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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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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南寻

北城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善良。

小芳原本有个相好。两人感情不错,双方家长也都点了头,只等找个好日子置办婚礼了,突然南城那边起了战火。

她那个相好正是年纪,身强力壮,于是被征调去前线参了军。

小芳舍不得。但她明白,这是大事。

临行前,小芳绣了个荷包,里面装着从高僧那里求来的平安符。她将荷包送到情郎手里,说等你打了胜仗,成了英雄,再回来娶我。

这一等,就是两年。

起先,每月还有书信送到。长长的一页纸摊开,里面写着的都是转圈儿话。小芳不嫌弃,每天晚上点着油灯转圈儿读。读着读着,眼泪也转了圈儿。她将每一封信都铺齐压平,夹在书页里,想着等两人结婚那天,再把这些信拿出来读给他...

北城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善良。

小芳原本有个相好。两人感情不错,双方家长也都点了头,只等找个好日子置办婚礼了,突然南城那边起了战火。

她那个相好正是年纪,身强力壮,于是被征调去前线参了军。

小芳舍不得。但她明白,这是大事。

临行前,小芳绣了个荷包,里面装着从高僧那里求来的平安符。她将荷包送到情郎手里,说等你打了胜仗,成了英雄,再回来娶我。

这一等,就是两年。

起先,每月还有书信送到。长长的一页纸摊开,里面写着的都是转圈儿话。小芳不嫌弃,每天晚上点着油灯转圈儿读。读着读着,眼泪也转了圈儿。她将每一封信都铺齐压平,夹在书页里,想着等两人结婚那天,再把这些信拿出来读给他听。

他一定会臊得脸红,小芳想。

后来,南城的战事吃紧,书信也渐渐少了。最久的一次,小芳有半年没能收到他的音信。

小芳急的没辙,去庙里求签,卜吉凶。

高僧眼皮不抬一下,告诉小芳,你这是上上签,可以回家静候佳音。

回到家的小芳果然收到了信。

这次的信封有些鼓,不像往常只装着薄薄的几页纸。小芳拆开来,信封里躺着一个荷包。

荷包前绣“百战百胜”,后刺“顺遂平安”,正是她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小芳当时就哭成了泪人儿,摇着信使的胳膊,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啊”一直说到嗓子哑。

南城的东西送到北城,要几经周转,经四五个人手。要问这荷包是什么意思,北城的信使自然是不知道。

但虽说是不知道,也能猜出七八分。

信使摇摇头,抽出胳膊离开了。他的背包里还有很多封信件等着递送,他只是传递悲喜,并不想置身其中。

小芳哭到了深夜,停了下来。

她怕再哭下去会哭瞎,她不能瞎,因为她还要去找他。

小芳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二十里外的镇子。

此去南城,长路漫漫,烟云渺渺。

但小芳不相信他会死在战场上,所以决意南寻。

南寻,也难寻。

小芳一路走一路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他归来的爱人。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但是离南城越近,小芳越确信自己会找到他。因为南边的风里,已经多了他的气息。

终于,在离南城不远的一个小镇酒吧里,小芳看到了希望。

酒吧老板看着小芳的画像,沉吟了许久,说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男人。只是他看起来要落魄一些。头发更乱,胡子更长,身形消瘦。

小芳问,他是兵吗?

老板说,是,只不过是个逃兵。

小芳沉默了。

她有些犹豫,也有些挣扎。不过她还是艰难地张开口。

“那不是他。他是个英雄。他答应过我,要打了胜仗,回来娶我。”

老板问,你从哪儿来?

小芳说,北城。

老板拍拍她的肩膀。

“你配得上一个英雄。”

小芳点点头,隔着酒吧的墙壁看向南方。

再向南,就是南城了。

她可以在这里寻求一个安慰,相信那个逃兵就是他。这样,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但是小芳更想到南寻的终点,亲眼去看一看答案。

南城刚好处于休战期。

休战期的南城看起来比战时并不好多少。破损的城墙来不及修复,伤残的士兵堆砌着呻吟。

小芳在颤栗。

她可以闻到他的味道,听见他的呼吸。在她耳旁流连的风,正是他曾经温暖的手。

小芳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她来到了城外。

遥遥地,她能望见天边的云,低沉着,快要触到敌军的营篷。

她的脚旁是一株野草,恰好冒出一朵探头探脑的小蓝花。

小芳蹲了下来。

她轻轻摘下那朵花,揽在怀里。

“明明说好了回来娶我,结果还是要我来找你。结婚的时候,你可要多给些礼钱。”

小芳温柔地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一只翠绿色的甲虫振翅飞向天空。想来是天气暖了,到了北归的时候。

周

北归

小镇的酒吧里,走进了一个男人。

男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他走近吧台坐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前几天钻出的胡茬已经很长了,变得有些柔软。

他点了一杯酒。

镇上常来酒吧的人,老板都认得。难得见一个生面孔,老板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雪克杯,一边聊着。

“外地的?”

“嗯。”

“从哪儿来?一般可很少有人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南城。”

“南城?”老板有些讶异,手上将摇匀的酒倒进一个玻璃杯里,加了几块冰,递了过去,“南城那边,好像在打仗啊。”

男人点了点头,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老板拿出几张纸巾给他。

“你这是逃难逃出来的?听说咱们在那边形势不太好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

小镇的酒吧里,走进了一个男人。

男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他走近吧台坐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前几天钻出的胡茬已经很长了,变得有些柔软。

他点了一杯酒。

镇上常来酒吧的人,老板都认得。难得见一个生面孔,老板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雪克杯,一边聊着。

“外地的?”

“嗯。”

“从哪儿来?一般可很少有人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南城。”

“南城?”老板有些讶异,手上将摇匀的酒倒进一个玻璃杯里,加了几块冰,递了过去,“南城那边,好像在打仗啊。”

男人点了点头,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老板拿出几张纸巾给他。

“你这是逃难逃出来的?听说咱们在那边形势不太好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又灌下一口酒。他撩开了自己的衣服,腰间有一个弹孔,新长出的肉呈现着恶心的粉红色。

“我是兵。”

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酒吧里的笑骂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那个男人。

“战争结束了?”

男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找火柴的时候却找不到了。窗边那桌有一个胖子连忙起身跑到他面前,路上撞翻了两把椅子。胖子划着了一根火柴,替男人点燃了香烟。

“南城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咱们赢了还是输了?”胖子问。

男人把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然后又尽数吐出。他低着头,看到有一只甲虫在地板上爬过。他抬了抬自己的靴子,给甲虫让开了一条路。

他说:我不知道。我是逃兵。

“逃兵?”胖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逃了,战争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南城一旦失守,接下来就是我们这儿了!”

男人晃悠悠抬起头,他的眼角耷拉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关我屁事?我打了一年的仗,现在只想回家。”

老板示意胖子松手。他端起男人面前的酒,将剩下的倒在地上。有些冰块还没来得及融化,摔得粉碎。

老板说:你要回家,就滚吧。酒是为英雄准备的,不是为逃兵。

男人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酒钱!”

男人掏出了干瘪的钱包问:多少钱?

“四十。”

“可是单子上写的价格是二十。”

老板哼了一声。

“你是逃兵。”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掏出两张纸币撇在桌子上,推门离开。

出了门,男人把烟蒂丢在地上,拿靴子碾灭,望着北方。

北城是他的家乡。那里有温柔的麦浪,牧笛的清响,还有心爱的姑娘。

他又上路了。

走了三天左右,他来到了下一个小镇。

背包里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水壶里的水也喝完了,他需要找个地方补给一番。

男人来到了一家面包店,在店里挑选了一些最廉价的面包。

“怎么搞得这么落魄,像逃难一样。”店主一边核算着价钱,一边问。

男人含糊不清地应付着,想尽快付完钱离开。

这时候进来一个顾客,看到了男人。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呼:你不是那个南城的逃兵吗!

“逃兵?”店主问顾客,“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前几天到邻镇喝酒,被酒吧的老板知道了。我认识那个老板,他和我说的。”

店主的脸冷了下来。本来已经装在袋子里的面包又被他一个个拿出来。

“我们店里的面包,不卖给逃兵。”

“为什么不卖?”男人始终低着头。

“你没伤没残,从战场上逃走,又是为什么?”

“我伤了。”男人再一次撩起衣服,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店主犹豫了一下说:至少你没残。

男人问:如果我残了呢?

“那我可以卖给你。”

男人点点头,走出门外。再回来的时候,右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棒。

店主有些慌张。

男人举起铁棒,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左臂。

“现在我残了,可以卖给我了吗?”

店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女顾客也早已惊慌失措地跑开。男人将铁棒丢在一旁,用右手将面包一个一个装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掏出钱包,丢在了柜台前。

归乡的路还有很远,他不能在这里耽搁。

男人之后又途经了很多小镇,不过他的左臂断了,很适合扮演一个退伍的伤员,因此没有再受太多刁难。

终于有一天,男人看见了一座山。

山的脚下,便是北城。

男人站在北城城门,迟迟不敢踏出一步。

恰好有人从城里出来,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在这里站着,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人问:你是北城人?

男人说:不是。我就是一个逃兵,路过这里。

那人面露鄙夷,朝着男人的脚面啐了一口。

“滚!”

男人走了。

他爬上了北城边的那座山。

山很高,站在山顶,正好可以看见北城的全貌。他解开了吊着左臂的绷带。那绷带是一条围巾,南城特产的锦织,本来打算送给她。

男人将围巾绕在树枝上,系了一个扣子。

男人把自己吊死了。

他紫青的脸正朝着北城,上面还停了一只翠绿色的甲虫。

-空弦断翎-(高三断更)

废物!

  我又一次梦见,我的妈妈对我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恍然惊醒,醒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我在梦中泪流满面。电视剧里女主角哭泣着醒来,然后被身边人抱紧安慰的剧情,都是假的,真的被噩梦惊醒,能拥抱我的只有空调和棉被。


  我起身,拉开窗帘,月光穿过夜,穿过城市的灯光,穿过窗前那株魁梧的老银杏树,穿过我的我喜爱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照进我的房间。苏轼月色入户便欣然起行,至承天寺寻张怀民,对于我月色入户,只是徒增了一丝空虚。


  废物。


  我砸摸着这两个字,它毁了我太多的可能。


  小学一年级时我考试得了全班第一,但是妈妈指着我九十八分的数学...

  我又一次梦见,我的妈妈对我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恍然惊醒,醒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我在梦中泪流满面。电视剧里女主角哭泣着醒来,然后被身边人抱紧安慰的剧情,都是假的,真的被噩梦惊醒,能拥抱我的只有空调和棉被。


  我起身,拉开窗帘,月光穿过夜,穿过城市的灯光,穿过窗前那株魁梧的老银杏树,穿过我的我喜爱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照进我的房间。苏轼月色入户便欣然起行,至承天寺寻张怀民,对于我月色入户,只是徒增了一丝空虚。


  废物。


  我砸摸着这两个字,它毁了我太多的可能。


  小学一年级时我考试得了全班第一,但是妈妈指着我九十八分的数学试卷说:“九十八分考第一有什么骄傲的!废物!”


  三年级我参加了校作文比赛得了一等奖,并获得了去县里参赛的资格,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只是说了一句:“写作文好有什么用!你全科什么时候才能考个一百分给我长长脸?”


  又过了一年,这时我上四年级了,我终于全科满分了,她这次没有骂我废物,但是她也没有夸我,她甚至没有看到这份满分的卷子。她等了几年的满分。


  她是个命不好的农村妇女,活了一辈子就指望儿女能有点出息,不是希望儿女有出息了让自己涨面子,未来享福,仅仅是不希望同样悲惨的命运发生在子女身上,所以她才会一次次骂我废物,希望我能明白要努力。


  于是我恨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她还骂我废物,我希望她死。直到有一天她真的死了,她终究是没看到我的满分。就像她看不见自己绽开的人生。


  



Daisy

吞食玫瑰

gl要素有

真的非常有病,害怕踩到雷点请谨慎观看


新搬来的邻居是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姑娘。

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刚来的第一天就十分周到的为你准备了一些自制的小饼干,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你,一句请多关照在她嘴里变得甜蜜粘人,实在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据说是学校离这不远的高中生,因为父母都很忙,所以干脆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读书。

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在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啦,比起这个,我好像还没有和姐姐介绍我叫什么名字。”

她把手背到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叫蓝芥语,从今天开始就是姐姐...

gl要素有

真的非常有病,害怕踩到雷点请谨慎观看



新搬来的邻居是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姑娘。

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刚来的第一天就十分周到的为你准备了一些自制的小饼干,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你,一句请多关照在她嘴里变得甜蜜粘人,实在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据说是学校离这不远的高中生,因为父母都很忙,所以干脆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读书。

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在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啦,比起这个,我好像还没有和姐姐介绍我叫什么名字。”

她把手背到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叫蓝芥语,从今天开始就是姐姐你的邻居啦。”








没有人会不喜欢乖孩子。

你本身就是独居,一个人住,没什么朋友,也很孤独,自从蓝芥语搬过来之后,就三天两头往你家里跑,不过理由大多是自己做了一些小点心,希望能跟你分享。

“你不用学习吗?我记得高中生学习压力应该是挺大的。”

“唔诶?”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摆盘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轻轻歪了歪脑袋,半晌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学习压力啊……我倒是没有什么压力哦,我成绩一向挺不错的。”

这样吗?是天才型选手啊……

再次感慨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的时候,你突然闻到了某种香味,这种香味过分的浓烈,以至于你晃神了一瞬间。

“嗯,什么味道?”

蓝芥语此时已经摆好盘,笑着将盘子端过来,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有些疑惑的看了你一眼。

“没有什么香味哦,姐姐。”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瞎说,她还认真的闭着眼睛闻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什么香味。”

“难道是我出幻觉了?”

“要去看一下医生吗?”

面对她关切的眼神,你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必要看医生花这个冤枉钱吧。”

“不喜欢看医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蓝芥语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顺手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塞到你嘴里,“还是快点吃吧,姐姐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你也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最近睡眠也有点不足,早些忙完也能早些休息。










梦里从高台上坠落的感觉真实到不像话,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几乎要划破耳膜的风,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的下坠,体感几乎冰冷到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摔下来的?

大脑在还没有得出结论的一瞬间,就连同着失去控制的身体摔在地上,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肢体的连接全部都散开来,明明头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这强大的冲击力给弄得支离破碎,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却还是在叫嚣着好痛啊好痛啊,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失去了。

想要发出呼救声当然是不可能的。

飞驰而过的汽车将你一遍又一遍的碾过去,你好像还听见了谁的怒骂声,又或者说只是你自己的幻想而已。


I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 next time~


带着调笑语气的,轻飘飘的声音。

在你看清这个声音的主人之前,你就已经猛地从梦里醒过来,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对身体的控制,慌乱之中摔到地上。

地板冰冷的触感让你冷静了不少,你努力平缓着呼吸,几乎是颤抖着站起来,坐回床上。

又是一次噩梦。

你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的睡眠质量会这么差,做梦就算了,还做的全都是被不断杀死的噩梦。

身体也感觉越来越疲惫,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一样。

难道真的要去看一下医生吗?

你咬咬牙,把头埋进被子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再等一下吧,说不定只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










“这么说来,最近总是在做噩梦,为此感到很困扰,对吧?”在偶然听到了你的抱怨之后,蓝芥语一边调换着电视频道,一边侧身贴近你,“确实很辛苦呢,要不要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靠着蓝芥语,你打了一个哈欠。

“在哪里睡都没有区别的啦……反正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想睡又不能睡,睡了之后感觉状态正常。”

她轻轻地搂住你,像是拥抱一样的将你的头按得更近些,嘴唇离你的耳朵很近。

“还是不一样的哦。”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像是羽毛一样拂过耳朵。

“因为这里有我在嘛,姐姐可以尝试依靠着我哦。”

她总是很会说这种贴心的话语,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总是能够让你平静下来,你抬头安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少女的眸子黑的透不进光,偏生睫毛又密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

没由来的,你感觉到更困了。

你几乎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努力想压制着睡意却被她扶到腿上,扯过旁边的一条毯子给你盖上。

“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你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无法抗拒的垂下了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直到感受到你的呼吸变得平稳,蓝芥语才伸手关掉了电视机,替你把嘴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抬起你那只戴着手链的手,缓缓的与你十指紧扣。

她低下头,在你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双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黑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透出赤红的色泽来。

干净的地板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奇怪的声音,还伴随着嘀嗒的水滴声。

整个房间像是被某种奇特的物质腐蚀了一样,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天花板,从地板中渗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扭曲着,呼吸的脉搏。

茶几上的点心也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是一些跳动着的,鲜活的肉块。

赤瞳的少女轻笑一声,像是盯上猎物的蛇一样盯着你,眼里净是病态的爱慕和死意,呼吸间都是粘腻的香气,浓郁到叫人难以忍受。

做个好梦。

她看向你的眼神,绝对算不上纯良。









真的就如同她所说,你做了个相当漫长的美梦。

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种幸福的感觉还残留着,一直疲惫着的身体也轻松不少。

难不成蓝芥语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

你一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一边又忍不住来找她,因为你发现无论在哪里入睡,如果旁边没有她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做噩梦。

虽然良心很不安啦,但睡眠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边这样充满歉意的想着,你一边接受着蓝芥语无微不至的关心和轻声呢喃的安抚。

你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你说你要搬走了?”

“嗯,因为家里人希望我回去。”蓝芥语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去,如果回去的话,就很久不能见到姐姐了。”

“姐姐的睡眠问题也会变得很困扰吧。”

你其实相当想挽留,但又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了她很多事情,不能再为一己私欲得寸进尺了,所以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还是可以再见面的嘛,睡眠问题,我是成年人,总要能自己解决的。”

“这样我就放心啦。”

蓝芥语笑得很灿烂,你却感觉到她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对啦,走之前我还想跟姐姐你说一件事情。”她走进卧室,冲你摆了摆手,“能稍微跟我过来一下吗?”

她的卧室看起来很普通,倒不如说是太普通了,整洁到过分,看不出来有什么人气,倒像只是一间摆的很好看的空房。

她站在你面前,张开手,露出一个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琢磨不透的笑容。

“我想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她没有回答你的话,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旁若无人地解开自己的外套。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像是故意一样的,缓缓的解开了白色衬衣的纽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你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立刻制止。

“稍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她却像是没有听见你的话一样,安静的解开纽扣,直到纽扣终于被解到腹部的位置,才像是心满意足了一样,重新张开双臂。

“请看看吧。”

在属于少女的无暇的肌肤之上,有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盘踞在身上一样,在重见光明的一瞬间就死死的盯着你,而且还在不断的渗血。

这种惊悚的场面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几乎是在一瞬间下的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迅速的想要推开门逃离,却发现门早就已经被锁上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今天是不可能让你跑掉的。”容貌昳丽的少女露出一个你平日最喜欢的,温柔的笑容,“本来要是想着姐姐你挽留我的话,就把这个秘密好好的藏着,直到你死去都不会说出来的。”

“真可怜啊,完全都没有被挽留呢。”

她呵呵的笑着,手轻轻地搭在太阳穴的位置,那张属于人类的脸,在一瞬间就像是一副被摔碎了的面具,一点一点的裂开来。

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

这张漂亮的脸已经支离破碎,却依旧还挂在脸上,保持着那副温柔的笑容。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女孩子竟然是怪物。

“你到底是谁?”

“蓝芥语啊。”怪物笑着,一点一点的向你靠近,“是你最喜欢的好孩子哦。”

每靠近一点,那张原本支离破碎的脸就恢复一点,直到又恢复成你所熟悉的那个样子。

你跌坐在地上起不来,她就蹲在地上,伸出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你的脸。

“在我身边,明明可以睡得很安心的,怎么想都是我的功劳吧?”

“这群都是一点都不想要挽留我的,你的错的吧?”

“姐姐,你得赎罪哦。”

甜到腻人的声线终于和梦中带着调笑语气的话重合起来,直到现在,你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样,头皮发麻的明白了一切。

“你……是你让我做了那么多次噩梦。”

“好聪明呀,一旦没有收到我的侵食,就立刻想起来了呢。”

黑色的物质顺着你的脚踝,一点一点的缠上你的身体,像是要将你吞食一样的裹着你,将你钳制在原地,无法有任何动作。

“明明人家是特意变成漂亮的女孩子接近你的,这份努力真的很希望姐姐你能够理解呢。”像是带了点委屈一样,终于现出真面目的怪物死死的盯着你,“从头到尾,我也只是想得到姐姐你的爱,仅此而已哦。”

“做噩梦什么的只是手段而已,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喜欢我。”

她像是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看来人家失败了,真遗憾啊。”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点子一样,轻轻一拍手,露出一个真正算得上是愉悦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就只好以非人类的方式解决一切了。”









“嗯嗯,姐姐最近不是很舒服,所以可能暂时来不了啦,我在替姐姐请个假,嗯……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好,真的非常抱歉。”

电话被挂断的下一刻,昏暗的房子深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笑容甜美的少女面色不变,转身朝着房子深处走去。

“真是的,没有我在的话就不行了。”

她的话语里全都是甜蜜。

“不会再做噩梦了哦,有我在身边的话,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

“绝对会保护好姐姐的。”


因为我很爱你。

A

桃花枝

“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

花彧坐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口中轻吟,与平常一样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光从窗外洒进,似乎给他镀上了金身,本来就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时更像不食人间烟火误入凡尘的仙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伴随着踏上楼梯的脚步声。花彧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在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谁。

“林二公子,好久不见,正值巳时,怎能算得上夕阳?”

花彧嘴角微微上扬,说罢便继续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屋内养了许多的花花草草正长得旺盛,十分可爱。

林逸此时已来到了楼上,倚在窗边,用手挡了挡着略微刺眼的阳光,逗弄着一盆含羞草。

“花兄,的确是许久不见,讨杯酒吃,如何?...

“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

花彧坐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口中轻吟,与平常一样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光从窗外洒进,似乎给他镀上了金身,本来就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时更像不食人间烟火误入凡尘的仙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伴随着踏上楼梯的脚步声。花彧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在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谁。

“林二公子,好久不见,正值巳时,怎能算得上夕阳?”

花彧嘴角微微上扬,说罢便继续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屋内养了许多的花花草草正长得旺盛,十分可爱。

林逸此时已来到了楼上,倚在窗边,用手挡了挡着略微刺眼的阳光,逗弄着一盆含羞草。

“花兄,的确是许久不见,讨杯酒吃,如何?”

