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lovebychance

20909浏览    1286参与
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3 19:43
火腿不切片

“当真心终于不设防时,我来拥抱你的脆弱”

“当真心终于不设防时,我来拥抱你的脆弱”

摸鱼晒网的Pemmmy

TinXCan【普通朋友和特殊待遇】(一篇完)

睡前小甜饼


惯例:慎读!轻喷!鞠躬!

———————


“我还是不明白,Tin。”Can困惑地挠着头:“只是普通朋友不可以吗?”


朋友…普通朋友…


Tin猛然睁开眼睛,连续作了好几天同样的梦,梦里的Can都在重复地说着一样的话。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和你做朋友,Can。”我要的比这个,多得多。


那天开车走了之后回想起Can那一脸不开窍的样子自己真是气到不行,甚至开始尝试着去忘了这个笨蛋。可是计划不到半天就夭折了。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当天夜里,Cantaloupe同学还是准时来梦里报道。被闹醒的Tin觉得一阵胸闷。该死的Can,吵死...

睡前小甜饼


惯例:慎读!轻喷!鞠躬!

———————



“我还是不明白,Tin。”Can困惑地挠着头:“只是普通朋友不可以吗?”


朋友…普通朋友…


Tin猛然睁开眼睛,连续作了好几天同样的梦,梦里的Can都在重复地说着一样的话。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和你做朋友,Can。”我要的比这个,多得多。


那天开车走了之后回想起Can那一脸不开窍的样子自己真是气到不行,甚至开始尝试着去忘了这个笨蛋。可是计划不到半天就夭折了。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当天夜里,Cantaloupe同学还是准时来梦里报道。被闹醒的Tin觉得一阵胸闷。该死的Can,吵死了。


就像自己说过的,他是氧气,如果不曾出现,那么Tin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生活在水里,但是他已经感受过自由呼吸的畅快和美好了,怎么能让氧气离开自己。


Tin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晾了几天也够了,可以去试探一下了。不就是朋友么,既然你想做朋友,那我们就从…普通朋友开始。


足球场上。


“嘿!Can!看球啊,发什么呆?”Techno无奈地看着这个心不在焉的小学弟,马上就比赛了,这个状态怎么行。


“P…我…我先休息一下。”Cantaloupe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坐在草坪上。


自从上次谈话之后,Tin已经三天没有联系自己了。后来自己忍不住借着陪Ae一起去找Pete的名义跑到了国际学院,可是Tin看了他们一眼,打个招呼就大跨步走了,自己连追上去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真的不要理自己了吗。Can纠结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Good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诶!Good,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烦吗?你能不能别…”


“那~我~猜~那~个~让~你~很~烦~的~人~在~朝~我~们~走~过~来~”


Can扭头之后一溜烟儿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一时不知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些什么,只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对方。


Tin把手里的饮料塞到面前笑开了花的小傻子:看到自己都乐成了这样还说不喜欢自己,什么狗屁朋友。


Can下意识接过饮料,回过神来嗫嚅着:“我以为…你生气之后就…”脚尖来回蹭着草皮,直到褐色的土壤露了出来。


“好了,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你又没做错什么。只是最近有点忙。”


“那我们……”听到Tin不生自己的气,Can急急地想问清楚。


“我们是朋友,就像你说的。我也想过了,可能是我太冲动了,之前说的那些,你也不用太在意。”Tin淡淡地说道。



“噢…那太好了。”Can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Tin同意做自己的朋友了,可是听到他平静地说出这些,好像有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忽略掉这些,他期待地问:“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P’No告诉我们离学校不远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还没去过,我们…”


“Can,我今晚有约了,虽然我也很想一起去,但是只能下次了。”


“啊?”Can愣住了:Tin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的邀请,即使是嘈杂混乱的小吃街,他也会忍着不适陪着自己。



Can刚想再问问,就看见对面不远处走来一个人,还没到跟前就冲着Tin打招呼:“对不起P,教授拖堂了。”



大长腿,小白脸,英文书,名牌包。又是一个国际学院的家伙。Can酸溜溜地想。



“这是我的学弟Ade。不好意思了Can,虽然都是朋友,但是跟他约得更早一些,他落下的功课有些多,我需要帮帮忙。我们就下次吧。”看着Tin一脸抱歉的样子,Can感觉自己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没关系…那我去找Good了。”Can勉强着咧了咧嘴,小跑着离开。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离开的俩人——Tin已经把学弟怀里抱着的书都挪到了自己手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就像跟自己待在一起的那样。



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就是朋友的关系啊。Tin对其他人也会贴心地帮忙,也会对着别人笑。可他一开始对自己还凶巴巴的呢!Can有些闷闷不乐了。和Tin做普通朋友不是自己希望的吗?这种委屈到想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快比赛了,情绪有些不稳定。算了,一会儿P’No请客的时候多吃点儿就好了。不过…他这几天都在忙着帮学弟补课吗?所以才没时间来找自己?Cantaloupe觉得自己要疯了。





“嘿!Tin!”看到第二天Tin继续出现在训练场上,Can已经忘掉了昨天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兴冲冲地隔着老远打招呼,无视Type和队长在一旁的抗议。



“我买了Nintendo最新出的游戏机和卡,训练完之后来我家玩儿吗?明天是周末,不用担心要早起上课。”Tin提出邀请。



“诶好啊!我才刚刚换了新手机,而且…还没有分期付款完…”说着有些不要意思地挠了挠头:“新的游戏机也要考完试才能去求老妈了……”



“那我们一会儿见,你知道我车停在哪儿的。”



这就对了!这就是朋友的相处模式!一起去吃饭,打游戏。昨天一定是自己脑袋出问题了。Can喜滋滋地想,连足球在脚下都听话了许多。



在去Tin家里的路上,Can又恢复了话唠模式,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停,Tin也不打断他,时不时应和几句。这个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他在Tin的房间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之前。


“Hi,P’Can。我们之前见过的。”


去!他!大!爷!的!为什么这个人也在!Can脑海里跑过几百头大象。


Tin假装看不懂Can突然僵硬的表情:“Ade在我这儿复习,我们的父亲是老相识了,我也是受了委托,帮忙指导他下个月的国际辩论赛。当然还有落下的功课。”



“你没…告诉我。”Can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明明是被人邀请来打游戏,可是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在玩着了——在Tin的房间里,玩着本来应该是他先玩的游戏。



“我以为你会喜欢热闹一些的,看你每次都跟队员们,还有学长一起去喝酒。”Tin表现出迷惑不解的样子:“你们先玩着,刚好互相熟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饮料。”



“P’Tin说你是他很好的朋友,这样的话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来国际学院找我。”Ade笑眯眯地对Can说。



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Can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对方看上去性格很好,长得也招人喜欢。感觉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Can烦躁地坐下来,摆弄着游戏机,假装在研究上面的按键。


Ade见对方没有回应自己,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Can的目光落到Ade刚刚从口袋里拿出的手机上,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跟自己手机一模一样的颜色型号。他忍着怒气,尽量发出好奇的语气:“你的手机是……”


“啊,这个,前两天做题,P’Tin给的奖励,还挺好看的对吧。”Ade完全没意识到旁边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


“你这个P…对朋友都还挺大方的哈。”Can觉得自己在咬着后槽牙。


“是啊!”Ade看对方愿意跟自己搭话就来劲了:“P’Tin对朋友真的大方,虽然平时看着有些严肃,但是对我们这些学弟真的很照顾呢。”



那你知道你这个很大方的学长还在每个月要我的分期付款吗。Can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并且彻底忘了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得让对方收钱的。


不好玩。不想待在这儿了。想走人。


Can刚抓上书包就撞上了抱着零食饮料的Tin。



“你要走?”Tin皱着眉头放下饮料。



“嗯。”Can现在不想跟他说话,好像一开口眼里的金豆豆就要掉下来了,虽然自己也不懂到底是为什么。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溜了出去。


“你跟他说了什么?”Tin问,虽然自己是在有意地刺激他,但是按理来说只是辅导功课,反应应该没这么强烈。



Ade也一脸莫名,被拉过来当背景板就算了,还被误会把人气跑了,摊开手:“他就问了我的手机…”



“这是上次用我提前给的辛苦费买的那个?”Tin失笑,这是什么神奇的巧合。


跑下楼,出门。还好,Can还在对着车库发呆。


“已经这么晚了,附近又没有车,你自己怎么回去?”忍住想把这个委屈的小人儿抱住的冲动,Tin无奈地走了过去。



“你给Ade买…不,送了跟我一样的手机。”Can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但是还是选择把自己的不满说出来。



“为了奖励,送朋友一款好看的手机不是很正常吗?我本来也是打算送给你的,可是你不答应,一定要分期。”Tin无辜耸肩。



“你前几天不理我,也是因为他。”Can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



“那还是为了帮助朋友啊,就像你当初为了Ae揍了我一拳一样。”Tin有点想笑,这是开始翻旧账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对我的。你总是每天都给我发早安晚安,下午一下课就来训练场找我,训练结束后还带我去吃好吃的。英语考试前会帮我划重点,有什么好玩儿的也是第一个给我。现在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就把我忽略了,这让我很难过。”Can很挫败地说。但至于为什么排在别的朋友后面会难过,自己也说不清。



“Can,我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Tin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会珍惜我身边的每一个朋友,自然也会尽可能地去对他们好。除非……”



“除非什么?”Can急火火地问。



“有一个位置,超过所有普通朋友,也可以有特殊待遇。除非你在那个位置上。”



“超过普通朋友的…特殊待遇是什么?”



“以后这些事情,我都只对你做。”Tin笑了:“你要在这个位置上吗?”



Cla被他这一笑恍到了,愣愣地说:“那…那就在吧。”不想被排在其他朋友后面,甚至不想要和其他朋友一样的对待。想第一个被他挂念着,第一个知道他所有的事情。想要特殊待遇。


吧唧。Tin上前抱住还在绕弯的Can亲了一口。


“这也是特殊待遇吗?”Can直直地看着对方。



“是的,”Tin陶醉地搂着想念了很多天的纤细腰身:“所以你现在可以停止吃醋了吗?”


Can把脸埋在对方肩上,拒绝回答。我才没有吃醋。







KK。

没关系是爱情啊。

    与原著基本无关,完全在剧的基础上ooc。



    看完结局的那天就开始写了结果一直磨蹭到现在才发...没啥耐心所以一次性发完啦,不然一定会磨磨蹭蹭又拖到下一年了。



    作为攻党表示Tin既然被虐得这么惨的话,我们!就来!反杀!!!虐回去!!



    接告白后一个星期。



    心细如尘的Pete轻而易举地感受出了Tin再一次的变化。



    这段时间待人一直很柔和、甚至有时看着...

    与原著基本无关,完全在剧的基础上ooc。




    看完结局的那天就开始写了结果一直磨蹭到现在才发...没啥耐心所以一次性发完啦,不然一定会磨磨蹭蹭又拖到下一年了。




    作为攻党表示Tin既然被虐得这么惨的话,我们!就来!反杀!!!虐回去!!






    接告白后一个星期。




    心细如尘的Pete轻而易举地感受出了Tin再一次的变化。




    这段时间待人一直很柔和、甚至有时看着手机会不自觉唇边弯起一些弧度的Tin,一夜之间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高傲冷漠的大少爷,而且这副模样已经持续了一周。




    就好像他这段时间的温柔都只是Pete做的一场梦而已。




    Pete心下沉了一沉,觉得Tin和Can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但他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对于这样的场景有些遗憾。




    Pete把书包放在Tin的邻桌坐下,趁着老师还没有到,凑到Tin耳边小小声地问,“你还好吗?”




    Tin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桌面,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很好。”




    Pete抿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和Can...还好吗?”




    乍然听见Can这个名字,Tin的手指不自觉地停滞了一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突然猛地偏过头,Pete差点躲避不及,所幸只是被轻轻地碰了一下脸颊,Pete后怕地把一颗脑袋尽力往后缩。




    Tin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在他耳边低语,“这么关心我和他的事...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Pete一贯温柔的笑僵在脸上,连连否认,“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Ae,你也见过的。”




    “哦?”Tin玩味地一笑,“也没人说男朋友是不能换的啊。”




    “Tin!”Pete抗拒着他更亲密的行为,“我只是把你当朋友而已!”




    “朋友?”Tin敛下笑,收回动作,冷冷地扔下一句,“只把我当作朋友就不要管这么多事情,我会误会的。”




    不知道是不是Pete的错觉,他总感觉Tin这番话表面上像是说给他听,话尾却是喃喃。




    Pete无奈地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表达,老师拿着书本进门,切断了他的想法。






    中午和Ae一起吃饭的时候,Pete特地询问他Can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说Pete,”Ae佯装生气,“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总是问别的男人的事情?作为你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想把你怎么样?”




    Pete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窜出上一次这个情景下这样那样的情景,双颊不由得绯红发烫,他略微侧过一点自己的肩膀,好让自己的目光不会撞上对方暧昧不清的目光,他磕磕绊绊地回应,“啊...Ae,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我们应该关心一下他们而已...”




    Ae看着眼前的恋人一被自己调戏就脸红的可爱模样心里颇为得意,...等等!“他...们?!谁们?除了Can你还关心着哪个男人啊??!!”




    Pete眨眨眼睛,“就...我的朋友Tin啊,你也认识的。我觉得他和Can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Ae仔细回想,抓破了脑袋也没反应过来Can和Tin能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关系,不过Can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奇奇怪怪,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他那张一向叨逼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空隙塞进去的嘴这阵子居然安安静静地像只鹌鹑一样。




    Can这个样子更印证了Pete的内心所想。




    




    他晚上和Ae商讨了一下对策,决定把Tin和Can约出来,希望借此令他们的关系破冰。




    但单独约他们两个人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Ae把No、Good,以及Pond和女朋友以及另外的两个球队成员都拉来餐厅里一起吃饭,就为了给他俩制造一点热闹自然的气氛。




    Tin一开始并不想去这么多人的场合,只是一听到Pete句尾特意强调的Can三个字母,他心中的一湖死水似是又泛起了一些波澜。




    在Pete的不懈努力下,Tin终于松了口,应下了这个约会。




    结果是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餐厅分开两边坐,Tin到的时候,只剩下了最边上的位置。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坐在他的同侧,只是他们之间隔着Pete,Pond和他的女友三个人。




    Can隔着几个人对他挥手笑笑,打了个疏离的招呼。




    Ae和Pete,Pond和他的女友,以及剩下的几个人组成了三个小团队,热火朝天地在聊些不知道什么,而Can,属于第三个小团队,他言笑晏晏,语速如同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Tin只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闯入别人家里的外人,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关系,异常的格格不入。




    倘若不是Pete热络地招呼他坐在身旁,倘若不是...那个自己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放下的人,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只是...对方对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个人只是弯着眼睛和周围的人讲一些有趣的事情,偶尔撒撒娇。




    奇怪,这里明明有其余八个声音的嘈杂,他为什么却只听见了来自Can欢快的声音?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拒绝掉自己的告白而感到遗憾呢。




    从头到尾失落惆怅悲伤的都只有他Tin一个人。




    由始至终陷进这场无望爱情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他一直喜欢着的人,是个小太阳。




    这个人不遗余力地把温暖的阳光洒向所有的人,只是这种温暖均分给了环绕在他周边的所有人,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些阳光,但没有人是特别的。




    Can与每个人都交好,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十足信任,也对每一个人都一样撒娇耍赖。




    他的温暖从来都不仅仅停留在某个人的身上。




    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




    是自己误解了。




    只是,他这么难得才重新擦拭干净一颗落灰的真心去喜欢的人,又怎么能忍受...只和他做朋友?




    就连被对方狠狠地拒绝过后,也还是心存一点希冀,乞求般捧上自己所剩无几的真心希望他能施舍自己一点爱意。




    Tin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却没有亮着。




    店员姐姐把菜单分给在座的人,还推介着新产品,“各位要试试看我们的爆款哈密瓜冰沙吗?非常香甜噢。”




    Tin听到哈密瓜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出神愣了一下,然后他状似无意地瞥向与自己隔着三个人坐着的Can,开口道,“好。...再要一杯黑咖啡。”




    Can听出他声音里咬音颇重的好,浑身一僵,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邻座交流。




    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




    Tin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




    Tin又尝试着给Can发了一条信息。




    滚烫的黑咖啡和哈密瓜冰沙一起放到Tin的面前。




    Tin原本下意识想要拿起勺子吃冰沙,最终冰凉的手却覆上那一杯热咖啡。




    顷刻间的温暖从他指尖所触席卷他的全身。




    他最后抬起头看向Can。




    Can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手按熄了屏幕,继续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和周围的哥哥撒娇。




    Tin垂下头,灌了几口咖啡。苦咖啡一点香醇都尝不出,反而让过高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舌头,他的口腔,他的喉咙,只是他恍若不觉。




    原来这么高的温度都没有办法温暖那颗冰凉的心。




    Tin唇角扯出一个嘲弄的笑,低声知会Pete一声,就捧着手里那杯黑咖啡黯然离开了。




    Can此刻才敢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但Tin只留一个背影,以及桌上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他一口未动的哈密瓜冰沙。




    Can的心有一个小角落酸酸的,不知是为何。




    Tin这一条消息,还是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们第一次弹出对话框。




    自己是觉得,既然与Tin还是朋友,也就没理由取消掉对他社交媒体的关注。




    虽然Tin这段时间并没有更新任何动态。




    Can只能偶尔看着他从前更新的照片发呆出神。




    Can一向心疼Tin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在Pete的敲敲打打之下,终于意识到他应该和Tin好好谈谈,他不希望Tin始终是这副被世界孤立的模样。




    他和Tin是朋友,也算是挺要好的朋友,他不能让Tin一直陷在这样冰冷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自从上次餐厅一别之后,Tin每日放学前都会绕一个圈在体育场散步,一个人。




    也许还有那么一丁点情意吧。




    Tin觉得自己是犯贱。既不甘心和对方只做朋友,却又不愿意就此与他断绝所有来往。




    他甚至有那么一些时候,会自甘堕落地想着,要是当时不那么决绝就好了,起码还能以朋友的名义陪伴在他身边。




    啊...也许自己那时根本就不应该告白。




    但,真的太不甘心了。




    Tin漫无目的地走,持续坚持着每天放学后在此飘荡了小半个月,终于遇上了他一直想要遇上的人。




    Can见到他时,也有几分意外,随即向他跑来,抓着他的手臂就往更衣室跑。




    Tin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臂,跟随着他的步伐跑去,心里原本几欲熄灭的小火苗又隐隐燃烧起来。




    Can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认真地问Tin,“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Tin眯起眼睛,不语,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




    Can在脑海里搜寻哄他开心的办法,最终脑子一热,抬头搂着Tin的脖子踮起脚对准Tin的嘴唇就亲了下去,他勉强让自己的吻在Tin的唇上停留长一点时间。




    这是Can第一次在毫无暗示的情况下主动亲吻他。




    不是印在指尖传到唇上的微凉感觉。




    而是真真正正的两唇相印,就好似他们此刻已经心心相印一样。




    四下分明无人,Tin却莫名听见万物复苏的声音。




    Tin紧攥着书包一条肩带已经用力到泛白的手指逐渐松开,正欲抬起自己的双手把这个人拥进自己的怀里。




    Can却松开了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




    Tin冷哼了一声,“嗯。”




    Can终于重展笑颜,“只要你开心的话以后都可以来找我亲亲呀,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以后我们也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Tin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朋友二字,“朋友?”




    “昂。”




    Tin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从齿间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朋友是不会亲吻的。”




    Can抿着唇,“那...我们不能做可以亲吻的朋友吗?”




    Tin生气地几乎要笑出来,“只有情侣之间,才会亲吻。”




    Tin看着他,禁锢着他的手,他欺身向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可能自欺欺人地和Can只做朋友。




    Can是他打算放在心尖上呵护疼爱的人。




    他做不到什么鬼扯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去他妈的。




    这么深爱着的人,只要多看一眼就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想拥有他。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是朋友,我也不需要什么朋友。”Tin顿了一下,接着开口续道,“要么,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要么...”他说这话时语速很快,有几分Can平日的影子,只是说到第二个要么时,却有些迟疑。




    Tin凝视着Can,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执拗地望着张皇失措的Can,终于又再次开口,“要么...我们就,断绝所有的联系,当陌路人。”




    Can的手腕被他的用力捏得极疼,挣扎道,“你先放开我...”




    Tin收了一些力度,但却道,“如果你现在挣脱我的手,我们就马上变成陌生人。从今往后再也不联系、再也不来往,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他的目光灼灼,此刻显得分外可怖,Can不敢与他视线相对,垂下眼睑,似是有动摇的感觉。




    此刻Le凑巧来找哥哥,看见的赫然是自己一直吃cp的Tin哥居然和自己的哥哥纠缠不清。




    难道他娘的自己一直站错cp了??




    我日,Cantaloupe你他妈藏得这么深!




    啊啊啊啊啊Tin哥要变成自己的哥夫了吗?




    嗨呀!




    Le颇有些期待地喊了一声,“Can哥你们...?”




    Can被她这一声喊得失了魂,下意识就挣开了Tin的手。




    虽然这并不是Can的本愿。




    Tin呆呆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轻轻地攥成拳头,他这一双手,从来想要什么都不曾得到。




    现在,他终于可以把自己心里那一簇小火苗踩灭,再补几脚以免它会复燃。




    他终于可以完全死心,对这个人再无任何希望。




    他对Can的最后一丁点希冀也完全消失了。




    反正,他这一颗真心,也没有什么价值,不若再次把它束之高阁,随它落灰也好,腐烂也罢了。




    Tin突然觉得身心俱疲,他松开自己的手转而重新攥着自己双肩包的肩带,转头就走。




    一点留念也没有了。




    Tin的脑海里只在笑自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傻子上过一次当后还甘之如饴地再把自己一颗赤诚的心捧到对方面前,被对方这样糟蹋?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傻子。




    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友情,都是什么东西?




    他的父母厌弃他,他的哥哥毁了他,他的爱不要他,他的朋友眼里的利益远超于他。




    Tin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一世作孽太深,以至于这一世没有人愿意爱他。




    算了。




    算了。




    没有关系。




    反正,这些年他没有这些东西,一个人也仍然能活着。




    他早该习惯的,习惯想要的东西都不会得到,习惯不去想要。




    只是为什么,经历这么多次失望后,他的心,还是这么脆弱,痛得肝肠寸断。




    也许,该把这颗无谓的心捣碎,碾成粉末,掩埋进土壤里,他想,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心痛了吧。




    从明天开始,你又能继续做回那个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Tin了。




    这样,




    不是很好吗?




    Tin离开后,Can呆在原地,看着离去的Tin和站在原地尴尬的Le,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Can暗地里想挠墙,他也实在是太不用脑了...现在Tin可能更生气了吧...






——————


    夜晚,Can始终还是逃脱不了Le的一顿审问。




    Le凑上前来,“Can哥,你今天到底是和Tin哥是在干什么啊?”




    Can浑身僵硬,“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啊?!!...我天,你不会也喜欢...喜欢Pete哥?!!不行啊他是Tin哥的!”




    Can被她这一惊一乍的语气弄得焦头烂额,“真的不是...你别乱想了。”




     “你们之间肯定有点什么!哥,你不能做第三者!”




    Le看起来非得要问个究竟的样子,Can没心思和她周旋,干脆一股脑地倒出了所有事情,“Pete和Tin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一起过Pete有很喜欢而且已经在一起的男朋友叫Ae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是第三者Tin一直喜欢的人是你哥我但是之前他对我表白被我拒绝了我只想和他做朋友可他不接受所以我希望挽回他这个朋友于是才有你看见的那个画面明白了吗!”




    他语速快得连标点符号都省略了,Le在脑海里思考了无数遍才终于勉强弄明白了一点点。




    当她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不由得尖叫出声,Can连忙捂住她的嘴,“哦咦!妈他们都还在家呢你冷静一点!”




    Le咽了口口水,瞪大的眼珠子差点要掉出来一样,“所以...Tin喜欢的...居然是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Can垂着一颗脑袋,泄气般回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渣渣啊...”




    Le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连忙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握住Can的手,“啊啊,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嘛?!”




    Can往后缩了一下,娓娓道来整个完整的故事,“就很突然的有一天开始他就总是缠着我,告诉我喜欢我,而且也总是跟在我背后,给我买吃的,买手机,还带我去看电影,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




    “停停停!”Le越听越不明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拒绝Tin哥啊?”




    Can怔了一下,他很少叹气,只是今天莫名其妙叹了很多气,现在也不可避免地叹了口气,“连你都看不出来他喜欢的是我,我也觉得他和Pete看起来更像情侣啊。”




    “???我...”Le气结,“我那只是cp狗的滤镜而已啊!伏地魔和林黛玉都有一大票cp粉但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啊?!你怎么就因为我这句话就拒绝掉那么好的Tin哥啊啊啊啊啊!”




    “不是啦,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自己仅仅因为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就生气烦躁的感觉。我不喜欢被这样的情绪牵着走...所以才...”




    “你他妈这是吃醋啊!!!!醋啊!!!!那是因为你也喜欢他,你也在乎他,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情绪啊!cantaloupe你个大傻x!”




    “?...喜欢是这样的吗?”




