,是个巫女,她很漂亮,我很喜欢。


  “既然巫蛊之术是假的?你为何还要做巫蛊娃娃?”


  “我不想让娘娘觉得,留着我在身边,除了给娘娘洗澡按摩,毫无用处。”


  “所以你想展示别人不会的东西?”


  “嗯嗯!”


  “你是不是傻呀,这东西,不管有没有用,被发现都是掉脑袋的事。”


  “娘娘,楚服知道错了!”


  “再说了,谁说你没有用呀,光暖床这一点,你就比别人有用多了!”


  我想起之前的对话,笑出了眼泪,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我想见她了,我去见她了。


  若是见了她,我就不再欺负她了,不再打她巴掌了,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番外:


  楚服是死在自己心上人怀里的,她的心上人是大汉国的皇后,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笑起来如三月骄阳,又像满山遍野的烂漫春花。


  反正就是好看极了,楚服也无法形容。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她喝醉了,迷迷糊糊的爬上高墙,看着外面莫名流了眼泪。


  她从高墙上掉落,她慌忙去接住她。


  娘娘叫阿娇,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娘娘。


  她吻了自己,那是楚服第一次接吻,很香,很软,带着酒味,她一下子就慌了,可莫名的她却没有使劲去推她。


  后来她想,她一定是当时色迷了心窍。


  后来她还抱着侥幸,想着或许娘娘认不出她呢,毕竟喝了酒,神志不清的,可娘娘一眼就认出了她,当时她又高兴又害怕。


  这是她们见过的第二面。


  楚服有一个心上人,是天下最漂亮,最骄傲的娘娘,她好幸运,她的心上人,恰好也喜欢自己。


  她好幸运,她能死在心上人怀里,她真的好喜欢那个脾气坏的娘娘,她也好想,有下辈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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