林逸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好,今天这杯我请”

花彧爽快的答应下来。

花彧看着那个曾经的小小少年,竟也到了弱冠之年,时光流逝自己也是而立之年了。

“怎能让哥哥破费,我曾在西山桃树下埋了一坛酒,不如今日取出来,你我不醉不归。”

林逸转过身看着身淋阳光的花彧。

“也罢,今日就随你胡闹一回。” 

花彧缓缓起身,将折下的桃花枝放在桌上,与林逸接连下了楼梯。他指尖上残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街上车水马龙,叫卖的商贩兜售者自己的商品,酒楼的老板忙着招揽顾客,青楼的歌女抱着琵琶弹着京城流行的曲调。

“许久没上街,竟忘了这般热闹。”

花彧轻轻感叹,林逸却如当年一般,在街上东瞅瞅西看看,对新鲜事物永远保持着好奇心。

“糖炒栗子嘞,热乎的糖炒栗子。”小商贩叫卖着。

“老板,怎么买。”花彧走到跟前询问道。

“十文钱一斤,保甜嘞。”小贩答道

“来一斤吧”

“得嘞您呐”小贩麻利的称了一斤用油纸包好,递道花彧手中。

花彧刚接过来,林逸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买了什么,真香啊”林逸打趣道

“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花彧将油纸包打开香气更加浓郁,圆滚滚,甜丝丝的糖炒栗子,出现在眼前。随后花彧将栗子递到林逸面前。

“花兄,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喜欢甜食了。”

林逸摆了摆手,并没打算去接。

花彧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向平常一样。 

“也对,人总是在变的。” 

花彧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到了郊外,西山的桃花开的烂漫,满山遍野的花,竟有了几分桃花源的味道。

一棵树上系着有些破损的红色丝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在一片粉色的天地十分显眼。

“ 花兄,那棵树便是。”林逸跑过去,刨开土,取出了那坛子。

“这么久还埋在这里,我原本还担心会被谁先挖走了。”

林逸一边说,一边擦拭着坛子上的泥土。

“这偌大的京城,何人敢动林二公子的东西。”

花彧打趣道,随后他缓缓走过去,席地而坐,为自己与林逸斟了两杯。 

两人此次出行并没让仆人跟从,抛开了府中那些纷繁复杂的规矩,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你可还记得你问我怎么能大醉一场,现在有答案了吗。”

花彧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正色道。

人总是会醉的,喝多了就会醉。”

林逸也将碗中喝得精光。

“不对,饮酒多了,喝再多也是醉人不醉心,稚子变成耄耋老翁独饮一坛便可喝的三日醉,漫山遍野的桃花,挚友同饮便可以喝的百日醉,浪子回头,再饮一壶便可长醉不醒。”

花彧抬头看着阳光洋洋洒洒的散在大地上,有些调皮的落在花瓣儿上,将花瓣照的透明,风吹过,花瓣便如雨般纷纷飘落。正是莺飞草长,万物复苏的季节。

林逸珉了抿嘴,没有多言。

“逸儿,你已到了弱冠之年,不应在寻花问柳,流连烟花之地了,应寻个良缘,协助大哥打理家族事务了。”

花彧开口劝导。

“花兄,可还记得十几年前也是这片桃林,我才五岁,你带着我在这埋下了第一坛酒。”

两碗下肚后,林逸的脸微微泛红。抬头看向远方,似乎想找到年幼时的自己。

“当然,我还记你的你那时候小小年纪,让我给你折枝桃花儿,以花枝为剑,说要惩奸除恶,现在却如此散漫了。”

花彧眯起眼睛回忆着从前,那个小小少年的影子在心底留了很多年。

“是啊,花兄以前不也是在官场上志得意满,世人皆称赞可比甘罗,如今倒也归隐于市井,还不曾婚娶,如谪仙般生活了。”

林逸满不在乎的将拾起的花瓣向天空抛去,花瓣散落着两人的衣服上、发丝上、酒坛中,接着说:

“我虽放浪形骸,却也读了不少书,最喜欢的便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当其欣于所欲,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之前只是随便背诵,现在想来竟如此悲伤了。”

“再回首沧海已桑田了……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花彧顿了顿又轻吟。

“终不似,少年游………”

一时间竟沉默了下来,两人都各自默默饮酒,连桃花都失色了许多。

“世道动荡,这里也没有他人,我便全说出来,外有敌兵入侵,朝廷却只知道安于享乐,一味退让,是我一泱泱大国打不过吗?不是,我们有铮铮铁骑,有领先游牧民族的武器,有骁勇善战的将军,为什么不打?”

林逸踉踉跄跄站起身来。

”花兄,你从小带着我长大,三年前我不辞而别,这期间流言四起,市井小巷提起林家的二公子,皆是与花楼头牌柳依依的闲话,说他留恋烟花柳巷,整日沉醉在温柔乡中,更有甚者说林二公子因品行不端被逐出林家,这些都是我所为没错,当今皇后出自林家,林家的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我虽是旁支,一举一动也会备受关注,只能出此下策,吸人眼球,让他们认为我就是一个纨绔的富家子弟,不顾正业。“

花彧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猛地起身。

”逸儿,莫非你......“

花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也许正如你所想,我林逸虽然不像花兄那般才华横溢在朝廷上得以大展身手,但也有一腔报国热情,我若去向皇帝请求出征,未尝不可,只是在军队中注定要做一只精美的易碎的花瓶,镀层金罢了,又怎能真的让我去战场冲锋陷阵,况且朝中主战派的人数又少的可怜,我只能让人把流言四散出去,自己悄悄去招兵买马,建立了一个一千多人的队伍,一路北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啸狼军‘的名号越来越大,最后连朝廷也注意到了这支起义军,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与我同行的人并不知晓我是林家二公子林逸,我隐姓埋名,但若将我们招安我的身世必会暴露,私下培养势力,即使初衷是好的也难免会让皇帝起疑心,无奈之下只能让他们四散开去,当初那只骁勇善战的‘啸狼军’现在了无影踪了。这一切....到现在都像一场梦”

林逸回头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花彧忽然灿烂一笑。

“还有,谢谢你在流言四散的时候维护我。”

花彧一时被这话题突转的猝不及防,一会才回应了一句

“无妨。”

林逸放下空碗,随手折下了一支桃花,递给花彧。

”真是东风吹我,好花欲燃手。“

花彧看着这个仍意气风发的少年也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怎还有一个愿望?“

花彧伸手接住了那片空中飘下的花瓣,细细打量这,接着开口。

”许久不见,你可知我做了何事?“

”花兄不会是又多养了几盆花吧?“

”那倒不必。“

”那......就是多养了几条金鱼?还有我看见庭院中好像多了荷花池,也不怕鱼啃了你的荷花“

林逸小声嘀咕着。

”都不对,是一幅画,我刚好用了三年,重新阅览了许多古籍,将许多名山大川画于纸上,你小时候不是说希望游遍这大好河山,饱揽风花雪月看尽人间色吗,那我便将这幅画赠予你,日后你想去哪里我便同你一起前往。”

花彧从行囊中取出那幅卷轴。递到了林逸手中,林逸只是打开简单的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卷了起来。

”怎么,不喜欢?”

花彧见他急匆匆收了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自然不是,这幅画我当然非常喜欢,会好好保留的,至于这大好河山么。”

林逸顿了一顿,眼光停留在花彧身上。

“我已经找到了,所谓的风花雪月,这一路北上,有穿山过谁拂面而来的风,零落成泥永存于世的花,有檐上消融落白的雪,有阴晴圆缺人终常在的月。再说这大好河山,山水墨染丹青未干的江南乡,到视野开阔芳草沃野的中原,到苍山负雪天地茫茫的雪山,最后到驼铃千里戈壁沙洲的大漠。现在是你若想去我便陪你一起。”

”既然如此,那我何乐而不为,何日启程?“

”你若想,明早便走,但是现在我醉了,得先睡上一觉。“

林逸说完这句话,哼着小曲,走到花彧身边,将外袍解下铺在地上,双手垫着头,躺在桃树下,闭上了双眼。

花彧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将随身携带的薄毯轻轻该在林逸身上。喃喃道“还像个孩子一样。”

天地间,微风轻启,三月春盛,桃花自悠然,清风赴山川,桃花顺水转,世间沉浮尽看,烟雨入江南。

花彧看向桃林,似乎与那片记忆中的桃林渐渐重合落英缤纷。

两个少年的影子是那么鲜活,一切都刚刚好。

任由花瓣散落一身,飘飘洒洒,笑将人间入画。









十四湫

【原创】弃猫效应

被爱才有恃无恐


我从梦中惊醒,黑夜中有心跳声在跳动,大概是我的

我梦到了一个女人,梦里是漆黑一片,电视机发着微弱的彩光,照在人的脸上,她身边还有一个人,而我只记得那奇异的彩光照在人的皮肤上特殊的光影

蓝色的光让人变得冷漠,我的心也开始染上蓝色,模糊的黑暗包裹着我的心,压迫着我的喉咙,我嘶吼着哭出来

那个女人仍然无动于衷,我还记得她的眼睛,余光也不肯分给我一点,我变成了被世界所抛弃的那一个,恐惧吞噬了我懵懂的心,心脏被压迫着,甚至不敢跳动

女人的眼睛中反射着电视的光影,各种颜色在她的眼里跳动,而我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尖叫着。那声音一定很刺耳,但好像就是有一层薄膜隔...



被爱才有恃无恐





我从梦中惊醒,黑夜中有心跳声在跳动,大概是我的

我梦到了一个女人,梦里是漆黑一片,电视机发着微弱的彩光,照在人的脸上,她身边还有一个人,而我只记得那奇异的彩光照在人的皮肤上特殊的光影

蓝色的光让人变得冷漠,我的心也开始染上蓝色,模糊的黑暗包裹着我的心,压迫着我的喉咙,我嘶吼着哭出来

那个女人仍然无动于衷,我还记得她的眼睛,余光也不肯分给我一点,我变成了被世界所抛弃的那一个,恐惧吞噬了我懵懂的心,心脏被压迫着,甚至不敢跳动

女人的眼睛中反射着电视的光影,各种颜色在她的眼里跳动,而我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尖叫着。那声音一定很刺耳,但好像就是有一层薄膜隔绝了我和这个世界,我记得她的表情,她的眼睛,甚至不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不,她连看都没有看我

我不记得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可能是什么无聊的小事,后来可能和解了,但那天诡异的黑暗和安静永久地在我心上划下了一刀,再也没有淡去

再后来,我学乖了,我不再违抗她的意思,顺从安稳,我曾嘲笑过别的小动物,他们吵闹,不听话,不如我安静,吃饭时我会很安静地自己吃,别的小动物在胡闹时,就会有主人拿我举例子,你看它,都不会吵不会闹。那时,小小的我心里充满了自豪,我对别的小动物通过吵闹哭泣得来的东西充满了酸涩的嗤之以鼻

我从来不肯在女人面前表露任何的违反她的意愿,当有比我小的小动物想要我的东西时,我从不会阻拦,我顺从地大方着,即使是我非常在意的东西

我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发现,她的冷漠与抛弃对我格外有效,在多年后,我又一次大着胆子生了气,我们谁也不说话,小小的我自己解决一切问题,带着一整个心脏的慌张。最后,女人笑着说:“哟,没想到你还真能自己做”

我当然做不来,小爪子上甚至为了提东西磨破了皮,我的抗争对她来说只是一出闹剧

后来,我在懵懂中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别的小动物和他们的主人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我只能一个人被关起来,听别的小动物兴冲冲地讨论去哪里玩乐。他们讨论游乐园,我在心里偷偷想,哼,我很早就不去那种地方了,你们好幼稚啊。大概我知道这样会收到异样的眼光,我从不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偷偷地,有一点点酸涩地想着

后来的后来,家里有了比我小很多的小动物,我又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我的脾气愈发暴躁,身体却越来越差,骨骼的怪异似乎是我的暴虐无处发泄,伤害了自己换来的

我仍然顺从着顺从着,我在心里唾弃自己,我讨厌那些无理取闹的小生物,就像在仇恨当年的自己,女人却笑着说“调皮好呀,小时候都这样”也许她早就发现了她的冷漠对我格外有效,用那来控制我

我的心被抛入无底深渊,可是当年,让我变得顺从的,不是你吗。我的心开始哭喊着流泪,日夜不停,我的内心变得扭曲,我开始想不正常的东西,我开始想死///亡,想自///杀,甚至想杀///人,我开始恐惧自己,厌恶自己,却无力反抗,暴虐的因子在我心中成型

我又开始想找本真的自己,身份的颠倒错位让我头晕目眩,我逐渐认不清楚自己,我该是什么样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腐烂了,烂的彻彻底底,只有一层壳子在世间行走

我诉说的话语永远无法得到回应,我无时无刻不在崩溃却又不敢崩溃,我在黑夜中高声尖叫,被空气淹死

我越来越不正常,我大概疯了,但我仍需顶着一片正常的皮子,继续生活

明明只是一些小事,为何串联起来却让人心脏破碎

这是矫情吗,这都是我的错吗?我不停地产生怀疑,我怀疑我自己,怀疑别人,我无法得出结论,我没办法治愈自己的伤痛

我听说,如果一只猫不听话,把它扔掉再捡回来,就会变得乖巧粘人。我是被扔掉的那只猫吗,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直到我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

女人的冷漠,大概是我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伤害,我变得敏感脆弱,犹如受伤的困兽,可是她对我很好养着我,我不能怨她,我到底该怪谁呢。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恶毒的人,我曾想过掐死其他小生灵,我有罪,我的罪罪无可恕

可我的心,我身上的裂痕,我的伤疤,再也好不了了,我也想过离开这个世界,我不停地梦到我的死亡。我的泪水随时掉落,课本上,试卷上,枕头上,无声地落下,情绪的崩溃随时到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不敢诉说,这是我的秘密,埋在心里,要烂掉的秘密。我不可能让任何一个认识我的人知道我的全部,我讨厌再次被抛弃,我害怕怪异的眼神,害怕“原来你是这种人”

我敏感而脆弱,暴躁而疯狂

我是谁呢?

我是我,女人是我妈,新来的小生物是我的外甥

我是个糟糕的人,语言已经无法形容我的心了,疲惫不堪,恨不能闭上眼睛再也不用醒来,什么也不想面对,逃避自我

被爱才有恃无恐,不被爱的小心翼翼





————————————

算是激情产物吧,写的时候崩溃到自己的意思也表达不清楚,写到最后感觉好累

有时候真的很想说要不算了,下辈子吧

情绪实在是不好,如果给你带来了负面影响我很抱歉,去看一点让你开心的东西吧,风景,画,cp文,要继续快乐,我很想要快乐,我想每个人都需要快乐

本篇据本人真实经历改编,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晓暮

长夜明灯

写在最前面:


本文自作者亲身经历改编创作


她在我迷茫与无助的时候出现,让我重拾起追逐梦想的决心,可我从未想到,如此善良且富有智慧的她,居然遭遇如此多的不幸,深陷躁郁症的深渊……


在2021儿童蓝皮书中,有详细数据显示,在当今,抑郁症状发生率超过26%。据调查,我国每年就平均有10万青少年自杀,这意味着,每两分钟就有2人失去生命,6人自杀未遂。


在近几年中,我很荣幸因为我的这位挚友,了解青少年心理疾病群体,了解到,在当今这个披着“盛世”外皮的时代下,还存在着如此之多处在痛苦与无助的人们。


此文献给所有处于抑郁阴霾下的青年,愿他们早日康复。也希望有一日,抑郁症不会被认...

写在最前面:


本文自作者亲身经历改编创作


她在我迷茫与无助的时候出现,让我重拾起追逐梦想的决心,可我从未想到,如此善良且富有智慧的她,居然遭遇如此多的不幸,深陷躁郁症的深渊……


在2021儿童蓝皮书中,有详细数据显示,在当今,抑郁症状发生率超过26%。据调查,我国每年就平均有10万青少年自杀,这意味着,每两分钟就有2人失去生命,6人自杀未遂。


在近几年中,我很荣幸因为我的这位挚友,了解青少年心理疾病群体,了解到,在当今这个披着“盛世”外皮的时代下,还存在着如此之多处在痛苦与无助的人们。


此文献给所有处于抑郁阴霾下的青年,愿他们早日康复。也希望有一日,抑郁症不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他们可以得到理解,可以得到关怀。


也献给每位追梦人,愿你们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愿大家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记于2022年1月13日

以下部分为正文,食用愉快


她的灵魂如同一盏在孤独中闪烁的明灯,就这么照亮了她人生中的漫漫长夜,连同我心中的梦想,打碎了关押我们信念的牢笼。


“我成为了我想要成为的人,我做到了。”我在信里这么跟她写道。


“新作品记得发给我看,我现在也在好好学习,准备中考,一切都好。”她回复了我。


记忆带领着我回到了上一年的夏天,我们缘分的开始,源于一场考试。


考场里,我正仔细看着书上的知识点。


钟表上的秒针一刻不停地转动,对于它而言,一切是没有终点的,也没有目的的,它只能一刻不歇地转动下去。


“同学,可以借一下你的橡皮吗?”


一个轻柔如薄纱的声音将我从题海与知识点中抽离了出来。


我闻声回过头,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微笑着,她的脸有一种肉感,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着。她的皮肤很白净,但并非是透露着红润的白,那种白是憔悴的。


“可以啊。“我笑了笑,递过了橡皮。


“你叫什么名字?”她接过橡皮。


我们的故事从那一刻便开始了,而我,也从那一刻开始改变……


我们都是走读生,中午也时常能在饭堂里相遇,我看她似乎是个内向腼腆的人,因为我从未看过她和班上其他同学吃饭,她班上的同学看到她甚至不会打招呼。我见状,便时常约她一起吃午饭,我们便因此逐渐熟络起来。


中午在走读生宿舍时,她会邀请我坐到她的床上,一聊就是聊到打午休铃。


 她会将她的蓝牙耳机分我一半,会给我放她喜欢的歌曲。


播放到一些我熟悉的歌曲,我总会忍不住轻轻哼唱,跟着节奏打响指。


“你是搞文艺的?”


“诶?!”


我被她惊人的直觉给噎住。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道。


“只是觉得你气质很像。”


我小声吐槽道:“居然可以看气质看出来的吗……”又看向她:“不过,你猜对了,我是个写手。”


“写手?挺好的啊,我也很喜欢写作。”她的目光很温柔。


“不过,我现在写不了了……”我的神色黯淡起来。


“为什么?”


她将我拽到了回忆的漩涡里……


在那个漆黑无光的办公室里,我站在某位老师办公桌的旁边,我作文上的一字一句被老师肆意地用笔打上圈,画上叉。


“你是普通班的学生,你写你的同学父母离异,你写他们以前被校园霸凌,你写他们费尽所有努力学习却成绩不行,你写他们情绪崩溃在厕所哭,你瞧瞧你写的这些,事例不典型,没有正能量。”


“可是,老师,这些都是发生在我们班的真实事件。”我反驳道。


“你看看这两篇重点班同学写的范文,事例典型,语言优美,详略得当,正能量。”


我快速浏览了那两篇范文,其中一篇在歌颂仙人掌,另外一篇在歌颂家门口的榕树。


就这?


那些由华丽的辞藻,天花乱坠的修辞编织而成的文章,在我的心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你看看人家写的,多好啊。”


“老师,我也没有写负能量啊。他们父母离异,却没有因此封闭心灵,而是更加勇敢地去爱。他们遭受过校园霸凌,却凭借自己的努力慢慢走出阴影。他们努力学习却成绩不行,却没有因此丧失对学习的兴趣。他们情绪崩溃,没有藏着掖着,而是通过他人开导被化解了。我写的东西,都是真实的,所有感受都是发自内心的,为什么就不如他们呢?”


“考试就是考试,由不得这些,拿回去,仿照范文,重写!”


我只好无语地拿过我的作文,离开办公室。


是和曾同为创作者的朋友们聚会,而我们却因为不同的人生际遇,各怀所志,不欢而散……


“还记得当年,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搞出一部惊人的作品吗?我正好有点想法,可以一起。”我尝试打破聚会中沉默的僵局。


一位在重点中学就读的朋友看着我,露出嘲讽式的笑容:“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啊,哎呀,我都忘记了。”


“上高中就要选科了,你们有打算选什么科目啊?”另外一位朋友转移了话题。。


“当然是物理啊,谁会选历史啊,覆盖的专业那么少,出来还没饭吃。”那位朋友语气中透露着不屑。


“你不是说你很讨厌物理的吗?”另外一位朋友说道。


“现在哪讲什么喜不喜欢啊,就是专业广,进985,211容易,出来工作收入高。不要那么天真地想着喜欢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东西是喜欢就可以干得好的啊,还不是比不上那些有背景的?”


“话说,晓暮,你还在搞创作吗?”


“是啊。”我点了点头。


“真可怜……”那位重点中学的朋友对我露出怜悯的目光。


“可怜?”我皱眉,表示疑惑。


“你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不当老师,当个‘文艺青年’,饿死街头,这是我妈妈讲的……”那位朋友这么说着。


“……”


我在这一瞬无言以对。


“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以为你在重点中学就很了不起,不顾及别人都感受!”另外一位朋友看不惯她傲慢的态度。


“等有一天,你们也尝到了在重点中学,周围的同学都拼了命地学习,而你怎么样都赶不上他们,你就会知道,那些理想都是放屁!你就会和我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普通中学重点班,享受着特权,还考得不错……”


“噢,你就很了不起?”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而曾经形影不离,一起谈论梦想的朋友们,就在那一刻,都变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我选择了离开。


我就这么跟她讲着,低着头,不断地叹着气。


“原来是这样……”她目光转向别处,好像在思索什么。


我坐在她的床上,看着宿舍里其他嬉闹的同学们,那些回忆却让我开心不起来。


我忍不住对她说出了我的心声:“所以,就是这样……我的身边根本没有人支持我了,无论我写什么,都会被打压……再有灵感,也什么都写不出来了……简直是废掉了。”


“梦想哪有什么对和错之分啊,只是他们眼里衡量梦想的标准,就是以后能获得多少钱,既然他们无法理解你,就坚持做自己喜欢写的就好了啊……”她平和地说着,还对我露出温和的微笑:“文艺这种东西的价值,哪里能够用钱来衡量啊。”


我愣愣地看了她很久,在这一瞬间,我顿住了。一个看上去不善言辞,且被视为“小透明”的女生居然拥有着如此独特,富有穿透力的思想。她在无意间,让我内心原本破碎的信仰重新组合起来。


“说得也是…”


“如果他们不喜欢看,那就给我看,如果没人愿意和你合作,那我就和你一起写。”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而我们也因相似的三观,和艺术,史哲方面的爱好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写文章,一起去学校六楼的天台看落日……


六楼的天台广阔而无际,从那处往下俯瞰,可以看到在下班高峰期挤满了车子,被车灯染上红色的马路,抬头,便是明月和远处看不见尽头的高楼大厦,在霓虹灯的交映下,孤独地伫立。


“啊,说来还有一年不到就中考了,你有没有什么规划啊?”她的背倚靠在了栏杆上,侧着头,笑着看着我。


“还好吧,我就打算做好当下就好了,去什么学校我没有太大所谓,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了。”


“我觉得你很有自己的主见,可以出来当老板。”
   

 “切,我才不会去当‘资本家’呢,要干就干点可以和群众在一起的,我要不受任何势力干扰地写作,马云来了都管不了我的那种。”我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即问她:“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我以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教书还有写作,到时候你的书出版的话,我肯定第一个买断,把你的作品给我的学生看。”


“妙啊,我们可以考同一所高中,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搞创作了,不用被打压,不用被人指手画脚。”


“嗯,我喜欢自由一些的学习方式。”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划过天空的飞鸟,似乎在羡慕它们可以自由地飞翔。


“自由?”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写了很多文章,但也一样因为成绩被别人看不起。我觉得现在在学校过得太压抑,感觉每天不是谈考试就是谈排名,没有这些,其它再怎么好都是没价值的。”


她所言的都是冰冷且残酷的现实。


“那你,喜欢怎么样的生活呢?”