    “不然呢?”Le虽然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仍然挺着看过许多古今中外神仙爱情脆皮鸭文学的胸膛理直气壮地回答,“这就是喜欢!”




    Can眨眨眼睛,为难地撅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们到哪一步了?”Le突然问。




    “什么到哪一步?”




    “牵过手吗?喔牵过,我看见了。那你们接过吻没?”




    何止接过,还不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Can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Le看他这幅样子就猜出答案了,她暧昧不清地笑笑,话锋直指Can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我的亲哥,请你弄明白一点,只有情侣之间才会接吻的!!!”




    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




    “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这些亲密的事情,只有情侣之间才会为对方身边出现另一个人而吃醋。...如果你因为不喜欢他而拒绝他,我也没有资格发表任何异议,但是哥,你也喜欢他,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回房间了,晚安。”




    Can抓狂地扯自己的头发,不多时又拿起手机试探着戳开和Pete的小窗:Pete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Pete:怎么啦?




    Can:就...如果你看见Ae身边有一个别的男孩子,而且你周围的人都告诉你他们更像一对,你会很生气吗?




    Pete:这是真的吗?




    Can:啊不是不是,只是假如而已!




    Pete:吓死我了。虽然承认的话有一点尴尬,但还是会很生气啊,因为Ae可是我喜欢的人,有的时候明明知道你们只是朋友,也会吃一点小醋呢。




    Pete:明明这个人是我的,别的人怎么可以碰呢...我真的想霸占整个Ae呢。




    Can:这就是喜欢吗?




    Pete:我想...大概是吧。




    Pete:对了Can,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Can:没什么啦,只是想看看你有多喜欢Ae\(//∇//)\




    Pete:☺️☺️




    Can放下手机,脑海里不可控地出现和Tin在一起的时候的场景。




    他仍是惴惴不安,对这种情绪是否名为喜欢还持有一点怀疑。






    Tin今天下课没有去操场闲逛几圈,也没有理会任何朋友的招呼,即使实际上只有Pete这一个朋友会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




    然而他径直忽略掉了那张关切的面容。




    他并不需要任何朋友。




    踏向成功的路上总是寂寞而孤单的。




    Tin停在一个红灯前,顺手开了雨刮器。




    下雨了。




    原本晴蓝渐收的天出乎意料的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仿佛在佐证他今天的选择并没有出错。




    如果他今天也愚蠢至极地跑到操场上,那他这个傻x就会被雨淋得全身衣物都湿透。




    还好他没有,...是吧?




    Tin面无表情地看着公路两旁没有带雨伞的行人手足无措地躲进遮挡物下。




    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他眼前的人行道上奔驰而过,他侧目瞥向窗外,一对与他反方向的学生情侣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个少年脱下了自己校服的外套,双手撑开挡在身侧女孩的头顶上。




    呵。Tin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这些幼稚的情侣竟然妄图用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外套挡住这场越下越大的雨水砸到身上,还自得其乐相视一笑。




    最后还不是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Tin对他们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极为不屑,男的要是真爱她,会舍得让她出门都没有车代步?




    他一脚油门掐着绿灯闪烁的时候踩下,远远地把那对情侣甩在连被雨水模糊的后视镜都看不到。




    就让这些无聊的人被这场名为爱的雨水淹死吧。




    反正,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保护之策,一滴雨也不会滴到他身上的。




    Tin把车停到自家的地下车库里,意外地发现母亲今天早上开出门的那辆车此刻已经停在了不同的车位上。




    那是他妈最喜欢的车的其中之一。




    他们家除了小Phu以外的每个人在这个车库里都有划分好专属的一片区域放车,每片区域的柱子都会用不同颜色标明某个人的名字。




    这是属于他们的独立私人车库,另外还划出了一百个共用车位供在家设宴时的宾客停放。




    Tin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看见所有的车整整齐齐地放在车位上。




    而下课回家就会发现父母那片区域中的某两辆车不在原来的车位上。




    至于那个所谓兄长...生活的时间一塌糊涂,毫无规律可循。




    他嫂子的车位区域太远,他懒得兜一圈去看。




    Tin鲜少可以在晚饭时刻看见母亲的车齐齐整整地放在专属区域里。




    他瞄了一眼父亲的车位区域,发现父亲的车位倒还有一个空出的。




    不知道他母亲今天是因为什么而这么早到家里。




    Tin刚到家,就听见了令人心生厌恶的虚伪做作的欢声笑语。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想从另外一边的楼梯走上去,却被Tull尖酸的声音指名道姓拎了出来,他扼住自己喉管那股将要吐出的欲望,背着书包走了过去,低头和他母亲问好。




    当Tin抬起头来才发现除了他们日常的家庭成员以外还坐着一个穿着一件鹅黄色连身裙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他母亲脸上挂着一个寡淡的笑,难得应下他的招呼,顺便给他介绍了身旁的女孩,“这是你x伯伯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你伯伯已经为她办好了你的学校的入学手续,和你同一个班,明天就去上课,你多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女孩甜甜地笑道,“你好,Tin哥哥,我叫Peach,你叫我Pea就好了。”




    人如其名,像水蜜桃一样甜美。




    虽然Tin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伯伯有女儿,但仍然口不对心地答应母亲。




    反正他也没啥好拒绝的。




    只不过...硬往他身边塞女孩,这怕是要联姻了?




    Tin这个晚上没有睡着,他通过一些特殊手段知悉了这个女孩的全部身份。




    x伯伯与元配育有三个儿子,这个女儿原本只是x伯伯的私生女,生母病逝后被接到他的身边以养女的身份养大,并不受他几分疼爱,但既然已经这么大了,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政治联姻的一颗棋子。




    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又怎么可能塞给任何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贵族血统后代?




    于是塞给了他这个被父母唾弃众人皆踩的人?




    呵。




    他们二人的境地倒是相似,在平日里是一样的不受宠,到这种需要姻亲关系维系的时候却二话不说就被推了出来。






    Tin不再做打算抗争父母,于是第二天Pea就穿着新校服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




    Pete坐到他另一侧的空位上。Pea一看见主动和Tin打招呼的人就连忙热情洋溢地挂着微笑自我介绍瞬间熟络起来,弄得Pete颇为尴尬地say hi。




    中午下课见到Ae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今天班里来的新同学叫和Tin好像很熟的样子。”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被随后走出来的Can听见。




    Can虽然竭力要自己不去想起Tin的脸,但很不幸,Tin的脸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在乎Tin身边出现谁啊啊啊啊啊啊!




    难道...他真的喜欢Tin?




    哦咦!Cantaloupe!你不要再被这些事情牵着走了!




    你都已经拒绝他了,还想怎么样嘛?!!!




    他身边有人就有人啊关你屁事!




    你做回以前没心没肺的Can吧!!!!!




    求你了!






    一年一度的足球赛再次开锣。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足够人心时移世异了。




    今年,Tin并没有如去年一般借着Pete的名义强硬地跑到体育学院去找Can,而是一反常态,规规矩矩地坐在国际学院的人群中,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些带着金钱恶臭的朋友,但他觉得,总该适应这样的环境。




    毕竟,这才是他正常的生活。




    没有Can。




    没有阳光关照。




    常年湿冷的生活。




    Tin虽然坐在人群中,却和每个人都保持了一段不近的距离,他的身边空出几个位置,却一直不见有人落座。




    Pete觉得他很不对劲,告诉Ae后还是试探着来找他,坐在他的身边,却苦于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只能生硬地为某某学院加油。




    Pete尴尬地和他谈起场上某个球员,转头的时候发现Tin另一边空的地方放了一个鹅黄色色的少女背包,他认出那个标志属于新来的班级插班生,Pea。




    可是Pete在座位上坐了好久也没看见Pea的身影。




    Ae的比赛还得过一阵子。




    在此期间,Ae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和Tin呆这么长时间?所以没过多久就按捺不住来找他了。




    Ae从体育学院的区域一片片挪至国际学院。




    很奇怪,明明这片区域所有的在校生都是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可是Ae就是能从人群中一眼寻找到Pete。




    见他正有些不知所措,Ae和他打了声招呼迎上去,贴着他坐下。




    Pete一见他就弯着眼睛笑,“Ae你怎么来啦?”




    Ae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想你啦。”




    Pete的脸霎时布满红云,难为情道,“可不久之前我们才见过耶。”




    Tin的坐姿动也没动过,他甚至都没有抬眼看Ae,只是目视前方某个地方发呆。




    人声鼎沸,下一场就是Ae的比赛,可是所有人给Ae打电话都没有打通,Can问了Pond,就知道这丫的又跑去找老婆快活不知时日了!!




   他急匆匆地跑过来,上气还不接下气便要一串连环珠似的开始大骂Ae,“你个死Ae又跑来找Pete下一场就是我们的比赛了你都没发现吗?!!!赶紧的跟劳资回去,今年再输我就阉了你!!!”




    Pete笑,“那Ae,你先回去比赛吧,踢完球我再去找你。”




    Ae掐了一把Can,“得了得了。”




    Can好不容易撑着膝盖喘过气来,气不过抬起头还打算继续骂,可是却不期而遇地看见了Tin。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语言。




    只是Tin并没有把视线投向他。




    因为此刻有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百褶短裙的女孩正捧着两杯绿色的饮料坐在Tin的身边。




    女孩半扎着一个丸子头,披下的头发正好及肩,是几个俏皮的波浪卷,她落座时才娇嗔道,“我刚刚迷路了啦,因为才到这里没多久,”她像是才发现Tin另一侧有人坐着,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呀Pete。”




    “你好,Pea。”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初次见面,我是Tin和Pete的新朋友,我叫Pea,你好。”




    “我是Ae,你好。”




    Pea的视线落在Can身上,“那一位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她虽然始终以Tin与Pete的朋友自称,问的也是“你们”,可她分明却是对着Tin说话。




    这样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连神经大条如Can都看得出来。




    Can一时间并不想回应她。




    Pete抿抿唇,应道,“这是Can,我们大家的朋友。”




    Pea点点头示意,对Can不搭理她并不以为意,她扬起手中的一杯饮料,娇声喊了一句,“Tin哥~”




     Tin原本直挺挺的身姿略微倾向她。




    “要试试看这个吗?我试了一下还不错噢。”




    Tin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答允,Pea兴致冲冲地直接就着自己的手捧着一杯饮料吸管抵在Tin唇前,Tin低头吸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




    却让他想起...烤串。




    他想起有一个人也曾经兴致盎然把吃的东西这样塞到他面前。




    Can没看见Tin的表情,只是心里莫名其妙地涩得不行,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短短的指甲插进肉里,只留下一个个白色的月牙印。




    只是...眼见朋友谈恋爱,应该是这样的情绪么?




    他对Pete和Ae的恋情并不会有这种感觉啊...就算有,也不是对身为朋友的Ae产生这种情绪,反而会因为朋友的男朋友出现这种感觉...为什么?




    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Can好想揪着Tin的衣领质问他和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却失落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这个权利。




    即使他真的这么做了,Tin也不会像从前给他解释和Pete的关系时偷笑着回答了吧...




    他不会真的怀疑Tin和Pete有一腿,Tin认识Pete比认识自己早,Pete又对Ae一心一意,而且Tin的心意始终明明白白地摆在自己眼前,他对此事也并不执着。




    可是...今天的Tin,给了那个女生回应...




    明明他以前除了会给自己回应以外,不会给任何人回应的...




    他也许没发现自己的眼神从发现Tin开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直到全校广播播了两遍球员马上到某地检录,Ae才依依不舍地松开Pete,拽着发愣的Can走了。




    Can的状态并不太好。




    Tin真的做到了,他说要么他们在一起,要么就做陌路人,现在,他们也许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几分...




    Can很难过,也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吧...




    Tin的身边不出意料地出现了莺莺燕燕。




    可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难受?




    烦躁。




    他真的喜欢上Tin了吗?




    可...Tin已经不再喜欢他。




    迟来的爱情还算不算得上是爱情?






    他的这个烦恼被无限放大,通过和Le,Pete,Ae等人的各种不同的对话,以及Le暴怒地骂街之下,Can同学终于明白,他真的很喜欢Tin,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Tin,这种喜欢在他的认知里甚至可以比肩Pete对Ae的喜欢。




    Can终于走出了第一步,他悄悄地让Pete问Tin和Pea目前的关系。




    他不会做第三者,但如果Tin和Pea没关系的话那他就要开始摩拳擦掌啦。




    Pete受Can之托,要盘问出Tin与Pea的确切关系。




    Pea时时刻刻都黏在Tin身边,Pete根本没有办法当面问Tin,只好给他发信息。




    中午下课,Pete照例在某个地方等Ae,趁着此刻空闲,正好拿着手机给Tin发信息。




    Pete:你好,Tin,你现在有空吗?




    Tin收到信息的时候正被Pea带到餐厅吃饭,Pea去了洗手间,他迅速回了:有,什么事?




    Pete:就是...我想知道一件事...




    Tin:说。




    Pete:就...你和Pea在一起了吗?




    Tin:为什么问这个?




    Pete默默地在屏幕另一边局促地想该编什么样的理由,磕磕巴巴地解释:不为什么,只是...只是单纯想知道而已。




    Tin不多时就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Pete觉得自己已经胜利地跨出了第一步,于是赶忙乘胜追击:那...你喜欢Pea吗?




    Tin抬起头,Pea已经款款而来,步步生莲,优雅明媚地坐在他的对面,弯着眼睛从容对上他的视线,“怎么啦?怎么这样看我?”




    Tin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喜欢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真是遥远得无法触及的东西。




    他幼年时喜欢父母,父母却不喜欢他。




    他少年时喜欢哥哥,哥哥表面上也喜欢他,背地里却精心编排了一个局彻底毁了他。




    现在成年了喜欢一个人,他还以为对方也喜欢他,没想到只是他自作多情。




    喜欢到底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Tin弄不明白,也放弃了弄明白。




    他对Pea并没有心动的情绪,但看她这副样子,莫名其妙地想起不久前把整颗心掏空给某人献媚的自己。




    他想,自己迟早要接受这样类似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他放弃了顽抗,就如同放弃了Can一样。




    他反问Pete:喜不喜欢很重要么?




    Pete:当然很重要啊!喜欢是一段关系的基础,怎么会不重要?!




    Tin:你我出身于差不多的家庭环境之下,我还以为你应该明白,利益才是一段关系的基础。




    Tin:喜不喜欢又怎么样,我喜欢的东西从来也没有得到手过。




    Tin:我厌倦了对别人付出,我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她喜不喜欢我也不重要,哪怕她对我的感情只有一分是真,也够了。




    Tin:早该习惯这样,既然迟早会被安排不喜欢的人在身边,不如挑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




    Tin没有告诉Pete,之所以可以是Pea,不是觉得她对他的那一分真正感情有这么重要,而是...她眉眼笑意、神态动作,...有三分像他。




    Pea的全名是Peach,和他一样是某种水果的名字,听着似乎也会像他一样尝起来是香甜多汁的一样。




    她也很爱拉着自己逛街,只不过是在各大高奢商场,她也会给他挑衬衫,把好吃的东西不吝地分享给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情侣。




    ...像那时一样。




    Tin饶是铁石心肠,也被这些弯弯绕绕整得柔情三分,只是他看似入局,实则万分清醒,清醒地看待这一连串的事情。




    他好像...再难动心。




    这样也好,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不受情海的吞噬。




    啊...他怎么忘记了,他那一颗心,早被他扔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也许是已经开始糜烂了吧。






    Can从Pete那里得知Tin与Pea还没有发展出男女朋友关系时,兴奋了一整天,也暗自和自己打了一个赌,今天他能见到Tin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的表白,和他在一起,还有亲他的时候一定要伸舌头!!!




    Can从第一节课等到最后一节课,终于跑到Tin平常停车的地方蹲着等他。他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旁边的沙坑上不停地写Tin。




    Can不可控地想象着Tin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他会开心地抱吻自己吗?




    只是天不作美,Tin的车并没有出现在吃醋,并且在Can等到黄昏时刻,都没有出现。




    Can气馁地划掉沙子上的字,又做了多次心理准备,才颤巍巍地拨出了Tin的号码。




    ...被挂掉了。




    Can再打。




    仍然如此。




    眼看天就要越来越黑,Can气得踹了一脚沙子,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踱回去,想了想还是给Pete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找到Tin。




    他边打着电话边踹路上的石子,身后的车子亮灯刺得他回头大骂了一声。




    却看见了熟悉的车子和车牌号码,是Tin!




    他的赌没输。




    Can急忙跟Pete解释几句挂掉了电话,小跑着在Tin的车窗外敲了几下,“Tin,你快开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啊!!!”




    Tin蹙着眉头降下车窗,“不听。”




    Can义正言辞地保证,“就五分钟,行吗行吗?”




    Tin:“不。”




    Can无奈了,“三分钟成吗?我保证就三分钟!”




    这时候一把清脆的女声突然插进来,“Tin哥,你的朋友好像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听听看吧,不方便的话我就自己回家好了。”




    Can到此刻才发现Tin的车后座上坐着Pea,他强行压着自己的不满情绪焦灼地等待Tin的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说的话,Tin的回答软了几分,“一分钟。”




    “...行。”




    Tin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Can被他的身高压迫,显得十分局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Tin低头看手表,有些不耐烦。




    Can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连忙把要说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语速太快听不清楚,Tin唯一听得清清楚楚的是最后一句,“...我接受你的告白。”




    “然后继续做朋友?”




    “不,当然不是,是像...像Ae和Pete那样...那样的...的...”




    Tin挑眉,接过话茬,“的好朋友?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朋友。”




    Can一怔,“不是好朋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Tin嘲弄地勾起唇角,“我不知道。”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此刻手足无措的Can,唇边讽刺的笑意愈发扩大。




    不是嘲讽Can,是嘲讽他自己。




    嘲讽他自己即使被对方拒绝过数次但在听到这些话时仍会有那么一丁点隐晦的期待。




    Tin觉得自己很贱,总是把自己的脆弱双手奉上任对方揉扁搓圆。




    Tin看着眼前低着头绞着手指纠结的Can,口腔里溢满莫名的苦涩,意兴索然地转身走向车子。




    Can意识到自己此刻如果再不说出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Tin大喊了一声,“我喜欢你!”




    Tin开车门的手顿了几秒钟,匆匆上了车,他怕自己再不逃回车里,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Tin已经丧失了所有勇气,他喜人冷脸更甚于喜人殷勤。




    如果注定最后会与某人分道扬镳,那他宁可不要这个开始,不要欢喜地得到,最终又无可奈何地失去。




    Pea在后座叫了他几声他才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担心的面孔,将担心的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如果忽略掉那一丝拙劣的裂痕的话。




    是了。




    这才是他人生正常的轨迹,披上一张伪善的皮,与同样伪善的人周旋。




    他配不上单纯善良乐观热情阳光的Can。




    放手吧,就让他的Can遇上同样温柔善良的人,过得开心愉快。




    从今往后...与他再无交集。




    Tin撕出一个微笑摇摇头,驱车离开。




    Can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慢慢离开,直至消失在转角。




    Can低头叹了口气,Tin果然...已经不要自己了。




    让他奇怪的是,Le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好像并不意外,甚至还嘲笑了他一番。




    最后她看着灰心丧气的哥哥,还是大发慈悲地解析这一过程,“Tin哥自己都说了,他不喜欢那个女孩子,那背后的意思就是,他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而且你拒绝过他那么多次,他才拒绝了你一次诶,你就这个样子吼?应该像他一样,屡败屡战,爱应该是平等的,懂不?”




    Can虽然好奇Le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些事情,但觉得她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瞬间活了过来,热血沸腾地筹划着明天约Tin去跳蚤市场重温旧爱。






    Can一下课就匆匆忙忙地跑到Tin课室的楼下等他,一身运动校服在白衬衫中极为抢眼。




    Can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他的心怦怦乱跳,惴惴不安地等候着Tin的到来。




    Can绞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这份平静还没有真正到来的时候,Tin出现在了楼梯的尽头处,他一个人走下这条楼梯,身边没有跟着Pea,也不见Pete。




    Can深呼吸一口,给自己打气,走上前拉住了Tin的手臂。




    Tin转过身,看见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Can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哈喽Tin,我又来了。”




    Tin把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扒拉下来。




    Can的神色有些受伤,不过转瞬即逝,锲而不舍地再次抓住他的手,自说自话道,“你下午有没有空?”




    Tin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话到唇边,变成了一句,“有...人。”




    正值放学期间,除去他们两个,无数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时而用暧昧的眼神瞥向他们。




    Tin没有介意这件事情,但他清楚Can心里非常介意被人得知或误会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




    “当然会有人啊,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




    Tin压下心中的几分讶异,只道二字,“不必。”




    “那...你下午到底有没有空嘛?”




    Tin垂下眼睛思考自己下午是该有空还是没空。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百褶裙的Pea拎着书箱走过来,边走边雀跃地喊Tin哥。




    不知道是否是Tin的错觉,听见Pea声音的Can拉着自己的手更加用了力。




    他没有像那次一样放开自己的手。




    Tin伸手,Can以为他是要再次扒开自己的手,低声哀求,“不要,Tin...如果你也放开了我的手,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Tin的手顿住,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让眼前这个人也受一次你从前受过的苦痛?




    你怎么舍得让他像你一样卑微祈求?




    他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Tin的内心天人交战,这一边觉得他配不上这样高贵圣洁的Can,另一边十分怜惜Can如同受伤小兽一般渴求的模样。




    Tin很害怕自己得到这个人不久后又会因不可抗力因素而失去,倘若如此,他宁可自己从没有得到过。




    Tin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Pea走到Tin的身边,“Tin哥,我们得先回家换件衣服...”她像是才发现Tin身旁的Can,她热情洋溢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我们好像见过,啊对上一次在体育场我们见过,你是Pete的朋友,叫...Must还是Need来着?”




    Can的脸沉了下来。




    Tin侧身立在Pea与Can中间,阻止Pea的眼神继续打量Can,他的脸色不善,扔下的话语也也有些不善,“我今天没有空,你自己回家吧。”




    他并没有正面维护Can,毕竟...他好像并没有这个资格,他又不是Can的男朋友,也不愿意只做他的朋友,对着外人出言维护他,又算什么呢?




    名不正、言不顺,理不直、气也不壮。




    Pea拽拽他摊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可是今天是Tull哥的生日会,如果你不去的话...”




    Can最近翻了很多关于Tin家族的介绍以及采访文章,他一听见Tul这个名字就反应过来是Tin那个恶毒的哥哥,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扯着Tin挡在Tin身前,“他不想去就不去,那种虚伪的宴会有什么好去的?”




    他把Tin护在身后,Pea还想再拉Tin,Can却不给她任何机会,她只好站在Can面前,她踩着一双矮跟短靴,抬着头在Tin看不见的角度瞪了一眼Can,而后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出声,“那可是Tin的...哥哥。”




    哥哥二字咬音极重。




    “哥哥?”Can从没像现在一样生气过,他甚至冷笑了一声,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小人配得上做Tin的哥哥吗?我看Tin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出生在这种家庭里!”




    Tin着实被他这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暖了一暖,那颗他自以为已经抛到九霄云外的真心竟又自己寻了回来,此刻正为眼前的这个少年而澎湃地跳动着。




    Pea有些咬牙切齿了,“那也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没有资格评论。”




    Tin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探出头开口,“他不是外人。你才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嫁进我们家,你大可直接去泡我哥哥,毕竟,他才是我父亲最心仪的继承人,你可以试试看我的哥哥究竟会不会喜欢你到可以抛弃妻子。”




    Pea跺脚,甩了他一巴掌,怒气冲冲地离开。




    Can立马要冲上去,被Tin拉住了。




    你看,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他是这样地深爱着Can,深爱到连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思忖他的想法再三而说。




    他们已经错过了千次万次,往后还会不会再有机会?




    Can不解地问Tin,“那个女人居然打你!!!为什么不让我追上去啊?!!!”




    “追上去怎么做?”




    Can哼了一声,没说话。




    Tin叹了口气,Can以为他刚刚被Pea打得很痛,转过身去面对着Tin,那只抓着Tin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微凉的手指轻抚Tin脸上留下的红印,心疼地问,“疼不疼?”没等Tin回答,他又喃喃着自说自话,“一定很疼吧,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她有气冲我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要打你?”




    Tin暗忖,打你我才更痛呢。




    Tin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兀地开口,“我想通了。”




    “啥?”Can朝着Tin的脸吹风呼呼,没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想通了,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只要能陪在你身边。




    不论是以什么身份。




    Tin这样委曲求全的话语听得Can心里万分酸涩,他抚着Tin的脸,看着Tin的双眼,认认真真地说,“你总得听听我的话吧,我不愿意啊...你看,上上次你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上次我跟你表白你拒绝了,那我们就算扯平了,如果现在我再向你表白一次,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Can的脸早已经布满绯红,他明亮的双眸中有些怯意,但更多的是星星点点的期盼。




    Tin怔住,他本以为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说出这些话来。




    可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所以这一路的磕磕绊绊,都不值一提了。




    你怎么可能让你这么深爱着的人也体会一遍你从前的爱而不得?




    Tin出神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没等到Tin回复的Can默默地打算缩回手。




    Tin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恶狠狠地问,“你干什么?”




    Can很委屈,撅着嘴可怜巴巴地说,“你不回答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Tin抓着他的手穿过自己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Can撅起的嘴唇瞬间就变成了弯触眼角的弧度,“走,我请你去吃烤串~!”




    Tin抬手抚上Can的脸,把他细碎的刘海捋顺,拇指指腹覆上他的唇瓣,这张脸果然还是洋溢着明媚笑意时最为动人。




    Can的双颊通红,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别扭的情绪没过几秒钟,揽着Tin的脖颈踮着脚吻上了Tin的唇。




    Tin被他这个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吻给亲懵了,周围路过的都是国际学院的学生,少不了嫌恶的眼神。




    但Tin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他的Can在青天白日下堂堂正正地宣布了对他的主权。




    这使得Tin一下连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Can松开他,轻咳一声。他有时比孩子还要幼稚,拉着Tin誓要补回这段时间的缺口。




    只是在去跳蚤市场的路上,好好的天却不期而遇地下起雨来。




    Can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周围一时间也没有遮挡物,Tin心急之下居然摊开手掌在Can的头顶上为他挡雨。




    Can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偷笑。




    其实他这个做法压根挡不住几滴雨,最后还是Can拉着他赶紧跑,他才被Can迅速地推进了一个屋檐下。




    如果真的有雨名为爱情,那Tin希望此刻大雨如潮淹死的是他自己。




    Can有时候真的不能明白,为什么学校里这么多个屋檐,他偏偏和自己的亲妹妹躲进了同一个屋檐。




    而现在,他的亲妹妹,以及他亲妹的闺蜜,都用一种相似的暧昧眼神看着自己和Tin。




    Can犹豫了一下,扣着Tin手指的手松了一松,但最终并没有放开,而是更用力地扣紧,坚定地站在妹妹的面前。




    Le挪揄地笑笑,朝他挤了挤眼睛,没说什么。




    如果说他和Le是受到冥冥中血缘关系的召唤才会这么巧在一个屋檐下相遇,那么,请问,为什么他妈的Ae和Pete也这么巧跟着就来了???????




    ?日。




    Pete帮Ae擦拭脸上的雨水时被Le的招呼声吸引,抬起头来才看见了Can和Tin,以及他们紧扣的十指。




    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无须有人再解释什么,他已经了然于心,他愉快地和在场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




    Ae看着他,觉得他这个模样十分动人。




    他一直都清楚并被恋人的这种特质所吸引,Pete总是乐他人之乐,忧他人之忧,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世界里,这一抹出自真心的诚恳笑容好似能够洗涤干净这浊世所有的不公。




    Tin也笑了,他在同一天里得到了心上人的爱慕,看见了来自朋友的真诚祝福,至于家人...从今往后,Can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这样一来,他也许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爱情、友情,就连亲情,他都在一天之内同时得到了。




    世事总是呈现出难以忍受的苦味,但只要Can在他的身边,这一切的苦涩都会被甜腻的哈密瓜汁液洗刷,连带着日子也变成了带着清香的甘甜味道。


——————————END。

火腿不切片

rps真人预警!


纯属虚构纯属虚构纯属虚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rps真人预警!


纯属虚构纯属虚构纯属虚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MarshmallowLaser

上帝之国

1.


球队中场休息的时候向Ae抱怨,说自己浑身力气精力充沛,做饭好吃还算半个园丁,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赚钱多的兼职把三个月假期填满?当晚Pete的电话就来了,说朋友家在聘帮佣,吃住全包,每天还有800泰铢薪水,工作内容是做一顿早饭一顿晚饭外加照料花园里的所有植物,地点是风景优美的小岛上只住着一对祖孙的大别墅。


Can光着脚从床上跳起来,一口气连说十几个“太好了”,开开心心应承下来。


吃住全包,每天800铢,三个月的话就是七万二。Can对着手机计算器上的三个零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好像看见了崭新的PS4正向自己招手。


期末考试结束的下午连校服都来不及换就跳上了车,先坐两小时巴士又...

1.


球队中场休息的时候向Ae抱怨,说自己浑身力气精力充沛,做饭好吃还算半个园丁,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赚钱多的兼职把三个月假期填满?当晚Pete的电话就来了,说朋友家在聘帮佣,吃住全包,每天还有800泰铢薪水,工作内容是做一顿早饭一顿晚饭外加照料花园里的所有植物,地点是风景优美的小岛上只住着一对祖孙的大别墅。


Can光着脚从床上跳起来,一口气连说十几个“太好了”,开开心心应承下来。


吃住全包,每天800铢,三个月的话就是七万二。Can对着手机计算器上的三个零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好像看见了崭新的PS4正向自己招手。


期末考试结束的下午连校服都来不及换就跳上了车,先坐两小时巴士又坐船,在马达轰鸣声里摇摇晃晃,看傍晚沙漠玫瑰一般绮丽的海天线,心想能看到这样的好景色还有钱赚,自己真是幸运的Cantaloupe。


精瘦的掌船阿嬷说她每两天来送一次补给,说完把Can和他的一只背包一只足球扔上岸就掉转船头,乘着风潇洒离去。


Can孤零零站在暮色四合的破旧码头上,守着一只昏暗的白灯泡,心里忽然就没了底气。


掏出手机正想联络Pete问问这个朋友家怎么走,就听见三声不耐烦的汽车喇叭没礼貌地划破小岛安静的夜空。直觉这辆车是来接自己的,Can把背包甩上肩头捞起足球,百米冲刺跑到车前。


看见摇下车窗的司机其人后,Can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原来人在情急之下身体反而僵硬。想再退半步却又告诉自己面对这个家伙气势可不能输,于是手指紧紧抠着足球强迫自己站定,脑子里为了缓解尴尬似地来回循环一句“怎么是他”。


身后是匍匐在璀璨星幕下的平静大海,温柔的海风越过城市霓虹、越过漆黑海面,轻轻吹向Can的脖颈,吹动他懒得好好扎进皮带的衬衫下摆,也吹起手握方向盘的人额前的碎发。


如果不是信任Pete的人品,Can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对好朋友联手摆了一道,怎么也想不到开车来接他的是这个人——这个短短一个月里亲过自己一次又挨了自己一拳的、不可救药的二世祖。


“现在上车还是跳进海里游回去,你自己选,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发呆。”从声线到语调都傲慢得刺耳,要是他不开口说话,Can都快忘了这个声音有多让人怄气。


重重关上车门,力气大到车窗玻璃跟着颤了颤,Can马上感到有点抱歉——生天大的气也不该拿不相干的东西撒气,于是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猫咪一样用指尖拍了拍车门,又觉得自己实在神经质,干脆收回双手环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默默生起了闷气。


没问清楚就上岛是一个大失误,Can决定两天后船一来就离开,坚决不给这个叫Teen的人留下任何话柄。


沉浸在自己过载的情绪里,Can没发现车厢里的气氛对比两个人之前的几次剑拔弩张而言,其实是意料之外的熨贴平静——穿着宽松黑T恤的Tin只是皱着眉头开车,一路上一句尖酸带刺的话都没有说。徐徐的晚风从驾驶座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掠过司机身侧时带上了他发间的洗发水香,Can闻着柠檬草的味道,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2.


亲耳听到医生说“剩下的日子就尽量满足老人的愿望”这样的混账话,Tin还是没忍住,踢坏了医院过道里的自动贩售机。


姓Metthanan的二十几口有头有脸的人物行动从未如此一致过。从祖母病重那天算起,病房就成了他们的竞技场,竞技内容是如何扮演好一个牵挂老人而不是她手里股份的平凡儿女:有人打点医生,有人昼夜守护床前,有人悲伤落泪,有人一天一捧鲜花,有人花重金买来一瓶老人故乡早就停产的鱼露。


只有Tin自始至终没露面。大伯父痛心疾首,说亏得祖母平时最疼他;姑姑说知道这个孩子不成器,却没想到也没有善心;堂兄说Tin惹的麻烦够多了,风口浪尖懂得避嫌还算他懂事;二伯母说怕不是他又开始参加不体面的聚会了,再闹上报纸头版可不行……


最后还是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祖母说谁都不许再议论她的孙子,满屋的大人才不情愿地把伤人的指控从Tin身上暂时移开。


祖母住院第五天的凌晨四点,趁护工偷懒,Tin悄悄溜进病房。


轻轻握住蚕丝被子下插着针头的手——那双手布满青筋和老年斑,比记忆里干瘪了许多,所幸干燥温暖的触感一如往常。握了还没几秒,想一直装作冷漠的男孩就红了眼眶。


浅眠的病人像是得到感应一样睁开眼,早有预料似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回握Tin,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他的小拇指捏了捏——这是他们祖孙间的秘密暗号,意思是不许再哭了喔。


三天后,在全家人紧张的算计和不信任的审视目光下,Tin只身带着祖母搬回了她故乡的小岛。


别墅是祖母的房产,闲置太久需要修整的地方不少。小岛的住户不超过五家,生活补给靠船运送,全岛唯一的文明标记是一家卖药卖酒还卖汽油的便利店。


请便利店的大叔打下手,修好了漏雨的屋顶,也换下了被雨水泡烂的木台阶,工艺不算精湛但好歹实用。大叔赞不绝口说想不到这个总是黑脸的大少爷干起活来还蛮有样子,祖母坐在门廊的轮椅上看着他们笑。


给祖母的卧室安了除湿器和监护仪,把她的指甲油和旧相框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自己的弹簧床安在卧室门外,只为了确保夜里不出状况。


沉默的Tin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直带着忧郁的仪式感——他的心早就成了沙漠,而祖母的爱是萧瑟黄沙里最后的绿洲——再过不久,岁月就要带走这片绿洲,连同他生命里的全部温情和信任,他只是想在那一刻彻底到来前,尽量多保存一些回忆。


房子修整和日常家务大少爷有样学样勉强还能应付,可两件事还是让他头疼不已——做饭,还有房子外面凄惨的花园。


祖母爱花爱树,好几次望着年久失修的花园失神,Tin决心做出改变,却拿疯长的草和枯死的花毫无办法。


这才有了开着便利店大叔掉了漆的小货车出门接厨子兼园丁回家的差事。


人是托Pete雇的,因为亲眼见过他和家里佣人之间母子一样亲切的诡异气氛,心想这种事交给他办肯定不会错。


下午六点抵达几近废弃的小码头,抱着胳膊靠着车门专心看海上壮丽的日落,眯起眼任由海风吹乱头发,平静地享受这一刻悲伤又痛快的自由。铺满天空的大片云朵从浅橙色变成火焰一样的红,再慢慢消散,玫瑰色的黄昏变成凉爽的夏夜,要等的人终于出现。


亲眼看见跳下船的身影后,Tin表面上很好地维持了冷漠,但心里也错愕——怎么是他?


大概是晚风和夜太过轻柔消磨了Tin的心力,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个叫Can的人以后不想说什么讽刺的话——随他去吧,真的能留下帮忙做饭种花就算自己之前看错了他,识趣离开的话就更好。


随他去吧。


随他们去吧。


面对生命里的误解和伤害,Tin永远只有这一个态度——至于Can,又一个对自己怀有偏见的人而已,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劳神费力放在心上。


3.


Pete说工作地点是只住着一对祖孙的大别墅,Can脑补的画面是干净整洁的大房子、精神矍铄笑口常开的老爷爷和上小学的淘气小朋友。


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出入,但也谈不上多失望。


起先打算只住到有船来接他就离开,但实在没办法丢下那个台风过境一样的花园不管——来的时候书包里塞满花肥花铲花剪,Can想不如就做一次好人,帮他们把花园大概整理出个名堂再离开——何况那棵丝绵树再没人料理的话真的会死掉。


于是两天变两周。


除草,剪枝,施肥,泥沼一样的地翻得平平整整,几排呆头呆脑的花迎着太阳轻轻颤抖,最后还用废弃的枝条做了小小的篱笆立在一旁。


帮Tin打下手修理门窗的便利店大叔啧啧称奇,说想不到看上去毛猴子一样急躁的年轻人有这么大本事,一双手里就像有神灵。


Can看着在自己手里起死回生的花园,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他开始觉得也许是这个小岛有魔法,一切都跟他刚上岛时丧气的想象不太一样——别墅是很大,但破破烂烂的,到处都得修,状况还不如自己家的小房子;这家的奶奶身体不好,吃喝讲究举止优雅带着有钱人的作派,但两周时间相处下来,Can发现她竟然意料之外的宽厚亲切。


最最让Can觉得神奇的,是那个名字叫Tin不叫Teen的家伙——白衬衫黑领带开阿斯顿·马丁身边漂亮女生不断的、总是找Ae麻烦的坏家伙,居然也会拎着锤子水桶闷头做事,便利店大叔的糟糕玩笑全都耐心回应,虽然不够热情但也绝没有居高自傲。


Can和他互当对方不存在,几乎没有交流。Can做什么饭他就吃什么,吃的时候不发一言,只是会在给祖母煮粥的时候提醒一句米要煮烂一点。


花园修整完那天,Can推着Metthanan太太的轮椅来到门廊,蹲在轮椅前一株一株地耐心解释,这是棕竹那是鱼尾葵,都是顽强耐活的植物,给一点点阳光和水就野蛮生长起来真是了不起。老祖母亲昵地用自己的额头碰碰Can的额头,握住他的手说他们说得对,我们的Cantaloupe这双手里真的有神灵。


心里感动,也实在不舍得离开,所以决定把三个月做满——和钱关系不大,是觉得这对祖孙太过悲伤,或许需要自己的阳光和水。


4.


Tin很意外,原来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以为是利用Pete找到兼职过来混日子领钱的家伙,结果居然真的有本事把花园修整得有模有样让祖母开心,自己在院子里东修西补时他就在屋子里陪祖母看电视,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令人感到宽慰——更不用提厨艺也不像体育学院出身。


看着那一排摇头晃脑的花和旁边没多大用处的篱笆,Tin发觉自己的心情也像这个花园一样在慢慢变好。


这天天气炎热,直到傍晚才稍稍起了风凉爽了点。晚饭是Can做的鱼露沙拉和芒果糯米饭,吃过以后Can收拾厨房,Tin照顾祖母吃药。祖母回房间读书,戴上金丝眼镜后对Tin说你也应该带Cantaloupe开车出门兜兜风,不用都在家里守着我。


想了想也该出发去码头取这两天的补给,于是从厨房墙上取下小货车的钥匙,破天荒地问正把碗碟洗得乱七八糟的Can要不要同行。


货车窗户全部放下来,速度带来的风吹起他们的头发,破旧的磁带机里放着便利店大叔的“九十年代伤心情歌精选”,副驾驶座上Can傻乎乎地点头跟唱,Tin藏在昂贵墨镜后的双眼其实带着笑意。


从船上卸下够吃三四天的蔬菜和肉,装进货车后继续出发,又开了十几分钟来到拥有浅粉色细沙的海滩。


和Can踢了会球,看着他夕阳下膝盖颠球的剪影,Tin想不管将来谁继承这座岛上的房产和地产,他都要把它们买回来,花再多钱也无所谓。


5.


和妈妈电话,说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健康生活快乐工作,还交了新朋友。


省去没讲的部分是新朋友几个月前还曾经开车差点撞死自己,自己打过他两拳还正经考虑过打三四五六七八拳。


变化发生得太快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Tin成了他的朋友。


修剪花枝的时候Tin说剪刀借我用一用,Can会佯装隔空扔过去,非得坏心眼地看到对方出于本能闪一下才开心。做饭的时候Tin走进走出,自然地拿起切好的胡萝卜条洗好的小西红柿当零嘴,还振振有词你做的菜偏咸以后多注意。偷懒坐在台阶上用手机打游戏的时候,Tin总会凑过来,兴趣缺缺地默默看一会再离开。凌晨电视静音看曼联比赛的时候,身边也多了一个人,只是他莫名其妙替利物浦加油让Can很火大。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总有这样一个人形影不离。了解得越多Can越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看法实在是自大又唐突,也暗暗为自己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感到抱歉。


就像Tin的祖母说的,她眼睛花了可是心却不盲,偏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知道谁是真正善良却不敢表达的孩子。


数不清的傍晚和Tin在晚霞包围的海滩上共享过冰凉的啤酒,所以知道了他八点档家族连续剧一样坎坷的身世,也真的气愤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设计陷害还是孩子的亲弟弟,怎么都理解不了会有人为了自己的胜负欲不惜赌上别人的人生。


喝到微醺脸颊泛红的Can不知道,自己替Tin委屈鸣不平的时候,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有等量的怜惜。


那个蓝莓爆珠味道的吻来得冒失,但Can隐隐约约也同意事情就该这样展开,所以Tin撤开嘴唇后他才会睁着湿润的眼睛问,要再来一次吗?


晚霞消失,笼罩他们的是入夜前的深蓝黄昏。


栗色头发身材颀长的人站在男孩和男人的边界,呼吸急促热烈,手指修长有力,他进入自己的时候Can痛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把头仰向对方的肩颈寻求依靠,从未发现简单的洗发水香气也会如此好闻。


6.


说到底Tin总归是个世家子弟,对一些偏正短语的喜爱是多年骄纵生活留下的小小印迹——我的车子我的房子,我的基金我的股份,我的巴哈马群岛的度假屋,我的Cantaloupe。


说到底Tin总归是个世家子弟,车子房子基金股份他其实统统不在乎——所有的身外之物加在一起也不如他的Cantaloupe熟睡时发出的轻哼来得珍贵。


7.


进入八月,每天下午都有一场急雨,空气中弥漫皮肤可以探测到的水汽。来的时候带的衣服不多,仅有的几件洗了总是干不了,所以借Tin的衣服来穿。


爱人的身材要大上一号,偏偏自己钟情肩线落得很低、没有禁锢的宽松款式。


黑色棉T恤上写着“to infinity and beyond”,领口有Tin发间的柠檬草香,穿在身上像在宣告自己的所属,也像隐秘的陪伴和保护。


Tin还是睡在祖母卧房外的弹簧床上,但每晚会抽出一个小时到Can的卧室。这一个小时对Can而言弥足珍贵,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他们有时亲吻有时做爱,还有的时候大少爷只是耐心地看足球队员打游戏。


某天Can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身旁枕着枕头冲天花板发呆的Tin忽然说,做我男朋友吧,回到曼谷以后也像现在这样。


Can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按屏幕的手指停了0.5秒,然后轻声说嗯。


关系宣之于口以后,Can每次见到亲切的老祖母总觉得有点心虚。


三个月时间过得飞快,很快狮子月就进入了尾声。


这天,Tin去码头取货,离开之前揉乱Can的头发。Tin前脚出门Metthanan太太后脚把Can叫进自己的卧室。关于即将到来的对话有一种奇异的预感,敲门之前Can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参加足球联赛还要紧张一万倍。


轮椅上的祖母递过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不多不少的72000,三个月的薪水而已——Can纳闷假如要收买自己离开她孙子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再多四五个零?祖母接着递过第二样东西,一本装帧精致的相册,翻开以后发现里面全都是Tin的身影——只是这一页上还是笑得眼睛失踪的小婴儿,下一页就变成了公园长椅上梳着西瓜头的严肃小朋友。


Can正摸不着头脑,就听祖母用慈祥的声线说,我是眼睛花了但心还没瞎,他是对你动了真感情的傻小子,你是像他一样值得爱的好孩子,不管能走多远,只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别让彼此孤单。


Can抿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悄悄说放心吧,我一定替您好好照顾他,会每天都让他吃早饭的。


8.


小岛上每天一场雨,Can的宝贝植物们郁郁葱葱,像上帝的花园,也像一个绿色的梦境。


Tin曾经觉得自己的心像沙漠一样干涸,但偏偏他认识世界上最厉害的园丁,有本事把沙漠变雨林。

MarshmallowLaser

Bangkok in the Rain

1.


人生第一台机车是外行人也认识的那个牌子,十四岁时甩了二十几沓现金给脸颊上有纹身的东欧店员,长腿支着地歪歪扭扭总算骑回家。


那年春天曼谷市郊的贵族中学被季节性病毒侵袭,Tin未能幸免。持续不退的高烧和痒到刺骨的红疹偶发地击中了Metthanan夫妇为人父母的自觉,每每从黏浊荒诞的梦里醒来,枕头下总有数额惊人的现金或支票。


最后一粒红疹消失后Tin负气走出家门,用那些钱换回一架喝汽油的钢铁怪兽。


彼时心里还抱有一线天真的希望,想用满不在乎性命的架势控诉父母的失职,可惜幼稚的叛逆照旧没能在Metthanan家体面气派的大理石地板上激起涟漪。


于是世界上多了一个不抢...

1.


人生第一台机车是外行人也认识的那个牌子,十四岁时甩了二十几沓现金给脸颊上有纹身的东欧店员,长腿支着地歪歪扭扭总算骑回家。


那年春天曼谷市郊的贵族中学被季节性病毒侵袭,Tin未能幸免。持续不退的高烧和痒到刺骨的红疹偶发地击中了Metthanan夫妇为人父母的自觉,每每从黏浊荒诞的梦里醒来,枕头下总有数额惊人的现金或支票。


最后一粒红疹消失后Tin负气走出家门,用那些钱换回一架喝汽油的钢铁怪兽。


彼时心里还抱有一线天真的希望,想用满不在乎性命的架势控诉父母的失职,可惜幼稚的叛逆照旧没能在Metthanan家体面气派的大理石地板上激起涟漪。


于是世界上多了一个不抢包只赌命的飞车党。


加州一号公路沿线的蓝天和群鸟,阿根廷颠簸土路两岸的牧草和牛羊,蒙古大块云朵映衬下海一样的草原……


Tin十四到十九岁的时光,就在这些奇峻的景色中穿行而过。


起初离开是为了回来,渐渐地,也就真的迷失在无根的漂泊里。


宽广的世界中,有家的城市曼谷反而成了无垠大海上的树枝,只在更换护照时落脚,绝不停留。


Tin的家族是曼谷小报的宠儿,每个家庭成员的日常琐屑都能延展出千字,神出鬼没的Tin更是挖掘的重点——那几年意在讨好的记者用肉麻的措辞,写他是“现实里的公路片男主角”、“Metthanan家的流浪者”——这么写的记者业余且没料,更没看过几部公路片。


《赴汤蹈火》《末路狂花》《雌雄大盗》,即便天底下最丧心病狂的罪犯也是两人成行,而陪在Tin身边的只有孤独,地图,口香糖,和孤独。


孤独的Tin不快乐。


被金钱异化的亲情剥夺了他被爱的资格,掌管快乐的神经就像打了麻醉针,让他所有的感官都随之迟钝,最后只剩心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转折发生在十九岁。


那年冬天塞尔维亚山间公路摩托车追尾卡车,摩托车的主人三根肋骨和右腿小腿骨折,一根肋骨斜插进肺。


从纽约包机请来的专家们群策群力抢救十几个小时,ICU几进几出,最后神迹降临般抢回一条命。


生和死的边缘地带游荡几天,醒来后见到父母双双守在床边,满脸淤青和血痂的Tin在没有完全消退的麻醉剂作用下费力地回溯记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上次见到父母一起出现是何时何地。


父亲说你有什么不满意,泰国有多少孩子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养家糊口,你还有什么想不开要这么折磨自己。母亲说回家来吧,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承受不了失去你。


父母拥有修补关系的意图,只是他们没想到记忆里永远等他们回家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长成了悲伤又狠心的大人。


失血过多的Tin静静感受身体细碎的痉挛,咬着牙不肯痛呼半声。


在塞尔维亚拥有温暖壁炉的病房住了几个月,又转到洛杉矶阳光明媚的疗养院,所有打过交道的医生护士都惊讶于这个身价不菲的亚洲男孩好像可以冻结空气的安静沉默。


架不住母亲反常的殷勤催促最后还是回家,返程时曼谷已经进入雨季。


起初离开是为了回来,真正回来这天,Tin面无表情地看上下摆动着永远画不成一个圆的雨刷器,脑子里不想来处也没有前路。


2.