她的眼睛忽然闪烁起亮光来:“总之,就是可以学习,除了课本上的那些知识,可以有更多的实践,更多的创造,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学生擅长创作,就让他来写实验报告和

,论文还可以编点微电影什么的,如果一个学生逻辑思维好,就让他跟大家推导解释公式,或者让他来根据定律设计实验,总之就是发挥学生的潜能……”她停顿了一会,原本激动且快速的语气缓慢下来,露出自嘲般的笑容:“但现在竞争那么残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跳楼呢?”


“哎……没办法了,像我,最多能做的只是写写东西,改变不了就只能适应了。”


“真是的……”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她见我在盯着她含泪的眼睛看,马上背过身去,看着天空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某一日的黄昏,我们相约一起吃晚饭。我走到她的班级门口,看到她一个人呆滞地坐在座位上,我叫了许多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头,走到我身边。


我们肩并肩走着,可她始终神色凝重,低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我们就一直并肩走到教学楼楼梯间的拐角处。


“你还好吗?”我拍了拍她的背。


她摇了摇头,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从眼眶边溢出,嘴唇颤抖着:“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家庭会是这样!我的爸爸从来没有好好对过我的妈妈,我的每一天,都被父母的冷战,我爷爷奶奶对我妈妈的压迫,还有周围人的嘲笑填满,我从来没有得到他人的理解,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人!”


说罢,她用手擦拭着眼泪。


“不……你不是怪人,”


她不可控制地抽咽着。


我攥紧拳头,说出了一直埋藏在我心中的话语:“你不是怪人,你很独特,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你拥有我所见过,最善良,最富有智慧,最坚韧的内心,那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未曾见过的,你一直以来,都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不要这么说自己。”


她听完这些话,哭得更厉害了:“不,不要骗人了,你们都说我奇怪,有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还不是不如别人,还不是要在竞争中败下阵来。我活着,每天都很孤独,我真的每天都很孤独,没有朋友,人们只会看表面,而没有人愿意了解我的心灵,连家人都是这样,没有鼓励……我必须坚强,必须成为那个不像我自己的人!”


她说罢,蹲在地上,不可控制地抽泣着。


我的鼻子似乎也有些酸,这些痛苦与不幸是我不曾经历的。而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只能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吧,难过,一定要哭出来……”我这么说着。


她忽然站起来,整个人冲向我的怀中,头埋在我的胸膛里,嚎啕大哭起来。我只能轻轻搂住她,用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那天下午,我陪泪眼婆娑的她走到学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芒茫人海中。


至此之后的一个多月,我便再也没在学校里看见过她 。而我的生活,又回到那种机械般循环往复中,我尝试依靠忙碌来填补心灵的空虚。


直到在学期末的某日,我在经过隔壁班的教室时,我过玻璃窗看见了她。她正低头收拾着书包还有书柜,她忽然回过头,我们的目光便在那一刻撞上了。


那天她情绪失控,蹲在地上抽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而此刻她平静的样子,我记忆中的一切恍若幻象。


她见我站在门口,便向我走来。


“你怎么几个月都没回学校?”我连忙问道。


她叹了口气,直视我的双眸:“你真的要听吗?”


“嗯。”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的拳头忽然攥紧了:“我去医院确诊了重度躁郁症,而且可能已经埋在我身体里好几年了,我可能最近不能怎么来学校了,我估计是要休学了,也不能和你一起参加中考了。“


“躁郁症……”


  我记得我曾看过相关的资料——躁郁症,躁狂和抑郁交相发作。在极度亢奋与极度低沉间徘徊。伴随其而来的,还有失眠,易怒,情绪低落,专注力下降,记忆力下降,以及自残倾向。


我从未想过,这样善良且富有主见的人,居然会处在躁郁症的深渊之中。


可我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那你……在家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去治疗,快点好起来。”


“嗯,我会的。”


我陪她到办公室去拿休学的证书。在办公室的前几排,坐着的,是我们学校的一位领导,后面还有几位其他班的老师。


那位领导的黑色长发扎成一条马尾,她见我们二人走了过来,嘴角随即上扬,露出她两颗长而白的门牙,但透过那副黑框眼镜,她那狭长的眼睛连同眼角的鱼尾纹,仍然紧紧地盯着我。她那上半张脸的严肃冷漠的感觉和下半张脸的笑容,结合起来有一种诡谲的感觉,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们两个怎么了?”领导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


“来拿证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证明?”


我连忙补充道:“休学证明。”


“噢,在这里哈。”领导把一个密封好的袋子递给我。


我礼貌地露出微笑,点了个头。


我们两个人没走多远,便听见那位领导和里面的几个老师开始议论……


“嘿呀,现在的学生,真的是,年纪轻轻就抑郁啦。”


“还不是被网络风气带坏的,太矫情了,一点点小事情就受不了。”


“我们当年哪里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


“嘿,现在的学生遇到点破事就哭爹喊娘的,这届学生真的是,成绩也不行,思想觉悟也不够高……”


我们二人走着,然而办公室里的声音很大,隔着玻璃窗我们都可以听见。


我见她一直耷拉着脑袋,我仔细看着她的脸,她本圆润的脸蛋瘦了不少,原本便无血色的脸,此刻又多了一分惨白色。而变化最大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如一潭死水般,盯着眼前无限延伸的地板。


今天的她,显得内向而封闭。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们的话,就当是放屁,不用管那么多。”


“我知道。”


她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好,我便没有再开口说话。


我们二人一直走到校门口,我见她好像并不想同人说话,只是用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再见。”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忽然转过身,走到离我一步近的地方:“谢谢你。”


“嗯?”


“谢谢你陪着我。”


“我还要谢谢你呢……虽然,你今年都不会回来了,但我会好好努力中考,继续创作的。”


“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认同,而是理解,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愿意理解我的人。”


鹅黄色的暮光顺着堆砌成门形的红砖,倾泻在她的上半张脸上,我又一次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其实,你也是一样的,在我的一切都被否定的时候,能够得到理解与肯定,和你成为朋友,我也很开心。”


“真没想到,我今天吃了药,还是控制不住……”她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地面上:“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一定要等我,等我好了,等我2022年考完中考,一起写作。”


“嗯,我会的。”我露出笑容。


她走出了校门口,此时,天也渐渐暗下来……


太阳下山了,黑夜就在这一瞬间代替了白昼,但很快,一盏又一盏的街灯亮起,原本黑暗的街道又重新恢复了光亮,而这种光亮,在黑夜中,显得比白昼时的太阳更加璀璨。


自此之后后过了两个月,我得知她在积极参与治疗,而我们唯一的联系,便是手机微信上的信息往来。


那日我坐在教室里,正写着作业。


老师叫了班上的八九个人出教室,他好像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跑进教室里,向我这个位置撇了一眼。


“晓暮,出来一下。”


我很懵地走出了教室。


“现在我们有一个作文比赛,叫做‘生命中的最美姿态’,大家12月份写完发邮件给我。”


“老师,文章有什么要求吗?”一位同学发问道。


“八百字以上,按照考试要求。”


那是某个周六的晚上十一点,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我穿上外套,外面还下着滂沱大雨,光着脚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


我拿起笔,对着洁白的稿纸,可在这时,那些根植在记忆中的声音,如风暴般袭卷而来。


“考试就是考试,由不得这些,拿回去,仿照范文,重写!”


“你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不当老师,当个‘文艺青年’,饿死街头,这是我妈妈讲的……”


“没用的,没有人会愿意听一个普通人的发声,他们只愿意看那些可以满足他们快感的。”


在这一切挫折与阻碍出现时,光也随之出现。


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善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开导了我,她坚韧,在一切困难面前永不低头,她特立独行,没有因为不被理解而丧失了初心。


她让我看见了,生命可承受的一切苦难,也让我看见,这苦难背后藏着的——惊人的意志与决心。


我看见过她的笑容,她的泪水,此刻,说到了“生命的最美姿态”,我的脑海里只有她。


“去写吧,去写吧,写你所想的,我等着你,等到我中考后,实现我们的约定。”


灵感在我的脑中流动,随之如潮水般灌入笔尖,直至最后一个字落笔……


三个月后,到了春天,而我离中考也越来越近。


我也因为过忙,鲜少用手机,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没有那么频繁。


大部分的话语便是讲学校里的趣事,询问她的病情状况。


她的病常会在深夜发作,我便会在睡前给她发一些搞笑视频,叮嘱她好好吃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久。


就在三月初的一日,老师忽然找到我。


“恭喜你,获奖了,作为一位普通班的学生。”


但我关心的并不是获不获奖。


“老师,能把我的文章匿名在学校公开吗?”


我想让更多人看见,感受,共鸣……


“我看过,写的是躁郁症吧。”


“嗯。”


“这种文章不符合考试的题材,但你获奖这件事我可以公开。”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包括我获奖这件事。”


那老师迷惑地看着我:“为什么这么说,这对你的升学很有帮助的。”


“我不需要这些。”我冷漠地回答道。


中考前的时间过得很快,而我也被签约去了外区的一所学校。


高一开学的那一周,我收到了她的信件……


她给我发了医院的诊断说明书。


“亲爱的晓暮,我的病好了,我现在是一名初三生,给你看看我的诊断证明,我的所有指数都恢复正常了。这一年过得真是不容易啊。”


“那恭喜你了,初三压力很大的,注意身体,不要被搞废了,我还等着和你一起搞创作呢!”


我们互相发了几个表情包,便结束了对话。


开学后,我得知我们学校的影视社在招新,当我看到“编剧”这二字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报名表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那个傍晚,路灯中的灯光似乎在向我眨着眼睛,让我想起她的双眼。


在暖光照耀下的室内……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晓暮,想做的职位是编剧,我是一位热爱生活的学生,也是……”


我露出了笑容。


“一位创作者……”





























不二小姐

子山与言之

此为耽美长篇小说《南丘有神明》中的章节故事,首发豆腐,是作者(本人,不是转载)很久之前写的,文笔稚嫩,剧情狗血,写下来全凭心血来潮。


子山与言之(1)

湘江十里泛烟波,青台酒楼名倾国。

清澈的江水来自天边,粼粼的光点温柔又绚丽地闪耀着,湘江十里,船舶千家,洁白的船帆被风吹得鼓起,像比目鱼奋力挣扎时突出的眼白。

这是春日的一天,微凉的风不急不缓地细细吹拂着,和煦的阳光温暖又慵懒,头戴斗笠的老翁慈祥地笑着,背起满筐的鱼向喧闹的集市走去。

江子山坐在竹楼的窗边,向远方漫无目的地张望着,远方有碧波万顷,有浩渺江河,有老翁垂钓,有商人从巨大的木船上徐徐走下,这样的景色与往日别无二致...

此为耽美长篇小说《南丘有神明》中的章节故事,首发豆腐,是作者(本人,不是转载)很久之前写的,文笔稚嫩,剧情狗血,写下来全凭心血来潮。




子山与言之(1)

湘江十里泛烟波,青台酒楼名倾国。

清澈的江水来自天边,粼粼的光点温柔又绚丽地闪耀着,湘江十里,船舶千家,洁白的船帆被风吹得鼓起,像比目鱼奋力挣扎时突出的眼白。

这是春日的一天,微凉的风不急不缓地细细吹拂着,和煦的阳光温暖又慵懒,头戴斗笠的老翁慈祥地笑着,背起满筐的鱼向喧闹的集市走去。

江子山坐在竹楼的窗边,向远方漫无目的地张望着,远方有碧波万顷,有浩渺江河,有老翁垂钓,有商人从巨大的木船上徐徐走下,这样的景色与往日别无二致,他也不知为什么,要一日一日反反复复地看它,或许是无聊吧。

江家是青台有名的商家,青台以名酒闻名天下,而江家的酒却冠甲湘江。

不远处的江水捧起一轮巨大的游船,船上有乳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起,船头站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从船舱中走出一位中年儒士,他有着温和的眉眼,从他的身后探出一颗胆怯的头,那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黑色的眼睛清澈澄净。

船慢慢地靠岸了,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满脸笑意地迎接着他们,儒士走在最前面,同他寒暄了几句,那孩子仍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江子山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眼,认出那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正是自己的父亲江涯,他想:反正又是在谈什么大交易,无聊地很。

又看了几眼,他站起身来,拿着木剑向后院走去。

他是江家的长子,将来必定要继承江家的事业,但他并不想做一个商人,他志在远方,他梦想着成为一名惩凶除恶的大侠,令天下贼子闻风丧胆。

他站在一颗开得繁茂的桃花树下,一下一下无比认真地练习剑术,目光坚定,却与遥远的未来形成一道矛盾的深壑。

一只雪白的肥猫慢悠悠地晃到他的脚下,用毛绒绒的脸去蹭他的小腿,讨好似的发出甜腻的叫声,很可爱,但此时他却觉得烦躁。

“温婉,把菲菲抱走。”

一个穿着淡粉色裙衫的小女孩从一旁走出来,她圆圆的脸蛋像一个大大的糯米团子。

“哥哥,菲菲想和你玩嘛。”

说着,她一把就把这只白色的胖猫抱在怀里。

“哥哥,今天晚上好像有客人,阿爹叫人准备了酒席。”

“嗯。”

子山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现在只看得到自己的剑,也只能听见剑锋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声响。

“哥哥,你真没意思。”

说着,小女孩就抱着菲菲往旁边走去。

一阵微微的风吹过,头顶的桃花树落下了几片粉色的花瓣,他甩甩头,将花瓣摔落在地上。

突然,一个怯怯的声音打破了春日无声的寂静。

“那个…请问,正堂在哪里?”

十二岁的男孩,有着病态般的苍白皮肤,大大的黑眼睛澄澈透亮,瘦削的身形在风中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是谁?”

子山想起他是船上那个男孩,他想:看起来是阿爹客人的儿子。

“我…我叫顾言之。”

“哦,我叫江子山。”

春风又无意吹落一片花瓣,子山再次甩甩头发,把它摔落下去。

言之站在对面,突然地笑了,温柔又开朗。

这是春日里,子山和言之第一次的相见。

“阿爹说,言之哥哥身体不太好,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养病。”

“哦。”

子山坐在窗边,看着那浩渺烟波,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忽然想起,男孩在春日里温柔又开朗的笑,感觉就像春风一样。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温婉气鼓鼓地看着他,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哦…”

“哥哥,你个大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会在家里住多长时间?”

子山还在呆呆地看着前方,让人怀疑那句话到底是不是他说的。

“言之哥哥吗?不知道啊,我希望言之哥哥可以住久一点,他那么温柔,还肯陪温婉玩,一点也不像哥哥,只喜欢练剑…”

温婉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子山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看着江水,船舶,渔家,不发一言。

突然,菲菲低低地叫了两声,还是那样讨好般的甜腻。

一身白衣的男孩微微笑着走近,眼神温柔而澄澈,在春日的暖光中弯下腰,轻轻抱起雪白的小猫,无比温柔地轻抚着。

“言之哥哥!”

温婉欣喜地叫起来,她黑色的眼睛闪着熠熠光辉。

子山还坐在窗边,他转过头来,看着言之,有点呆愣,也有点不知所措。

“子山,你怎么了?”

男孩挠挠自己的头,又转过脸去,悄悄地红了耳根。

“没…没怎么。”

不知在什么时候,怯懦的男孩从言之变成了子山。

冬去春来,时光的沙漏永不停歇,懵懂的孩童也青涩地重塑着对世界,对他人,对自己的认知。

子山扔掉了木剑,拿起了真正的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单调的修行。

他变得高大,轮廓也显现出刚毅的棱角,青涩的少年已经隐隐有了男人的样子。

言之只喜欢读书,他的书卷填满整个阁楼,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温柔,像一滩静谧的湖,温吞的慵懒的温柔的。

他经常咳嗽,一年里要生好几次病,大病小病不计其数,身体也年复一年地消瘦下去,苍白的皮肤常年不见天日,冷冰冰的皮肤,像蛇一样冰冷,体温就像时间一样一点一点地失去热度。

温婉则像许多深藏闺中的女子一般,出落地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乌黑的长发盘成最时兴的发式,美丽的长裙上垂着长长的流苏,她漂亮的眼睛水光粼粼,娇羞的笑意是夏日里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芙蓉。

所有人都长大了,但那份羞涩的感情却一直深埋心中,躁动不安地跃跃欲试着。

15子山与言之(2)

那是夏日的一天,鸣蝉攀在高大的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融化空气的热度令地表的一切都感到躁动不安,红色的光在眼前扭曲着所能看见的世界。

子山一身薄薄的单衣,站在巨大的树冠下无比专注地挥舞着长剑,锋利的刀刃在空中翻转翩飞,搅动躁动不安的空气,划破灼灼的热气,干净利落地将落下的树叶一分为二。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一颗一颗的汗珠沿着刚毅的轮廓悄悄地划过深陷的锁骨,最后十分暧昧地滑进被衣服包裹的健壮胸膛,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隐隐的诱惑。

言之坐在阁楼的窗前,执着一支黑色墨笔,在铺开的宣纸上落下一个漆黑的污点,他的眼睛却不在纸上,而是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窗外有喧哗的蝉鸣,有清雅的芙蓉,有高大的绿树,有绚烂的光影,也有舞剑的子山。

而他在看什么?又为什么会如此着迷?

子山抬起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他有点渴,转身欲往小楼走去,但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抬头看向了那扇打开的木窗。

窗内的公子一身白衣,眉目温柔,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烦恼的事情,他执笔的手落在纸上,晕开的圆点像一朵含蓄的水墨蔷薇。

子山定定地看了几秒,低下头,眼神中有隐隐的失落,然后,转身,离去。

言之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执笔的手不断地颤抖着。

“不可以…这不应该…”

喃喃的低语,也在微微地发颤。

“言之哥哥,今天我带来了上好的普洱茶,是阿爹从外地带回来的,这种茶清新微凉,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婉走了进来,她身后低着头的侍女捧着一个木盘,上面有两个茶杯和一个茶壶,是名贵的青花瓷,雕刻的花纹与莹白的玉石也是万中无一的精品。

温婉示意侍女把茶具放在桌上,面露笑意,纤纤玉手优雅地拿起茶壶,姿态娴熟地倒出一杯清凉的普洱茶。

“言之哥哥,请喝吧。”

说着,她便把茶捧到了他的嘴边。

“好。”

他端起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清新无比,淡淡的茶香在唇齿间四溢开来,这确实是一杯上好的普洱茶。

“言之哥哥,你喜欢吗?”

温婉的眼睛闪着熠熠光辉,她热切又期待地看着他。

“嗯,喜欢。”

言之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无比温柔地看向她,眼中是宠溺,却无关爱情。

“阿爹那里还有好多,言之哥哥喜欢的话,我就再向阿爹讨要几包好了。”

“温婉,不必再劳烦江叔叔,我……”

“言之哥哥,你不必不好意思,阿爹待你同我和哥哥一样好,何必见外呢?只是,温婉有一事相求…”

言之迟钝了几下,又看了看温婉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目光,只能笑了笑,吐出那个字。

“好。”

温婉得到了同意,面上的喜悦都扬在了眉梢。

“十天后的百花节,言之哥哥要陪我一起过。”

巨大的树冠落下斑驳的光影,子山细心擦拭着那把长剑,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小小的木窗。

看见言之和温婉谈笑风生的脸庞,两人脸上的笑意纯真烂漫,他却似乎能听到一阵阵刺耳的笑声穿透燥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依依不饶地中伤着他的心脏。

“或许,这才应该是对的……”

黑夜,言之重又铺开一张巨大的画卷,毛笔浸透墨水,黑色的汁液滴落白纸,他执笔,眉间无限温柔,一笔一划的执念最后凝聚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是他……

百花节是夏日最喧哗最烂漫最令人躁动不安的节日。

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绮丽的花朵千姿百态,风情万种,浓郁的花香像一阵心醉的迷雾缠绕心头,燥热的空气带着暧昧的热度使一颗颗青涩的心脏跃跃欲试。

美丽的小姐悄悄搭上公子的肩膀,胆怯的书生悄悄握住了姑娘柔嫩的手,而温婉站在言之身边,不知何时也偷偷地羞红了脸,她将手中紧握的香囊悄悄放在言之的手心。

淡紫色的香囊上精心绣着一束美丽的薰衣草,放在鼻间会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淡雅纯真,蓝紫色的梦是对爱情最神圣的信仰,而她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言之哥哥,这是温婉亲手做的,希望你能喜欢。”

温婉的声音娇嫩地不似从前,含羞带怯,是只属于少女的娇羞。

言之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香囊,看不清神色,没有说话。

子山跟在后面,偷偷地看他们,有点庆幸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听见言之温柔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好。”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有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徐徐地流出,但他仿若失去了知觉。

果然…还是如此…

子山一个人坐在那棵高大的桃花树下,抱着冰冷的长剑,在清冷的月光下孤单影只,神色落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窗。

言之一个人拿着一支黑色的墨笔,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成花,绚烂的百花美不胜收,但他却愈加地躁动不安,笔落,是一副堪称良作的夏日百花图,但他却皱着眉,一声不响地撕毁了画作。

又摊开一张宣纸,执笔的手却抖得厉害,黑色的墨点落在纸上,一个接一个地晕染成花,他想画心中的那个少年,却感到无力和悲伤。

“不应该是这样的……”

夜深了,一望无际的沉默与黑暗卷席了所有悲伤的梦。

这一切就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

没有人能够看见,言之眼睛里深深的落寞与悲伤,也没有人能够知晓,子山深埋心里的暗恋和青涩的心动。

夏日里,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心声…

只有燥热,燃尽了一切……

子山与言之(3)

是秋天,树叶开始泛黄,萧瑟的风也依依不舍地挂在枝头。

言之生了一场大病,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像一张冰冷的宣纸,他终日躺在床上,不分昼夜地昏睡着,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下一次睡过去是否还会醒来。

温婉跪坐在他的床前,眼角下是一层浓重的黑眼圈,总是熠熠生辉的黑眸也像蒙了一层雾似的,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

子山就站在她的身后,瘦削的脸庞显现出男人的刚毅,他的眼中横布着道道细密的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陈大夫掌着顾言之的脉搏,他从未见过如此杂乱无章的脉像,就像有一阵咆哮着的大风肆无忌惮地吹刮着满地的房屋,于是,房屋倒地,木头折断,垃圾满地,是很不好的情况。

良久,他回头看了看神情紧张的温婉和子山,才缓缓开口:“顾少爷的脉搏十分混乱,只怕是凶多吉少。”

温婉一下子就红了眼,她趴在床边,死死地抓住言之裸露在外的手臂,把头埋下去就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言之洁白的衣袖,她抬起头来用泪水浸湿的眼眸悲戚得望向面露难色的陈大夫,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疼得厉害,完整的话语说不出来,痛苦的呜咽却溢出了嘴角。

“小姐…顾公子的病,我虽然无法根治,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子山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剑一样锐利,陈大夫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

少年的声音低沉又冰冷,似乎还有点沙哑。

“青台的北边有一座高山,山的最高处是一悬崖名为长生崖,悬崖的边际生长着一种绿色植物,与普通的青草相似,却一年四季也不会枯萎,名为长生草,书中记载:食长生者,无论病疾,皆可得生。”

正午时,子山腰间携了一把长剑,身后负了一个竹筐,不与任何人说,便独自出发去寻找长生草。

沿着湘江往下,他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划船的渔夫头戴斗笠,一路上高声放歌,古老幽远的渔歌久久地回旋在浩荡的江面。

“公子往北边去,可讨不到什么好,那儿是飞禽走兽的世界,方圆八百里也找不到一户人家,公子,何苦呢?”