车库角落发现了五年前买的第一台机车,从工具箱翻出锈迹斑驳的钥匙,尝试着发动后发现引擎的声音还好,有七成新的样子,记不起来当初为什么把它淘汰下来。


右腿已经可以正常发力,于是Tin骑着这辆摩托车,又出发了。


像深陷drug abuse的坏小孩,怎么也无法从被风迎面吹拂的、自由自在的感觉中抽身,只是碍于父母的关照,所以行动范围没有超出曼谷街区,加之右腿还是不太敏捷,速度便也大大减慢。


曼谷有资格当选最堵车的城市,杂乱无章的交通让不受缓慢车流压制的摩托车显出了优越,所以尽管城市景观逼仄,Tin还是喜欢上了在负重的车海里肆意穿行的感觉。


这座城市没日没夜骑在摩托车上的只有两类人——摩托车的士司机,还有Tin。


所以那场计划外的错认也算情理之中。


这天晚上刚过零点,Tin还没回家,每夜一场的雨就到了。起初只是一两滴打在头盔上,很快雨脚就密集起来。


急着收工回家的摩托车骑手们全都加大马力,带夜光的橙色马甲一个接一个从身边掠过,Tin却不急,甚至故意放慢速度——一个街区外就是市郊别墅区,他想拖延一会儿。


雨越来越大,没几下就打湿了Tin的T恤,暴露在外的紧实手臂也沾了密密一层水珠。


Tin把速度尽可能放慢,单手握方向,另一只手摘下头盔,他任由雨水击打五官打湿头发,在雨中从容地踽行。


前方是路灯下的橘红色雨幕,进入市郊,马路上已经没有车辆和行人。


再驶几百码就是一个安静路口,从路口右转便能进入重重树影后建筑稀疏却规整的住宅区。


Tin抹抹眼睛四周的雨水,决定加大马力完成最后这段路。


正要提速的瞬间,一个人影蹭地从不远处的人行道迈进机车道,Tin吓了一跳连忙闪避,对面的人摇摇晃晃步伐不稳,距离太近Tin闪避不及,于是大力转动车头,绕了一个狼狈的弧线后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幸好速度不快,而且是侧身左腿着地,带伤的右腿并无大碍。


还没等Tin起身,那个黑影就迈着虚浮的大步歪歪扭扭走到了他身边,借着昏黄的路灯光,Tin得以看清来人。


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身上的衬衫长裤全湿透了,看不出是哪所学校的校服。男孩靠近时Tin闻出一股冷冽酒气——方才的“突袭”这就解释得通了。


男孩双手胡乱抓住Tin的胳膊试图拉他起来,可分明自己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Tin自行起身,扶起摩托车以后拉住男孩一只胳膊,后者这才站定。


“司,司机大叔,我呢……回,回,回家哦……”男孩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抢过Tin刚捡起的头盔毫不客气地自己戴上,只是动作迟缓笨拙,套了几下才戴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荒唐了。男孩戴好头盔后重重地把头靠向Tin的肩膀,砸得他生疼。眼看神智不清的人往地上滑去,Tin只好伸出双手从腋下扶起他——这下倒好,找到着力点后,男孩就再也不动了。


怎么看都像一个拥抱。


雨的交响曲奏入最磅礴的片段,雨珠连成线滂沱而下打得皮肤刺痛,Tin被彻底淋湿。


他用力摇动手臂里环着的、一动不动的陌生人,“喂,喂!醒醒!”Tin的声音被嘈杂的雨声裹挟,男孩嗯嗯呀呀不知嘟囔了些什么,就是不见清醒。


Tin无奈地叹口气,准备打电话报警。他一只胳膊扶着男孩,右手抽出来试图去拿牛仔裤兜里的手机。


男孩完全脱力的身体随着Tin的动作失去了平衡,向撤去了搀扶的一侧倒去,Tin左手连忙使力替两个人维持平衡。男孩好像感受到了突然的受力不匀,一直垂着的胳膊环上Tin的脖子牢牢搂住,姿态像极了桉树上的考拉。


Tin被箍住不能动作,雨又实在太大,再想想曼谷警局的工作效率,他彻底放弃了报警的想法。


拉拉扯扯总算把醉酒男孩安置上车,失去意识的陌生人上半身向前卧倒占满整张车座,Tin无奈极了,只好冒着雨一路把车推回家。


男孩睡得安心,Tin皱眉行进,雨夜的意外插曲是依托和承担的姿势。


3.


一向少眠的Tin第二天睡过了头,醒来时天光难得已经大亮。


一夜风雨如注,换来了新一天的刺眼阳光和蓝天白云。


穿着睡衣去厨房倒咖啡,从卧室走到楼下,右腿隐隐作痛。


父亲常居国外,母亲住市区的老宅,哥哥Tul有别的房子,这栋连灰尘都不来打扰的崭新别墅只有Tin一个人住。


手肘支着餐桌,上半身饶有兴味地挺直,修长手指在温热的咖啡杯上敲没头绪的节奏,看房屋落成后第一个入侵者狼狈地站在几步远——Tin把他丢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昨夜的冒失男孩用手腕顶着太阳穴醒来,循着咖啡机的声音来到Tin面前。


“我的鞋丢了。”男孩宿醉得不轻,他用力捏着后颈,像宇宙航行几万年后忽然坠入异次元空间一样,用几乎可以称之为“蒙昧”的眼神环视了几遍四周,然后对Tin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Tin的视线下移,男孩果然光着脚。他身上皱巴巴的西装长裤有些短,纤细骨感的脚踝一并露在外面,Tin清晨升腾着几分烦躁的脑海里涌入几个类似“骨瓷肌腱转动轻盈”之类的、没什么逻辑关联的词汇。


正要开口说话,叮的一声,面包机替他们打破尴尬。


面包香气很快弥漫开来,男孩怔怔地望着两片已经烤至焦黄的吐司。


Tin清了清嗓子,男孩的迷糊视线回到他脸上。用下巴示意宿醉者坐对面的椅子,然后起身接了一杯咖啡,把吐司摆上盘,替自己往面包机里重新塞了两片按下开关。走出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厨房把糖罐夹在指间。


草草地把早饭推到男孩面前,得到一个万分虔诚的合十礼——第一次见到宿醉后胃口还这么好的人,两片寡淡的面包竟然吃出了幸福满足的光晕。


加了三块方糖的黑咖啡咕咚咕咚喝光见底,男孩恭恭敬敬放下马克杯,接着像是为了消解对这个沉寂清晨的冒犯一样,万分谨慎地说出整个早晨的第二句话——


“那个……请问……你是谁啊?”


应该算是史诗级的粗神经了。Tin无声地叹口气,白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后,把视线移到和男孩的无助眼神平行的位置——他懒得往自己的眼神里投注任何情绪,没有不耐没有友善。


“昨晚,你把我当成的士司机,没告诉我地址就醉倒了。这里是我家,你需要打车离开的话玄关抽屉里有钱。”停顿几秒又加了一句,“我的鞋子都在柜子里。”


男孩的眼睛越睁越圆,半张着嘴巴像是有话要讲。


直觉接下来的流程是无意义的道谢,Tin不喜欢应付这些,所以抢在男孩说话前从椅子里抽身离去。


转身走出半步,身后的男孩忽然提高声音,一句“谢谢你”笨拙地带着颤抖的尾音。


Tin停下脚步,轻轻点点头,然后径自走出餐厅上楼。厨房里面包机叮当作响,徒劳地弹出两片无主的面包。


回到楼上的房间换好衣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漫游——雨夜的插曲连同荒诞偶遇的主人公已经被Tin丢在脑后。


戴手表的时候眼神无意瞥向窗外——那是很好的一天,清透的阳光越过花园里婆娑跳动的树叶,在鹅卵石道上洒下点点光斑。瘦削的黑发男孩就走在这条小道上,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他背对着Tin越走越远,步伐是轻轻快快、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4.


在神鬼气质相较其他地方更为浓郁的曼谷,连续偶遇同一个陌生人,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兆头。


第二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加油站。


那天下午的急雨来得没有征兆,不知何时五颜六色的伞已经四下蔓延开。Tin把卫衣帽子拉到眼睛,驱车拐进拥有一方屋檐的加油站。


在油箱边停定下车,单手褪下帽子不耐烦地揉揉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另一只手去拿油枪,一个过分热情的身影却抢占先机。


“顾客您好,美好的一天,欢迎光临!”——洪亮有活力的声音属于个头稍矮一些的男孩,他穿着加油站的亮黄色制服,短袖以下手套以上的纤细手臂因为握油枪的动作显出隐约几条青筋。


Tin抬起头,对上了工作帽下清亮的圆眼睛——同样一双眼睛几天前曾挂满水雾,在盛大的雨夜四处投射脆弱。


Tin有些惊讶,怎么也想不通这双眼睛哪里特别值得自己这样牢记。


几乎是同时,男孩也认出了Tin。


“啊——”男孩半张着嘴发出一个被无意识拉长的、意义不明的元音,脸上表情是意外是茫然;手中动作却是不受影响的爽利,几下加满盖上油盖,最后不忘用自己的白手套擦掉金属盖子上的星点油渍。


Tin拿不准是不是该打招呼,垂下眼帘递上几张面额不小的纸钞,想说剩下的不用找,还没来得及开口男孩就已百米冲刺跑回加油站配套的便利店。


隔着便利店窗户卡通贴纸缝隙间的小块玻璃,看那个亮黄色的影子模糊闪动——或许是颜色太亮的缘故,低压闷浊的雨天在这一刻好像有了一丝活泼生机。


没过一分钟,那一抹亮黄色又百米冲刺回到Tin面前。递过找的零钱后双手飞快地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下一秒Tin的两个卫衣口袋全都鼓了起来,轻碰之下传来塑料包装的响声。


男孩按住Tin想伸进口袋的手,眨着眼睛做了个鬼脸,那句提高了分贝的“谢谢惠顾祝您一路顺风”带着笑意。


话音落下男孩跑开,Tin低头看自己的口袋——三袋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不像门口货架上的便宜货;两瓶巴掌大的饮料,一瓶咖啡一瓶可乐,咖啡滚烫可乐冰凉。


大拇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摩挲,冷热之间变化的触感让手指微痒,带出了Tin左边嘴角被兜帽阴影笼罩的笑意。


发动机车离开时雨势未减,眯起眼看后视镜里雨珠点缀下的亮黄色身影站在屋檐和雨帘的交界、卖力晃动手里的广告牌,直到一辆粉色出租车从路口拐出,挡住了后视镜里的整间加油站。


Tin把视线移回路上,手腕发力加大油门,前方是因为一瓶咖啡和一瓶可乐而比平时稍微明朗了些的、又一日的漫游。


5.


梵天,四面佛,耶和华,主——不管那位在时空都不作数的亘古荒原上永恒伫立的神叫什么名字以哪种形态示人,祂都狠狠地摆了Tin一道。


一定是人类认知以外的神秘力量让南美洲热带雨林里某只蝴蝶扇动翅膀,从而使得该静止的云海蒸腾翻滚、该永存的星系爆炸消失、十亿人的生命轨迹彻底改变顺便在Tin身上留下一个时空漏洞——否则,真的解释不了那个男孩怎么会第三次全凭巧合出现在眼前。


而Tin的预感没有错,几次三番偶遇同一个人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再次和那个男孩扯上关系,自己就见血了。


那是一个空气中满溢怪诞和乖张的夜晚。


一票一起在报纸娱乐版面里长大的二世祖们包下离Tin家不远的私人俱乐部,办了一场荷尔蒙和可卡因都超标的、美其名曰“为Tin接风洗尘”的奢靡派对。


Tin本来是决意不去的,奈何社交至上的母亲郑重其事连打三个电话讲明“利害关系”,这才有了白衬衫西装裤独自站在泳池边生人勿近的无聊夜晚。


泳池对面出现骚动时Tin本想转身走开,不能动弹是因为隐约看见被四五个人围着灌酒的服务生拼命摇头时,头顶那一小簇随着动作跳动的头发——有所联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在哪里见到过这撮呆头呆脑的黑发。


品行低劣意不在酒的某个已经磕嗨的二世祖不耐烦地用手去掰服务生的嘴,试图灌下大杯没加汤力水也没加椰子乳的伏特加。服务生忍无可忍伸手推搡,下一秒就狼狈地掉进泳池。


Tin单手插兜看服务生挣扎着从水面探出头,四周音乐鼓点太强,只看得到他身体抖动,呛水咳嗽的声音被饶舌歌词淹没。


浑身湿透眼圈通红的样子,完美地和某个雨夜的无辜肇事者重合。


Tin环视四周,大部分人干脆不为这种习以为常的小插曲所动,只在水花溅起时冷冷瞥一眼,见到落水的是托酒盘的服务生后便连装出来的好奇都省去,谈笑逢迎继续无事发生。


Tin觉得,真的,真的,烦透了。


站在泳池边的几个始作俑者,有男有女,或哂笑或漠视,却在见到缓缓走来的Tin后不约而同地挂上了谄媚笑容,他们以为用恶意成功吸纳了大名鼎鼎不是什么好人的Metthanan加入,于是又对站在水里的服务生提起了邪恶的兴趣,几张脸上的表情因这场恶作剧满是得意,活像把猎物扔到主人面前邀功的狗。


然后他们就被Tin一个一个推进了泳池。


首当其冲的是灌酒推人的两个男生,两个水花散开的瞬间身边的女生一声惊呼,于是Tin也顺手在她背后施了小小的力。


女孩落水的瞬间手臂上的装饰物勾住了身边的桌布,玻璃器皿坠落地面的昂贵声音带着破坏的快意。


女孩的男友叫嚣着上前,看清Tin其人和他带着几分漠然的挑衅表情后退缩了片刻,碍于围观和面子最后还是动手。


Tin骑机车很厉害,说英语很厉害,冻结气氛很厉害,应对孤独很厉害,可打架却是真的不厉害。


先前落水的两个人红了眼加入战局,即使最健康的状态下Tin也应付不了三打一,何况不久前还进过ICU。


勉强应对了几下就落入下风,嘴里涌起铁锈的味道,衬衫前襟也沾上了点点猩红。


就在一个善举将要迎来丑陋结局时,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用闪电的速度冲进战圈改写了剧本,他撞倒一个已经冲Tin举起椅子的人,接着出拳抬腿把剩下两个打得失去平衡,招式利落动作干练有如好莱坞特技演员。


Tin盯着男孩的后脑发怔,直到男孩一打完三,跑过来拉起他的手腕——水到渠成,毫无芥蒂。


“还不跑?”眼神清亮语气焦急少了笨拙。


于是有了姿势别扭地拉着手在热带夜晚逃离混浊荒唐、奔向开阔天地的,值得铭记的时刻。


6.


俱乐部室内走廊的灯光是昏暗诡异的浅紫色,为的是照在胳膊上显不出血管脉络。


男孩拉着Tin在曲折的走廊里左拐右拐——本可以挣开各走各的,可那只手传递出的天真善意让Tin迟疑进而不舍。


男孩个头稍矮一些,错开一肩的距离前后行走时,Tin的目光垂下恰好能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张扬的花体字刻着“Cantaloupe”,Tin心里发笑,不知道用水果命名男服务生又是这家俱乐部哪个无良董事的奇怪癖好。


“去地下车库,我的车在那里。”看到前方的出口后反手拉住男孩轻轻一拽,主导权就这么换到了Tin手中。


地下车库没有空调,闷热到连白炽灯也像一个个微型太阳。


男孩边走边挣脱Tin的手,脱下身上还没干的红色制服马甲,接着一只手把白衬衫的扣子放开两颗,另一只手顺手把马甲塞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出几步想起什么似地又回头,不介意地从垃圾桶里翻出刚丢掉的衣服,摘下金属名牌握进掌心。


Tin的眼神流露出对这个行为的不解,男孩傻乎乎地憨笑一声,“我的名牌,丢了有点可惜。”说着举起反射着苍白灯光的小小牌子,宝物一样冲Tin晃了晃。


“你叫什么名字?”


“Can。Cantaloupe。”清脆水果的名字有三个音节,恰好能让男孩微粉的嘴唇做满一轮稚气的起伏。


“Cantaloupe?”


男孩为了表示确认,睁大自己的圆眼睛轻快地点点头,头顶半干的一撮黑发又跟着跳了跳。


下一秒,Tin双手叉腰,笑出了声。


Cantaloupe本人愣神零点几秒,然后也跟着爽朗地笑起来。


经历过肢体冲突的人情绪往往亢奋,这种亢奋此刻抓住两个人的神经作威作福。


两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男生,个子高的那个衬衫上有血,个子稍矮的那个裤脚还在滴水,他们就这样站在地下车库里,守着垃圾桶不明所以地哈哈大笑。


Tin早不记得上次开怀大笑是几岁,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以至于伸手递头盔给Can时,眼睛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松弛。


等Can坐定后发动引擎,轰鸣声一响,Tin就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区。


把闭塞的停车场扔在身后,驾轻就熟拐上马路,脸侧物理扬起的风带着大雨前才有的泥土气味。


Can坐后座,在路口到来前轻声说明左转右转,拐来拐去最后在市郊一幢破旧楼房前停下。


Can跳下车费力地摘下头盔,Tin接过后拿在手里熟练地转了几下,却迟迟没有自己戴上,站在地面的人也迟迟没有转身。


最后是Can打破对峙,“快下雨了,你要不要上来?”


7.


不愿承认,但同意上楼是因为推理出某扇门后一定有温馨灯光可口饭菜和慈祥双亲,等着这个名叫Cantaloupe的人回家。


一直好奇平凡人家怎样度过一个平凡夜晚,有机会一探究竟Tin不想错过。


想象和现实总是不能统一,譬如现实里并没有Tin想象中的温馨灯光和可口饭菜——布局拥挤的一居室墙皮泛黄,已经辨别不出是几手房。一进门就是床,配有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浴室和厨房。


再譬如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也没有慈祥双亲守候——不大的房子里Can一个人住。


屋子乱糟糟的,可看得出物品的陈设有主人自己的一套哲学。


床上的被子没叠却拢成滑稽的人形,床底躺着一颗寂寞的足球,椅背上搭着皱巴巴的球衣和T恤,唯一有衣架守护着,笨拙小心地挂在墙上的衣服是一套西装制服,Tin终于认出了那是哪所学校的校服。


那所大学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校园里最高的楼上刻着“Metthanan”。


Can三两下除掉濡湿的衬衫,看不出原来是会在白衬衫里穿白背心的,细心的独居男大学生。


他扬手摆出投三分球的姿势,把衬衫扔到床上后风风火火走进厨房,打开工作声响比机车声还大的单开门冰箱,隔空扔给Tin一听可乐。


Tin双手接住,金属罐子冰凉的触感勾起了雨天加油站的一些记忆,表情和心情随着放松。


穿白背心的人不说话转而躲进小小浴室,东翻西找时不时传来塑料制品落地的噼啪响声,不多时他手捧一个药箱走了出来。


“你先去洗澡吧,这个给你。”递过药箱后,Can指了指Tin还在渗血的嘴角。


洗完澡穿着Can的条纹家居服出来时,窗外正电闪雷鸣,雨水无情地击打棕榈树叶,像是要颠覆这个夜晚。


Can对暴戾的雨夜无动于衷。狭小的起居空间不知何时立起了低矮的临时饭桌,两桶盖着书本的泡面占据饭桌两端各就各位。


准备泡面的人换上了另一件条纹T恤,大剌剌地倒在床上捧着手机,他紧皱眉头半张嘴巴,不知道漆黑屏幕后有什么震惊发现——傻里傻气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几小时前曾经漫画男主角一样横扫了一大片的人。


Tin擦着头发选定一桶泡面坐下,Can放下手机起身坐在对面。


没人说话,却默契得好像在很多个日出日落之间排演过千遍。


餐桌倚靠着整间屋子唯一一面没被家具挡住的墙,墙上贴着两三张球星海报,都是Tin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拉丁面孔,眼神无一例外坚毅深邃。


海报旁边还贴着各色纸张,有大学社团的宣传单,晚报上剪下的打工讯息,披萨店的优惠餐券,Tin一时看得着了迷,几张纸拼凑出的是自己不曾拥有的、五光十色的生活。


一直专心吃面的Can抬头,马虎地抹抹嘴,“看什么呢?”


Tin随手指指一张贴歪了的明信片,上面是伊斯坦布尔著名的蓝色清真寺。


“伊斯坦布尔,同学去旅行寄给我的。”Can右手握饭叉,边搅动泡面边说。


“我去过。”没有分享生活的习惯,更无意炫耀,但Tin就是想说些什么。


“哦咦!羡慕!我最喜欢的地方!”Can的热情回应反而让Tin不好意思。


“为什么喜欢?”


设想的答案不外乎因为风景优美民风淳朴历史悠久,Can的回答却果然另辟蹊径——“因为‘伊斯坦布尔奇迹’啊!”


也许是看懂了Tin眼神里的迷惑,Can随即放下叉子,手舞足蹈比划着做起解说。


大意是一支传奇球队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场欧冠决赛中上演了上帝也导演不出的逆转戏码,泡面蒸汽后还原比赛场景的人严肃又激动,认真到让Tin仿佛真的看见了巴尔干半岛奇迹夜晚的眼泪和吼叫。


足球术语和球员姓名Tin统统不知,可并不妨碍他被Can眉飞色舞的热情打动。


所以才会在讲到史蒂文·杰拉德举起欧冠奖杯时,探出身越过氤氲蒸汽,越过闷热雨夜的不安和低靡,越过几万公里的漂泊游荡,越过两千日的背井离乡,越过自己幽暗如深井的心,吻上那两片带着泡面调料味道的嘴唇。


8.


做完爱的次日Tin总是反常嗜睡。


在漫长的睡眠里,他做了很多个梦。


起先,他在梦里长久地凝视手机屏幕,手机里Cantaloupe的号码,是他从空可乐罐上粘着的便签上记下来的。


一场纠结爬上Tin的眉间停驻不走,他问了自己很多个问题:该不该给他打电话?通了电话说些什么?你好,我是Tin,还记得我吧?你今天想出去打球吗?什么你不打球?哦那要一起随便走走然后吃点东西吗?下过雨的天气真好,是吧?


假想的发问排练到熟读成诵的地步,每一个连接词和每一处语气上扬都代表着经过小心计算的起承转合,所有的短句拼成一幅地图,指向Tin内心深处的一片森林。


有好几次,好像已经下定决心,却又在拇指距离绿色按钮0.01毫米时被破碎的幻象引开。


一串号码里的4和7傲慢地嘲笑他,5和8说它们没见过这么色厉内荏的人,9站在一旁说多可爱啊,这就是人类的爱情。


冷不丁冒出来的“爱情”两个字,让他吓了一跳。


也许是不安的感觉太过清晰,场景切换,他不知怎么又回到了飞驰的机车上。


路灯下破败的雨幕,晨光刺眼的厨房,树影装点下的空荡院子,热浪滚滚的加油站,盛满碎玻璃的泳池,光线惨白的停车场,窗外闪电划过的出租屋。


Tin一个人在这些熟悉的场景里来回穿梭,却找不到出路;身体连同精神像被重物死死压着,想要大喊,想抬动手臂,想找回在他心里捅了一个洞的东西,却束手无策。


所以最后被开门声惊醒时,Tin充满感激。


发现自己还躺在Can铺着卡通床单的单人床上、眼前是拥有奇形怪状水渍的天花板后,心里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看见推门而入的Can,Tin几乎是快乐的。


穿一身校服、头发乱蓬蓬的Can,就像大刀阔斧的晨光,让属于黑夜的惊惧变得渺小又滑稽。


“你还没走啊……”Can的声音闷闷的,少了元气多了疲惫,他不在乎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有人回答,随随便便把书包扔到地上,接着不客气地把自己卷进了Tin身旁空余的被子里。


床头闹钟显示还有五分钟就是中午十二点,Tin维持着初醒的状态,又被这一连串想当然的动作搞得头脑发懵,他坐在被子里看闹钟指针匀速运动,分针还没走完一圈,身边就传来了节奏平稳的绵长呼吸。


明知道这是起身离开的绝佳时机,一场普通的419不需要太过新奇的结局——可Tin就是动弹不得,质地绵软的被子像一个引力场,紧紧抓着Tin的身体和意念不放。


挣扎了又挣扎,最后放弃挣扎。


Tin躺回床上,认命又窃喜地闭上双眼,身边的Can随着弹簧床的起伏翻了个身,带着丝丝凉意的手腕搭上了Tin不着一物的肩膀。


正午时分,一天中阳光最热烈的时候,Tin睡得心安理得不辨西东。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另一个雨夜了。


玻璃上的水滴折射远方大楼的霓虹,天际闷雷隆隆作响,低靡的夜为半倚床头凝视窗外的Can制造出迷蒙的布景。


因过度睡眠而口舌干燥的Tin,不自觉地对着一团黑暗里模糊的身影咽了咽口水。


伸手按了台灯开关,暧昧灯光亮起的瞬间Tin就后悔了——他自以为是地打扰了一场安宁的静谧。


Can扭过头,被枕头蹂躏过的几撮头发不配合地支棱着,小小一捧暖黄灯光映出他两颊的潮红,Tin再次动动喉结。


“嗬咦,你睡了一天一夜吧!你以前没睡过觉吗?”嘶哑的嗓音为向来满是元气的少年音自动降了几调。


Tin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不理会他的打趣,但手上径自动作,伸长胳膊精准触摸到Can的额头——Can躲闪了一下,睫毛闪动之间,最后还是迎上Tin的手心。


果然,正午的疲态和沙哑的声音不是没有原因,光洁额头下的温度让Tin的手心发烫。


Tin可以二十四个小时窝在床上睡觉,也可以五秒之内穿好衣服利落起床。


抄起机车钥匙开门离开时,身后传来呼吸声沉重的小心疑问:“你去哪儿?”


“药店。”


扫荡了药店又提了两盒热粥,再回到Can的房间时,Tin从头到脚,又一次被雨淋湿。


“我遇见你以后,总是淋雨。”头对头窝在台灯下喝粥时,Tin说。


“我遇见你以后,丢了一份工作,大少爷。”Can扁起嘴语重心长,气不过似地又添了几句,“还掉进泳池,弄坏一部手机,还……昨晚……然后今天发烧,又丢了半天的工资。”


Tin假装没听见,“你明天做什么?”


“身体好一点的话继续去打工咯。”


Tin点点头,“我今晚还在你家住。”说这话的Tin埋首自己的粥碗,没有抬头。


“哇,厚脸皮。”


Tin充耳不闻,吃下碗里最后一粒米,他扔下勺子抬起头,在Can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吃完这个记得吃药,我去睡了。”


9.


“你的意思是说,你整个人钻进卡车底?”Can枕着Tin的右肩,边玩他的左手手指边问。


“速度飞快地,人和车一起,钻进卡车底。”Tin注视着自己和Can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的左手,纠正道。


“什么啊……那你真的命大。”Can感慨。


“还有,后来医生说,摩托车的支架变形以后砸进我的小腿!”Tin刻意压低声音,企图营造一些诡异血腥的气氛出来。


“啊!恶心!”Can不买账,他闪电般甩开Tin的手,装模作样地连打几个寒颤。


Tin笑着搂住Can不让他逃离,嘴唇凑上前紧贴Can的耳鬓,继续压低声音坏心眼地补充,“你想想,血肉模糊的、连皮带肉的……呲啦!呲啦!”


Can在Tin有力的怀抱里直挺挺躺平放弃挣扎,一副“你看着办吧”的样子。见到他悲壮的模样,Tin忍笑暂停了自己的血腥描述,Can抓住了这个安静的空隙,悄悄把一只眼睛睁开一道缝:“我说,你能活下来真的太好了。”


Tin一怔,接着慢慢地把脸埋进Can的颈窝,“我以前不这么觉得,”Can的颈间有洗发水和棉布的气味,“现在觉得,还不错。”


窗帘没拉严实,窗帘缝隙形状的阳光横在两人腰际,阴雨天之后的晴朗分外珍贵,出租屋里的一切宁静又美好。


“我想打会儿游戏。”Can伸手去够他的笔记本电脑。


“那我再睡一觉,醒来叫披萨吃,午安。”Tin翻个身,把被子一路拢到下巴。


“迟早睡成傻子。”低鸣的电脑风扇声背后传来Can的小声评价。


Can看不见背对着他的Tin嘴角那一丝深深的笑意。这是在Can的出租屋醒来的第三天,发烧第一天晚上吹牛说要去打工的房主,接下来的几天里身上的热度不仅没退,还陆续加了眼睛和喉咙痛的新症状,这让两个人的蜗居顺理成章。


俗气的情色小说里经常有“两个人几天没有下床”的蹩脚桥段,套用在他和Can身上完全成立,只不过我们在床上做的事不算情色小说的范围,Tin想,是哲学著作。


时间被睡眠、雨声和安静的空气切割成无数碎片,两人碰巧都醒着的碎片里,他们要么抓紧时间交换过往,要么什么都不说,只是手拉手听窗外的雨。


Tin说了很多话,可能是这几年讲过的所有话的总和。他的童年,他的旅行,他的得不到,他的躲不过……Tin不介意揭露太多脆弱,也不介意Can发现他用冷漠伪装的怯懦。


不管说什么,怎么说,有时甚至都不用真正开口,Can都会懂,Can总是会懂。


Tin觉得很好,在这个令他恐惧的世界里,有这样一处地方和这样一个人,他们接纳他的停泊,并且永远不会伤害他——因为这场厮混随时都会结束,可能是三天,可能是四天或五天,可能是一个月,但不管多久,只要Tin走出那扇门,一切就可以终结,所有的剖白和脆弱就会被抹去。


没有人能真的承接住另一个人的孤独,他只会把两个人都拖进黑暗。


“Tin?”就在Tin的心情渐渐低落时,风扇声里传来沙哑的呼唤。


“嗯?”思路被打断的漂泊客应声。


“我说真的,你活着让我遇见,真的真的,真的太好了。”


Can的每一处咬字都清晰得像清晨山谷的风,它们吹动了Tin的心,一下两下三下,Tin藏在被子里的心怦怦直跳,宛如头脑发昏、打算冲破冰层的鲸鱼。


“什么啊……”Tin眨了眨眼底让鼻子发酸的破绽,清清嗓子后假装不在意地说。


“没有遇见你的话,我被灌醉那天晚上,还有被推进水里那天,还有现在……”指尖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响里掺杂着笨拙的心声。


“还有现在?”心乱如麻的Tin把身体向被子更深处缩了缩,机械地重复Can说的后几个字。


“现在……很好。”键盘声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慌乱。


Tin半扭过头,大脑齿轮正在减速运行,自作主张的解读还没完全对号入座,全然意外地,四根手指就碰上了他的嘴唇。


Tin清楚地看见,四根手指抵达他的嘴唇之前,分明先在Can自己的嘴上做了片刻虔诚的、真挚的停留。


Can做这一切时,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不过五秒,他就抽回手指全身心投入屏幕中的厮杀,Tin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心想他会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改写了整个宇宙。


Tin躺回先前的姿势,眼前还是那个掉落几块油漆的床头柜侧面,眼神落上那几块斑驳,Tin在心里感叹命运的奇妙。


同样的床头柜,立在前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改变世界参数的,是几句话和一个矫情的手指吻。


上一秒,视漂泊为宿命的人,自怨自艾地谋划着一场逃离。


下一秒,他只想问问Cantaloupe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这个房间该重新粉刷了,还要安一台电视和一台PS4,那个吵死人的冰箱也可以换掉。


或者什么都不换,他和Can永远都不离开这张床,等到外面的世界里南北极冰川融化,高山和峡谷被海水淹没,这张床就是他们的航船,惯于漫游的他有很多野外生存的技巧,他用它们保护Can,Can也会保护他,他们就这样在星空下,随着新形成的洋流,漂向永远不靠岸的、只有彼此的命运。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Tin闷声说。


10.


Can在星期一早晨退烧。


Tin先离开,走下十二级台阶,他站在楼梯拐角抬起头,“修好手机以后给我打电话。”


倚着楼梯栏杆低头看他的Can点点头。


“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直到你接为止。”Tin不放心地补充道。


Can夸张地放慢语速,“知——道——了!”


Tin又下了三级台阶,想到什么似地再次抬头,Can靠着金属围栏发笑。


“你放学我去接你,接你去打工,然后送你回来。”Tin晃动手里的钥匙,像是第一次为拥有机车这件事感到自豪。


“把你家的游戏机带上。”Can愉快地提醒。


Tin摆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噔噔噔走完剩下的台阶,消失在Can的视线里。


走出门以后,Tin的眼睛被热烈的阳光蜇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曼谷的雨季结束了。


接下来,这座城市将属于不知疲倦的蓝天白云,天气会热到连夜晚都像白昼。


Tin吹了个口哨,翻身骑上机车,发动引擎后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机车轰鸣声有很多诗意和温柔。

MarshmallowLaser

糊涂爱人

1.


滋润,金属,哑光。


晕染,填充,叠加。


眉毛,眼睛,嘴巴。


性感,性感,性感。


YouTube个人频道拥有90K订阅者的美妆博主Plan,工作时有自己喜欢的一套术语。


在本土时尚产业十分成熟、美妆博主多得数不清的泰国,Plan的成功绝对是个例外——或者说是一万分之一的奇迹也不为过。


他不是跨性别者,没有这类博主视频分享时夸张的美甲和面部表情加持。


他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靠同性话题吸睛似乎也不太可能。


最要命的是,Plan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强迫症患者,high maintenance A.F.——举个例子,当你满怀...

1.


滋润,金属,哑光。


晕染,填充,叠加。


眉毛,眼睛,嘴巴。


性感,性感,性感。


YouTube个人频道拥有90K订阅者的美妆博主Plan,工作时有自己喜欢的一套术语。


在本土时尚产业十分成熟、美妆博主多得数不清的泰国,Plan的成功绝对是个例外——或者说是一万分之一的奇迹也不为过。


他不是跨性别者,没有这类博主视频分享时夸张的美甲和面部表情加持。


他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靠同性话题吸睛似乎也不太可能。


最要命的是,Plan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强迫症患者,high maintenance A.F.——举个例子,当你满怀兴奋步入大学校园,却不幸和他成为室友,那么接下来的四年里,你就要习惯清晨七点隆隆作响的吸尘器和不小心把沙拉酱滴在地板上以后,追着你不放的鄙夷目光。


冷淡,疏离,自律,洁净,井井有条到让人崩溃——这就是Plan。


很多人觉得,中规中矩到这个地步的人是做不来美妆博主的——这是一份需要很多天马行空和大而化之才能做好的工作。


但看过Plan出品的视频后,这种偏见自然会消失。


面庞干净气质平实的大男孩,三十根唇膏三十个光怪陆离的颜色,十五分钟试色完毕,动作流畅,光线精确,没有不必要的观点输出,带着几分腼腆的语言力求最大的客观和还原。


克制、简洁的形式下表现自由又大胆的撞色,他的作品,连同他本人,是守序和灵感的合二为一,是极与极碰撞的产物。


这一切让作为美妆博主的Plan获得了现象级的成功。


但离开网络,作为普通人的Plan,正承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已经很长时间了。


神经质的强迫行为和追求完美的习惯,再加上特殊的工作压力,起先给Plan带来持续的焦虑不安,后来是间歇性的情绪崩溃,到最后,这些负面情绪进化成了无法摆脱的躁郁、整夜整夜的失眠和不受控制的自毁倾向。


每一支好评无数的“完美”视频,透支的都是Plan的精神和生命。


但他不能停下来,原因很简单——他需要钱。


他需要很多很多钱偿还父亲过世后留给他的赌债,他需要很多、很多、很多钱,才能堵上父亲在他心里留下的、血淋淋的空洞,那些和妈妈一起缩在被子里,颤抖着祈祷喝醉的爸爸不会闯进来殴打他们的回忆,需要一千亿美金才能稍稍稀释。


虽然Plan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到一千亿,但总算他眼前的心血和经营没有白费。新接到和某彩妆品牌的合作,假如顺利完成,入账的钱正好可以偿清账单上的最后一个六位数。


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以100%的配合姿态全盘接受品牌方的种种提议:譬如参加线下活动、社交账号上滚动投放广告,还有,挑选形象气质出众的模特合作拍摄视频,“必要的话也可以和模特拍点擦边球嘛,反正怎样能赚到点击量就怎样来”——对方负责营销的工作人员轻佻的话在Plan紧绷的神经上跳动。


2.


窗外是曼谷的常夏,树叶的沙沙声响和远处的摩托车马达声令人昏沉。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的Plan坐在冷气强到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房间里,盯着眼前的五十多份简历发愣。


面试完五十多个漂亮的男孩女孩,可就是找不到自己觉得最合适的那一个。


Plan喝光纸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开始一份份整理起手中的简历。来参加面试的模特有几位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Plan决定就从他们几个中选定一位,虽然没遇到自己最满意的人选,但时间紧迫,没工夫留给他纠结了。


就在这时,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走进来的是一个肩膀宽阔的高个子男孩,栗色头发柔顺地搭在眉间,看一眼就让Plan联想到了许多诸如“太妃榛果松树巧克力”之类不属于热带的词汇。


男孩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作开场白,“真的很对不起,堵车太严重了,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还可以面试吗?”


Plan最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放在平时,迟到这么久再出现的话他肯定会不高兴地让对方走人,可是看着站在面前的大男孩,和他笑得眯成两条线的眼睛,Plan怎么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不高兴地轻轻点点头。


男孩大松一口气,走上前递上简历。不笑的男孩少了先前的亲和,多了一些距离感,有几分少女漫画里富家坏小孩的气质,可偏偏Plan在他靠近时看见了他灰色T恤上的小狗图案——本想一直严肃的Plan,看到这只做鬼脸的小狗后,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几张照片从乱糟糟的文件夹里滑了出来,照片里是眼前的人带妆的样子,Plan感到非常意外,各色的眼妆唇妆出现在这个穿小狗T恤的男孩脸上,竟然意外地贴合。


“你好,Mean?”


男孩利落地点点头,一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装酷,Plan心想。


“请问Mean以前做过化妆品相关的代言吗?”


“我拍过一支冰淇淋广告,就是那个啦啦啦啦啦……”Mean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没头没脑地笑着哼起了广告曲——Plan知道这则广告,几乎在Mean的清朗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回忆起了巧克力和香草奶油的口感。


“很好,先到这里吧,会尽快通知你面试结果的。”几轮问答后,Plan把Mean的简历细心整理好,夹到附带的宝蓝色文件夹里。


“谢谢你。”男孩说完抿着嘴行合十礼,转身离开不忘轻轻关上门。


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的Plan,此时终于可以让紧张的情绪稍稍松弛下来,接下来要做的是回家洗澡,吃点东西以后吃药休息——今天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最满意的人选。


3.


电话铃声在Plan金黄色的梦境深处响起,起初柔和无害,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直到Plan彻底醒来。


真遗憾,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他叹口气,摸索着接起电话。


“晚上好,N’Plan。”电话那头是他的助理。


“晚上好,P’Mike,有什么事吗?”Plan张开一只手使劲按着两侧跳痛的太阳穴。


“哦,是那个叫Mean的孩子,你选好一起拍视频的那个。”


“嗯,我知道,他怎么了?”


“后天拍摄嘛,所以我让他提前一天到曼谷来了,这个孩子家不在曼谷。可以让他去你那儿住到拍摄结束吗?咱们工作室的那间小卧室我还没收拾好,冷气也是坏的还没修,”听筒那边的人忽然压低声音,“住酒店倒不是不可以,可是想想咱们的进账,还要付给这孩子工资……”


Plan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粗线条的P’Mike总是会出大大小小的状况,Plan却也从不忍心苛责,看来要牺牲出一些私人空间了,好在拍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星期,“好,送他过来吧,你不方便的话我去接他也可以。”


“不用了,我们在路上,马上就到你家。”中年男人爽朗的声音大剌剌地穿越电波,Plan哭笑不得。


二十分钟后,Mean带着一只背包和一张披萨出现在Plan的客厅。


因为要攒钱还债,Plan一直住在租来的三十坪小公寓里——平时不觉得这个房子有多小,可高个子的Mean走进来,一切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所幸Mean是个和蔼的人,他挂着温和的笑,举起手上的披萨盒子晃了晃,Plan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很饿了,下一秒两个人就并肩坐在地上,对着电视机吃了起来。


同龄男孩彼此之间总是有种天然的默契,话不必多说却可以快速熟络,Plan和Mean也一样——分享过一张披萨,两个人已经比初遇时亲密得多。


尽管外型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可实际上Mean礼貌又热情,像是打定主意不让两人间的气氛陷入尴尬一样、不吝啬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坐在这样的Mean身边,Plan感到轻松——这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轻松?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拥有过这种奢侈的好情绪了?


Mean给他讲自己坐四个小时车来曼谷试镜的事,讲途中经过的高尔夫球场和二手车卖场,讲那些让人头疼的试镜,讲大学里的老师们,讲期末作业,讲自己那台时不时死机的电脑,讲最新上市的游戏,讲让他过敏的香水……


Plan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听得太投入了,忘记了那晚到底喝了几瓶可乐,忘记了把垃圾分类,忘记了每晚睡前的例行打扫,忘记了准备客用拖鞋和毛巾。


他什么都忘了,事实上,聊到凌晨一点互道晚安后,Plan就直接回房睡觉了——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不用药物入睡,第一次从破碎的梦境中脱身、从黑夜睡到清晨。


4.


Plan说不准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对Mean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是某个早晨进浴室不小心撞见赤裸上身的Mean以后?是和Mean录制了五个化妆视频以后?是凌晨收工回家一起吃完两桶泡面以后?是睡不着的夜晚起身去厨房喝水,听见沙发上的人绵长的呼吸声以后?是他站在身后两步远,一只胳膊圈住自己以后?还是近距离化妆时感受到带着薄荷香气的温热呼吸落在脸上以后?


Plan发现自己无论何时都期待着见到那个笑眼弯弯的人——在家里总要找各种借口留在客厅;在人来人往的工作室里,只有目光锁定住他的背影自己才能安心。无论何时,只要看见他,对Plan而言就是春光明媚的好心情。


他的笑,他说话的声音,他骨节分明的手,和手上叮当作响的饰物,他的巴斯光年手机壳,他身上的婴儿霜香气,他柔顺的发丝。


他很努力地叠却还是叠得乱七八糟的空调被,他不小心滴在地板上的番茄酱,他偷偷用纸巾揩去番茄酱时脸上的窃笑。


他的一切,都让Plan感到妥帖又安静。


这些隐秘的情愫令Plan暗暗快乐,也令他伤心不已。


他不快乐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恋爱的欣喜和酸楚。他胆小又自卑,尽管发疯一样地渴望着Mean的怀抱,却害怕做先探出手的那个人。


时间就在他纠结的空当悄声溜走。为期一周的拍摄这天下午结束,Mean第二天就要离开曼谷。


结束拍摄后P’Mike张罗庆祝,在热闹的日式居酒屋订了位置,摄影打光剪辑大小助理连司机都不落下,工作室一行大大小小几乎坐满了整家店。


大家默契地把中心的两个位置留给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Mean坐在Plan左手边,一如即往的活泼亲切,熟络地接下大家抛给他的梗,工作室的gay和女孩们看向他的眼神里都闪着星光。Plan笑着看他们玩笑打闹,心里失落得像不小心删光了电脑里的全部文件。


人群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因为吃药不能喝酒的Plan心却越来越空,大家出发去续摊,Plan向P’Mike打过招呼、塞给他一张信用卡后悄悄离开。


他觉得心里堵得发慌,只想赶快回家清洁打扫,这段名叫Mean Phiravich的插曲已经告一段落,他必须在这个离别的夜晚把一切都整理好——整理不了自己的心,那么把房子打扫整洁也很好。


注意力都在Mean身上的Plan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整理过房间,那个人占领的客厅里到处都是抱枕、零食袋子和空可乐罐,放在以前Plan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家也能这么乱,像大学男生宿舍,Plan边整理边想。


把所有的垃圾都仔细分类再收进垃圾袋,吸尘器吸力开到最大吸了地板,错位的桌椅全部放回原位,沙发上的空调被和枕头叠放成完美角度,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Plan环顾空荡的客厅,不知所措地发了会儿呆,想了想又拿出几片治宿醉的阿司匹林和一罐咖啡放到茶几上,盯着咖啡罐子上的卡通人物,Plan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以今晚Mean和那几个女生间微妙的气氛来看,他是不是会回自己的沙发上睡觉还是个问题。


Plan又感到一阵烦躁,顺手把药片和咖啡丢进垃圾袋,抱起沙发上的被子走进浴室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又忿忿回到客厅开始扯沙发的罩子,乱七八糟地正扯到一半,门口传来声响——Mean回来了。


“哦咦?P’Plan要赶我走了?”门口穿黑色T恤的男孩显得比平时还高,说话的语气却像撒娇。


Plan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尴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只好抓着扯到一半的沙发罩子继续发怔。


Mean看出了Plan的窘迫,把手里的餐盒放到玄关,笑着上前帮忙,三两下扯掉了整个沙发罩。


“你别误会哦,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所以才……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洗衣机嗡嗡转起来,Plan实在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Mean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可Plan还是觉得很奇怪,他不想让Mean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我说真的,你随便住多久都可以,你也知道我就是强迫症啦什么的,整理房间就是习惯……”


Plan想说的话的后半段淹没在一个柔软的吻里,这个吻有婴儿霜的味道。


大约十几秒后Mean放开了Plan,看着眼睛有些湿润的化妆师,他孩子气地揉揉头发,“要不要一起吃寿司?我带了回来,看你整晚都没吃东西。”男孩清清嗓子,声音不太自然,“放在那儿了,我去拿。”他指着玄关转身欲走。


可Mean还没来得及彻底转过身,就被Plan大力拉回身侧。


接下来的吻,远不止十几秒。


5.


Plan个人频道里和Mean合作的几个视频反响热烈,评论区都在猜他们两个气场这么合肯定是恋人。


品牌方打进卡里的钱还清所有债务后还剩一些可以拿来给工作室换台新相机。


Plan还在看心理医生坚持服药,现在他的状态比以前好得多,因为每天都按时作息锻炼身体,尽管快乐很难,但他在努力。


Mean的模特事业有模有样,只是期末作业和模特活动撞车让他很是苦恼,幸好他的男朋友是个整理大师,工作和学习都替他安排妥当。


有时Plan还是睡不好,但惊醒后也不用慌,身边的人好像总是能感知他,在梦里也会调整怀抱让他躺得舒服,Plan听Mean的心跳声,听着听着就困了。

MarshmallowLaser

大少爷和足球队员的隐秘情事

【Tin】


Tin已经连续一个月失眠了。


起初,那些燥热又疲惫的夜让他愤怒——他是多么希望能陷入漆黑的睡眠里去啊!


后来他也乐得失眠,反正夜晚还可以用酒精、鼓点和性爱来装点——能够麻醉思念的东西又不是只有昏睡。


“我小的时候和爸妈一起去清迈,爸爸公司的度假屋在那儿。我还记得我和妹妹比赛吃冰,我妹那个蠢货,冻得哇哇哭都不肯把冰吐出来,后来给我妈看到了还骂我一通,因为她把舌头冻出血。”


躺在身边的女孩低声絮语,Tin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赤裸的上半身和脸颊高潮后的红晕。


“后来爸妈离婚,那个度假屋我就再没去过了,连清迈都很少去。以前分明那么开心的,真想回到小时候啊…...

【Tin】


Tin已经连续一个月失眠了。


起初,那些燥热又疲惫的夜让他愤怒——他是多么希望能陷入漆黑的睡眠里去啊!


后来他也乐得失眠,反正夜晚还可以用酒精、鼓点和性爱来装点——能够麻醉思念的东西又不是只有昏睡。


“我小的时候和爸妈一起去清迈,爸爸公司的度假屋在那儿。我还记得我和妹妹比赛吃冰,我妹那个蠢货,冻得哇哇哭都不肯把冰吐出来,后来给我妈看到了还骂我一通,因为她把舌头冻出血。”


躺在身边的女孩低声絮语,Tin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赤裸的上半身和脸颊高潮后的红晕。


“后来爸妈离婚,那个度假屋我就再没去过了,连清迈都很少去。以前分明那么开心的,真想回到小时候啊……”女孩说着发出一声轻叹。


这声叹息让Tin动了动眉头。


是啊,小时候分明那么开心的,我也一样。那么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快乐呢?去英国以后?还是回到泰国以后?他茫然地想。


卧室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下来,正巧一架飞机飞过,Tin盯着夜幕里的信号灯,假装那是一道流星。


我差一点就要重新得到快乐了——他忿忿地想——就差一点。


都是因为那个蠢货。


那个自私的蠢货,大咧咧地出现,再大咧咧地消失。他在乎我,他替我出头,他和我接吻,他让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拥有快乐,然后他再把我的真心踩碎。


Tin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个家伙了,可是没有用,有关Can的回忆就像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向Tin衰弱的神经袭来——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计较和不计较,他包裹着尖刺的善意和慈悲……


Can,Can,Can……


Tin发现自己就这么硬了,他闭上眼睛,翻身将身边的女孩揽入怀中。


【Can】


这是Can在国际关系学院游荡的第三十二天,这是Tin没来上学的第三十二天,这也是Tin从Can的生活里彻底消失的第三十二天。


有时候Can甚至会怀疑,或许Tin只是他的想象,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过往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是他比赛中场休息时的一个白日梦。


否则,怎么会有人消失得这么彻底?


头顶叫不出名字的树婆娑着洒下令人安宁的荫蔽,但它保护不了Can乱七八糟的心。


Can泄气地踢开一颗小石子,看着它蹦出几米远,盯着最后落地的石子迷茫发呆的空当,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是他老妈。


“Cantaloupe,赶快回家来洗澡换衣服,该出发去寺庙了!”——这天是他老爸的忌日,全家要一起去寺院念经。


应答着挂了电话,Can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国际关系学院的大楼,接着以比赛里都不会用到的速度拼命奔跑起来。


老爸在Can五岁的时候去世,那时妹妹Le只有三岁。Can对这个老爸只剩下零星的记忆,Le更是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对他们兄妹而言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太多感情加成——这样多好,我和Le从来没认识过他,所以不会难过,假如老爸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那么虽然能拥有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十年,他离开后我和Le也会难过死,所以这样是最好——Can一边整理做功德的用具一边想。


不去想,不去牵扯,就不用难过,这是Can除开足球、鸡肉串和游戏机以外,为数不多的人生信条。


“Can,专心一点喔!”妈妈抚了抚他的脖颈,轻柔地说。


Can忽然感到一阵窝心——一向大大咧咧、对他讲话喜欢凶巴巴的妈妈,此时带着鼻音的声音却是那么温柔。


他转过头看她,只看到整理花束的妈妈落寞的侧影。


就在那一刻,他全懂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不同寻常——Can以前经常抱着妈妈、靠在她肩上撒娇——而这次,他无言地让妈妈靠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原来她一直思念着他,是失去的亲情和爱让她变成了我和Le无所不能的妈妈,原来她一直这么勇敢。


原来爱除了让人吃醋发疯,还能让人变得坚强。


Can想狠狠甩自己一个耳光——Tin……我到底对那个家伙做了些什么啊!