渔夫的声音苍老却亲切。

子山抬起头来,看着神情疑惑的老者,眸中闪现出坚定的亮光:“我要救一个人。”

渔夫突然笑了笑:“是你的妻子,对吧?”

子山脸色微红,低下了头,声音也极小:“是的。”

快上岸的时候,渔夫皱着眉头,苍老的声音沙哑却郑重。

“公子,我的船就在这里。”

子山笑了笑,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面容冷峻的少年变得温暖起来。

“等我。”

转身,上岸,径直地走向那片茂密盛大的树林。

秋季的高山挺拔地昂扬着高峻的枫树,火红的叶子像傍晚的霞光,张开流泻的翅膀燃烧着整片树林,肆无忌惮的红,美丽却危险的颜色。

子山踏着满山枫叶向山的最高处行进,有飞鸟尖叫着在天空中回旋,树林的深处亦有野兽低低地咆哮,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剑鞘上,蓄势待发。

突然,从左侧的树林中急急地传来一阵野猪的哼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体型庞大,眼神凶狠的野猪渐渐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剑,向前冲,一刀下去,鲜血飞溅出来,野猪应声倒地,睁着凶狠的眼睛,流了满地的血。

心跳,像擂鼓一般,他练剑多年,却从未斩杀过一个活生生的动物亦或人,也从未见过血,温热的血液从脸上徐徐留下,腥臭浓郁的味道令他作呕。

不能停下,他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把还在淌血的剑插回腰间,继续向上攀登。

山很高,也很陡,路很远,也很险, 无数体型庞大,目光凶狠的野兽喘着粗气奔向他,有时只有一个,有时也会成群结队,他的剑没有犹豫的时刻,剑锋入骨,血花四溅,枫叶也红得更加鲜艳。

他走得不太稳当,摇摇晃晃地,就在刚刚,一群眼睛闪着红光的野狼扑向了他,他挥舞长剑,也不能全身而退,一只狼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小腿,发狠似的要将那块血肉活活咬下,他疼地大叫出来,把剑插入了那狼的身体。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留下血迹,他还是很疼,疼得龇牙咧嘴,疼得脸色惨白,但他从没想过就这样回去。

渐渐地,天色黯淡,召来霞光万千,瑰丽的色彩像水墨般在天空晕染开来,他却觉得满眼猩红,一阵恶心哽在喉咙。

 他已攀至山腰,便随意找了个山洞藏了进去,月色清冷,而他的伤还在依依不饶地叫嚣着。

他燃起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他布满血迹的脸,然后蜷缩在角落,闭上眼睛,脑海里习惯性地浮现那张眉目温柔的脸,不自觉地嘴角勾起笑意,就这样沉沉地睡去。

黑暗中,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出现,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冰冷的身躯扭动着攀上少年的身体,他睡地很沉,没有被惊醒,一下子,那条蛇露出了尖牙,眼神也变得愈加凶狠,它张嘴就咬了下去。

叫嚣的疼痛惊醒了他,他睁眼就看见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来不及拔剑,那条蛇就再次钻进了黑暗中,无法寻觅。

他捂紧了左手的手臂,脸色变得愈加惨白。

天一亮,他便起身,用更快的速度向山顶攀登。

他的剑紧紧地握在手中,再也没有插回腰间,砍杀也更加凌厉,也更加冰冷。

虚浮的脚步一个不慎,他生生地跌倒在地上,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动物的血,染红了身下那片愈加妖艳的枫叶。

疼痛来自身体的每片皮肤,他们都在叫嚣着狰狞着,驱使他不得不弯下腰,疼地蜷缩起来。

手臂的伤口开始发紫,他的脑袋晕晕沉沉地开始无法思考,全身的力气也被抽丝剥茧般抽走,他衰弱地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死去。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山顶,他就站在长生崖之上,每一步都带着鲜血,他向前走去,看见了那片绿油油的小草闪着亮光,那就是长生草。

头戴斗笠的老者倚在岸边,天色暗下来,他再次担心地望向那片美丽异常的枫树林。

从那之中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人影,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老者忙走上前去扶住了他,那张惨白的脸血迹纵横,少年嘴角却挂起一丝笑意,在霞光下显现出怪异的温柔。

“回去…”

说罢,就沉沉地晕倒了。

老者看着他全身触目惊心的伤痕,皱紧了眉头,他将少年扶进船中,在清冷的月色下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年少轻狂,可以不惧生死,不畏前路,他们有的是热血,有的是时间,但当年华逝去,垂垂老矣,一切就都变成了迟暮的秋景。

子山再次睁开眼时,是温婉焦急的脸庞,他再次向后看去,却发现那个人一身白衣站在窗前,冷漠地背对着他。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啊…长生草…明明我们可以一起去寻,叫阿爹找许多个高手陪我们一起去啊…你回来时,满身都是血,还昏迷不醒…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说着说着,她开始哽咽起来,眼角也开始泛红。

子山笑了笑,他用手轻轻拭去温婉脸上的泪痕:“怎么这么大了,还哭,我不是没事嘛,你看看你,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多丑啊!”

温婉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下,她朝子山翻了一个梨花带雨的白眼,也没再哭泣。

“哥哥你,真是讨厌!”

温婉说要去端药汤,就留下子山和言之两个人沉默地呆在屋子里。

言之转过身来,脸色苍白,整个人愈加憔悴和瘦削,他的声音很冰冷:“别再这样了。”

子山躺在床上,朝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定定地看着他。

“你的病,好一点了吗?”

“…嗯。”

“那…那就太好了,我也算不虚此行。”

言之的眼神变得愈加冰冷,他缓缓开口。

“以后别再这样了。”

这时,温婉推门进来。

“哥哥,药汤熬好了,虽然有点苦,但良药苦口嘛。”

言之朝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温婉,我有点事就先走了,你照顾好子山。”

说罢,就转身离去。

子山看着他的目光有点可怜兮兮的。

不多时,子山的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他受不了整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不等痊愈就拿着剑在后院里开始比划。

温婉很生气,她觉得自己的哥哥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经常向言之抱怨。

这时,言之的目光就会变得深邃,似乎有着悲伤也有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他的声音低低地有点冰冷:“嗯。”

某一天,子山在后院里练剑,即使是清秋,他也练的大汗淋漓。

这时,言之从走廊里缓缓走过,他就站在子山的背面,隔着几米的距离停下脚步,他又露出那样深邃的目光,痛苦又悲哀。

时间仿佛在此时搁置,言之觉得如果用一生来搁置这个下午,似乎也不错。

少年舞剑时,总爱皱着眉头,刚毅的轮廓划下汗水,敞开的黑色大衣能看见深陷的锁骨和健硕的胸膛,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搅动得满园衰败的秋色都生动起来。

言之呆呆地看着,不禁入了迷。

而这时,子山突然转身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子山挂起明媚的笑意,张张嘴,想向他打个招呼。

言之的眼神却又变得冰冷,他不发一言,转身就要离去。

子山感觉很莫名其妙,从他回来之后,言之对他就一直很冷漠,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上前一把抓住了言之的手,骨节分明的手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他瘦的很过分,他能感觉到那手冰冷地可怕,也有点微微地颤抖。

言之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子山死死握住,怎么用力也无法抽回半分。

他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放手。”

子山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可怜兮兮的哀求。

“为什么?从上次我回来,你就一直这样冷漠,我做错什么了吗?”

言之觉得喉咙里有点苦涩,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语气也愈加冰冷。

“放手。”

他不敢抬头去正视子山的眼睛,他知道,那双黑色的瞳孔会浮现出悲伤,落寞,震惊的神色。

他害怕,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拥抱他。

于是,他决然地转身。

子山觉得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很无情,但他不知道那个身影也在可怜兮兮地不停颤抖着,像在哭泣。

月亮变得愈加丰盈,她清冷的光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中秋佳节,青台的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温馨与幸福,人们的嘴角眉梢都带着挡不住的温柔笑意。

温婉轻轻地拽着言之的衣袖,美丽的容颜在月光下超尘脱俗,恍若月中仙子。

她笑意盈盈,温柔的双眸似秋水般多情。

言之苍白的脸色却显得愈加冰冷,他强扯出一抹笑意,眼神却更显寂寥。

江涯挽着夫人在月光下缓缓走出,温婉欣喜地走去,也不忘温柔地嘱咐他:“言之哥哥,我去去就回。”

一下子,他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加可怜,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有浓郁地化不开的忧愁。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他,那手的主人一声不吭,将他拖去了后院。

是子山,他的眼角有点泛红,目光中带点哀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言之的后背靠上一面冰冷的墙壁,有点疼,他向四处张望,想从那双温柔的眼眸中逃逸,却被牢牢地禁锢。

子山的双臂撑在他的两侧,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带着温热的鼻息。

他们挨得极近,言之可以看见少年细密的睫毛,那双无限情深的黑眸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他。

“言之,我爱你。”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地一塌糊涂。

“你喝醉了。”

言之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不,我没有。”

“你醉了!”

言之开始挣扎起来,他拼命想挣脱这个温柔的枷锁,却发现无能为力,少年深情的双眼悲伤地看着他,向他更加靠近了些。

近到,他们碰到了彼此的鼻子。

“对不起…但…我爱你,言之。”

子山张开手紧紧抱住了他,言之瘦骨嶙峋的身体冰冷地可怕。

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悄悄地落在子山的肩膀。

冰冷无情的话语从那个还在哭泣的人口中吐出。

“恶心。”

子山呆愣了几秒,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握住,痛苦从四面八方不断地叫嚣着。

那句话像是幻觉,他又看看言之,那是一双泛红的冰冷眼睛,还带着对自己的嫌恶。

他放开了他,没有说话。

这一次,轮到他转身离去了。

言之深邃的目光悲哀地像一片无辜跌落的树叶,他的泪水悄无声息,沉默地划过主人的脸庞。

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完,什么时候,言之也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孩子。

朦胧中,他想起了春日里第一次和子山的相见,温暖的春光似乎一去不复返。

当他平复下情绪来之后,又回到了那处院落,温婉娇笑着落进他的怀抱,温香软玉令人眷恋,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又冰冷。

女孩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言之哥哥,阿爹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低头,温婉幸福的笑容明媚地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抬头,他却觉得那轮满月冰冷地可怕。

子山与言之(4)

冬天,飘零的雪花回旋飞舞着慢慢降落,言之披了一件雪白的狐毛大貂,苍白的脖颈藏进软软的绒毛里,不留一点空隙,露出的脸颊冻得通红,他站在后院一堵高墙之下,直直地看向坐在墙上的黑衣少年。

子山背上有一个小小的包袱,腰间挂着他最喜爱的宝剑,他没想到会被言之逮个正着,现在只能沉默着坐在冰冷的墙沿上和言之大眼瞪小眼。

言之的目光闪了闪,黑色的瞳孔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他缓缓开口:“你要走了吗?”

仗剑天涯,无拘无束,做个潇洒的剑客一直是子山的梦想,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言之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少年漆黑的眸子恍若黑曜般美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翻动着一本厚重的书,眉目温柔,春光和熙,美好的不像话。

子山看得入了迷,嘴角悄悄地珉起。

“言之,以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快意恩仇,仗剑天涯,岂不快哉?”

言之听闻,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我只是个书生,还是个药罐子,我的手无法执剑,也经不起江湖的腥风血雨,只能成为你的负担。”

子山有点失望,却还不肯放弃:“我会保护你。”

言之笑了笑,苍白的脸色泛起点潮红。

这时,子山走了过来,言之的桌前是一面敞开的木窗,子山看着窗外,极目远眺,向往的神色仿佛已经身至千里之外,青山绿水,飞鸟回旋,仿若就在眼前。

“言之,我从未走出过青台,我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江家世代经商,从未有过例外,我不想像父亲一样一辈子生活在利益熏天的商场,他们都笑话我不务正业,痴心妄想,你也一样吗?”

言之定定地看着他,坚定的神情直勾勾地望进子山的眼睛里。

“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帮你的。”

而现在,他却要做阻挠自己的人了。

他本以为是这样的,那人会无情地吐出中伤自己的话语,却不想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缓缓吐出字句:“你走吧。”

他有点意外,却更多的是心痛,这一刻他竟想:如果他拦下我就好了。

什么快意恩仇,仗剑天崖,什么惩强扶弱,劫富济贫,可及得上他一分?

雪花带着寒气急急地往下坠,有点咄咄逼人的凌厉,雪下得更大了。

子山看见那人缩在绒毛大衣里的身子在不断地瑟瑟发抖,他其实是有点心疼的,可最终还是背对着他,跳下了墙沿,黑色的身影渐渐地在白雪皑皑中消失,雪下的大,不一会,连脚印也被无声无息地掩盖了。

言之还站在那里,身子冻得有些僵硬,他抬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被雪花覆盖的墙沿,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他却看到了那年春天里憨笑着的少年。

本来,他们预料之中的人生应是佳人美酒,仗剑高歌般的快意,却不想世事弄人。

子山走之后,江家老少都躁动不安,独子不知所踪,世代的家业又有谁来继承?

这时,温婉在其父江涯的支持下成为了江家新一任的家主,她不骄不躁,一举担下了所有,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将江家家业经营地风生水起。

阳春三月,和风徐徐,湘江十里明灯,红色拖曳着晕开的烂漫,明艳的幔帘飞舞缠绕,一切都如梦似幻。

温婉头上的红盖头被言之温柔地掀起,佳人明眸皓齿,面若芙蓉,嘴角挑起的一抹笑意是春日里可遇不可求的美景。

满座宾客,华服着身,裂开的嘴角昭示着大喜,院内的鞭炮响个没完,噼里啪啦,也喜不自禁。

“郎才女貌,真真是天生一对。”

“祝福新人,长长久久,早生贵子。”

“对对对,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喧闹的人声,没完没了,人们的笑脸就像画皮,僵硬生冷,言之在温暖的春日里平生出一抹至骨的寒意。

血色,也是大红,是否也应喜不自禁?

昏昏沉沉的大脑无法思考,心脏仿佛被万蚁蚀咬,疼痛至极,却不能声张,一滩鲜血涌出喉咙,闭目之前,最后一幕风景是一抹妖冶的红色,是他的血。

于是,众人皆慌,各种各样的声音乱糟糟地响作一团,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叫,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一人一剑走天涯,少年高歌万丈情,锋利的刀刃破开风云,搅乱半个刀剑江湖,而现实却是腥风血雨,丑态丛生,子山朝思暮想的江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他站在一座高楼之上,黑衣明眸,轮廓刚毅,神情冰冷,极目远眺,远方青山蔼蔼,流云无常,他却只想看到烟波浩渺的湘江,看到那座小小的竹楼,看到后院里那棵暗香涌动的桃树,看到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温婉,以及看到他。

或许,他有点想家了。

一壶酒就着一地月光,他笑着坐在那人墓碑前像个痴子。

他骑马跨过千山万水,日夜兼程,不惧风雨,却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高大的石碑,披着清冷的月光,沉默无语,亦是冰冷无情,他坐在那里,双眼无神,目无焦点,恍若已不在人间。

终于,悲伤压垮最后一根紧绷的线,他抱着怀里的酒,嚎啕大哭起来,肆无忌惮,亦是情不自禁。

子山与言之(5)

白衣似雪,美人如画,可惜却是出悲剧。

温婉披着白色的丧衣从一处凉亭缓缓走出,她的眼睛似一团迷雾,其中深深浅浅是道不尽的哀伤。

她看着子山,朦胧中灰寂的瞳孔闪现出近乎狠绝的光芒。

“哥哥,言之死了。”

平坦的调子压的很低,似乎还带着哽咽后的颤抖。

子山还抱着那壶酒,抬起头来看她,却仿若什么也没听到般呆滞。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哥哥,言之死了。”

子山还是没有说话。

“哥哥,言之死了!他死了!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活活害死的!”

温婉近乎咆哮着说出这句话,眼角带着一抹艳红。

这时,子山突然站了起来,没有预兆地摔碎了酒壶,没有预兆地离去了。

温婉记得,哥哥最后的一个眼神仿佛渗着血,阴狠地就像一匹身临绝境的孤狼。

三个月前,温婉和言之在阳春三月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除了独自离家出家的江家长子江子山,青台所有有名望的贵人都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一切都十分顺利地进行着,直到夫妻二人开始正式拜堂,悲剧就发生了。

言之突然吐血晕倒,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幸运的是言之并未因此丧命,但他的身体却变得更加糟糕。

这时,门外停下一顶很大的轿子,轿身华丽至极,从中走出一位华发皑皑的老者,江涯见之大惊。

老者不多言语,一挥手就命人带走了身体每况日下的顾言之。

江涯看着那老者,深深叹了口气:“最终,他还是逃不过啊。”

老者回头,苦涩地朝他一笑:“生于王室,本就注定与常人不同,先前我思虑言之体弱多病,可以因此逃过皇室的争夺,但…那终究是荒唐,老江,这十多年来辛苦你了。”

江涯又多一言,似在哀求:“温婉与言之已结为夫妻,我不求言之在朝廷能有多大造化,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与温婉执手到老。”

老人的眼中似有点点泪光,最终却还是没有答话。

仆人抬起巨大的轿子扬长而去,温婉通红的眼闪着泪光,她不知,她的夫君何时归来。

千金散尽君子笑,美人如云酒如林。

金陵城中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者不计其数,这是这个国家最繁华的城市,也是权利、金钱、美色最积聚的地方。

二皇子顾潇之坐在垂垂老矣的皇帝面前,悠闲地把玩着一只镶满玛瑙的金杯,他的语气尽显傲慢:“父皇啊,你已到迟暮之节,而我这轮新生的骄阳却正冉冉升起。”

说着,他往金杯中斟上醇香的酒液,慢慢地靠近病榻上的老皇帝。

“喝了它。”

夜幕中,传来太监刺耳的喊声。

“皇帝驾崩!”

顾清站在一扇红色的门外,他神情焦急,眼神中甚至有着深深的恐惧。

顾清是这个国家的王侯,他是皇帝的第十个儿子,太上皇在世时对他十分冷淡,他也无心参与皇室争夺,却也不能逃脱,当时他选择了四皇子顾源,或许是上天垂怜,最终顾源在皇位争夺中胜出成为了新皇,他也因此获得了锦书侯这个称号。

几年后,诞下长子顾言之,心中却丝毫没有喜悦,他害怕他的孩子也卷入腥风血雨的皇室争夺,言之自幼体弱多病,顾清心中却大喜。

他以养病之名将言之寄养在青台老友江涯的家中,却希望言之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十几年后,风云变化,十几位皇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尔虞我诈,朝廷之上一下分为几股庞大的势力,大臣们都谨慎地选好阵地,却只有锦衣侯顾清一人犹豫不决,谁也不肯妥协。

要想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锦衣侯的选择可以说至关重要,但这时,众人皆心知肚明,若锦衣侯不松口,让他消失是最好的办法。

顾清没有办法,他只好将远在青台的长子接回,渴望他能够拯救锦衣侯府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顾言之一生只爱读书作画,无心参与朝廷的是是非非。

一个时辰前,二皇子顾潇之来到了锦衣侯府。

“十皇叔,别来无恙啊。”

顾清却无那般气定神闲,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能不能做出选择决定着锦衣侯府上上下下一百人的命运。

“二皇子,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听说,言之弟弟回来金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这个做堂哥的不来看看,过意不去啊。”

“二皇子,言之自幼体弱多病,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日下,前几天又感染了风寒,只怕有染您的贵体。”

“十皇叔,哪来的话啊,言之生病了,我更应该来看望啊。”

说着,就不顾顾清的阻拦,推开了那扇红色的大门。

言之坐在窗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作着笔下的画。

洁白的宣纸上落笔成花,风姿斐然的少年一身黑衣,背手持剑,眉目间是挡不住的意气风发。

这时,顾潇之的声音突然响起。

“言之皇弟,好久不见。”

言之起身,向他行礼,语气淡淡的。

“二皇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顾潇之向他走近了些,说:“你少装糊涂,我们俩不必有像你父亲那样多的繁文缛节。”

“那二皇子可要失望了,言之是个懦夫,不敢做何选择。”

顾潇之觉得很是奇怪,他睁大眼睛又看了看顾言之。

“为什么呢?我俩自小就亲密无间,我也待你像亲弟弟一般,难道是一别数十年,情分生疏了?”

“不,只是如今的二皇子与言之记忆里的潇之哥哥已判若两人,如今二皇子的作为,恕言之不能苟同。”

听到这里,顾潇之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他看向顾言之的眼睛里多了些嘲讽。

“看来,你真的是生病了,皇室之间,谁又不是如此?你想做一朵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听起来不觉得可笑吗?你不选我,也不选他人,那就等着被杀死吧。”

说罢,便不再多语,摔门而去。

守在门旁的顾清一脸惶恐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更加好笑,便故意贴近了那老人的耳朵,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有个好儿子。”

言之并不太在意顾潇之的话,于生于死,他其实都已不太在意。

夜幕中,他燃起一根红烛,又开始用画笔细心地描绘那人的衣着相貌,可怎么画也不尽满意。

他想起,那年秋天,子山不顾性命危险独自跑去长生崖寻找长生草,却弄得自己几乎丢掉了半条命。

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却只能扮作冷漠的姿态,好让那人心灰意冷。

只因爱子心切的江涯在子山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的时候再也不能够忍受这一切了。

言之日日夜夜为那人而作的画像被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桌上,而后又被一张一张地撕掉。

江涯冰冷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他为了你不惧生死,你呢?你也无所谓他的生死吗?言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为了子山,也为了江家,离他远点好吗?”

之后,他狠下心肠,以冷漠的姿态对他,一万次的拒绝中有他一万次的悲伤。

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样的爱情注定是不被祝福和接受的……

他想起,子山曾对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但那句话应该是他说才对。

对不起,我爱你…

训练有素的杀手悄无声息地潜入言之的房间,他露出的刀刃闪着寒光。

而言之还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作画,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把锐利无比的长刀在他的头顶闪着可怕的光。

子山,你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这是,言之最后想到的事情。

第二天,锦衣侯顾清在言之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身体衰弱的老人经不住打击,竟因此昏倒在地上。

金陵城中顾言之病死的消息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远在青台的江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温婉的桌前也有一副画,画的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几朵俏丽的桃花在顶端兀自盛开,娟秀的字迹落在空白的地方。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只是可惜,少女思念的公子却已不在人世。无声无息地,一滴泪水滴在画中公子的眉心。

子山与言之(6)

有风在怒吼,呼啸着,咆哮着,掀起尘土飞扬。

高楼之上,有人站立穹顶,眼神冰冷地俯视芸芸众生。

晚间巡逻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朝上瞥了一眼,竟看见一个黑衣蹁跹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立于高楼,男子的神情阴寒可怖,他一下子冒出了冷汗,揉了揉眼睛,再向上看时,高楼之上却空无一物,他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子山是昨夜来到金陵的,这个夜夜笙歌的繁华之都纵然有着万种风情,也不能使这个心中被仇恨壅塞的少年会心一笑。

温婉告诉他,言之是在金陵城中被杀死的,虽然世人都在传锦衣王府天降灾难,唯一的独子年纪轻轻就不幸病死,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人也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但温婉不信,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的巧合?况且子山的尸体一直都没有出现,青台的墓碑下也只是一具空荡荡的棺材,她有点侥幸的想:或许,他还没有死。

子山也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了金陵城。

锦衣王府只剩一地灰烬,甚至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还没有 散尽,他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其中,焦黑的墙壁和烧毁的家具,可怜兮兮地留在原地,他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锦衣王府的尸体呢?是谁带走了这些尸体?

被烧地面目全非的尸体无法分辨其身份,就一律扔到了城市郊区的乱葬岗。

可怜顾源虽身为王侯,死后却不能入黄陵,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落得和街边乞丐,刑场死囚一个下场,被无情地抛尸荒野。

乱葬岗之上,回旋着不断鸣叫的乌鸦,叫声凄厉,瞳孔猩红,就像死人眼里流出的血,不计其数的尸体 姿态各异地堆积在一起,黑色的血已经干涸,与食人血肉的乌鸦融合在一起。

恶心的血腥味漂浮在空中,永不消散。

子山走进乱葬岗,不声不响,俯下身就开始一具一具地翻找锦衣王府的尸体。

锦衣王府的尸体是近几天才被扔到这里来的,都堆在尸体堆的表面,身体又多是烧伤,烧坏的血肉翻出表面,没有一张脸是完整无缺的,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血肉模糊的身体,实在惨不忍睹,但子山却强忍着恶心一具一具地细心查看,他希望他所做皆是徒劳,那人的尸体也并不存在。

可是,当他在一片腐肉中隐隐感到兴奋时,下一刻,就翻出了一具头颅被一分为二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脸看不出原来的面目。看身形,是个年轻的男子,因头部被利器袭击,造成了死亡。

但再往下看时,子山却觉得自己像一下子被人狠狠捏住了脖子,不能呼吸。

男子身着一件白衣,此刻已变得血迹斑斑,僵硬的尸体苍白地可怕,腰间垂下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束薰衣草,此时却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幽幽的清香也被腥臭的血腥味所掩盖。

他认出,那是温婉在百花节送给言之的。

所以,他还是死了。

子山站起来,一双眼睛仿佛来自千尺之下的幽冥地府,闪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在金陵之中,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杀光锦衣王府的只有一个人--权力滔天的二皇子顾潇之。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绯红的帘缦垂在床沿,顾潇之握着美人纤细的腰肢,轻佻地笑着。

美人娇笑着跌入他的怀中,只着寸缕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地暗漏春色。

他的手从美人的腰开始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下移,湿靡的空气暧昧地诱惑人的精神。

突然,阵阵刻骨的寒意袭来,一下就吹散了暧昧的暖流,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恐惧。

来人一身黑衣,面目冷峻,目光冰冷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他不发一言,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锋利的刀刃在夜间跳动的火苗中闪现隐隐寒光。

顾潇之大惊,他全身赤裸,眼神中充满恐惧和不安。

“护卫呢?护卫!”

男子冷笑一声,“他们已经死了!”

“你,你别过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脚步声停了下来,“我要你的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男子的剑刃就破开了顾潇之的头颅,腥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身边的美人来不及躲闪,就被腥臭的血液染红了身体,她的眼睛充满了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美人怔怔地看着血流成河的顾潇之,惊恐地大叫起来。

黑衣的男人却对这凄厉的惨叫仿若未闻,一下子身影就若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中。

月色迷人,今晚却注定不能安息。

只身一人,闯入守卫森严的王府,他也并不能全身而退,清幽的月色下,才看清子山身上的黑衣已被血色晕染,嘴唇也苍白地可怕,穿梭在黑夜中的身影也极其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月光下,粼粼的水光闪着银光点点。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嘴角无声无息地留下温热的血液,他只感到好冷,仿佛置身冰窟一般地寒冷。

走到那条不深不浅的长河前,他从水中看见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自己。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的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所有力气一下子被全部抽去,他直挺挺地栽倒在那条冰冷的河里。

河水淹没了他,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吻过言之,唉,真是可惜啊。

死亡无声无息,今夜却搅乱了整个王朝。

一身白衣的温婉站在竹楼的窗前,极目远眺的目光悲伤而幽远。

原本温雅柔和的她,竟在一个个诧异的目光中,成为了青台最心狠手辣的商人。

而子山与言之今生今世,永不能再相见。


上卿今天吃饭了吗

命运

  卧室里

  林泽和杨佳爆发了他们在一起后,最大的一次争吵。

  林泽因为生病,回老家休息,无意间认识杨佳。

  两人如同上辈子见过一样,两人对彼此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只花两个月,如今本是在热恋期,本不该吵架。可林泽希望杨佳跟他一起回北京发展,可那并不是杨佳想的。

其实杨佳自从知道了林泽是配音演员之后,她就知道这场感情会无疾而终。她本不会跟林泽在一起,可林泽太耀眼了,她舍不得把目光从林泽身上离开。

  “林泽你知道吗?我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卧室里

  林泽和杨佳爆发了他们在一起后,最大的一次争吵。

  林泽因为生病,回老家休息,无意间认识杨佳。

  两人如同上辈子见过一样,两人对彼此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只花两个月,如今本是在热恋期,本不该吵架。可林泽希望杨佳跟他一起回北京发展,可那并不是杨佳想的。

其实杨佳自从知道了林泽是配音演员之后,她就知道这场感情会无疾而终。她本不会跟林泽在一起,可林泽太耀眼了,她舍不得把目光从林泽身上离开。

  “林泽你知道吗?我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

  杨佳狠狠的用袖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起身,蹲在了林泽旁边,使劲钻着林泽的手 坚定的看着林泽的眼睛,如同当年看见医学院校的热切目光。她像爱着她所要奋斗一生的医学一样,爱着身边这个男人 。

  “我如今是一个医生,一个社区医院的医生。我大学读的是定向班,当地的健康局不允许我考研,我没法子……”

  杨佳的嗓子的哽咽起来,那一字一句仿佛都如重锤一样,打在林泽的心上。如今的林泽,异常的痛恨他这个职业所带给他的,语言的敏感性。

  “我只能认命!”

  “林泽,你知道吗?”突然被叫到了林泽,慌乱的与杨佳对上眼神,他心兀的平静下来。

  杨佳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 ,也不管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继续说下去:“在医疗行业不考研,代表了我没有竞争力,我不可能像你梦想中的那样,去北京,去大城市发展。在小地方,我可能在社区工作,或者在小地方的人民医院。但北京不会啊,那么多人背井离乡,我不觉得我自己有那个能力跟那些研究生,博士生一起比。我的大学不是什么特别优秀的大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的医学院校。”

  杨佳深情的向林泽露出笑意,那抹笑容如同一把火,狠狠的烧进了林泽的心里,他觉得那抹笑容很耀眼,也很无力。

  “而你不一样,林泽,你家里经济富裕,你可以北上去,追求你自己的梦想。我不能啊……医生是我所能选择的行业,我最愿意接受,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我不可能说为了一个所谓的爱情,就放弃我现在稳定的工作,去跟你赴一场,没有未来的路。”

  杨佳缓缓地笑了,眼里含着泪的笑,使她的这个笑异常的苦涩。

  “我学医,到今年十年了,五年大学,三年规培,两年工作,我与当地健康局签的协议,就剩下一年了。我这一年何去何从,我自己都不清楚。而且我今年27了,我们还能以男女朋友的关系持续多久?我本就亏欠我父母的可多了,我不愿意我去北京之后,还要我从我父母手中拿钱。”

  林泽做在床上 ,缓缓地把杨佳从旁边扶了起来。他听懂了杨佳所顾虑的一切,但是他想一赌,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可能性。

  林泽很唾弃现在这个自己,但是他真的不愿意放弃和杨佳的这段爱情。

  “佳佳,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我也不愿意,我们的感情就这么断了呀!你是我三十年遇到过最喜欢的人,或许这种感情,可以称之为爱。你牵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知道我不能用爱情困住你,可我也不敢下定决心,跟我们觉得爱情说再见……”

  杨佳又何曾不想留住这段感情呢?

  但是命运从来就不是她能选择的……

  她看着林泽,仿佛是看到了一束光。 

  可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

  “ 林泽,就这样吧……你是配音演员,北京,上海才是你的归宿,小地方是没有前途的 。你要成为我最爱的那种人 !”

  虽然,

  你已经成为了我最爱的人 。

————————

这是我无意之间想一个梗,于是就把它付诸笔尖了 ……

文笔不太好,还请谅解)

我是想写两个被命运裹挟的人相恋

医生✘配音演员

杨佳是自卑的,林泽是理想的。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希望看到这篇文的朋友们能天天开心,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璀璨的道路。

死皮赖脸的求评论!!!ε(*・ω・)_/゚:・☆


他是谁

张嘴不言

这世上总少不了离奇古怪的事儿,但大多都是人有目的杜撰出来的。

但这个故事,说不透,该怨鬼呢?还是该怪人呢?


说,从前有一个村庄,由于长时间与世隔绝,这里拥有世界上最美的自然风光,这里的人大概也是最原始的。

他们当地有一种笔头草长的格外茂盛,所以被称为笔头村,这种草分上下两部分,上半截可食用,下半截可以用来烧火,这种植物一度被当成村民主食。

某一天,村里有大量的人口失踪,且基本都是小孩,那些人失踪的离奇,像蒸发似的,没留下任何踪迹。

后来,人们开始发现了,只要到了采摘笔头草的季节,失踪人口会大幅提高,他们不由怀疑,这中间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呢?个别由于可能只有他们...

这世上总少不了离奇古怪的事儿,但大多都是人有目的杜撰出来的。

但这个故事,说不透,该怨鬼呢?还是该怪人呢?


说,从前有一个村庄,由于长时间与世隔绝,这里拥有世界上最美的自然风光,这里的人大概也是最原始的。

他们当地有一种笔头草长的格外茂盛,所以被称为笔头村,这种草分上下两部分,上半截可食用,下半截可以用来烧火,这种植物一度被当成村民主食。

某一天,村里有大量的人口失踪,且基本都是小孩,那些人失踪的离奇,像蒸发似的,没留下任何踪迹。

后来,人们开始发现了,只要到了采摘笔头草的季节,失踪人口会大幅提高,他们不由怀疑,这中间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呢?个别由于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总之,慢慢的,再没人去采摘这种植物。

时间流转,不摘笔头草像成为了笔头村的传统,他们任由这种植物野蛮生长。

那天,一个无知的旅人闯入这座孤立了几百年的山,他沉醉于自然,自然无形之间引领他走入桃花源。

他来到村子边缘,看到的是随处可见的茂密植被,这里的笔头草长势喜人,说是草,最高的却不输任何一丛高粱,他从一条蜿蜒小路走进去,脚边那草蹭着他的膝盖,这里更像植物的国度。

因为他至今没见一人,大概是来错地方了,他这样想,抬头看看已经开始暗了的天,他决定在这里歇一晚。

作为一个旅行者,他熟练的铲草,支帐篷,架锅,然后,他把采来的笔头草放入滚烫的热水。

上半部分在锅里翻滚,下半部分在锅底被当成燃料。

旅人沉浸在白日的风景里,他想,像这样的地方,大概没有人才是最好的。

他忽略了,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咕噜咕噜。” 汤很快沸腾了,水蒸气冲击着锅盖。

旅人回过神,掀开盖子,下一秒,这个锅盖从他手里摔向地面,轱辘滚好远,那旅人被眼前一幕吓得失语,身子抖的像筛子,想跑,腿却软的像烂泥。

那锅里煮着的,分明是一个一个翻滚的人头,个个龇牙咧嘴,看起来凶的很,偶尔随着沸腾的水露出后脑勺,头发已快脱落,只剩下白花花的头皮。

旅人坐倒在地,下一秒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火里烧着的,冒着烟的,是各种各样的肢体残骸。


原来啊,这里的确是笔头村,这草曾经也只是笔头草,只是后来的某年,饥荒袭卷而来,光是这种草已经填不饱他们的肚子了,于是,他们开始在煮着的汤里放小孩,就着笔头草,成为他们的主食。

后来就发生了人口失踪的情况,他们都被掳了去,成为了他们的主食。

这个村子,的确成为了笔头草的国度。





九狐

【原创】京城最大的金主爸爸被拿捏了

角色设定:霸道总裁沈念安VS当红女星林娇娇

小说类型:现代言情-豪门世家-婚恋情缘

作者/九狐   该篇持续更新中……


一  不小心睡了个男人


      “林娇娇,你装什么蒜!”沈念安猛地把她扔到床上,低声嘶吼道,企图把她的一切占为己有。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角色设定:霸道总裁沈念安VS当红女星林娇娇

小说类型:现代言情-豪门世家-婚恋情缘

作者/九狐   该篇持续更新中……



一  不小心睡了个男人


      “林娇娇,你装什么蒜!”沈念安猛地把她扔到床上,低声嘶吼道,企图把她的一切占为己有。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看着床上束手无策的女人,他似乎有了什么非分之想,突然话锋一转,坏笑道:“哦,还没过瘾?”


        沈念安靠近了亿点点。


       “别,放开我,”女人小声地喘气道,“疼!疼!”接着又把手伸进了沈念安的衣服里,像雷达般摸到了他的腹肌。


       “身体还挺实诚啊,林娇娇。”沈念安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惹得林娇娇一身哆嗦,手也缩了回来,却被沈念安一把搂住。


       “放心,我是不会动你的。不过——”沈念安的目光突然落到林娇娇的脸上,是他喜欢的类型。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更靠近了些,“小妹妹,陪我玩玩?”


       “不!你个渣男!”林娇娇一脸抗拒,用力推开了他,尝试着从他怀里挣脱,可硬是被沈念安吃得死死的。


       “别急嘛,林娇娇,你可太软了。只要听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沈念安一脸享受道。


       “你——你连人都不如!”


       “得,我不当人了。”沈念安勾了勾嘴角,邪肆地笑。


        沈念安轻轻拨动着林娇娇的秀发,她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他如禽兽般占有着她的身体,指尖在每一处不遗漏地揉捏,一室旖旎。


        而她像是被驯服了般,酒劲涌上心头。她也不再反抗,任凭他调情,享受着这微妙的过程。


        战良久,被翻红浪,灵犀一点透酥胸;斗多时,帐构银钩,眉黛两弯垂玉脸。


        此时无声胜有声。


        翌日,林娇娇一如既往地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看来这男的还算良心。”林娇娇舒了口气。


        林娇娇揉了揉双眼,伸手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定睛一看——“爆料:沈氏集团总裁沈念安疑似第n次换女友……”


       “现在的头条可真离谱。”林娇娇小声嘟囔道,出于好奇,说着说着便点了开来。


       “404,您当前访问的页面已不在。”


       “……”


        林娇娇在线无语。


        忽然,她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我是不是占了他的便宜?


        难道我昨晚真的和这个男人春风一度了?


        这么一想,林娇娇心里满是气愤,可想到自己一大早上是在自己的家里,怒气便少了些。


       “没准只是我想多了呢。”林娇娇努力说服自己,便起身走到厨房,倒了瓶牛奶,端到沙发前。


        可她还是浑身地疙瘩。


        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一个陌生电话。


        林娇娇漠然地看了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点了挂断。


        再次响起——挂断。


        第三次响起——挂断。


        第四次响起时,林娇娇顿时没了耐性,点开接听一吼:“骗子,有完没完?”


       “哟,小妹妹还生气了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林娇娇愣了愣,问道:“你是?”


       “你的一日对象,”对方呵呵地笑了声,“怎么,想赖账?”


        我啥时候有对象了???


        我啥时候有对象了???


        啊?


        林娇娇一脸的问号。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我是你的一日对象,沈念安。”对方扬了扬眉。


        林娇娇差点没把口中的牛奶吐出来。毫不犹豫地点了挂断。


       “果然是个诈骗电话!!!”林娇娇头皮发麻地大声道。


        半晌过后,林娇娇觉得纳闷:“这沈念安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就他那种人,也配当总裁?而且还是京城王牌集团沈氏集团的总裁,我一定要把他弄下台不可!”


        林娇娇生着闷气,突然瞅见了一旁的电视遥控器——要不看看电视吧?消消气?


        拿起遥控器,点开开机的按钮,画面出现了一个——一个——沈念安!


        画面中的他正接受着记者的采访。沈念安一脸英俊,身着黑色镶钻西装,神情冷淡,反复有种不食人间烟火之感,却又无时不刻地抓着你的眼球。


       “果然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林娇娇无奈道,切了台。


        又是沈念安的画面。。。


        切台。


        又是。。。


        再切台。


        还是沈念安!!!


        出于赌气,林娇娇把全部台都切了个遍。结果,每个台都是沈念安接受采访的画面。


        大无语现场!


        可真是无语到家了!!!


       “这个男的怎么阴魂不散啊!!”林娇娇彻底怒了,立马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陌生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林娇娇:“……”


       “算了,我还是先问问江导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吧。”正说着,江导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娇娇啊!”江导热情道。


       “在的江导,有什么事吗?”


       “最近有一部吻戏,我觉得女主的人设非常适合你,你想不想拍?我过会把剧本寄到你家去。”


       “没问题啊,我最近戏荒了都。对了,男主有定吗?”林娇娇问江导。


       “这个嘛……还没定,到时候再说。”


       “行。江导再见。”


        电话挂断,林娇娇浑身轻松,生活可算是回到了正轨。


        接着,她走着猫步慵懒地走到洗手间,一照镜子,突然一阵惊吓——鲜红的吻痕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一处、两处、三处……林娇娇一顿火气,拿起洗脸巾沾水疯狂擦拭。


       “呵!好家伙,怎么怎么难擦?我就说这男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干,”林娇娇可算是知道了沈念安的不安好心,“沈念安,你给我等着!”


          未完待续(欢迎各位评论催更)


霂浵

交错的世界


有人能确切地回答什么是真实吗?是脚踩着的实地,是肺里湿润的空气,还是和他人连结的情感。如果你问我知道吗?我不知道。我在何处?我不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开始迷失。真的好似假的,假的好似真的。我不知道脚踩着的实地是否就是真的真实,不知道雨后的空气是否真的让我实在地活着。水泥路坚硬的感觉透过我的鞋传递给我的脚,所有信息最后汇集给大脑。但这些触觉信息就是真实的吗?我低下头,灰茫茫的水泥地占据了全部的视线,像是未加载的初始世界,只有重复的几何线条和单一色彩。虚幻感瞬间袭来,实地和空气的真实开始丧失,我仿佛被滞留在了云端。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迷失的。我很爱...


有人能确切地回答什么是真实吗?是脚踩着的实地,是肺里湿润的空气,还是和他人连结的情感。如果你问我知道吗?我不知道。我在何处?我不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开始迷失。真的好似假的,假的好似真的。我不知道脚踩着的实地是否就是真的真实,不知道雨后的空气是否真的让我实在地活着。水泥路坚硬的感觉透过我的鞋传递给我的脚,所有信息最后汇集给大脑。但这些触觉信息就是真实的吗?我低下头,灰茫茫的水泥地占据了全部的视线,像是未加载的初始世界,只有重复的几何线条和单一色彩。虚幻感瞬间袭来,实地和空气的真实开始丧失,我仿佛被滞留在了云端。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迷失的。我很爱自己的生活。

 

某一天我睡醒,在下雨,雨声淋淋的,落在屋檐,落在街道,落在叶片,打湿每一个没有庇护所的生灵。这天的早晨,世界和那片水泥地一样,灰蒙蒙的。

 

我坐起身,宿舍里的空气好像也被打湿了,浑浊且潮湿。有舍友也随之醒来,仿佛游戏里推进剧情的NPC。我问她:

"今天不用上课吗?"

她有点滞涩,看了看窗外的灰色,又转过头回答我:

"今天是周六,当然不用。"

"那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为这个答案开心,但在这个雨天回家,确实比留在这个失色的空间来得好。我漫步在街上。我走进了家附近新开的奶茶店。我走到了小区门口。

 

我睁开了眼。


雨声淋淋,但我看不见万物被清洗的模样。因为是黑夜,因为我离世界很远,因为我仍然躺在宿舍的床上,因为手机显示是凌晨四点。

 

我迷失了吗?

 

心里被吓得一阵慌,我连忙爬起把闹钟关掉。午睡的时间总是很紧,干什么都是慌慌张张的。于是我慌慌张张地找到隐形眼镜盒,慌慌张张地打开,又慌慌张张地把镜片掉在了床上。

关掉的闹钟又响了。我又被吓得心一慌,从床上坐起。镜盒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我失去了什么?我被时间抛弃了吗?

 

打开手机,打开聊天框,一段与记忆不符的聊天记录赫然躺在我的手机里。我也不明白到底哪个回复才是我的初心。

我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吗? 

这算什么,真实必须要抛弃我吗?

 

我又回到了床上,隔壁床的舍友用手抓住我的脚腕,把我叫醒,让我赶紧关掉闹钟。我很内疚,抓起手机,屏幕一亮,显示着十五点四十分。可是我调的是十六点十分的闹钟啊?我朝床尾看去,什么也没有,空气不曾被任何东西震荡。

 

这就是真实感的丧失吧。当梦境模仿现实融入现实甚至最后替代了现实。满溢的虚幻感就会从我自己的内心浸入身体,然后溢出,交织于空气,取代空气,最后再被我吸进五脏六腑。这样就找不到真实了。真实已经被我自己从最内里瓦解了。虚与真应有的界限被模糊,膨胀的世界相撞,击碎的是我。我所有的自己。


我又睁开了眼。


灰色的水泥地在我脚下,我踩着了吗?

天色同样很暗,雨落到我身上了吗?

我努力朝前看去,空气里好像飘着什么,却什么也看不清。

既然已经混淆了,那就一起爱吧。

 

小苍蓝

集体是太阳

集体是太阳,既能让人向往温暖,又能把人灼伤。

——题记


1.