他忽然难以呼吸地心疼起来,这份心疼比一个月来的难过和煎熬还要汹涌一百倍。


那个家伙……该有多难过啊……


【Tin】


派对持续了多久、什么时候结束的,Tin统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难受死了。


光脚和衣躺在地板上,身边是七零八落的酒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忽冷忽热的身体和一个又一个荒诞的梦让意识最深处那个理智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发烧了。


他懒得挣扎,发烧也好,能睡觉了。


在梦里,他一会儿八岁,一会儿十八岁;Tul上一秒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下一秒就扯着他的衣领说希望Tin从来没有出生;还有妈妈,妈妈……


梦里的妈妈好年轻,她用长裙的裙摆折出一只小兔子逗他笑,她的手那么温暖……


Tin笑出了声,却听见单薄的笑声在空空的房子里回荡,艰难睁开发痛的双眼,这才发现拥抱自己的不是妈妈,而是冰凉的地板。


他茫然的目光落入黑暗里——房子停电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窗外下着雨——如果Tin打开电视的话就会知道,电视台正在循环暴雨预警提醒曼谷市民减少出行,可Tin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密集的雨声令他心安,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痛,可他偏偏从这雨声里得到了一丝怪异的平静。


Tin觉得自己好累,他一味地呼气,因为连呼吸都累,太累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再回到那些梦境里去,他想回去见见妈妈,见见其他想见的人。


就在昏沉之间、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秒,手机在不远处兀自响起。


人生不就是有许多这样的时刻吗?我们沿着原本的人生轨迹安稳地行进,忽然闯进来一些看上去即使错过也不要紧的小事,我们鬼使神差地去争取了,然后这件事就那样改变了所有事。


对躺在地板上病重的Tin而言,这通电话就是这样一件事——他可以不接,然后昏睡,醒来,痊愈,离开,以后的人生不会再记起这个曼谷的雨夜。


可他接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接起了这通电话。


【Can】


腿上的伤口让Can疼得脸颊惨白,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小腿肚上的贯穿伤,这下一年半载是没办法再踢球了。


事情要从这天早些时候开始说起。


在寺院里忽然福至心灵解下固执的Can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Tin打一个电话,接着是两个、三个……无论电话线路这边的人如何焦急,电话那头的忙音就是不肯放下戒备。


Can承认自己“罪有应得”,整整一个月,他有多少次机会主动联系对方?横亘在他和Tin之间的是自己的固执和自私,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回到家里坐卧不宁的Can,在拨了第十通没有回应的电话后,开始害怕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攥着揪到了半空——Pete说Tin没有离开曼谷,既然这样,他怎么会十几通电话一次也不接呢?难道他出车祸了?还是被他哥哥非法拘禁了?


任何旁人听上去荒诞不经的想法,对一个关心则乱的人而言,全部都是正当的关切,Can抱定信念:Tin就是遇到了危险。于是连伞都忘记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滂沱的雨夜。


雨可真大啊……Can满脸都是水,看不清前路,擦身而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弄脏了他的裤脚——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减慢自己奔跑的速度。


Can觉得自己像极了恐怖片里被追赶的女主角,步伐稍微慢一点,厄运就要追上来。


他拼命地跑,终于狼狈地抵达目的地——压抑厚重的铁门后、掩藏在层层树影里的空荡大房子——Tin的家。


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雨里等待门铃那边仿佛永远不会到来的应答,越等越心焦,Can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后退几步,用袖子擦擦脸上的雨水,助跑几步后抓住栅栏门上的黑色尖刺,拼命地向上爬去。


他是爬到最高点后摔下来的,重重落地的瞬间,小腿传来了撕裂的疼痛,Can是世界上最怕痛的人,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肯定晕过去了。


大雨不肯为凡人的痛苦付出怜惜,依然不留情面地倾盆而下。


向来标榜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Can,在剧痛中彻底慌了手脚。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向衣兜掏出手机,凭本能拨通了某个号码。


谢天谢地,这次不是忙音。


Tin沙哑的声音沿着电波从听筒里传来,听见他的声音后,Can不知怎么搞的,忽然满心满腹全都是委屈。


【Tin】


曼谷的雨是带着温度的,可是对高烧不退的Tin而言,打在身上还是与冰水无异。


他烧得太厉害了,从房子走到大门口的这段路像是踩着棉花,他甚至也不知道应该打伞,就这么一路淋着雨。


可Tin无暇顾及自己,坐在救护车里的他也没想到要给自己讨一条毯子,他两只手紧紧攥着Can的右手,后者面色惨白地躺在救护车上。


“我会不会死啊Tin?”躺着的人忽然睁开眼,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不会的。”Tin轻声说道,他的嗓音沙哑,意外地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我陪着你呢。”


回想刚才的场景,Tin依然心有余悸——那通电话里Can夹杂在雷雨声之间的虚弱呼救已经吓掉他半条命,亲眼看到蜷缩在血泊里的Can,Tin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得那么坚定,原则和包袱在爱人的脆弱面前注定溃不成军。


Tin抱起Can,手足无措,只能越抱越紧。他恨死曼谷的交通了,再过十分钟救护车还不来的话,他就准备叫一架急救直升机了。


对于身陷爱情的人而言,生活的残酷只不过是另一场打闹而已,Tin知道,Can也知道,所以劫后余生的他们心里没有恐惧,替对方担心是真的,担心之余,全部都是庆幸和酸涩的甜蜜。


想从一根筋的Can嘴里听见“爱你”两个字注定不是件容易的事,但Tin对自己、对Can都充满了信心,谁能不信任一个只为了见自己就差点丢掉性命的笨蛋呢?


Tin想,今晚到了医院,自己一定能好好睡一觉了。


【Can】


P'No嘴上说Can擅自受伤打乱了他的训练计划,但还是心软给他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到医院。


Can有点庆幸自己伤到的是腿,嘴巴还可以拿来吃东西。


还可以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亲吻一个人。


那个人平时扮酷瞪眼,说Can的眼睛比他小,可当他真的笑起来,眼睛就眯得看不见了——还说我眼睛小,真的可笑,Can心想。

硬糖出走

「Tin✖Can」灵魂相认

看完了结局的TC女孩的意难平产物

甜向小短篇!!虐是不可能的!我萌的cp不可能虐!!!(握拳

可能有假车 大噶凑合看叭


犹豫许久,衬衣的下摆都被攥成皱巴巴的一团,Can才终于咬了咬牙闭了闭眼,伸出手轻轻按了面前的门铃。


距离他跟Tin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太阳从老地方一天天落下又升起,Can掰着手指数,也不过七天,但真的好长啊,他这么想,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时间冗长且无趣,像小时候不小心打乱妈妈织衣服的毛线,纠结又曲折,缠在手上,是一种漫无头绪的困惑。


Can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坠,剩一个流金的轮廓,一点点渲染开浪漫的紫色和模糊的云层,日影一寸寸变化,被风吹得忐忑不安地...

看完了结局的TC女孩的意难平产物

甜向小短篇!!虐是不可能的!我萌的cp不可能虐!!!(握拳

可能有假车 大噶凑合看叭



犹豫许久,衬衣的下摆都被攥成皱巴巴的一团,Can才终于咬了咬牙闭了闭眼,伸出手轻轻按了面前的门铃。


距离他跟Tin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太阳从老地方一天天落下又升起,Can掰着手指数,也不过七天,但真的好长啊,他这么想,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时间冗长且无趣,像小时候不小心打乱妈妈织衣服的毛线,纠结又曲折,缠在手上,是一种漫无头绪的困惑。


Can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坠,剩一个流金的轮廓,一点点渲染开浪漫的紫色和模糊的云层,日影一寸寸变化,被风吹得忐忑不安地颤动起来。直到落到对面两幢高楼的缝隙之间,探出一点点金色的余味,Can才敢下定决心按响门铃。


Tin这一整个星期都没有来上课,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Can去问Pete他也说联系不到他,Can担心起来,明明那个讨厌鬼看起来永远都是一脸不可一世的骄傲样子,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担心起来。


Can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却突然想起当初那人揉自己头发的样子,柔软的力度落在头顶,手掌的宽厚纹路吻过他每一寸发梢,眉眼含笑,极尽温柔。


听见门锁从里面转动的声音,Can才终于把目光从自己的脚上移开,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怪兽头一次害怕,他害怕见到Tin,那天Tin的表情他每回想一次,都像是在心里下了一场雪,整颗心被柠檬水泡着,酸酸的,像一点点泄了气的气球,从空中晃晃悠悠地落地。


Tin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难过呢。


Can不敢想了,为什么自己一个原本被勇气塞得鼓鼓囊囊的一个人,会突然就变成胆小鬼呢。


然后他一抬头,就正好望进了一双眼睛。


面前的人灰蒙蒙的眼神看见他一下子就变红了,眼眶里的血丝被压抑着的湿意晕染的突兀又惨烈,像突然找到焦距的镜头,一眨不眨。


Can突然有点想哭。


“Tin…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去上课…”Can笨拙地躲闪着Tin侵略性的眼神,却又被他强制性捏住下巴。


避无可避,行动远比语言彻底。


伴随着猛烈的撞击,Tin吻上了他,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小心翼翼,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是原始且失控的,像上帝一声令下投入森林的火把,是神的旨意。


Can的后脑猛地撞上墙壁,带起一阵眩晕,烈酒的味道碾过唇舌,每一下撕咬吮吸都带了血,苦涩的锈味沿着喉管滑下,烫得生疼,呛得他眼泪夺眶而出。


Can突然就委屈起来,这小孩还从没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他想跟Tin说说话,想推开他,可他越反抗就被Tin禁锢得越紧,Tin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想停止的意思,Can心里升起一股重重的恐惧,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Can觉得自己几乎要缺氧了,他像是溺水般无助,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眼泪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地蒙住他的眼睛。


可心里却越发清楚起来,Tin的疯狂里翻腾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再迟钝也该懂了。


让勇敢的人变得懦弱,让懦弱的人变得勇敢。是爱啊。


他不再反抗了,试着去笨拙回应Tin,全盘接受他困兽般的疯狂。唇舌交换着爱意和情欲,Tin的动作依然粗暴,这些天细细密密生长起来的胡茬扎得他的脸生疼,Tin身上的酒味熏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不知所以,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这场亲吻从两个人唇舌间的角逐一路蜿蜒而下,衣衫褪尽,是毫无保留的坦诚。


Tin的手停在他的裤腰上迟迟没有动作,Can从潮水般的情欲中好不容易挣出一丝清明,水汪汪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还可以走。”Tin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是好多好多年没下过雨的干涸的土地,每一个字都像粗糙的沙砾在喉咙里滚过,才说出口,显得决然又悲壮。


可他的眼神是全然不同的,脆弱,敏感,每一根红血丝都跳动着不安,就这么望着他,明明就是写满了不要离开却说着赶人走的话。


这样的Tin让Can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擦了一把眼里的泪,手心里的湿意真实又温暖。他没回答,只是更挨近了些,手掌覆上Tin后脑,微微踮脚欺身吻上,彻底抹去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小英雄,手执一把名为爱的长剑,要从漫无止境的黑暗手里救回他的小少爷。


Tin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便是闪电划过长空般铺天盖地的激烈回应。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一秒也不行,只有疼痛可以印证此刻欢愉的真实。


他需要一次极致的性爱,一场痛快的凌迟。


时间静止在两具赤诚相见的身体里,Can疼得掉眼泪,长长的睫毛携着泪光忽闪忽闪,像是被欺负得狠了,身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委屈巴巴的小可怜一个,扰得Tin的一颗心也跟着颤,心疼得紧,他去吻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含情脉脉地安抚,轻柔得像第一朵飘入人间的雪,又让人想起某一片慢慢悠悠落在海面的飞鸟羽毛。


Tin把头埋入Can肩胛处,鼻梁的弧度和Can的锁骨重合在一起,他低低地笑了出来,可Can却明明感到肩膀处湿热一片。


Can不哭了,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Tin,紧紧地,不再松了。


Tin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负距离的灵魂相认,Tin气息温热在他耳畔,温柔郑重的声音为这场仪式深情作结。


“我好爱你。”


窗外暮色四合,天空熄灭而星月复又亮起,曼谷的街道华灯初上,织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河缓慢流淌着,人潮拥挤,夜色温柔。


夜凉如水,打湿一片纯白的月。


夜九阑

79.霸道的男朋友

Tin的黑色车子就停在Can家的大门口,更气人的是这家伙就坐在驾驶座上,连下来的打算都没有。

Can觉得Tin的车子跟它主人一样,看上去张扬跋扈、盛气凌人,却又带着独有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是现在,Can只想踹他一脚。

“上车。”Tin看了他一眼,却没什么表情。

Can一听就来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说完赶紧滚蛋!”

“你确定?”Tin看着他,“你妈妈和Le随时都可能出来,你要是不怕他们看到,我无所谓。”

Can顿时缩了一下,如果被妈妈她们看到就惨了,只好气鼓鼓的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Tin直接发动了车子。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Can下意识的系上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

Tin的黑色车子就停在Can家的大门口,更气人的是这家伙就坐在驾驶座上,连下来的打算都没有。

Can觉得Tin的车子跟它主人一样,看上去张扬跋扈、盛气凌人,却又带着独有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是现在,Can只想踹他一脚。

“上车。”Tin看了他一眼,却没什么表情。

Can一听就来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说完赶紧滚蛋!”

“你确定?”Tin看着他,“你妈妈和Le随时都可能出来,你要是不怕他们看到,我无所谓。”

Can顿时缩了一下,如果被妈妈她们看到就惨了,只好气鼓鼓的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Tin直接发动了车子。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Can下意识的系上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Tin盯着前方,没有要扭头看他的意思。

Can觉得更生气了,好啊!不说是吧?干脆大家都别说话好了!Can赌气的把脸扭向一旁。


车子停在了Tin的宿舍前,Can才后知后觉的感慨了一下,也难怪,除了这里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去处。

从车子上下来,Can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的Tin,忍不住有些郁闷,“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要回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Tin抓住了手腕,连拉带拽的拖进宿舍里。

进了房间还没完全关上门,Tin就捏着Can的下巴把他推靠在墙上。

“几天没见,长本事了,居然敢跟别的男人那么亲热的在一起拍照!”Tin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想活了吧!”

Can白了他一眼,“我愿意跟谁在一起拍照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Tin恶狠狠的盯着他,然后在Can的怒目而视中低下头,突兀的吻上Can的双唇。

Can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回应着Tin的渴求,这才几天没见,他们俩却都像是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见了绿洲一样,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好想你,想的都快要疯了。”Tin一边吻着Can一边喃喃细语。

Can突然就回过了神,气急败坏的推开Tin。

“你就会骗我!你这个大坏蛋,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Tin郁闷的看着他,“我为什么时候骗你了?”

“刚刚就是,你还说想我!那为什么都不来找我!还总是找借口,现在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Can红着眼睛用手擦着嘴唇。

“我最近有事要忙。”Tin看的心疼,伸手想拉Can入怀,却被Can躲开。

“我知道,你是很忙,忙着跟女孩子约会嘛,那你就去约会好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Can大喊大叫的发泄完了,才颓然坐在床边,看上起像是受了伤的小动物。

Tin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Can抹了抹眼睛,拿出自己的手机让Tin看那张照片。

Tin叹了口气,他不告诉Can就是怕他会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Tin走过去在Can旁边坐下,“Can,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的。”

“那这又是什么?”Can指着照片问。

“这件事我还在处理,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你一定要知道。”Tin温柔的看着Can,“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虽然Tin只是说说而已,但是Can焦躁不安的心莫名的就平复了下来,Can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就郁闷的看着Tin,“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如果今天没有那张照片,你还是要躲着我吗?”

Tin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傻瓜,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我那是怕自己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要抱你,到时候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Can半信半疑,“真的吗?”

“你还怀疑这个吗?”Tin皱眉,顺手在Can脸上捏了一把,“我还没问你,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拍那种照片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Can很是吃惊。

“刚看到的时候我都快气死了。”Tin看着Can叹了口气,“但是想了想,你不会做这种事,应该是故意气我,正好我也想你了,就过找你了。”

“是Nic和Flo.”Can没义气的卖友求荣,“他们说这样你就会出现了。”事实证明真的很有用。

“这俩孩子真的是……”Tin郁闷的扶额,“所以搂着你的人?”

“是Nic.”Can乖乖的回答。

Tin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Can,“这次就算了,以后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想你跟他们这么亲密,听到没有!”

“你都可以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出去,我为什么不行?”Can依然耿耿于怀。

“因为我心胸狭窄,爱吃醋,只希望你对我这么做。”Tin霸道的抬起Can的下巴,看进他眼睛里,“这个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Can默默地说了一句,却伸手环住Tin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Tin笑着搂住他。

“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Tin心疼的摸着Can的头发,“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也想你了。”Can没抬头,Tin的怀抱太温暖,让他居然想要掉眼泪。

Tin抱紧他。

“我知道。”


Kla站在窗前,悄悄的撩开一点窗帘,看着停在他们家外面的车子。

这是第几天了?No没办法计算,因为从前天开始他才无意中发现Kla整晚都等在他家外面,也许更久。

像是怕被他发现一样,Kla总是很晚才过来,然后就呆在车子里,天刚刚亮就离开。

No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气愤变成了心疼,他这样一天天的睡在车子里身体早晚会吃不消的。

自从发现Kla在外面以后,No也睡不好了,每天晚上都是煎熬,相比之下之前的愤怒似乎都没有那么严重了。

No靠在窗边叹了口气,他真的是拿Kla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Kla趴在方向盘上,心里除了懊恼还是懊恼,一开始他就应该早点告诉No真相,那样的话他们俩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并不是在后悔,只是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告诉No,更重要的是他埋怨自己让No伤心了。

他不该让No哥那么难过的。

Kla的心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包裹着,觉得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突然,车窗被敲了几下,Kla抬头,却发现站在车子旁边的人是No.

Kla手忙脚乱的降下车窗玻璃,看着日思夜想那张脸,还没张嘴,眼眶就先红了,“No哥……”

“你这是在干嘛?”No看着Kla憔悴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

“我只是今天睡不着,就想过来……”

“你还打算骗我吗?”No平静的看着他。

Kla的眼神黯淡下去,“对不起,No哥,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我……”

“你这样惩罚自己我就会开心了吗?”No真的很想打他一顿,这么蠢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Kla摇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就这样离开我。”

“为了我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Kla急切的看着他,“No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No看着他,眼神里一抹苦涩,“那一开始又为什么要骗我?”

Kla说不出来。

“算了,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No抬头看着Kla,“明天放学我们聊一聊。”

Kla没想到No会同意给他机会解释,又像是怕No会反悔一样,“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No哥你好好休息。”

Kla发动车子。

No叫了他一声。

Kla紧张的转头看着No.

No叹了口气,看着他轻轻的开口,“现在很晚了,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


茶理布朗。

[TinCan]1.Tin是食物吧?!

天氣很好的時候就是can很餓的時候,結束了足球練習後,衹想趕快找到good吃飯。

「好餓呀 死good在哪 不行 我要想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想什麼好呢 等下吃米粉 還是飯呢 好苦惱哦 不想了」

「想想昨天幹什麼好了 昨天看了三遍復仇者 吃了漢堡 是tin請我吃的 然後被他拉到一旁 這家伙突然親了我 氣死了 以為本少爺是一個漢堡可以收賣的嗎 至少要加個薯條 莫名其妙 欸 不對 他幹嘛親我?!」...

天氣很好的時候就是can很餓的時候,結束了足球練習後,衹想趕快找到good吃飯。

「好餓呀 死good在哪 不行 我要想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想什麼好呢 等下吃米粉 還是飯呢 好苦惱哦 不想了」

「想想昨天幹什麼好了 昨天看了三遍復仇者 吃了漢堡 是tin請我吃的 然後被他拉到一旁 這家伙突然親了我 氣死了 以為本少爺是一個漢堡可以收賣的嗎 至少要加個薯條 莫名其妙 欸 不對 他幹嘛親我?!」

深深不忿的can撥通了tin的電話,另一頭的tin正在上課,但看見自家小可愛的來電,嘴角不禁上揚,且二話不說就大搖大擺地出了教室,一旁的pete也懵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tin。

但tin體內的傲嬌細胞使他沒有立即接電話,而是數夠10秒後才回覆高冷少爺的模樣接聽。

「Hello」

「tin 我因爲肚子太餓 然後腦子太清醒 想起了昨天的事 你幹嘛親我?!那是我的初吻欸 媽媽說那是留給喜歡的人 雖然我不討厭你 好像還蠻喜歡你 但也不行啊!先不說這個 我快餓死啦」

聽著can的喋喋不休,tin有種從未感受到的特別感覺,這應該就是pete說的幸福感吧。

「你在哪 我接你去吃飯吧」

「吃飯呀 好呀 好呀 我在足球場附近」

這時can看見了迎面走來的good想跟他說什麼。

「can 你...後...面...有.....」

can還沒聽清楚good說什麼,說被一輪飛弛而過單車撞倒在地,「啊...痛死我了...」,電話也隨之掉到地上,另一頭的tin聽見can的慘叫後,通話也被中斷。

tin突然很害怕can會出什麼事,他不想剛得到幸福又要失去。tin衹想自己立即出現在can面前,在這刻就連同向老師請假,也是浪費時間。

找到can時,good正在很緩慢地扶著can。說真的,tin並不討厭good,但就是不喜歡他跟自家can走得太近,導致自己在can心中的順位又降一位。

「讓我來吧」說著,就高冷地公主抱著衹是膝蓋受輕傷的can。can衹覺得臉要燒起來了,心臟跳得怎麼比看見火鍋還快呀,對,要轉移注意力!

「tin 你是抱我去吃飯嗎?我告訴你哦 直走轉左的那個米粉好吃 我衹告訴過隊長跟good」

完全不會看眼色的can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tin衹是覺得除了good以外,怎麼又冒出個隊長啊!

「你受傷了 先去醫務室」

「但是我餓呀」

tin覺得自己已經對這個小吃貨沒有抵抗力了,衹想親親那粉嫰的雙唇,昨天都沒來得及試清楚。

他這樣想著,也的確這樣做了。

tin低頭親了親小吃貨的嘴唇,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唇的觸感,一如既往的甜。

can開始疑惑tin是食物嗎?怎麼被他親一下,心跳得比看見任何食物還快!!!

「等傷口處理好 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你幹嘛又親我呀 欸 你剛說我想吃什麼都可以 那我要吃壽司 烤肉也不錯 但是很貴欸 隊長從不請我吃」提到吃,can好像又忘了剛才被佔便宜。

「反正你吃不窮我 你以後的伙食我都包了」

 -TBC-


MarshmallowLaser

红眼航班

手机电量:57%


和艺人云端共享的日程表上红字黑字密密麻麻,排列得比自己念料理学院时手抄的调酒单还要紧凑。


凌晨两点半,IG和Twitter已经刷不出新内容,和几个主办方负责人在Line上沟通完毕,整理好手机相册,跟进了公司章程,细碎的事全部办理妥当后发现已经没有工作好做,于是又一次,Plan条件反射般打开日程APP,机械地开始新一遍核对。


素万那普机场三楼的星巴克,二十四小时不歇业,流水线量产的咖啡和糖包裹了经停的风尘忐忑和不眠,免费无线网络给许多像Plan一样忙碌的旅客搭起从面包到梦想的桥梁。


这家咖啡店靠窗的第二个皮沙发绝对是经纪人Plan近半年来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手机电量:57%


和艺人云端共享的日程表上红字黑字密密麻麻,排列得比自己念料理学院时手抄的调酒单还要紧凑。


凌晨两点半,IG和Twitter已经刷不出新内容,和几个主办方负责人在Line上沟通完毕,整理好手机相册,跟进了公司章程,细碎的事全部办理妥当后发现已经没有工作好做,于是又一次,Plan条件反射般打开日程APP,机械地开始新一遍核对。


素万那普机场三楼的星巴克,二十四小时不歇业,流水线量产的咖啡和糖包裹了经停的风尘忐忑和不眠,免费无线网络给许多像Plan一样忙碌的旅客搭起从面包到梦想的桥梁。


这家咖啡店靠窗的第二个皮沙发绝对是经纪人Plan近半年来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对由自己全权负责的艺人而言,今年是来之不易的大势年——年初参演的偶像剧大火,为他带来社交网络七位数的粉丝、需要用Excel表格统计的代言、封面画满粉蓝色爱心的剧本,还有平均两周一次的海外活动。


对Plan而言,这意味着忙碌,慌乱,忙碌,失眠,忙碌,紧张,忙碌,家里没时间照顾的植物,忙碌,越攒越多的里程数。


日程满满当当一直排到新年后,核对完最后一个方框里的三行小字,Plan实在控制不住发涩的双眼,任由眼周的肌肉痉挛般眨动几下,再睁开时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一定又布满血丝和泪。


正要放下手机翻包找眼药水,一瓶热奶和一只蒸汽眼罩就递到眼前,扣在瓶身上的手指指节有力白皙好看,食指关节上的金属戒指微微反射出头顶的暖黄灯光。


不是别人,是他的艺人Mean。


“刚刚跑哪里去了?”Plan没抬头,接过Mean的小小关怀后边拧瓶盖,边懒懒地问。


“那边7-11,看到热奶就给哥买了,Jess姐和Lynn姐乱买好多。”Jess和Lynn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妆发助理。


微甜的温热牛奶划过食道,带着Plan塞满日程安排的心轻轻着陆。


想为这一刻的安宁感谢牛奶的主人,抬起头却发现坐在对面的人正玩味地盯着自己,浅紫色镜片后笑眼弯弯,没等Plan开口就没头没脑兀自行了一个合十礼,抬起脸以后微笑着做口型——“不用谢,哥。”


Plan笑着给他一个白眼,又觉得这样的默契时刻实在可爱,于是伸出手拍拍自家艺人的头。


艺人好脾气地支起下巴,像只等待主人嘉奖的大金毛。


轻拍一下,半只手掌有袖子覆盖,足够亲昵,又不至于太过亲昵。


肢体接触后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一瞬间收缩,Plan收回手,避开Mean的眼睛不看,继续埋头工作。


平心而论,经纪人的工作很难,强度之高堪比飞行员——每一次推特趋势,每一次粉丝互动,每一次电视采访,都有可能成为飞行隐患。Plan要做的,就是用挑战人体极限的专注和圆滑尽可能为他的艺人扫清所有障碍。


而这份超负荷的工作,他已经无休无止做了整整六年。


有时Plan会想,如果对方不是Mean的话,他是不是真的能坚持到今天。


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对面沙发上的Mean,后者正沉静地读着手里的杂志。褪下先前的孩子气,安静下来的Mean的确当得起各路杂志报纸充斥着“冰山冷峻禁欲”字眼的溢美之词。每到这种时候,Plan心里就会升起一种骄傲、酸涩和紧张混杂的情绪,麻麻痒痒堵在心口,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没想过弄清楚原因。


思绪没能继续发散,两个女孩各提一只购物袋回来了。Plan拨开袖子看一眼手表,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准备登机。


四点到九点的飞行,又一次红眼航班——六年里第三十九次,他坐在他的艺人身边,在黑色高空中掠过城市霓虹穿行。


手机电量:43%


眼见手机设成飞行模式后,Plan怎样彻底丢失重心——面无表情上身僵直,只有手指秘密动作,不安地来回划相册里几千张照片,Mean猜他脑子里正在一项项地温习着陆后的待办事项。静不下来,这是Plan的职业病。


Mean也不急,坏心眼地想再看看经纪人的局促模样,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心脏忽然一抽——将近一分钟时间,修长手指划过的照片竟然全都是Mean——加了滤镜的没加滤镜的,摄影师偏爱的主办方钦点的,穿衬衫的穿T恤的,笑的不笑的,吃饭的睡着的……


手机相册里90%的照片是Mean,经纪人曾把这种情况归结于“专业精神”,照片里的人却感受到窝心的厚爱。


伸手抽出对方指节缠绕下的手机,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眼药水,连同褪黑素一起塞回Plan指间,不在乎是不是表现得有些霸道。


经纪人笑了,“水呢?”