当初看完《流浪地球》,和哥哥一同从电影里出来的时候,感觉电影还是挺好看的,特效感觉没网上说的那么有意思但在国产中算是较强的了,里面朵朵的台词贯穿电影剧情,还有亲情的展现,以及主角团之前就有人救援和想到救援方案并推翻的情节,感觉真的很有意思。同时,我的“吴京PTSD”也犯了。

我对吴京这个演员其实并不讨厌,只是因为之前高考备战,老是会在试卷里看到他的名字和《战狼2》一起出现,就真的害怕了,全是关于爱国主义、文化自信之类的知识点。

现在《流浪地球》也被说是开启了国产电影科幻市场大门,虽然我高中已经毕业了,但想到...

集体是太阳,既能让人向往温暖,又能把人灼伤。

——题记

 

1.

当初看完《流浪地球》,和哥哥一同从电影里出来的时候,感觉电影还是挺好看的,特效感觉没网上说的那么有意思但在国产中算是较强的了,里面朵朵的台词贯穿电影剧情,还有亲情的展现,以及主角团之前就有人救援和想到救援方案并推翻的情节,感觉真的很有意思。同时,我的“吴京PTSD”也犯了。

我对吴京这个演员其实并不讨厌,只是因为之前高考备战,老是会在试卷里看到他的名字和《战狼2》一起出现,就真的害怕了,全是关于爱国主义、文化自信之类的知识点。

现在《流浪地球》也被说是开启了国产电影科幻市场大门,虽然我高中已经毕业了,但想到这好端端的电影又会在政治题里出文化自信的内容,就感到莫名的心肌梗塞一样的害怕。因此我对有某种特殊好口碑评价的国产电影,以及演员表有吴京的国产电影,几乎条件反射般会出现恐惧。

回到家的时候,亲戚们都来家里串门过年了,小姨问起来:“你们俩了啊?”

“看电影哦。”哥哥想着说道,“带妹妹去看《流浪地球》。”

“新电影喔,好看吗?”

“很好看。”我当时是这么高兴地跟小姨说的。

好看是好看,但想到会被解读变味了,就感觉不好看了。

我也说不出来回哪里不好,知道几天后看到一条评论,说《流浪地球》讲的是集体主义精神,我能想到最后推针的末日时期无国界团结氛围,可后面一句“比西方的个人英雄主义强多了”,我对此其实不太赞成。虽然这句话《战狼2》也有过类似的评价。

虽然国产动画也常常跟我们说要团队合作,要团结合作,但我就是不喜欢这种精神,反而更喜欢蜘蛛侠之类的个人英雄主义。看到一些反对个人英雄主义的评论,虽然不能说是错的,但我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被否认了。

可能是因为个人英雄主义曾拯救过我,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个为集体所不容的人。

 

可能是因为我性格并不热情,也内向,还可能存在薄情寡义一样的情感,或者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我是个脸盲,很难记住陌生人的脸。因此如果有天我被人绑架了、强奸了,我都没法说出对方长什么样,因为我是个脸盲,说不定还会被人说我有被害妄想症,或者进一步乱推说我动作片看多了把自己给代入了进去。

所以高一军训的时候,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感到了恐慌,我一个人都记不住,即使是在前往据说是军事基地的军训地点的车上,坐我旁边和我唠嗑了很久的叶婉婷,我也记不住她的脸,只能努力记住她脸上的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我们一个班排成了男女两队,背着行李,抱着分到手上不仅脏还有汗臭的迷彩服,就分批排队去了宿舍楼,我和一个叫孙钰的女生在最后排被单独分了出来,去了5班的宿舍。

因此每次集合,我都紧跟着孙钰去班级队伍里,生怕走丢了。虽然教官教我们记清前后左右的脸,可整个操场一眼望去全是迷彩服的身影,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打那里,比较幸运的还是当时班上有个男生因为太胖穿不下迷彩服,因此我才能把没穿迷彩服的他当成坐标找到我所在的班级的位置。

 

除了脸盲之外,我和大家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拍照吧。

我不会拍照,几乎每次拍照都板着张脸看着镜头,每次一家人去旅游,用手机给我拍照,我明明是面无表情,可拍出来的照片中,我看起来却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虽然这些照片都是我日后回忆往事的媒介,可我真的不会拍照。

初中的纪念相册中,我们班的集体照里,有两张都是我坐在边上,刚好两张都选到我看着旁边同班同学快乐场景的照片。毕业照也是,打击都在笑,我顶着个难看的锅盖头,笑起来与非常吓人。

现在想想都有点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主动去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呢,初中三年就这样眨眼过去了!

可能除了不会拍照外,我还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去笑吧。小时候拍到的照片里,我那一脸天真灿烂的笑容,长大后反而丢失了,甚至再也模仿不出来。

但是初中时候无法假装露出开心笑容的我,反而是我真实的一面,与常人所不用的一面,周围人所难以接受的一面。

 

不过,我讨厌集体主义的原因,其实也并不是因为我和别人的不同之处,而是因为我高中的时候,被所谓的集体荣益感弄得心凉了。

我是集体荣益的牺牲品。初中集体尊重我的选择,高中集体却不顾我的意愿强制我为他们燃烧生命。

 

2.

要说高中最痛苦的记忆,除了无法融入集体之外,就会被集体强行当做明明不需要用上的工具人。

每个学校都会有校运会,一般都是在秋季,9月份或者10月份的时候。

当时我就读的高中,是在10月份开的校运会。我对此没什么兴趣,因为我不喜欢运动,一想到中考跑完800米后就呼吸不畅快要死的跑后感,一阵心有余悸。

在校运会开始之前,体育委员就拿着个本子挨个同学询问他们报名项目,问到我了的时候,我说:“我不想参加。”

“不行哦。”体育委员一脸正经地跟我说道,“这是每个同学都要报名参与的。”

当时我觉得,这可能是每个学校规定不同吧,也就接受了这个规定,问道:“有什么项目报名吗?”

有跑步、跳高、跳远、扔铅球、实心球之类的,我立刻选择了不需要用脚的那项:“我选扔铅球吧。”

记得我初中的时候,铅球扔得也不错,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差强人意。

当天晚自修,班主任就把我和叶婉婷叫了出去,对我们宣布:“班上的同学们推荐,说你们两个是最适合去做运动会举旗手的,所以你们明天中午就去运动场集合训练吧。”

听到这消息我是震惊的,我立刻反对:“可是我不想做这个啊,我又没经验......”

话没说完,就被班主任给打断了,她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她并不想听我说话。“这个你们训练一下就能学会了,好好加油啊。”

我和叶婉婷对视一眼,我看不出她眼里有什么话,我也不知道我想用眼色跟她说什么,班主任拍了拍我们两个的肩膀就走了。

现在才明白,她的意思是,她是来通知我们的,而不是问我们意见的。

第二天中午,我想当做不记得这件事就冲去饭堂,结果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还没下台,体育委员就冲上了讲台大声通知:“运动会举旗手的叶婉婷和黎倩怡,待会要去运动场那边训练啊!”

我恨不得一脸拍在课桌上,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叶婉婷去运动场了。

在师兄师姐的呦呵安排下,我和叶婉婷原本站在一起,之后又以身高分开了,随着口令“开始”,双手抬在身前假装自己在聚旗,双脚努力回忆模仿军训时的齐步走,左右脚交替着踏出去,全力对齐旁边的人。

第一天就这么走了四分之一圈个来回的运动场后,解散。我拿起草坪上的书包用了拍了拍,以防虫蚁钻进去,问叶婉婷:“你去吃饭吗?”

“不了,我回去洗澡。”

然后我们两个就分开了,我看了下手表,12:30,午饭不用排队了。

但也只有剩菜了。

大老远看过去,似乎只有青椒炒肉、茄子、土豆丝之类的。

“你要哪个啊?”拎着装好饭的饭盒,阿姨一脸不耐烦。

我点了青椒炒肉和土豆丝,拿到座位上坐下一吃,差点吐了。不仅是剩饭,还凉了,好难吃。

午休之后回到班上,我立刻拿出了作文纸写不想去连举旗的理由,直接说不听的话,我写了信给班主任,应该可以不去的吧.....

结果没用,我把信当面交给了班主任,而之后班主任压根没跟我聊过我为什么不去举旗的事情。

最后,我在第二天练习举旗的时候,和另一个胖一点的男生一起,被学姐叫了出来:“你们两个以后不用再来了。”

学姐回去指导剩下的人举旗,“好耶!”那个男生低声欢呼,兴冲冲跑去草坪捡起了书包。

我看了下手表,12:15,估计又没有好菜了,要么就是还在排队,前面不停有人插队或者一个人打三份饭,排到我时就差没有一句“呀屎啦你”砸我脸上。

于是,我还是在饭堂楼下的小卖部买两包威化饼干当午饭。

 

而到了周末晚上回来晚自习的时候,体育委员又拿了份名单到我这里,跟我说:“我们觉得你不适合扔铅球,所以那校运会要参加的项目是跳远和100米。”

我感觉像是吃了屎一样难以置信,嘴角裂成了一个要抽搐的样子,像是在求证现实般说道:“我先报的扔铅球,现在这个跳远和100米我都不会好吗。”

“我们到时候会教你的。”体育委员根本没捉住重点,或者说他估计根本不想知道我的真正意思。“班上每个人都要参加校运会,要么就是举旗或者走方阵的练习,你选一个吧。”

“但我就是报的扔铅球啊,而且你们改我项目根本没和我商量。”我对他的态度感到气氛,企图据理力争,“而且啊,我来姨妈了,你让我跑100米想痛死我吗?”

其实还没来,但是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没事啦,你悠着点跑就是啦。不然你想走方阵?”体育委员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我想到了天天下午上课,就在热的要死的环境下练习方针,摇头:“不想。”

“那不就是咯,你还是参加校运会吧。”体育委员不想久留,丢下这句话就走开了。

当时我的心里非常憋屈,但只能强迫自己像这种委屈自己的规则妥协,我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被全班人说风凉话。

虽然后来我发现,班上有的学生是根本什么都没做,没有参加比赛,没有举旗,也没有开幕式走方阵,甚至回家了。

第二天星期一早上,体育委员又来找我,说:“那100米需要很强的爆发力,你不合适,所以我们把你改到4×400的接力赛去了。”

这就是高中的班集体,生草却又必须接受的,你的意志不重要,让集体擅自给你做决定就行了,哪怕是要你去死,你也得为集体牺牲奉献。

反正,你的意见不重要。

 

3.

高中的校运会感觉和初中的时候没法比较。

初中的时候,因为学校没有操场,就一栋教学楼和一栋只有一楼的便利店加饭堂围起来的那一小块空地,从马路边的门口往进来一眼到底,就像天井院子似的,所以校运会那天,学校是不需要大家上课的,就教大家用各种交通方式,到实力的某个运动场门口集合,然后再运动场里进行比赛。

当时的场景那叫一个人声鼎沸,虽然没有座无虚席的壮观场面,可是大家的欢呼声就像浪花一样冲击耳膜,为下面操场上比赛的自己班同学呐喊助威,有举班旗的,有摇装了黄豆的塑料瓶的,场面十分热闹。

现在的高中,或许才是人们心中正常的校运会吧,各个班级在比赛当天的早上,就在各自的位置上搭帐篷,摆桌子和椅子,准备好葡萄糖、拍手器之类的,班旗绑在了帐篷其中一条柱子上,有风的时候,旗子也不一定能像想象中那般随风飘扬。

想到被迫参加的根本没练过的比赛,就一阵心烦,周围班级都在卖力的为旁边运动场上的同学呐喊助威,我们班的学生基本都在玩手机或者聊天,偶尔班长或者体委之类的招呼一下,才有几个人到前面去喊,体委在旁边摇班旗。

“100米的结束了,快来两个人去扶。”

我们班光是大本营就比隔壁还寒酸,连拍手器和葡萄糖都没有。

至于班主任?她回家带孩子去了,人恐怕都不在学校。

我把椅子拉出帐篷外,远离里面那挤压的氛围,虽然耳边还是很吵,但至少没那么惹人发疯了。

把鞋子里的沙子倒出来后重新穿上,我就这么抱着自己的书包,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环视周围,有的老师还把自己的小孩子带过来看校运会了,偶尔有两个女生抱着饮料从眼前走过。

那些都跟我无关,我现在只是不想思考罢了。

在饭堂那边,一个坐着轮椅的女生被她的同学从斜坡推下来,随性的还有另一个女生,她们三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明人眼里都可以看得出来,她们有说有笑的。

做轮椅的女生是比我们大一届的师姐,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还是出了什么事,从开学到现在总是能看到她坐轮椅出现,据说她妈妈也特地来学校做保洁阿姨,就为了照顾她,往届好像学校还募捐医药费给她。

听着真是个感人的故事啊,但我可能不是正常人吧,我对她这件事没什么动容的心理波动。

或许我是在嫉妒吧,因为我在这个学校里的生活属性成分,狗屎多过糖。这让我想到了一句不知道谁说的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就在昨天晚上7点多,晚自修之前,体育委员把我和另一个参加跳远的女生,交到了隔壁不远处那个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的小广场那里,给我们示范了一下跳远的动作,就叫我们今天加油。

我们中考的时候,选考的有跳绳、跳远和三级跳,我是因为跳远不行才选了跳绳,结果现在却叫我在连都没练过的情况下去比赛跳远。

结果可想而知了,不仅毫无成绩,还弄得一鞋沙子。

在等候的时候,我看了好几个前面跳远的同学的动作和姿势,可模仿起来其实很困难,眼睛说我学会了,我的脚说我在放屁。

昨晚体育委员教我们的是立定跳远,可这比赛的是助跑跳远。

第一次,我冲过去左脚起跳,落地是两只脚一起落到沙池里差点摔了。旁边传来刺耳的吹哨声,师姐对我说:“你刚刚的动作不对,要重新跳。”

第二次,我还是没法双脚并在一起起跳,但裁判那边放弃我了,直接招呼下一个选手。

我狼狈地跑回大本营,也没理会同班同学。

体育委员问我:“怎么样?”

我感觉很委屈,但我想我当时的脸色应该很臭,说道:“不怎么样,第一次就算我犯规了,第二次去看了一下,没成绩。都说了我不会跳了。”

“哦。”体育委员对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淡定自若的,或许对他而言我的成绩在意料之中,也可能他本来也没指望我们班能有什么成绩。

下午的接力赛还是别去吧,反正我也不是自愿的——

下一秒,我内心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我要是不去跑的话,估计事后会被全班说闲话,说我这也不做那也不做,说我矫情,说我不负责任,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说我没有集体荣誉感。

 

剩下的4×400,计划上是下午4点开始的,我和一同参加比赛的叶婉婷、王瑶瑶、刘欣怡3点半就去体育馆门口的登记处登记了,结果却告诉我们本该3点就开始的高三组比赛,根本还没开始。

于是,我们就坐在了体育馆面向操场的入口前的位置,和其他班的选手坐一块,看着根本还没有学生使用的操场跑道部分,憨鸠鸠地坐在那里等待。

“待会儿我们怎么跑?顺序决定一下吧,谁跑第一棒?”不知道是王瑶瑶还是刘欣怡如此问道。

我的身体一下子回忆起了跑完800后,那几乎要窒息的黄金体验,喉咙仿佛有腥血在涌上来,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而且现在就算眯着眼睛也看不清她们的脸,看得清我也不知道谁是谁,而且第二棒开始四组都可以跑在靠内侧的跑到了。

于是,我立刻抢道:“第一棒我来跑吧,我想早点跑完,而且我看近视也看不清楚,可能都接不了棒,你们在前面的话我立刻就能送到你们手上了。”

她们并没有提出质疑,可能也是并不关心比赛结果吧,除了叶婉婷之外的另一位女生点了点头:“那行,第一棒你来跑。”

然后,她们就商量剩下三棒的顺序。很快,结果出来了,我要接棒的对象是叶婉婷。

 

“黎倩怡~”

听到这个活泼的女孩子的声音时,我愣了一下,扭头望去,军训时候的三个舍友就在旁边冲我挥手。

一直埋在心里的阴云,有一瞬间被阳光刺破了几道口子。

“林雨蝶,苏锦,杨阳。”

在她们的招手下,我走到了三个隔壁班的女生那里坐下,心情好了那么一点,感兴趣地看着她们,问道:“你们也是跑4×400吗?”

“不是哦,只有雨蝶要跑。”苏锦笑着说道,“我和杨阳都是雨蝶的啦啦队哦。”

“真好啊.....”我发自羡慕地感叹道,“我根本不想跑这4×400呢,本来我是扔铅球的,结果班上的人压根不问我意见就改了我的项目,硬逼着我跑这接力赛。”

“啊?你们班怎么这样啊?”林雨蝶对这件事似乎很惊讶,“我们班都是以自愿为原则的。”

记得军训的某天晚上,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洗了头之后等待头发自然干的事后聊天,苏锦曾说:“如果你是我们班的就好了。”

“如果我是你们班的就好了。”我感慨道。

如果我是你们班的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逼着在参加校运会、举旗和走方阵里三选一了?

一年后换班的经历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有的人什么也不用做就坐在那里玩手机,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

因为我就是可以被随意剥削的对象。

 

据理力争?我他妈差不多24小时跟“凶手”共处一室,在这个校园潜规则凌驾于社会现代法律的地方,我他妈有个屁的权利,工地搬砖好歹还有下班后属于自己的时间,我这个24小时住宿的高中生连宿舍里属于自己的床位都可以被人随意坐上去了。

还谈什么人权,中国住宿高中没这个人权。

软弱点说,高中三年我只能靠着中二病的幻想来拯救自己不要崩溃,幻想着自己是蜘蛛侠,并且在下课后挡着蛛丝穿梭纽约的钢铁丛林,偶尔拯救世界获得成就感,偶尔跑去神盾局和白虎、新星、铁拳、卢克·凯奇这些英雄去出任务,偶尔拌嘴,却有着青少年的活泼快乐。

对,幻想着自己的第二个身份是蜘蛛侠aka高中生彼得·帕克,这确实不切实际,但是,在一个没有人权的地方,你谈什么实际?

在这个学校,你只是被人委屈了,没有断手断脚,没有残疾到要坐着轮椅被学校网开一面,特意将教室掉到一楼,你算个屁的委屈。在这个高中,我恐怕连个人都不算。对于班级来说,我平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有点屁事把我丢去搞定填补空缺就行了。

我的意见并不重要,我只不过是集体里用来完成任务的道具,像抹布一样用水冲一下就可以重复使用,根本不是个人。

如果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是指“丧失身为人的资格”的话,我恐怕是连做人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原本计划下午4点开始的高一女子4×400接力赛,实际开始时间是下午5点。

此刻天空的太阳消失了似的没了踪影,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蓝,可是却没4点的时候那么明亮了。

四个班的学生走到了跑道上,我们班是在跑道内侧,我学着前方隔壁跑到几个同学的动作,回忆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公益广告中运动员的特写画面,俯下身子,右手握着接力棒,两手共用四只手指撑在地上,两腿一前一后垫起脚尖,屁股也朝天翘起来。

浑身肌肉都在发软颤抖,还没开始跑,力量就被不知名的魔王给吸走。

“砰——”

信号枪响打破了这一恐惧的沉默,几乎是同时,四条跑道的学生都同时奔跑起来。

虽然我是内侧跑道的,可是旁边三个班的学生跑得却像打了鸡血那么快,我浑身肌肉都在发软发冷,跑起来步伐也摇晃不已仿佛随时都能扑街摔破脸,喉咙也因为剧烈呼吸而干痛起来,明明整个人很无力却还必须强迫自己赶快跑完接棒,努力去接近第三名的同学。

周围都是激情的加油声,他们都在为自己班的选手加油,我无暇估计这些,光是想要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就非常困难,眼前甚至时不时地闪现黑点,小腿已经因为突然地剧烈运动而痛起来了,而我却连第一个弯道还没过去。

不行了,好痛苦,好想死——

“黎倩怡———!!加油——!!!”

突然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是愣了一下的,就在前面的弯道那里,本该是对手班级的苏锦和杨阳在卖力的呐喊着我的名字。

有人给我加油了,我不能辜负她们的期望——!

即使两腿酸痛,我还是加快了速度在弯道超过了第三名的选手,在弯道放慢脚步,到了直线又立刻加快了腿部的力量,逐渐拉近和第二名的距离,我的眼睛看不清楚,我们两人的距离似乎在逐渐持平却又像是越来越远,喉咙已经喘不上气来了,甚至能尝到干枯破裂出了粘稠的铁腥味液体。

脚步又一次放慢了,身体东倒西歪的,我已经想要干脆走完全程了。但是到了第二个弯道时,刚刚被我甩在后面的第三名又超了上来,我一惊,想着无论如何也不想做最后一名,又一次催命一样加快了速度,在弯道和第三名不相上下,最后直线也不知道怎么高的,本来已经疲软疼痛的双腿又一次爆发出了力量,逐渐追上了前面的第二名,可接棒的时候却又因为害怕摔倒把脸摔破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最后几乎是慢跑一般把接力棒送到了叶婉婷的手上,然后被师姐叫着走到了运动场中间的足球场圈内。

结束了,最后一个运动会项目我也完成了。代价是我快要死了,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缓过气来,穿过操场去我们班所在的大本营的位置时,我靠着不停吞咽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干黏的口水来湿润喉咙,弄出了有血味的痰也不敢吐地上,只能这么吞会喉咙里。

也不知道是我体质差,还是叶婉婷体质好,我走到对面的跑道内侧时,叶婉婷也跑完第二圈并且很快感到我旁边了!

“好累啊。”我对叶婉婷说道,“我根本就没练过,却强迫我参加校运会。叶婉婷,你不是举旗吗?应该可以不用参加的吧?”

叶婉婷一副无奈耸肩的样子,她说:“这个接力赛没人报名,所以他们让我也顶上了。”

“这强人所难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就算抗议了又有什么用?连给我加油的同学,都是别人班的,刚好军训住一个宿舍的前舍友。

回到我们班的大本营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给我们班加油了。

我们班的帐篷里此刻空荡荡的,在火红的晚霞上完全透着橙红的光线,一个同班同学也没有,就体育委员和另一个男同学坐在那里玩手机。

这和我以前初中参加过的校运会真的很不一样,虽然看天空就能知道时间猜到原因了,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也不知道是在对什么事情抱有期盼一般,开口却听到自己的嗓音像是要哭一样了:“其他人去哪了?”

体育委员头也不抬地说道:“到饭点了,就吃饭的吃饭,洗澡的回去洗澡了。我们要等你们比完赛回来,就不能走。”

“搞什么啊......”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可叶婉婷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气也不喘的拿起书包背上,说了句“我回宿舍去洗澡”就走了。

我瘫坐在了椅子上,两眼放空一般看着橙红的天空,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这时,班主任带着她的孩子来到了这里,看到这空溜溜的营地,惊讶地问道:“其他人去哪里了?”

我没什好奇的说道:“吃饭洗澡去了,都饭点了,早就走光了!”

班主任一脸的难以置信。

 

2022年1月13日 22:40


无漾漾!

【不晚】04

📍“林晚见他没半分动静,才缓缓伸出了手,将青紫斑驳的掌心重新又裸露在他的面前...”


💢就问为何一见面就要打人(?

#听话的可怜小孩太戳我了555

#是一个浪荡师父遇上个傻徒弟而后真香的故事

#➡️小序 


04


大堂里,下面跪了两个被方才情形吓得仍在哆嗦的孩子,很显然,是已经被训过一番的模样。


林晚满脑子都是方才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男人,他在想这男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还有那个方才冲出来帮了自己的男人是谁?


或者说,杀人凶手是谁。


也怪方才自...

📍“林晚见他没半分动静,才缓缓伸出了手,将青紫斑驳的掌心重新又裸露在他的面前...”


💢就问为何一见面就要打人(?

#听话的可怜小孩太戳我了555

#是一个浪荡师父遇上个傻徒弟而后真香的故事

#➡️小序 





04

 

  

大堂里,下面跪了两个被方才情形吓得仍在哆嗦的孩子,很显然,是已经被训过一番的模样。

 


林晚满脑子都是方才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男人,他在想这男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还有那个方才冲出来帮了自己的男人是谁?



或者说,杀人凶手是谁。

 

 

也怪方才自己见到那杀人现场时,还未曾听到那人最后的什么话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这屋子里了。

 

 

两个孩子自知犯了错,自然是不敢开口先说第一句话,且在他们前方就站着两位长者。

 

 

一位年轻些的是沈木,他着了身白色袍子,手里握了把白玉扇子,看着温柔和善,是一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模样。

 

 

 

而站在旁处的却瞧着像是个吹眉毛瞪眼睛的粗人,广柏一身麻衣,胡子拉碴着,头发也似枯草一般杂乱,他是教授武道的师父,虽是赤手但已然足有威慑力。

 

 

看着下面两个不知轻重的小毛孩子,他起来很生气,叉了腰就朝着他们骂了起来。

 

“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来给我惹事。这命不想要了,就早早扔了!”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自己有老爹老娘撑腰,那到了缙云都是狗屁。”

 

 

“不规矩,不听话,就是死路一条。”

 

 

他叉着腰骂骂咧咧了好久,似乎有些在发泄半夜被拖起来找这俩孩子的火气。沈木只是站在旁边,轻轻摇着手上的扇子,一言也未发。

 

 

等到广柏骂够了,他才开口:“行了,师兄也骂累了。这俩孩子也没出什么事,不过是半夜贪玩跑了出去罢了,就先饶了他们?”

 

 

“那怎么行,若是明日被其他人听见了,岂不无法无天,传到外面去讲这缙云连王法都没了。”广柏严于律他,眼里全是规矩法则,他最容忍不下这些孩子肆意妄为,且这两个还都是从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又怎么能不管。

 

 

若是放了,明日这谣言还不定会传成什么模样。还不如杀鸡儆猴,好好管管这些孩子的规矩。

 

 

沈木自知劝不住自己这位大脾气的师兄,也只能作揖而后就将话语权交还了回去:“那师兄说该如何?”

 

 

缓了片刻,广柏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连枝才清清嗓子开口道:“你的人我管不着,你带回去自己管。不过这个,他师父也是个没规没矩的浪荡子,不见人影,我就先替他管管徒弟。”

 

 

话说完,连枝一听自然心里就不乐意了,他又怎么能将林晚留在这儿,见自己师父也并未有什么异议,这小孩似乎一下子来了胆子,直起腰板就要开口反驳。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木一个眼神给怼了回去,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师父微微欠身道了句:“行,就听师兄的。”

 

 

而后他就被老鹰捉起小鸡一般被带走了,屋里就只留了广柏以及跪在地上的另一个孩子。

 

 

林晚不敢抬头与人对视,只是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其实他已然跪了很长时间了,从进来到现在自己也没敢动上半刻,膝盖也早就麻了,双腿也是失了感觉,他不敢偷偷挪挪跪麻了的双腿,只是觉得太阳穴那处疼得突突地跳着。

 

 

大概是心里作用的关系,恐惧也是大过了其他感受。

 

 

只觉得离自己不远处,有个凶巴巴的人在盯着自己,连手都吓得冰冷。

 

其实林晚从小时开始就是个乖孩子,他也从未感受过做了错事等着被处理的感觉。自从母亲离世自己被送去了林府以后,他都安分守己地不敢出一点错,这一回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认识了连枝,竟是如此大胆做了这违反规矩的事。

 

 

他很后悔,且自责这一情绪涌上来以后,就怎么也退不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林晚不开口说话,广柏似乎也像是在饶有兴趣等着他开口,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互相等着。

 

 

过了半晌,终于广柏忍不住开了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林晚面前,抬手就敲了下小孩的脑袋。

 

“你这死孩子,我不说话,你就不说话呗,张个嘴认个错是会少块肉么?”

 

 

林晚吃疼,却也不敢反驳,更不敢伸出手来揉揉被敲疼的脑袋,半天才嗫嚅出了一句:“我错了,您别怪连枝。”

 

 

“他有他师父管着呢,你就管好自己。”

 

话毕,听到师父二字,林晚自诩不敢起其他心思,但还是有些羡慕,连枝能有师父为他撑腰,自己却仍旧是孤身一人,谁也没有。

 

 

闹了这么久,外头连天都快蒙蒙亮了起来。

 

广柏不想再和这小孩兜什么圈子,方才话讲完,他看着这孩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也知道刚刚那话没经过大脑说错了话,他有些尴尬,但还是板着面孔,从身后拿了个戒尺出来,开口道。

 

 

“行了,伸手,三十板子,小惩大戒,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林晚一愣,手就被拽着手腕拉了出去。

 

那人捏着自己的指尖,那柄黝黑的戒尺就一下划破了空气狠狠落在掌心上,一下完毕又紧接着抬起又落了一下。

 

 

广柏整日舞刀弄枪的,力气总是比别人大上太多,且戒尺打的又快又急,叫人一下慌了神,连疼得都密密麻麻地来不及反应,就如同赶着完成任务结束一样。

 

 

林晚来不及反应,突如其来的疼痛叫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来,但理智却让他不敢动分毫。

 

 

戒尺五下一组,他瞪着双目,努力让自己不流下眼泪,更是死死咬着牙,绷紧了全身,似乎这样就能瞬时叫自己稍微忽略下手上传来的密密匝匝的疼。

 

 

大概在极端突然的疼痛下,人的脑海中就总会浮现出一些叫人更加绝望的事来。

 

 

被关在柴房里十日,吃食就只有馊了的窝头,被人殴打被人辱骂,还强加上私生子和杂种的头衔……

 

其实这些事,在他来了缙云以后,他就很少想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有连枝护着自己,在缙云自己的欺辱就少了很多很多,他甚至觉得这段时日,是他成了这所谓的林家公子以后最快乐的日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方才广柏的那句失语,又参杂上这疼痛感,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他做错了,而这些涌上心头的难过又让林晚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更有些不知好歹。

 

心里存了惩罚自己的劲儿,便就暗暗赌气,不让自己哭出来,也不许自己因为疼而喊出声音。

 

 

只是憋着气咬着牙齿,死死扛着这戒尺狠狠抽在手上的疼。

 


他不怪这戒尺,更不怪广柏师父,他只是怪自己的冲动,没有拦住连枝,甚至还一并连累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戒尺却突然停了。

 


而后伴着由远及近的脚步,一句男声打断了这一切。

 


“怎么的,师兄这是等不及要替成远管教徒弟了?”

 

 

是肖成远,话毕了,他才背着手抬腿跨过了门槛,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孩子和那已经青紫的双手,就直接径直走到了广柏跟前。轻捻着戒尺尾端,任何使了个巧劲把东西给拿了过来。

 

 

而后他才又开口,安抚这个似乎立刻就要暴怒的人:“师兄又何必和一孩子较劲……”

 

 

话都没讲完,戒尺却又被人给一把夺了回去,而后猛得抬起,一下狠狠抽在肖成远的手背上:“你闭嘴,你的账我还未和你算呢!”

 

原本白皙的手背上立刻就肿起了一道与戒尺宽度相仿的红印,连边缘都微微泛了紫。

 

 

这一下没吓到肖成远,却叫跪在地上的林晚吓得一哆嗦,差些憋不住了眼泪。

 

 

挨了一下也是有些尴尬,耳朵一瞬就泛了红,他侧身拉了拉广柏,在人耳边带着轻声道了句:“好了师兄,我徒弟还在这儿呢,第一次见面师兄给我留些面子。”

 

 

“行了行了,闹了这么久也都累了,方才这小子挨了二十下,还差个十下,你这师父也来了,那我这外人也就先不掺和了,你自己管吧。”

 


广柏说完,将戒尺随手扔到了面前人的怀里,甩了甩手腕,警告似的瞪了一眼肖成远,转身就离开了。

 

 

门也被他顺手带上了,屋里只留了这师徒二人。

 

 

气氛也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肖成远怀里捧了个戒尺,站在那孩子前侧,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的,就与方才那样一般无二。

 

 

过了许久,林晚见他没半分动静,吸取了方才的教训,才缓缓伸出了手,将青紫斑驳的掌心重新又裸露在他的面前。

 

 

而后嗫嚅出声:“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请您责罚。”

 


 

……




孟尔德德

3.

这么多年,这是宋野第一次带鬼回家——还带了个异性。

她住在鬼城西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区里,一路走来,鬼市灯火通明,大小鬼差和流落地府的鬼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许横舟很惊讶地“诶”了一声,宋野本来就觉得这个魂魄焉不拉几的,生怕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撑不住魂飞魄散,连忙追着问:“怎么了?”

许横舟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有点颤抖:“我没想过这儿能有这么热闹。”

宋野摆摆手:“地府哪能热闹,这是最近的事情——你知道忘川上有个摆渡人吧?”

许横舟乖乖点头。

宋野那颗无处安放的教育家之魂,在许横舟的学霸注视下熊熊燃烧:“过忘川,前尘旧事都成灰,斩断因缘入轮回。摆渡人本应渡人过河,哪成想...


3.

这么多年,这是宋野第一次带鬼回家——还带了个异性。

她住在鬼城西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区里,一路走来,鬼市灯火通明,大小鬼差和流落地府的鬼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许横舟很惊讶地“诶”了一声,宋野本来就觉得这个魂魄焉不拉几的,生怕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撑不住魂飞魄散,连忙追着问:“怎么了?”

许横舟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有点颤抖:“我没想过这儿能有这么热闹。”

宋野摆摆手:“地府哪能热闹,这是最近的事情——你知道忘川上有个摆渡人吧?”

许横舟乖乖点头。

宋野那颗无处安放的教育家之魂,在许横舟的学霸注视下熊熊燃烧:“过忘川,前尘旧事都成灰,斩断因缘入轮回。摆渡人本应渡人过河,哪成想这孙子跑了。”

说到这宋野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见过这样辞职的吗?谁辞职不得提前打个报告啊?这孙子当天就撂挑子没了,到现在我们都只能带着魂魄游过去——我这儿是地府,又不是健身房,搞什么游泳培训班啊?”

语调越来越高,最后宋野脸都气红了,使劲揉了下才缓和:“很大一部分没学会的就成了滞留者,在这儿玩呢。”

许横舟好奇:“当摆渡人有什么特殊要求么?为什么不另外找一个?”

宋野撇撇嘴:“那孙子把桨带走了。”

眼看宋野越来越心绪不佳,许横舟恰到好处地闭嘴,却没想到节外生枝这种事,是不能够主观控制的。

路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鬼突然凑上来,笑嘻嘻地把糖葫芦串往宋野手里塞:“哥哥,给姐姐买一串呗。”

许哥哥有点局促地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衣服兜,露出个抱歉的表情:“我没——”

然后被宋野插断:大爷,你不走就算了,别管我叫姐姐,瘆得慌。”

话音未落,那水灵灵的小鬼瘪瘪嘴,转瞬就长成个白发苍苍,胡子垂地的老头。

脸上的笑倒没变:“那不是大家觉得小孩可爱吗?”

宋野一把揽过许横舟的肩,像个流氓头子在划地盘:“这兄弟我罩着,别找茬。”

老头“哦”了声,自上到下像个扫描仪一样扫了遍许横舟,微微皱了下眉:“他——”

宋野:“?”

老头从善如流:“长得还挺好看,不错不错。”

宋野就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一直把人揽到了自己楼下,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使劲搓了搓:“不好意思,鬼市嘛,乱糟糟的,你别和那些鬼随便搭话。”

许横舟跟着宋野往楼上走:“他们有问题?”

宋野打开一扇门走进去:“也不算,就是生意不正经,老搞些乱糟糟的玩意——卖糖葫芦那老头据说卖的是时间,一颗糖葫芦对应活人一年的寿命。”

许横舟眨了眨眼:“你们不管?”

宋野从柜子里摸出床被子,扔在沙发上:“管啊,但他那是骗鬼的,不起作用啊。”

许横舟:“……”

宋野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点了点他的脑门:“不要相信鬼市中的任何话。”

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新来的……怎么会没钱?”

许横舟垂下头,很浅地笑了一下:“我在人间没什么留恋……”

说着,他很乖地往沙发上一缩:“但我不会找麻烦的,就想问问,我大概得什么时候能再回去啊?”

宋野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大概三四天吧……你急着去人间呐?”

许横舟和盘托出:“我在找人,节约时间是最好的。”

宋野回过点味儿来:“你是不是一直喝不了孟婆汤?”

许横舟点头。

宋野:“你有这么多世的所有记忆?”

许横舟皱了下眉:“也不是,只是在找一个很关键的人……”

宋野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看的小说,爱恨情仇荡气回肠,爱往往在两到三世就荡得干干净净,从结肠排出,恨倒是源远流长,能从亘古洪荒绵延到星际战舰上。

于是她露出个了然的表情:“仇家啊?”

外面浅淡的萤火落进窗户,照亮许横舟轻轻翘起的唇角。

他说:“不,我在找我的爱人。”

宋野肃然起敬。 


【本故事纯属虚构】


京洛线

狐之冢·白狐

我生于黑狐家族,却生来毛发银白。长老们说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逸才。


他们将振兴狐族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四大长老轮流教授我法术。并要我足不出户,勤学苦修。


据说,本有一个叫阿六的孩子备受期待。但我一出生,长老们就放弃了对她的培养。


我也没辜负全族的希望。十六岁那年,我已学会幻化人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记录。


我得意忘形起来,忘记了长辈的谆谆教诲,用幻术骗过了看门人,第一次出门游玩。


一出森林,一群野狗围了上来,又抓又咬。我吓得瑟瑟发抖,失去了人形,什么法术也使不出。一个书生救了我,还帮我包扎伤口。被他温柔抚摸皮...

我生于黑狐家族,却生来毛发银白。长老们说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逸才。

 

他们将振兴狐族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四大长老轮流教授我法术。并要我足不出户,勤学苦修。

 

据说,本有一个叫阿六的孩子备受期待。但我一出生,长老们就放弃了对她的培养。

 

我也没辜负全族的希望。十六岁那年,我已学会幻化人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记录。

 

我得意忘形起来,忘记了长辈的谆谆教诲,用幻术骗过了看门人,第一次出门游玩。

 

一出森林,一群野狗围了上来,又抓又咬。我吓得瑟瑟发抖,失去了人形,什么法术也使不出。一个书生救了我,还帮我包扎伤口。被他温柔抚摸皮毛时,我的内心深处有什么动了一下。

 

我一身是伤回了森林,闹得沸沸扬扬。长老们大发雷霆,罚我面壁思过一年。其实他们也是为我好,但再修行时,我的心里总时不时闪过那人的影子。

 

如此月余,送饭的偷偷告诉我,阿六趁我无法出门,迷惑了我的恩人,那人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我心急如焚,越狱去救人。茅屋里,我与阿六争执起来,一怒之下用上了法术,她不及防御。

 

我失手杀了她。

 

后来的事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拼命向书生解释真相,他却完全听不进去……

 

多年后,我已成了狐族族长。但夜深人静之时,我仍忍不住思索一个问题:如果那天我能抢前去见他,他爱上的会不会是我?

 

春去春来,一只顽皮的小狐告诉我,荒山的杏花开了。我心念一动,多年来第一次出林。

 

杏花烂漫,如雪一般。我揉了揉眼睛。树下,分明是一个阔别多年的身影……


周

坍缩(时间的意义,究竟为何?)


2016年03月15日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张风,张先生吗?”

“对,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霍普斯教授,来自霍普金斯大学。准确地说,是来自2070年的霍普金斯大学。”

“2070年?”

“没错。或许你可能不太相信超时空来电这样的事情,不过我可以通过一些事情来证明……”

“不不不,我相信。我只是对于2070年仍然会用移动通讯来联络过去的人感到有些……嗯,失望?我以为至少会是全息投影这样的东西。”

“如果你更偏好那样的形式,我们也可以做到。只不过我想刚开始还是不要过于冒进的好,需要我切换一下吗?”

“不,不用了。这样也挺好。你中...

 

2016年03月15日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张风,张先生吗?”

“对,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霍普斯教授,来自霍普金斯大学。准确地说,是来自2070年的霍普金斯大学。”

“2070年?”

“没错。或许你可能不太相信超时空来电这样的事情,不过我可以通过一些事情来证明……”

“不不不,我相信。我只是对于2070年仍然会用移动通讯来联络过去的人感到有些……嗯,失望?我以为至少会是全息投影这样的东西。”

“如果你更偏好那样的形式,我们也可以做到。只不过我想刚开始还是不要过于冒进的好,需要我切换一下吗?”

“不,不用了。这样也挺好。你中文说得真不错,是汉语在未来得到了广泛应用,还是说你们用了翻译仪器之类的?”

“汉语是我的母语,我是一个中国人。”

“所以你叫霍普斯,是姓霍,名普斯?”

“并不是。这是我的一个……别称,不过我习惯了这么称呼自己。张先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您接到了一通2070年的来电,却决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吗?”

“那我应该问点什么?2070年的世界格局?未来50年的经济发展趋势?还是说下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如果你们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听我提问题的,那么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已经从马桶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漱了。不陪你们这些骗子玩了,因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向你们的账号里转一分钱的!”

“嘟嘟……”

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霍普斯教授盯着眼前的屏幕,屏幕里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轻蔑地挂掉了手中的电话,放上了轻快的歌曲,一把抓过牙刷塞进嘴里。

“还真是毫不意外呢。”霍普斯教授嘀咕着。

“教授,现在怎么办?要启动第二次联络吗?”一旁的助手问道。他的手在空中不停地拖拽点击着,像是在操纵着什么仪器。

“不用急,他很快就会相信的。”霍普斯教授说道。

 

 

以下内容摘取自霍普斯教授的演讲稿:

……

爱因斯坦曾经说,时间是人类的幻觉。为了更好地理解,把时间说成人类的感觉也不为过。

你无法在睡梦当中觉察自己睡了多久,大多数情况下你都要依靠时钟。同样,一个接受了麻醉手术的病人也是意识不到手术进程的,他只能通过旁人的讲述才能得知手术进行了多久,他醒来又用了多久。如果一个人在路边因贫血陷入昏迷,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自然会认为自己仍然躺在路边。只不过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病房天花板的图像,大脑才能明白有好心人将他送来救治。在这些例子中,他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可以知道时间并没有停止,是因为他们周遭的物质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运动规律——窗外的月亮被太阳代替,计时器的数字变化,肿瘤从身体内消失,头顶的树荫变成了天花板。但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所有的运动都停止了又会怎么样呢?

我们设想如下的一个场景:星期五的晚上,经历了一周工作的摧残之后,你幸运地获得了一场漫长舒适的睡眠,但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依然是黑夜,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没有任何变化,你播放的助眠音乐没有停止也没有切换,世界上没有发生更多的新闻,你睡前查询过的一架航班预计抵达时间也不曾缩短。你疯狂地打电话给所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报警,而他们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你,现在仍然是星期五的夜里。那么,这段时间是停止流逝了吗?你又该如何判断,自己是真切地睡了一觉,还是仅仅合了一下眼皮?

或许有人会提出,可以依据自己的身体状态来做出判断。比如精神状态,饥饿程度,男性还可以摸摸自己的下巴,看胡须有没有钻出来。不过这些判断的前提是,你身体的运动并没有停止。而在我们假设的场景下,一切运动都应该是停止的。其中包括你的消化系统,你的神经元细胞,构成你身体的每一个原子乃至更微观的结构都停止了运动,那么你还有推断时间的可能性吗?更准确地说,如果一切运动都停止了,那么你的身体状态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也就意味着,在运动恢复正常之前,你根本无法醒来。

在这样的状态下,时间的意义本身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

 

 

2020年07月28日

 

“喂,你好,这里是哲学院办公室。”

“你好,请问是张风,张先生吗?”

“对,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霍普斯教授,来自霍普金斯大学。准确地说,是来自2070年的霍普金斯大学。我在……嗯……换算成你们那里的时间,应该是四年前……我在四年前给你打过一次电话,虽然当时聊得不算愉快,但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

“张先生?”

“啊,我在听。我只是没有想到,现在电信诈骗的时间跨度已经如此之长了吗?”

“我也很难相信会有一通诈骗电话可以坚持四年之久。所以你是否可以考虑另外的可能性,这通电话是真的来自2070年?”

“好吧,即使我愿意相信,那么你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给我?以及,你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给——我?”张风切换着说话的重音,确保对方能准确理解他的意思。

“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一个复杂的物理课题研究,并且需要你的帮助。当然,不是现在的你,大概还要再过几十年吧。不过我们一致同意,先提前与你进行初步接触,同时征询你本人的意见。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对物理学的了解如何?”

“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接触过。我大学的时候选择了哲学专业。”

“对物理学感兴趣吗?”

“完全不。”

“真是令人遗憾。”对方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语气里完全听不出遗憾的意思。

“所以我并不适合成为你们的合作人,对吗?”张风问道。

“恰恰相反,张先生。现在的情况和我们的预期完全一致,你是我们必然的选择。”

“我不是很明白。是因为2070年已经没有人研究哲学了吗?一个物理课题需要大费周章地联系一个几十年前的普通哲学讲师?”