抬手说明用意,有两个酒窝的空姐递水杯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划过Mean的手腕。


把水递给Plan让他吃药,看着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不知怎么也跟着口渴起来。一杯水只喝了三分之一,Mean接过塑料杯,尽量自然地、不以为意地,把杯子里剩余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欸,你再要一杯啊,我可能要感冒了。”经纪人最擅长一刻不停地唠叨。


“哥感冒的话我肯定也会感冒,我和哥每天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艺人最擅长若有似无地撒娇。


Plan的回应并不是Mean想要的,他只是笑笑,然后给自己戴上颈椎枕,扭过头面向飞机舷窗外的漆黑,不再看Mean。


“我要睡了喔。你最好也睡一下,下飞机的时候好看一点。”闷闷的声音带着名为疲惫的伴奏。


Mean双手环胸,盯着眼前的小电视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举手示意。


可以肯定之前的触碰是刻意而为,因为交接毛毯本不必手指相触。Mean对腮红打得很重的空姐轻声道谢露出招牌笑容,对方转身离开时步履乱了节拍。


身旁的人呼吸绵长平顺,是平时睡着以后才有的不设防。为他盖上毛毯,尽可能轻地把毛毯一角掖过他肩膀不留空隙,如法炮制另一侧时,贴近Plan的脸颊与肩颈。


经纪人身上有好闻的香气,是宝格丽的Petits et Mamans,Mean很高兴他喷了自己送的香水——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就想起了某个人,前调是橙子和柠檬,后调是香草和爽身粉,这款香主打的噱头是“婴儿香”。专柜店员用了很多个比喻形容它的柔和抚慰,但此时此刻真正融合了脑海里那个人的体温,Mean才知道原来推销用词所言非虚。


Plan的味道太好闻了,有一瞬间,Mean真的希望科学家已经发明出了可以保存味道的芯片,或者不用那么麻烦,能在这个人肩颈多停留一会儿就好。


可惜不能。


Mean快速掖好另一边毛毯,用低到自己都听不见的气音轻轻说,“好梦。”


手机电量:23%


飞机降落于高纬度的异国机场,接机粉丝规模不小,环顾四周明明暗暗的灯牌和闪光灯,很少怀旧的Plan忽然有了类似游戏通关的满足感慨。


这样的场景,是六年前做梦也不敢想的。


彼时他是料理专科刚刚毕业的高中生,不甘心在乡下守着阿嬷和只有一台破风扇的米粉店过一生,穿着球鞋只身来到曼谷闯荡。


做过销售卖过保险,最后成为商场八层拐角处不知名造星公司的经纪人。


彼时Mean是体重不足60KG的高二少年,有做不完的考卷作业和一个热切坚定的梦想。


Plan和Mean,是业内食物链底层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蹩脚组合。


Mean是乐知天命的快乐孩子,曾经说过入不了行就回去乖乖上学,反正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去了新的地方再找新的梦想也可以。


Plan不争不抢,却自有孤注一掷釜底抽薪的狠劲,他说N’Mean你放心,我拼全力帮你,你不用去想该怎么放弃梦想。


他也确实兑现了诺言——没有资本和人脉,Plan有的只有计划和陪伴。Mean坐颠簸的大巴去试镜,Plan靠窗举着小风扇替他对台词;Mean凌晨健身,Plan倒在划船机上呼呼大睡;Mean被活动策划晾在一旁,Plan涨红脸据理力争换回三分钟出镜时长,Mean参加大学入学考,Plan在马路对面的保姆车里握着方向盘手心出汗……


六年间,这样的时刻整齐排列,带领着Mean从商场一层的简陋舞台一步步来到聚光灯前,来到此时此刻。


和活动的对接方联络完毕,Plan挂了电话,左手提起粉丝大包小包的礼物,右手护在艺人身侧不住点头道歉,终于守护着赚足少女惊呼和眼泪的人离开人群。


十分钟后坐上保姆车,Plan这才松了口气。他的艺人拥有业内几十年难得一遇的足金真诚,对任何投注到身上的仰慕和爱意都照单全收,粉丝们也因此把他当作可以触碰感知的亲民偶像,所以每每遇到今天这种场合,Plan总会加倍紧张——他生怕调度不好偶像和粉丝之间的无形细线,让艺人在自己的关照下受了伤。


上车坐定后,Mean用放松的姿态摘下眼镜戒指和手链,马马虎虎塞进衣兜,双手交叠孩子气地伸展身体,接着饶有兴味地观赏起沿路的景致,还时不时参与到两个女孩的谈话中,丢一颗幽默炸弹惹得全车人发笑。Plan经常想,Mean其实是天生的艺人,连轴转的日程和无法舒展的航班都很难减损他的元气,永远笑意待人谦逊做事,用公司老板的话说,真的是“活该他红”。


Plan始终记得不能辜负这份热情,放空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倒退的异国冬日,又把头埋进手机。


“N’Jess,明天活动穿的两套礼服和一套私服都在三号行李箱,你晚上记得拿进酒店熨好喔。”


“遵命,P’Plan。”Plan没从手机屏幕里抬头,但不用看也知道女孩肯定冲Mean做了鬼脸。


“N’Lynn,今晚再辛苦你核对一遍化妆箱喔,明天化妆用自带的产品,否则Mean过敏。”Plan手指翻飞打着字,大脑还在快速检索注意事项。


“遵命,P’Plan。”


Plan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手机上心不在焉地移开眼,一抬头发现对面的Mean又在用那个狐狸一样的表情盯着自己。


“Mean,活动的台本我开完会以后带回房间,你今晚对一遍,不合适的地方我会联络那边连夜改。”刻意无视那个眼神里的内容。


“遵命,P’Plan。”大男孩奶声奶气,全车人又一次发笑。


Plan也跟着笑,只是心跳不明所以漏了半拍。


手机电量:89%


六年间,每次出行都和经纪人睡一个房间,早年这样做是为了省钱,习惯渐渐固定,到今天也没人出来重新洗牌。


没有可整理的行囊,Mean无聊地瘫在床上。电视频道倒是很多,可惜半个字都听不懂。


颓丧地起身,穿着拖鞋两三个房间来回巡视,连衣帽间也不放过。细细查看了一番看不出什么名堂,索性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酒店房间在61层——只要站得足够高,就会发现城市夜景总是相似,霓虹,流动的灯,光污染,没什么新奇。


又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无聊事,总算挨到经纪人开完会回房。门响的瞬间Mean忽然感同身受了主人回家时兴奋不已的小狗们。


努力让自己没有跳起来,更努力让自己没有迎上去。


假装躺在床上玩手机,实则竖起耳朵,唯恐放过那个人发出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经纪人轻手轻脚,Mean知道这是对他的体贴;经纪人闷咳两声,Mean装不下去了。


揉着头发轻快起身,Plan被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没休息一下?”经纪人鼻子通红,声音明显带上了嘶哑。


“哥真的感冒了?”Mean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和文件夹。


“嗯,不要紧。台本就在那个文件夹里,累了就稍微看一下,我晚点会再看一遍。”Plan的声音闷闷的,说着又咳了两声。


Mean清楚他的经纪人是何种程度的工作狂,这种时候自己的爱怜不能直来直往,必须披上伪装,“我想亲自读一遍,提前熟悉节奏,反正明天也要看。哥就先休息吧。”


Plan想了想,顺从地点点头。他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给手机充上电,顺势重重倒向床,连外套都没脱。


每当这种时候。Mean就会记起,其实所谓的“哥”只不过比他大十一个月。


地毯替脚步消音,走过去轻轻抚向Plan的额头,果然已经烧了起来。


幸好知道万能经纪人出门有带常备药的习惯,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他背包里各种脱敏药中间的退烧颗粒。接了一杯温水,拿着药回来,睡姿奇怪的人正在用力呼吸,Mean觉得还是先替他脱了衣服让他躺得舒服一点更好。


新手开车操作不灵如果看不到务必告诉我哦


手机电量:100%


整整一天,Plan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五小时睡眠远不能抵消昨晚的放肆挥霍。


清晨闹钟响起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快死了,从头到膝盖再到脚踝,全部隐隐地发痛,从不赖床的他居然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哀嚎出声。意外的是不知何时已经有人替他洗过澡做了清理,以为会一团糟的地方上了清凉舒缓的药膏,不适却并不刺痛——昨晚的种种在没察觉的细心照料下,反而没有对身体造成想象中的负担,Plan心想,这真的要感谢男孩是个温柔的男孩。


正想着,他就出现了。毛巾搭在头上,半干的发梢打着旋儿,皮肤因水汽蒸腾而格外白皙,衣服穿戴整齐,一切都得体,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眼神无辜嘴唇抿紧,像做错事的听话孩子。


两个人对视几秒,Plan的心脏砰砰狂跳,不自然地抢在正要说话的Mean前面先笑出声,决心不让气氛古怪下去,他假装无事发生。


强撑着替自己穿戴整齐,别扭地无视了一双悬在半空、热切想要搀扶帮忙的手。准备出门时发现等在门口的艺人已经自行切换进艺人模式,墨镜切断眼神交流,没被覆盖住的五官看不出情绪。


六年里Mean生气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Plan清楚这次是真的踩了线,偏偏他的心也乱得一塌糊涂,实在没有胆量、哪怕只是想想和Mean有关的过去现在未来。


并肩出门一路来到酒店大厅,Mean虽然生气,一只手还是不着痕迹地护在Plan腰际,Plan心里窘迫感动雀跃愧疚,几种情绪搭起舞台交替上演。


从酒店坐上保姆车,再到活动场馆,一路上Plan昏昏沉沉,大脑不按平常的速度转动。排兵布阵的事由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认真的Mean扛下。


欣慰看到照顾着长大的男孩原来可以人群中独当一面,繁琐工作在他的温和笑容和温柔指令下有条不紊,庆幸自己关键时刻的掉线没造成多大影响——Plan以为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但他不知道,在外人眼里今天的经纪人和艺人两个有多奇怪。


平时少言寡语雷厉风行的人,生平第一次没有拿着手机跑前跑后,而是呆坐在椅子上,晕晕乎乎不辨西东,周身散发出小鹿斑比一样的无辜气息;Mean就更奇怪了,平时火烧眉毛也不紧不慢笑眼弯弯的好脾气男孩,今天少了笑容,多了一份拿来应付闪光灯的距离感,Jess和Lynn还有其他几个低头干活的人全都心惶惶,不敢多言。


而比起这些更加反常的是,平时总粘着Plan,给他读粉丝留言,缠着他看搞笑视频,“哥”来“哥”去的Mean,今天竟然连一句话都没对他宝贝的“哥”讲过,进进出出权当没看见缩进椅子里那个咳嗽不止的游魂。


Plan也觉察到了这点。他身体难受心里更是苦涩,六年里,从意识到两人之间有无法定义的气场那天起,他就习惯了做藏起情绪先甩开手的那个人,所以不知道原来刻意的忽视这么伤人,被忽视是这么的空虚难过无助。


六年,那个男孩能一直藏起失望展露笑颜,Plan不敢想这背后的感情有多深刻。


恍惚之间,连粉丝什么时候入场坐满都不知道,DJ随便敲的一段tempo震得太阳穴跳痛,睁着因为高烧发烫的双眼,Plan在第一排角落里的工作人员席找到最远的位置坐下。装潢典雅的剧院汇集了一千多个眼睛里只装得下Mean的人,和他们一起,Plan注视着舞台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天生的艺人,采访游戏表演,每一样都厉害,姿态轻松好看,是为聚光灯而生的样子。他哽咽着感谢粉丝时,周围很多女孩跟着啜泣,接着感谢了父母感谢了公司感谢了工作人员,唯独没提以前从没忘记感谢的“亲爱的经纪人哥”。


Plan暗自决定要把这天闪着星光的Mean装进自己的回忆口袋妥善安放,与此同时,也真的无法继续承受被刻意省略无视后的钻心失落。


头痛到像要炸开,一阵反胃直冲喉咙,Plan扶着椅背和墙慢慢找到安全出口,来到有光的走廊后踩着漂浮的步子,用最快的速度躲进洗手间。干呕半晌什么也吐不出来,漱口洗脸时抑制不了咳嗽,转身离开恰好撞进了熟悉的怀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用抬头,知道紧紧环着自己的臂膀属于谁。用力回抱,因为咳嗽和呼吸不畅、也因为长久以来的委屈压抑,终于埋在那个比自己大上一号的怀抱里流下眼泪。


想为这一刻的解脱感谢拥抱的主人,也想说一句“对不起”,但头顶一直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重复着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Plan想说你确实对不起我,可我也对不起你,不如这场就算平局。


手机电量:79%


活动结束后在酒店睡了两天一夜,Mean枕着Plan的胳膊睡得不分时间空间,中间醒来一次洗澡吃外卖,站在落地窗前从背后环抱不停打喷嚏的人,下巴埋进他的颈窝耍赖闷哼就是不肯松手。


回国时Plan的感冒已经没有头几天那么严重,但回程航班上还是迷迷糊糊睡了整夜,手机丢在小桌板上不理。


想起有人问过,怎么红眼航班不睡觉下了飞机还能神采奕奕,Mean已经忘记当时随口编了什么理由。


真实原因他没对任何人讲过——日程太忙太紧,只有在几万英尺高空的封闭金属容器里,才能不被打扰不用伪装,静静感受喜欢的人在身边的纯粹喜悦。所以每一次飞行都是礼物都是馈赠,Mean想不通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MarshmallowLaser

Home Alone

12月21日,晚上10点29分。


进入十二月的后半段,每晚十点多Can最爱的付费频道都要放一部九十年代的外国电影——清一色的圣诞元素,里面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里肯定有人穿雪花驯鹿点缀的蠢毛衣,一句“after all it's Christmas”像是编剧偷懒时用的万金油,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今晚播出的是那部Home Alone——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上小学的时候,当时陪祖母去纽约度假,窗外也是圣诞时分,蜷起腿窝在酒店地毯上张着嘴巴看完,然后学主人公的样子叫了个价值不菲的room service。


既然这部电影和童年难得的一段...

12月21日,晚上10点29分。


进入十二月的后半段,每晚十点多Can最爱的付费频道都要放一部九十年代的外国电影——清一色的圣诞元素,里面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里肯定有人穿雪花驯鹿点缀的蠢毛衣,一句“after all it's Christmas”像是编剧偷懒时用的万金油,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今晚播出的是那部Home Alone——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上小学的时候,当时陪祖母去纽约度假,窗外也是圣诞时分,蜷起腿窝在酒店地毯上张着嘴巴看完,然后学主人公的样子叫了个价值不菲的room service。


既然这部电影和童年难得的一段温馨记忆有关,Tin决定今晚专心把它看完,而不是像前几晚那样守着手机兴趣缺缺。


从冰箱里取了啤酒,回到屏幕前正巧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标志性片头播完,叮叮当当的圣诞配乐响了不到十秒,Tin又下意识拿起刚刚放下的手机。


提示栏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也没有,Tin像个保护欲过度却又拿青春期无能为力的家长一样,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点开和那个人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伦敦时间下午3点29分,Can手机里收到一条新的Line消息——“Cantaloupe,Cantaloupe,Cantaloupe~”


12月22日,上午8点13分。


原来Home Alone一共有五部曲,自己十几年前在纽约看过的那部只是其中之一。


电影第一部的开篇讲一家人出门旅行却把主人公忘在家里。


Tin早早起床,一杯咖啡的时间在电脑前回完邮件,然后整理房间倒垃圾,洗过澡又换了衣服。


站在客厅环顾空荡荡的大房子,心想自己的遭遇怎么这么眼熟。


12月22日,下午5点38分。


一天时间都拿来购物。上午九点起驱车穿行曼谷街头,跑了三家商场勉强把Can临走时留下的礼物清单买了个七七八八:妈妈的护肤品套装,Le的新款背包(清单上这一项后面圆圆的字体写着:“她在社交网络上po这只包差不多一个月了,别买错款式啊Tin”),Phupha念了好久的篮球鞋(这一项后面也有一句话:“你侄子念得我耳朵痛”),Pete和Ae新居用得到的烤面包机,Good的白葡萄酒,Can大学足球队队长和他身边那个总是一脸深意的小子随便送张购物卡就好。


汽车广播里一首接一首的圣诞金曲配合被开到最大的冷气,人为搭建出33摄氏度天气里小小的一方冬日空间。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满后座,Tin在停车场抓着方向盘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做什么。


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会儿节拍,广播里正好唱到“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I won’t even wish for snow”,把挡风玻璃前的卡通绿巨人摆正,Tin想今天伦敦会不会下雪了?那个人有没有兴奋过头地顶着雪花踢球?


没办法继续忽视房间里的大象,Tin无奈地伸出手,从副驾座位上Can留下的草绿色健身包下面摸出自己一直努力无视的手机。


点亮屏幕——秘书的Line,合作企业的邮件,航空公司的圣诞路线推送,就算找借口也要发信息凸显存在的下属ABCD,有意的无意的逢迎的暧昧的同僚甲乙丙丁……提示框里的所有消息都带着热情万分的笑容跳到Tin眼皮底下,虔诚地等待着著名的Metthanan先生作出回应。


可偏偏呢?


可偏偏被著名的Metthanan先生特别关心的那个对话框,安静得像下过雪的圣诞节清晨。


Tin叹口气,在心里做了一道小学减法题——曼谷时间下午5点38分,减去七小时,那么伦敦是上午10点38分。


起床了吗?培根煎蛋黑咖啡吃得还习惯吗?行程顺利吗?参观了新的地方吗?学到什么古怪有趣的东西了吗?


Tin有一千个问题和一万个叮嘱想讲给自己远在伦敦出差的爱人。


但是不行,关心和想念点到为止就很好,满溢出来的部分只能自行消化——因为这是Can第一次出国忙自己的事情,Tin替他整理行囊的时候已经悄悄把自由和信任装进了侧边口袋。


想了想,还是往对话框里写了一行字发送——“给家人们的礼物都买好了。”


12月23日,晚上9点04分。


公司的圣诞短假从今天开始。


想过给自己加班,请妈妈和Le吃顿饭也不错,或者去短途旅行,但脑子里的每个计划到最后吸引力都不太够——最终结果就是Tin穿着T恤短裤在家看了一整天Home Alone,一口气从第二部看到第五部,看到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犯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给屋子加了一层温馨滤镜;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闪闪烁烁,Tin顶着乱糟糟的栗色头发望向窗外发呆。


今天也没和Can有任何联络,那家伙更新了IG却不回自己的简讯,IG照片是温布利球场前的巨大圣诞树,加了几层故弄玄虚的滤镜后还挺像那么回事——Tin有点生气,所以只点赞不评论。


不耐烦地看看表,晚上9:04——很好,一天等于已经过完,他还有三天就回来。


12月24日,晚上8点。


公司的圣诞酒会,坏心眼地安排在平安夜,但考究请柬上的烫金字体还是写着“务必携家人出席”。


黑西装白衬衫做工讲究的手工皮鞋,金属领带夹上小小的花体字刻着“Metthanan”,西装后面有两个隐蔽的小别针,可以恰到好处地强调西装主人得体又干练的曲线——从装扮到气场,怎么看都带着阶级的气息。


整整一晚,Tin手持香槟,脸上的官方笑容毫不松懈,祝福所有人圣诞快乐新年快乐,祝福人事部门的某女士和女友蜜月快乐,祝福策划部门的某男士的双亲金婚快乐,祝福董事会的某女士和丈夫成功领养第三个孩子快乐……快乐快乐快乐,大家都快乐——Tin在心里坏脾气地抱怨,表面上却绅士得让人一根头发丝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应酬结束从酒店正门走出,和几位同事礼貌道别,Tin双手抱胸等泊车员把车开到跟前。


酒店门前立了一颗高大的圣诞树,树下煞有介事地堆了不少泡沫假雪——热带人的圣诞情结,说不清究竟是浪漫还是不甘。


正胡乱想着,车子来了。


泊车的人应该下车递过钥匙然后从Tin手里接过小费就此消失。


Tin应该接过钥匙上车直接开回家喝半杯红酒以后洗澡睡觉。


可今天是平安夜。


按Tin为了打发时间看过的那些圣诞电影的套路来看,这一天大大小小的奇迹会在地球的不同角落发生。


譬如此时此刻——泊车小弟没有下车而是按下了车窗,黑色玻璃落下后一张忍着笑的脸大剌剌出现。


那个本应在伦敦过圣诞的人,那个千里之外没耐心讲话的人,那个身负Tin心中全部爱意和苦涩的人,此时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出现在了Tin眼前——像一个奇迹。


回家的路上Can坐副驾,哈欠连天可说话的速度还是慢不下来,“几天都不理你,你肯定会生气,正在生闷气的时候发现我提前回来,啧啧。啊~我真的很浪漫!我都这么浪漫了就不用送你圣诞礼物了吧?”


Tin不发一言,只是纵容地笑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心情根本藏不住。


他的粗心爱人,他的足球选手,他的健身教练,他追逐时区只为一个蹩脚惊喜的Cantaloupe,他的amazing grace,回到他身边了——圣诞节真的来了。


12月25日,上午7点16分。


《史密斯夫妇》里布拉德·皮特对安吉丽娜·朱莉说她是他的圣诞节清晨。


当你住在热带,而你的爱人又特别hot的时候,你也可以说他是你的Christmas morning。

MarshmallowLaser

婚礼

1.


Tin全身的皮肤,尤其他的背,总是光滑柔软。


这点和他很不相称——一个凌厉的、最擅长保护自己的人,却由一层超级脆弱的皮肤包裹——有多脆弱呢?男人和男人做爱总少不了撕咬碰撞,曾经有很多次,明明磕痛的是Can,但身上留下或青或紫痕迹的总是Tin。


Can沉迷触摸Tin皮肤时的手感。每当Tin用传教士体位冲撞他时,Can总要把双手虔诚地放到情人背上,再没有方向地、意乱情迷地乱摸一气。那种触感总让他联想到奶油慕斯,橄榄,还有小猫的头顶。


所以即便是在空间逼仄的汽车后座完成一场不脱上衣的临时性爱,Can也要想办法把手从那件昂贵的白衬衫里伸进去。


十年不见。


少年...

1.