“你慢慢会理解的。现在我就不多啰嗦了,因为你应该不想错过1点30分开始的讲座,毕竟这是你第一次举办个人讲座。”

张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分针已经指在了数字“3”的位置。他猛地站起身,手里还抓着话筒。

“不必慌乱,张先生,只要你不去收拾打碎的杯子,时间就还来得及。另外,如果在讲座上有对预测器感兴趣的学生,你可以和他多聊一会儿。祝你好运,再见。”

“等一下,什么打碎的杯……”

话筒被张风抓在手里,电话机固定在桌子上,连接两者的电话线被抻长,张风眼看着桌边的水杯被碰到了地上。

水杯碎裂的声音和电话的忙音同时响起。

 

 

2020年07月28日

 

“同学们好,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本次讲座——《有关自由意志的探讨》。我是本次的主讲人张风,目前在哲学院担任讲师……”

张风还是及时地赶到了会场。当然,他没有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只是把一把办公椅搬到了上面,防止有人不小心踩到。刚才的那通电话对他的震撼非同小可,不过目前,他还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讲座上。

院系里对这场讲座并没有给予过多的支持,仅仅是批了微薄的经费。不过讲座的上座率着实出乎张风的意料,两百人的教室里看不到几个空席。有不少来自其他学院的生面孔被讲座的主题吸引而来,这让张风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教室里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下午催人睡意的暖阳。光源来自头顶的节能灯管,这是惯常在夜间出场的东西,让人有一种时间被快进了的错觉。

张风为了这场讲座做了充分的准备。经历了略为平淡的开场白之后,他迅速进入了状态,引经据典,舌灿莲花。

“伊壁鸠鲁曾经给梅内苏斯写过一封信,信中说道:’我们的意志是自主的和独立的,我们可以赞扬它或指责它。因此,为了保持我们的自由,保持对神的信仰比成为物理学家命运的奴隶更好。前者给予我们通过预言和牺牲以赢得神的仁慈的希望;后者相反,它带来一种不可抗拒的必然性。’对于伊壁鸠鲁来说,他无法劝说自己的头脑坚实地站在非决定论的阵地之上,可他的心灵无疑是非决定论的拥趸。或许自由意志的存在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应当相信选择与行动的能力,而不是在决定论的泥沼里任由自我沉沦。”

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有一个声音响起。

“就像《前路迢迢》里说的那样。”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没太听懂你说的话。”张风说道。他清楚互动在一次讲座中的重要性,于是他决定放缓自己的节奏,把话语权短暂地交给学生,顺便喝两口水,润一润嗓子。

被突然点到名字,那位学生有些羞赧地站了起来。他戴着黑框眼镜,低着头,避免和其他人有目光上的交流,不过他的声音还是非常清楚。

“老师好。刚才我说的《前路迢迢》是一个短篇的科幻小说,里面设定了一个可以证明自由意志并不存在的仪器,而千百万的人因为这个仪器而变得拒绝做出任何决定,停止了所有自发性活动。”

“很好。”张风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玻璃水杯,拧开了盖子,“这就是蕴藏在文学作品之中的哲学思考。也是我想要再次和大家强调的,不要因为执着于自由意志是否存在,而放弃了自己的选择。那么这位同学,能否和我说一下,小说里是如何对这个仪器进行设定的呢?”

张风把水杯凑到了嘴唇边。

“嗯……那是一个名字叫预测器的东西,它由一个按钮……”

可能是被问到了擅长的话题,学生讲得很流畅。但张风全然没有听进去。他的思绪都被“预测器”三个字抓住了。他想起了办公室地上还没打扫的玻璃渣。鬼使神差地,他把嘴边的杯子举到了身体右侧,伸直了手臂,然后松开了手。

讲师异常的举动和尖锐的碎裂声打断了那位同学,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寂静。张风环视着这个屋子。灯光打在白墙上,格外刺眼。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开口说道:“大家觉得,我刚才把这个玻璃杯打碎,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呢,还是由于确定的未来?这是我留给大家思考的问题。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谢谢。”

热烈的掌声响起,大家对于这个别出心裁的结尾格外满意。

张风盯着在一滩水之中闪闪发亮的碎玻璃,挣扎着说出了一句话。

“靠窗的同学,麻烦把窗帘拉开。”

几下干脆的滑动声过后,阳光并没有如预想般倾泻而入。天上不知道何时笼罩上了两团乌云,像是直接由下午跨进了黑夜。

教室里的灯光更刺眼了。

 

 

以下内容摘取自霍普斯教授的演讲稿:

……

关于自由意志是否存在的讨论,已经持续了数个世纪。如果在座有对科幻小说感兴趣的朋友,相信应该听说过特德·姜写的《前路迢迢》。其中描述了一种有趣的小仪器——预测器。它由一个按钮和发光二极管组成,唯一特殊的是,预测器会在你按下按钮的0.5秒前亮起。即使你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想来一次突然袭击,预测器也不会失误,抑或者你佯装要按下按钮,却在最后一刻停手,预测器也绝不会错误地亮起。这种仪器从根本上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存在,因为它证明了你是否按下按钮已经是确定的结果。

这种有趣的小仪器如果真实存在的话,无疑是决定论的有力武器。我们可以简单回顾一下决定论令人着迷的观点。它认为宏观运动是被微观运动所决定的,而所有的运动都是遵循物理学规律的。那么如果某一刻的物质状态是确定的,比如现在,那么他们下一刻的运动状态也必然是确定的。我们的意志说到底也不过是微观运动的结果。因此,我们只是在物理规律的支配下上演一出早就确定的话剧而已。

历史上,决定论曾经遭受过量子力学的致命威胁,但现在它将焕发新的生命力。最近的研究已经突破了“测不准原理”的桎梏。我们排除了观测本身对于观测结果的扰动,得到了令人兴奋的结果。在有限范围内,我们已经可以对未来进行精准计算。不过这种量级的计算所消耗的能量是极其惊人的。如果想要预测一个直径为十厘米的球体内所有的运动轨迹——我们这里的运动指的是微观上的运动,也就是未来——所消耗的能量大概相当于一个小型城市一个月的能耗之和。因此,未来永远不可能像一本书一样摊开在我们面前。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在现有宇宙之外,能量级远高于我们的世界。

……

 

 

2021年04月13日

 

“所以,你是之前已经读完了哲学的博士学位,并且在大学担任讲师,但现在突然决定要来我这里,成为一名基础物理学的研究生,对吗?”

坐在长条桌子后面的李建义老师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缓慢地推了推眼镜,盯着面前已经年过三十的学生,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是的。在这之前,我已经仔细地学习过基础物理学所需要的知识,并且在笔试的时候成绩还不错,所以之前的背景应该不会对我的研究生学习阶段有什么阻碍。”

“我并不是对你的能力有质疑。我看过了你的专业课成绩,非常优秀,甚至那些本科是物理学专业出身的学生,也未必能达到你的高度。只是跨专业考研,投身于基础物理研究的人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何况你本来在哲学的领域已经小有建树。在我的印象里,哲学和物理学之间似乎并不怎么……兼容。我记得以前在一本书中看到过,有一个哲学家管我们叫做物理学的……什么来着?”

“物理学家命运的奴隶?”

“啊,对。”李建义并没有因为这种字眼而生气,“所以我总有一种感觉,你们搞哲学的,好像都不怎么看得起我们搞物理学的。这就让我很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这个决定呢?”

“并不是我做出了这个决定,是构成我的原子的必然运动导致了这个结果。”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建义顿觉啼笑皆非。他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面,伸出右手和面试者握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想学习基础物理是好,不过别再把哲学那一套带进来了,不然要把自己学魔怔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张风。”

“好。张风同学,欢迎步入物理学的殿堂。”

 

面试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

张风知道不会有什么意外。一方面,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是出于某个他还不能确定的猜测。从学校的大门走出来,他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炒粉。里面放的辣椒有些多,不过很香。他吃得很满意,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他抽了两张纸巾去擦,听到了衣服兜里传来手机的提示音。

是一封电子邮件。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物理。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吗?还是我引导你做出的选择?还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选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满足还是失望。但无论如何,我知道你会在这条路上走很远很远。我也知道,独行将会对你的人生大有裨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将不再向你发送来自2070年的信息,直到你触碰到那个秘密之时。

此致

霍普斯教授”

 

 

以下内容摘取自新闻报道:

当地时间2054年05月17日,基础物理学特别突破奖宣布授予中国物理学家张风,以表彰其对超引力理论的证明。值得一提的是,该奖项在2019年的得主恰恰是超引力理论的提出者。评选委员会表示,超引力理论的证明是划时代的,振奋人心的,让停滞不前的基础物理学获得了再次前行的力量。物质及其相互作用得以在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下进行讨论,在超引力理论得到证明之前,这样的讨论还只是物理学家的美好幻想。塞尔吉奥·费拉拉(超引力理论的提出者之一)在提到张风的时候用非常激动的语气说道:“他为日渐黑暗的物理时代带来了希望。”这句话得到了广泛的响应与传播,越来越多的人用“希望先生(Mr. Hopes)”这一称呼来指代张风,以表达对他卓越成就的尊重。

据了解,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目前正在进行相关的研究课题,可能与张风先生展开深入合作。

……

 

 

以下内容摘取自张风未公开的手稿:

……

有关恒星的坍缩问题,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讨论,它为我们揭示了一个恒星完整的生命周期,亦即运动周期。那么坍缩是否只能发生在恒星的层面上?我们知道,坍缩现象是由强引力产生的。我们在实验室中将原子当作恒星,人工给予等比例的超引力,在微观的尺度上重复了这一过程,得到了坍缩态的原子。原子与恒星的坍缩过程表现出了高度的相似性,但结果完全不同。恒星坍缩的终点是黑洞,但原子坍缩的终点——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是另一个宇宙,一个拥有演化进程的宇宙。我们尚不清楚这一结果所代表的意义,但目前显然不是将其公之于众的时机。

……

 

 

2055年01月17日

初雪悄然而至。

虽然比去年来得更晚一些,但还是来了。

张风坐在家中,面前的茶盘里摆着一壶泡好的红茶和两只精致的小盏。茶盘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固定电话。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认识这种东西了。不过在张风还年轻的时候,跨地域的通讯大部分都要依赖这个工具。这部固定电话是他从最初就职的哲学院要来的,一直保存至今。电话的功能上并没有什么损坏,但铺设的线路早就废弃不用了,所以它现在和一个装饰品没什么两样。在固定的电话另一侧还放着一部手机——又一个古老的通讯工具。这部手机是张风上学时候用的,也被他妥善保留着。

张风在茶盏里斟满了茶,一杯推到对面,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倚靠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茶凉了,他就倒掉盏里的,再从恒温壶里续上新茶。如此往复了几次,桌上的那部没接线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张风端起了一盏茶,喝光,接起了电话。

“霍普斯教授,你好。”张风率先开口说道。

“等我很久了?”

“茶都快倒光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联系你?”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今天你应该联系我了,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了等。反正等不到,也就是损失一壶茶而已。”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霍普斯教授不像前两次接触的时候那样目的明确,仿佛就是打电话来聊聊家常,即使没话可说也无所谓。

寂静持续了几分钟,霍普斯教授感慨道:“今天的雪应该下得很漂亮吧。”

张风向窗外看了一眼。雪花像皮屑一样细碎,被狂风挟持着四处飘飞,毫无美感可言。于是他回道:“不,不怎么好看。”

“如果你知道,这是你看到的最后一场雪,你就会觉得它漂亮了。气候越来越暖了。你每度过一个没有雪的冬天,你的记忆就会把今天的雪修饰得更饱满一些。等到我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它很漂亮了。”

又是一阵沉默,张风便多看了一会儿雪,觉得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

霍普斯教授突然问道:“你前些日子完成的原子坍缩的研究,为什么不肯发表?”

“因为有些问题还没有弄懂,想让你给我解答一下。”

“什么问题?坍缩现象在原子层面确实表现出了……”

张风打断了他的话,强硬地问道:“第一次通话的时候,你和我说过,霍普斯只是你的一个别称,你是一个中国人。那么,你的中文名字是什么?”

一声颓然的叹息。

“果然你也想明白了。没错,我的中文名字叫张风。霍普斯,只是他们给我起的一个别称,也就是——Hopes。”

一个猜测得到了证实,不过张风想要知道的不止于此。真相就像是潜伏在听筒里侧的一只海妖,诱惑着他一步一步踏进深渊。

“你并不是我,对吗?” 张风尽可能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对,也不对。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宏观的你。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你所处的宇宙,是一个我引发了坍缩态的原子。坍缩原子宇宙的运动与宏观宇宙的运动完全一致,因此拥有了完全相同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你所经历的,我都分毫不差地经历过。我所体验的,你也将毫无二致地体验到。”

“等一下,速度呢?如果坍缩原子宇宙运动与宏观宇宙的运动完全一致,那么速度也应该是相同的,时间流速也就等同。你如何能够快进到我的出现?”

“时间啊!我们有时候确实会被这种幻觉所干扰。但如果回到运动的层面就很好理解了,想要加速微观运动,方法很简单。”

张风喃喃道:“加热……”

“没错。通过控制微观运动的速度,我定位到了坍缩原子宇宙里的我,也就是你。”霍普斯教授停顿了一下,“说了这么多,口有些渴,我想喝杯茶了。”

张风端起一直放在桌子对面的茶盏,一饮而尽。

“茶放久了,虽然不香了,但也解渴。”霍普斯教授回忆着凉茶入喉的感觉。

“找到我的目的是什么?”张风问。

“我说过,你所经历的,我都分毫不差地经历过,自然也包括来自2070年的电话。十五年前,我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壶茶,听着电话的另一端验证我的猜测,明白自己只是生活在一个坍缩的原子里。找到你的不是我,而是无数个更加宏观层面的我们。我不知道是谁开始了这一切——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有没有确切的开始——当我发现自己处在坍缩原子宇宙之中时,我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但现有的理论不足以完成这件事,即使穷尽我有限的寿命,也不能确定有几成把握。所以我想到了我所创造的新宇宙,想到了你。我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但宏观宇宙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加速微观宇宙的运动,也就是说,我可以看到你的未来。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助我的事情——找到逃离坍缩原子宇宙的方法,拯救你,拯救我们,然后在宏观的尽头相遇。”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情。”张风的声音变得有些弱,“你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就是违背了宏观的你的期望,也就是说,宏观的你也违背了更加宏观的他的期望,这也就意味着,我也会违背你的期望,并创造出一个违背我的期望的微观的我。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知道。当我接到霍普斯教授电话的时候,我和你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尝试,没有办法不去幻想,幻想在坍缩原子的宇宙里,哪怕有一个原子背离了它的运动趋势。我不想放弃希望。”

张风攥着话筒,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明明是洁白的一片,却像是交织的牢笼。他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你不该打电话给我的。”张风说。

霍普斯教授说:“是不该。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切都是构成我身体的原子进行的必然运动罢了。”

雪花还在飘着。

是杂乱无章,还是有迹可循呢?

无从知晓。

孟尔德德

2.

宋野把那魂魄扛着就往急救场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同路上维持游泳学习秩序的鬼差问问题:“地府哪儿来的医院啊?!”

那鬼差忙的要命,倒是背上的人咳嗽两声,在她耳边轻轻回答:“有的……直走,尽头右转。我去过一次。”

宋野连忙给人道歉:“我……对不住,我的工作就是确保每个鬼魂都喝孟婆汤,没想到你真喝不得。”

她真的很想踹那个逼着人喝孟婆汤的自己两脚。

那人轻轻笑了声:“……是我自己也疏忽了,一时忘了告知。”

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宋野背上的重量也逐渐减轻。

孟婆汤过敏,会让人的三魂七魄从内向外灼烧起来。

本来是冷冰冰的魂体,在宋野的背上竟然有了丝热气,宋野不由自主地用脊背贴近他...


2.

宋野把那魂魄扛着就往急救场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同路上维持游泳学习秩序的鬼差问问题:“地府哪儿来的医院啊?!”

那鬼差忙的要命,倒是背上的人咳嗽两声,在她耳边轻轻回答:“有的……直走,尽头右转。我去过一次。”

宋野连忙给人道歉:“我……对不住,我的工作就是确保每个鬼魂都喝孟婆汤,没想到你真喝不得。”

她真的很想踹那个逼着人喝孟婆汤的自己两脚。

那人轻轻笑了声:“……是我自己也疏忽了,一时忘了告知。”

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宋野背上的重量也逐渐减轻。

孟婆汤过敏,会让人的三魂七魄从内向外灼烧起来。

本来是冷冰冰的魂体,在宋野的背上竟然有了丝热气,宋野不由自主地用脊背贴近他,像一只怕冷的猫。

背上的人越来越热,甚至发出一点明黄的光泽,把宋野前方的路照亮寸许——就好像打算把自己燃烧殆尽。

宋野当鬼差几百年,没见过自己把自己烧死的魂魄,都要急哭了:“兄弟,你还醒着吧?”

那人语气轻柔地安慰她:“没关系……这又不怨你。我这人赤条条来,没了就没了……”

前面的急救站终于在地府黯淡的灯火中露出了轮廓。

急救站里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埋头扒拉一堆破铜烂铁,企图拼凑出一辆汽车,抬头就见一个鬼差背着个发出亮光的东西飞奔而来,不由感慨:“我的亲娘诶,远光灯。”

老头把远光灯从宋野背上拽下来:“这是怎么了?”

宋野:“孟婆汤过敏。”

老头:“啥过敏?”

宋野:“孟婆汤。”

老头虽然看着是个业余爱好为学汽修的老中医,但张口的医学理论说来就来:“人死就没有免疫系统了,过得哪门子的敏?”

宋野对人体毫无研究,这话进了她的耳朵就直接归类于“找茬”:“你是医生,你问我?”

那个亮得和灯泡一样的大兄弟终于插话了:“我衣服里有药方子……”

人最后还是救回来了。

黄泉水熬的药,一小簇业火煮了八个小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下水道混潲水桶的味儿。

宋野捏着鼻子,看那人面不改色地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五分钟后,他的魂体逐渐脱离电灯泡状态,恢复正常。

宋野说句辛苦,把一张大额冥币塞进老头手里,就要带着魂魄离开,被老头呵止:“诶,宋姐儿,这点钱就想打发我啊?通货膨胀这么厉害,这点钱能买个啥?”

宋野冷冰冰地哼了声:“不要是吧?”

说着就要回身去抢。

她一个箭步跨过去,手指堪堪摸到老头的领口,就被老头灵活地回身避开,而后忙不迭地将冥币塞进怀里:“啧——走走走,下次别来找我。”

宋野冷冰冰地“哼”了声,拉着魂魄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离开,活脱脱一个吃药不给钱的流氓。

等走到看不见急救室的地方,她才稍稍慢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魂魄打量着她:“你紧张什么?”

宋野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我说你够邪门的。”

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咋咋呼呼地就说起来:“知道你刚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魂魄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急救室啊,很多年前就在了。”

他睁大了无知的双眼:“这年头连死人都不够安全了?”

他脸上的血迹被老头在治病时顺手像抹桌子一样擦干净了,眉眼间透出股深邃和沉稳。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微微勾起的嘴,总含着三分笑意,却不显丝毫轻佻,似乎稍微再笑一笑,就能把这寒冬一样的地府转成明媚的春光。

宋野好半天才回过神:“知道神农吗?”

魂魄点头:“神农尝百草,小学生都知道。”

宋野:“嗯,那老头是神农写的一本书,成了精……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起,历朝历代的人都在找他——据说他有让人长生的法子。后来老头不堪其扰,躲进地府,哪成想仍是被一众魂魄鬼差日日骚扰,后来就……”

宋野看了他一眼:“在地府大开杀戒,他手里的东西,能碾碎世间任何物品——活的,或者死的。”

宋野:“我身上就剩那点钱了,他若不让走,今儿就……”

魂魄的情绪低落下来,宋野当即转换话题:“地府转生系统一个月更新一次,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住两天,回头想办法打申请把你送走——你叫什么来着?”

魂魄终于对这个做事情不着五六的鬼差败下阵来:“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抓我?”

宋野咳嗽一声:“啧,让你说你就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魂魄挽了挽自己的大袖子:“许横舟。”

孟尔德德

1.

忘川上的摆渡人跑三个月了。

迄今为止,大街小巷摆渡人的通缉令都贴得到处都是。

宋野蹲在孟婆的铺子旁,把玩手里一朵半死不活的曼珠沙华。

孟婆是个慈祥的老奶奶,穿着身厚重的棉袄,头发稀疏,在头顶挽了个小小的发髻。灵魂在前面排着队,孟婆不停地把一碗又一碗的汤往上递。

“闺女,”

现在的鬼基本上可以按发型区分性别,这没老花镜的老太太现在瞅见长头发的就叫闺女,“闺女,你要几分糖的?”

前面的魂魄穿了件不太合适的衣服,长头发披散着,脸上挂了彩,似乎还没从自己已经死亡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闺女?”

孟婆又叫了声。

宋野手里的花眼看这就要断气了,她才终于把手收回来,敲敲旁边的石头:“...

1.

忘川上的摆渡人跑三个月了。

迄今为止,大街小巷摆渡人的通缉令都贴得到处都是。

宋野蹲在孟婆的铺子旁,把玩手里一朵半死不活的曼珠沙华。

孟婆是个慈祥的老奶奶,穿着身厚重的棉袄,头发稀疏,在头顶挽了个小小的发髻。灵魂在前面排着队,孟婆不停地把一碗又一碗的汤往上递。

“闺女,”

现在的鬼基本上可以按发型区分性别,这没老花镜的老太太现在瞅见长头发的就叫闺女,“闺女,你要几分糖的?”

前面的魂魄穿了件不太合适的衣服,长头发披散着,脸上挂了彩,似乎还没从自己已经死亡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闺女?”

孟婆又叫了声。

宋野手里的花眼看这就要断气了,她才终于把手收回来,敲敲旁边的石头:“您就随便给吧,前面还得学游泳呢,时间紧。”

孟婆回头看她:“人还没找回来?”

宋野点头:“可不,这倒好,全都狗刨过黄泉,绝了。”

孟婆叹了口气,又去看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魂魄:“有些小娃娃,惨呐。唉……”

众生皆苦,人世间的事情说不清楚。

前尘旧事,都是随着一碗碗汤一笔勾销的——而在这个小小的摊子前面,有无数魂魄的眼泪流淌过去了。

宋野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换成了咬着根棒棒糖的杆盯着孟婆的摊子。

后面的灵魂开始吵吵起来,沸反盈天地斥责“前面那个在干什么”。

宋野轻描淡写地盯了他们一会儿,站了起来。

她有双很特别的眼睛,深黑的瞳仁里似乎有汪冒泡的清泉,泉水在眼尾晕开,散成一片宁静的湖。

没有人知道湖底藏着什么。

人们霎时安静下来。

宋野叼着棒棒糖,挑了下眉:“哟,不吵吵啦?”

她轻轻地往前走了一步。

人们下意识后退,把最前面那个发呆的人直接暴露在宋野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宋野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袍。

是鬼差的衣服。

普通人人死灯灭,魂魄跟着无常抵达地府重入轮回,这期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除非被鬼差拘捕。

他们手里的长剑能破坏三魂七魄,直至魂魄灰飞烟灭。

彻底消失。

宋野凑到那姑娘旁边去:“喂,姐姐。”

她伸手把孟婆颤颤巍巍手里的汤接过来,递给那个魂魄:“人老太太举着半天了,你稍微有点公德心啊。”

宋野把碗塞到他手里:“我原是不能帮孟奶奶拿东西的——这是规定,但你能不能干脆点一口干了,还在想啥呢?”

她上下打量魂魄一眼:“别想了,等不来的。”

这句话像是给魂魄按了个说话开关,那人抬起头,喉咙有点哑:“我不能喝。”

是个男的。

宋野和孟婆都是一愣,旋即对自己刚刚一直把人认成姑娘这件事倍感尴尬。

宋野讪讪一笑:“咋,你不喜欢全糖?”

那人摇摇头:“不是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一圈一圈荡开的水,苦笑了一声:“我对孟婆汤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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