Tin全身的皮肤,尤其他的背,总是光滑柔软。


这点和他很不相称——一个凌厉的、最擅长保护自己的人,却由一层超级脆弱的皮肤包裹——有多脆弱呢?男人和男人做爱总少不了撕咬碰撞,曾经有很多次,明明磕痛的是Can,但身上留下或青或紫痕迹的总是Tin。


Can沉迷触摸Tin皮肤时的手感。每当Tin用传教士体位冲撞他时,Can总要把双手虔诚地放到情人背上,再没有方向地、意乱情迷地乱摸一气。那种触感总让他联想到奶油慕斯,橄榄,还有小猫的头顶。


所以即便是在空间逼仄的汽车后座完成一场不脱上衣的临时性爱,Can也要想办法把手从那件昂贵的白衬衫里伸进去。


十年不见。


少年时代的爱人床技不再青涩,Can没有了当年足球选手的体力,唯一一件还能与过去挂钩的事,就是十指间这一小片皮肤的细腻触感,那是一种总能让Can的心变得温柔的感觉。


感受到几股滚烫的隐晦和不堪注入自己身体后,Can呼出了那口一直提在心口的气,慢慢地放松蜷缩着的脚趾。


Tin停下动作,他维持埋首Can肩颈的动作不变,轻声喘息十几秒后,才起身扣好了拉链和皮带。


Can用水汽迷蒙的眼睛看Tin下车关门回到驾驶座,看车顶的灯亮了又灭,心里忽然升腾起一阵烦躁。


他摸索着穿好裤子,跟着下车,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却没有坐进去。


“我想自己回家,你先走吧。”Can没有低下身,视线里只有方向盘上Tin骨节漂亮的手。


“上车吧,你刚回国,找不到路的。”Tin把身体探向副驾,仰起头看Can,眼神是乞求般的耐心,嗓音里还有没消散干净的沙哑情欲。


“你走吧。”Can的嗓音里只有疲惫。


Tin皱起眉头盯着Can看了一会儿,然后心情不太好地点点头。


目送如夜般漆黑的车子滑行远走,Can四下摸兜,翻出了一根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肯定掉在Tin的车上了。


心里的烦躁更浓了几分,双手把烟撕成几条,顺手塞进了地下车库电梯出口的垃圾桶。


没有烟,Can心里失去着落似地,在曼谷灯火通明的夜晚缓慢踽行。


十年不见,这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小时候和Tin一起用双脚丈量过的曼谷老城被崭新的事物蚕食殆尽,如今随处可见被Instagram强暴过的精致店面,随处都是快乐和便捷,但随处都陌生。


Can想找一家便利店买烟和打火机,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新号码是前几天回国后才办的,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他妈妈和Tin两个人。


看向屏幕时带着一些可供嘲笑的期待,看到屏幕后又生出几分不自知的失落。


“喂,妈妈。”


“Can,在哪里呢?”


“陪姨父和姨妈吃了饭,现在准备回家。”


“Tin呢?Tin现在和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


“不在。”Can有点不耐烦,但很好地做了掩饰。


“那你要快一点回来,知道了吗?”电话另一端的如释重负带有表演的成分,丝毫没想过掩藏。


“嗯。”


放下电话,Can彻底没了抽烟的心情,随手招呼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看霓虹流动,Can觉得自己和城市互为彼此的观赏鱼,他欣赏城市的荒诞,城市欣赏他的狼狈。


曼谷的出租车司机或许还是十年前那拨,他们的健谈和热情与记忆里并无二致。


这次和Can搭话的司机是一位身上挂着佛牌的大叔,看样子不太懂得察言观色。


“还在上学吗弟弟?”


“嗯。”


“一看你成绩就很好的样子。在哪个学校念书呢?朱拉还是法政?”


“在国外。”


“哦咦!我说得没错,成绩果然很好啊弟弟!”


“一般般啦。”


“国外已经放假了吗?回曼谷来度假吗?”司机大叔不依不饶,不把Can语气里的敷衍当回事。


“请假回来的。”Can眯起眼睛,让行进中的各色灯光在眸子里成为一条色彩变幻的细线。


“哦?回来干嘛呢弟弟?”或许看出来Can是个好脾气的人,司机放任自己尽情窥探。


“回来参加表哥的婚礼。”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Can忽然发现,原来世界上最高浓度的遗憾注射进心脏,会带来几乎穿透几间心房心室的毁灭疼痛。


再过一个星期,他的表哥,大名鼎鼎的Tin Metthanan,就要结婚了。


2.


异国漂泊的岁月里,Can练就了封闭大脑的本领。


那些难过到想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的时刻,教会了Can轻易不去怀旧。


这些年他一直做得很好,想起Tin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回到泰国以后,他总是不受控地想起过去的日子,Can觉得这是因为一直被哄骗的大脑终于学会反噬。


他想他们的第一个深吻:在华欣傍晚的海滩上,被深蓝色的海风温柔包裹,记忆精确到甚至能够还原Tin唇齿间的甜腻温度,和那只扶着Can脖颈的手。


他想他们的第一次性爱:白床单上刺眼的血迹,热带水果味的安全套,初尝人事后的相拥而眠,放心地把背交给Tin、蜷伏在他怀里看窗帘缝隙里的星空。


他想他们的第一场剖白:某场球赛遭遇对方门将恶意犯规,额角缝完三针从急诊室扶着墙出来,晕晕乎乎听到了Tin第一次说爱,说离不开,说害怕失去,说呼吸变得不由自己的傻瓜深情。


记忆里有那么多个Tin,就是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人重合。


Can背对城市,倚靠天台护栏抽烟。Tin站在三步远,眉头深锁单手插兜,目光在Can脚边的几个烟蒂之间来回游离。


他不说话,周身气息是在危险的世界里也很自如的样子。


这个无言的天台属于曼谷距离天空最近一家百货大楼,人造的高耸能够俯视整座城市,Can却总觉得它不及一只落在天台护栏上的鸽子伟大。


此时Tin的未婚妻和他的姨妈,也就是Can的妈妈,正在这栋建筑内的昂贵灯光和众人簇拥下试穿礼服。Can出来抽烟,不抽烟的Tin尾随而至。


就像曾经无数次,Can仗着顽皮先从大人们的社交场合脱身,他不用回头,Tin永远跟在后面。


“我不想再把烟灰抖在地上了,好脏。”Can摇晃两指间的烟,说出了这个下午的第一句话。


Tin伸出左手,示意Can把烟灰抖落他的手心。


Can难过得像被楼顶污浊的风噎满心口,但还是笑嘻嘻地照做。


很久以前,久到那些铺满阳光的翠绿回忆已经褪色,Tin也是这样的——贪吃的青春期里随时随地撕开的零食包装,总有一只宠溺的手等着接住。


Can机械地抖动烟灰,眼看就要被那只手拉进黑洞,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说点什么。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Tin低垂眼眸,看不清表情。


“你应该去给未来的Metthanan太太挑选头纱了。”


一阵风吹起Tin手里的烟灰,几片灰白犹如落入凡间的雪花,快快乐乐地离开Tin的手心。


“你走吧,我把这根烟抽完就下去找你们。”


Tin轻轻点点头,拂去手心里的痕迹,转身留给Can一个背影。


挺括的肩和微驼的背,永远扎进腰带的白色衬衫,三七分的优越比例。


Can吐出一个烟圈,心想他或许会永远记得Tin的背影。


3.


爱情发生不讲道理,淡漠的Tin用他一生仅一次的热情在Can少不经事的心里摧枯拉朽,彻底改变了Cantaloupe本来简单干净的生命轨迹。


爱情离开不留情面,Can被放逐十年,一直以为是在替当年使得满城飘满风雨的离经叛道背负伟大的代价,却忘了被放逐的从来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没有Tin。Tin早就做出了选择,Can只是今天才明白。


4.


昭批耶河,曼谷的母亲河,只是母亲也会偏心,会对更有钱的那部分人展露普通曼谷人见不到的和煦。


婚礼温馨典雅,看似简单不经营,Can却知道恐怕连搭上河岸边缘的水草都经过计算,盛大两个字揉碎了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每片叶子和每只盘子里。


Can穿挺拔合身的西装礼服,在角落里随着提琴声轻轻点下巴,隔着人群看Tin意气风发推杯换盏笑意逢迎,看河岸的风轻轻吹拂他阳光下变成浅栗色的头发。


Tin不看他,Can也没什么在意,反正他快快乐乐,心情轻盈。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风稍大了些,弹竖琴的女孩裙子上的纱质飘带随着空灵的音符飘动。登对的新郎新娘踏着花瓣行进,每一步都承载着婚礼宾客们的祝福,羡艳,还有Can过往十年的心酸和思念。


但是Can不计较了,他快快乐乐,他心情轻盈。


事实上,整场婚礼Can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事情——后天回美国,登机前一定要吃一盘素万那普三楼的炒饭,回去以后要认真做实验努力攒钱,争取如期毕业,也要认识更多人,正经地开始恋爱。


竖琴是来自天堂的乐器,它帮不诚实的凡人拎清复杂的情绪,让幸福更幸福,让悲伤更悲伤。


5.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热闹的舞会,Can想留到最后看看烟火,可又怕亲眼看见第一支舞的幸福和甜蜜。


于是脱掉外套扯下领带,悄悄离开时顺手拿了一瓶缠着蓝丝带的香槟。


空腹喝酒不是健康选择,所以回家路上拐进便利店,大包小包买了满满一袋,最后想想又加了一盒微波炉快餐。


从便利店出来已是傍晚,城市的炎热稍有缓和,路上的行人明显比白天多了不少,Can羡慕他们的轻快。


Can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得踏踏实实。他想在外面耗到星星出现,就算等不了那么晚也要等到路灯亮起来。


便利店和Can家隔着三个街区,最后回到家门口时路灯果然如愿地亮了。只是可惜曼谷的光污染太过严重,看见星星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Can正笑自己怎么梦幻得像偶像剧女主角,就看见了坐在门前台阶上的Tin。


没穿礼服外套,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紧实小臂。


他看见Can以后笑了,眼睛里蓄满泪水。


Can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步都踏不出去。


他想笑,想打招呼,想质问对面的人为什么要出现,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年少时的爱人丢下防备出现在眼前,像为Can一个人穿越了时间。


Can还是不能言不能语,他拼命祈祷有谁能说点什么。


终于,这次先开口的是Tin。


“我想你了。”


Can能动了,他把右手的香槟扔向Tin,昂贵的瓶子失了准头,砸在Tin面前不远的地上。


“我每天都在想你。”


Can翻出购物袋里的微波炉餐,这次扔得很准,Tin的白衬衣上马上开出一朵沾满酱汁的花。


“我过去最爱的是你。”


扔出一袋膨化食品,砸在Tin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我现在最爱的还是你。”


一颗苹果偏离轨道,落在台阶上又滚出几米远。


“再过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要和我联络。”


Can没有武器了,因为他松开了手里的购物袋,五颜六色的包装撒了一地。


一个迟到十年的拥抱,终究还是无法修补这份错置的爱。


告诫自己绝不能在婚礼这天失态的Can,最后还是哭了。他心想哭了也没什么要紧,以后再想哭,也没有立场了。


以后,他们就是关系不亲的表兄弟,是一桩被钱摆平的乱伦秘辛里不会再被记起的两个男主角,是全世界严防死守唯恐他们扯上关系的、天南地北的两个人。


如果说哪里特别,那就是Tin的心里,永远有Can的一滴眼泪。


6.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是曼谷永恒的37摄氏度。


飞机降落在开始飘雪的肯尼迪机场,从此以后,Can的心里再也没有夏天。

火腿不切片
关于睡姿的剧里/剧外相性测试...

关于睡姿的剧里/剧外相性测试


#真的好喜欢这俩的现实反差XD

关于睡姿的剧里/剧外相性测试


#真的好喜欢这俩的现实反差XD

BUTTER

【Perth x Saint】真人向 动情&车


看过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1

2

3

4

番外

小黄车


看过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1

2

3

4

番外

小黄车

李少吃的烧饼

【TinCan ABO】红玫瑰 01


* OOC预警,ABO,邪教all ✖


结婚那天,是Tin见Can的第二面。


第一面是半年前Tin跟着父亲去给Can的祖父祝寿的时候。

那天整个城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忙着招待客人的Can的父母几乎脚不沾地,Can被祖父拉过来给Tin的父亲行了个礼,Tin甚至都没看清他的长相。也许不怪人多嘈杂,也不怪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怪只怪Tin那时候正在进行一场极其耗费精力的恋爱争夺战,或者说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争夺罢了,完全没有心思在意他今天不得不参加的无聊宴会上到底遇到了谁。


第二面就是婚礼当天。Tin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自己已经名正言顺的丈夫——Can...


* OOC预警,ABO,邪教all ✖



结婚那天,是Tin见Can的第二面。

 

第一面是半年前Tin跟着父亲去给Can的祖父祝寿的时候。

那天整个城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忙着招待客人的Can的父母几乎脚不沾地,Can被祖父拉过来给Tin的父亲行了个礼,Tin甚至都没看清他的长相。也许不怪人多嘈杂,也不怪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怪只怪Tin那时候正在进行一场极其耗费精力的恋爱争夺战,或者说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争夺罢了,完全没有心思在意他今天不得不参加的无聊宴会上到底遇到了谁。

 

第二面就是婚礼当天。Tin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自己已经名正言顺的丈夫——Can。Can很白净,户外运动完全没有让他晒黑,新陈代谢的加快反而让他的皮肤更光滑,逆着光甚至可以看到脸上细细的茸毛,眼睫毛黑而浓密,看到Tin的时候总会铺下来盖住好看的眼睛。Tin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Can看得这么仔细,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别人说起的完全不符。别人都说K家族的人性格都活泼而跳脱,尤其是Can少爷,最头疼的是学习,最喜欢的是在绿茵场上撒欢,完全没有个富家子弟的样子。

 

城中两大家族的联姻算得上是近些年来最轰动的事件,整个婚礼非常隆重,婚车经过的时候路上围观的人群几乎倾尽了半个城市。Tin很讨厌这样的热闹场合,但是也早就料到逃不过,皱着眉头不愿看向车外。这桩婚姻原本就应该隐在两家人的约定里不必向世人招摇,只是自己当初答应的时候就默许了接受这些隐性条件。

 

婚车径直开进了举办婚礼的庄园,Can的祖父已经在大厅外等着两个新人。

Can的祖父Non是这个城中有着最多传说的人,他本来是K家族的末位继承人,少时因为不务正业差点被剥夺遗产继承权,后来游学海外,回来之后用外祖父母的遗产学习投资,不知道是眼光独到还是运气奇佳,他的投资在几年后几乎无一例外地成为业内的黑马。当时的K家族因为几个继承人的内斗处于分崩解析的边缘,Non力挽狂澜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保住了K家族的基业,也因此成为K家族的最有威望的族长。那时他才刚刚三十岁。

Non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小他十岁的家庭教师,从此开始了他的爱情传说,如今那位温婉善良的祖母已经去世十年,Non还是会在每个纪念日为她做一日功德。

 

Can和Le从小在Non膝下长大,Can对祖父的依赖不亚于父母,这次婚礼最费心操持的也是祖父。

 

看着一身正装向他走来的Can,Non瘦削而苍白的脸上现出无限慈爱,但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Can点点头,挽着祖父的手臂迈入了礼堂。

 

 

就像一场筹备许久的演出,婚礼完成后灯光鲜花都消失观众也散了场,只剩下两个演员还在日复一日地继续这场不知几时才能结束的表演。

 

 

两个人的新房是一个两层的小独院,楼下是宽敞的厨房客厅,楼上有四个房间,Can和Tin各住在一头的房间里。房子很大,所以不用担心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错开时间线和活动场所:足球队需要早训的时候Can会很早起,那时候Tin还没起,不需要早训的时候Can会睡懒觉,起来的时候Tin已经出门了;晚上两个人一般都在房间里看球打游戏工作或休闲;厨房和客厅也只是Can偶尔用一用,大部分时候房子安静地像是没有人住。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

 

当Tin加班回来看到沙发上盘腿坐着的Can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是不是自己今天回来太早了。Can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因为腿麻没站稳一下子摔到茶几角上。Tin还没来得及反应,Can就坐回沙发上示意没关系:“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

Can垂下了眼帘:“我父母请你到我们家做客,好像婚礼之后就应该回去一趟的,但是我看你一直很忙……”

怕Tin为难,Can摆了摆手:“算了,没关系,你忙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我会解释清楚的。”

 

Tin没有说话,转身准备上楼,又回过头:“那就周六吧,我有空。”

 

 

还没进家门,Tin就看到Can的父母已经迎了出来。Can一家人的关系都非常亲密,他之前就知道,不过今天是第一天见到。面对Can的父母,Tin还有点拘谨,倒是Can的父亲一点都不生分地先跟Tin问候了起来。

 

“诶!”Can的父亲大叫了一声,“Can,祖父去寺庙做功德了,今天家里的司机不在,你去接一下吧,祖父也好久没见你了。”

Can有些为难地看着Tin,不知道让他一个人陪着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太过分。

Tin知道Can的意思:“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Can有点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想到自己最近也没做错什么事,寺庙很近不会去太久,就冲着父亲摇了摇头:“爸我马上就回来,不要说我坏话哈。”

 

 

Tin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位长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盯着客厅里挂着的一张很大的全家福。照片应该是前两年拍的,Can看起来比现在还瘦一点。

 

Can的父亲打破了尴尬:“这时候Can十八岁,算起来有四年了吧?”Can的母亲点了点头回身去柜子上拿来一个大相册递给Tin:“这本是Can小时候的照片。”

“Can小时候还很胖呢,不过小学喜欢上足球之后就瘦下来了。”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Can真的瘦得跟猴子一样,还有同学的家长看到他瘦这么厉害以为我们虐待他呢。”Can的父亲大笑着指着那个时候的照片调侃。

“你还说呢,那会儿你惯着他吃那么多零食,饭都不好好吃。”

“后来也改过来了嘛,而且饭量也涨了不少。”

 

“这几张是所有的毕业照。”

 

“这张是他十八岁生日的照片吧?”

“恩对,那孩子说是庆祝十八岁染了个黄毛,回来差点没被Le笑死。”

“是的哈哈哈。对了,他十八岁生日第二天就分化了是吧?”

“恩。”

 

对于Can是个Omega这件事,Tin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来没见过Can柔弱的一面,而且他知道Can很喜欢运动,体质上跟一般的Beta甚至Alpha没什么太大区别。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话,Tin不会把Can当成一个Omega。

 

“Tin你跟Can一个大学是吗?”

不知道Can的父亲为什么提到这个,Tin点了点头。

 

“我想你大概应该听说过Can学习并不太好,能够进这所大学其实主要靠体育成绩。”Can的父亲拿出一张穿着球服的Can的照片。

“恩……有一点听说。”Tin不得不说实话。

“这所大学是我跟他母亲的母校,但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非得让他或者Le也去这所大学。而且他真的不是那种很会考试的孩子,以前我们也为他发愁过,不过他很聪明,待人处事也都很有分寸,我们也就不那么在意成绩了。”

 

Can的父亲拿出一张Can小时候踢球的照片递给Tin。

 

“Can高中的时候运动非常好,有球探表示过他可以做专业球员。不过他的打算是通过体育测试考入体育学院,这在他当时的能力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会是Beta或者Alpha,所以没有考虑太多。直到他突然分化成Omega。”

 

Tin点了点头,虽然对Omega这种性别不太了解,但是他也知道Omega的体力要远弱于Alpha。

 

“之前的所有打算都不可能了,我们建议他放弃体育测试重新选择专业,但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当时离体育考试还有一个月,为了保证训练,他用了高强度抑制剂强行结束发情期来保持精力。”

 

“有这种抑制剂吗?”Tin有点不解,四年前就能使用的药自己应该有点听说才对。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有自己的制药实验室吧?抑制剂是我们一直在研究探索的产品,那时候刚研制出来一种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新药,但是因为不了解可能带来的副作用所以还没有投入大规模试验。Can无意中知道了就拿了试用品。”

 

Can的父亲叹了口气:“Can通过了考试,也顺利上了大学。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用了新药,直到过了很久发现他一直都没有发情。使用普通的抑制剂可以抑制发情反应,但是不会影响正常的发情规律。检查之后我们才确定,新药确实影响了他的身体,但是具体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还不能够确定,目前有几种猜测。”

 

Tin有些明白为什么Can的父母要把Can支出去跟自己单独谈了。

 

“Can的发情期不定,可能会没有任何征兆,所以他随身都会带着抑制剂防患未然。他的发情期症状也可能比一般Omega更严重,时间可能更长,我们给他准备了药,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实验室,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也有可能,他永远都不会发情,也就是说永远不能生育,也有可能……”Can的父亲握住了微微颤抖的妻子的手,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也有可能会在生育中有突然的危险。”

 

“Tin,我们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你能帮他联系我们,我们有最好的医生和药,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都做好了方案。我知道你们家想要孩子,生育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你和Can的决定,必要的时候实验室可以帮助强制催化发情,但是这有相当的风险,尤其是对Can来说。但是我们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俩能好好考虑。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Can的父亲慢慢收好了所有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按类别收在相册里。

 

“Can很喜欢足球,我们明白他当时的决定并不是为了上哪所大学学哪个专业,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还能够踢球。他是个很倔强的孩子,当然这个倔强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也许你不能理解他,但是希望你能够试着接受他,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屋外传来车喇叭的滴滴声,应该是Can回来了。Tin站起身向两位长辈行了一个礼:“我都记下了,您放心。”

 

一路小跑进来的Can皱着眉头仔细探查着屋子里是不是有诡异的气氛:“爸妈,你们聊什么呢?”

“看了看你小时候的照片而已。”Can的父亲晃着手里的相册敲Can的脑袋,“爷爷呢?”

“爷爷说太累了在休息呢。”

“那就不打扰了,Tin你想喝什么酒我们一起去酒窖挑一挑。”

 

“恩,”Tin确认了了一下口袋里的硬质手感之后把抽出手来,“走吧。”

(今天跟乐乎不和,发了三遍了,倦了倦了)


- tbc -

夜九阑

78.吃醋的方法

Can说Tin瞒着他在跟女生约会,这让大家都有些意外,这种没有证据道听途说的消息总是很难让别人发表意见,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万一掌握不好分寸就很容易从好意变成居心不良的挑拨,但是Can又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更显得奇怪,于是大家默默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见他们不说话,Can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让他们看。

图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Tin,女的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她整个人都依偎在Tin的怀里,只能看出来一个袅娜娉婷的背影。该怎么说呢?从图片上看起来,这两个人真的是非常的亲密。

大家又愣了一下,没想到连证据都有了!

作为学长,又是朋友,Good在这种时候只能身先士卒,“这~应~该~是~误~会...

Can说Tin瞒着他在跟女生约会,这让大家都有些意外,这种没有证据道听途说的消息总是很难让别人发表意见,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万一掌握不好分寸就很容易从好意变成居心不良的挑拨,但是Can又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更显得奇怪,于是大家默默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见他们不说话,Can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让他们看。

图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Tin,女的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她整个人都依偎在Tin的怀里,只能看出来一个袅娜娉婷的背影。该怎么说呢?从图片上看起来,这两个人真的是非常的亲密。

大家又愣了一下,没想到连证据都有了!

作为学长,又是朋友,Good在这种时候只能身先士卒,“这~应~该~是~误~会~吧?Tin~他~不~会~这~么~对~你~的。”

“对呀!Tin学长就算是要找人出轨,对方也应该是男生吧,怎么可能会是女生?”Nic安慰Can.“所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用担心啦。”

“也不是没可能呀,万一Tin学长是双性恋的话,跟女生约会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正在伸手拿薯片的Flo悠悠的冒出一句。

Bad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多?你们学校还教这个?”

“你们学校也没教你怎么撩学长,你不照样把Good骗到手了吗?”

“哇哦~”Nic憧憬的看着Flo.

Bad郁闷的看了Flo一眼。

“说~得~好。”Good笑着跟Flo击掌。

“我哪有骗?明明是费了好大劲才追到手的。”Bad笑着看向Good,拿起手边的杯子打算喝口水。

“不~许~喝~酒。”Good抓住Bad的手腕,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然后塞了杯白开水给他。

“你们俩也太没义气了吧?自己朋友正在为情所困,都郁闷的不行了,你们俩却在这撒狗粮。”

“说回我的事。”Can愁容满面的看着Flo,“就算是双性恋,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约会也不代表就喜欢啊!”

“就~是~因~为~你~总~这~么~想,所~以~你~哥~才~担~心~啊。”Good看了Nic一眼,以及听到No就又开始难过的Kla,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太早熟太麻烦了,整天都不知道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

Nic偷偷的看了Flo一眼,无言以对,干笑了两声。

“学长,虽然我认识Tin学长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他之所以会那么做可能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Bad认真的对Can解释,“所以,你们还是好好的聊一下,这样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他最近都不怎么跟我见面,我要怎么跟他好好聊一聊?”Can郁闷的挠了挠头。

“这个好办。”Nic笑着拍了拍Can的肩膀,“一般他那种占有欲都比较强,所以……”

“哪种?”Can傻乎乎的问。

Nic指了指Kla和Bad,理所当然的摊手,“就这种啊。”

Can虽然不太能理解Nic的意思,但是在学弟面前绝不能示弱,而且,Nic对谈恋爱的事情这么有经验,听他的应该没错。就跟着点了点头。

“所以你打算干嘛?”Flo对于好玩的事一向很感兴趣。

“让他吃醋啊!都不用找,自己就飞奔过来了。”Nic冲着他眨了眨眼。

“那要怎么做?”Can依然傻乎乎。

Nic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拍照,放上网,让他看见啊。”

“看见就会生气吗?”Can还是傻乎乎。

Nic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拍那种会让他生气的照片,不就行了吗?”

“你是要奉献一把,亲学长吗?”Flo早就拿起了手机对着他们俩。

“我是要帮忙,不是要找死。”Nic看着她,“为什么是我奉献?”

“因为除了你没有别的人选了。”Flo说的是实话,Good和Bad那一对根本就不用想,Kla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就剩下Nic了。

Nic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好吧,我来。”说着把手搭在Can的肩膀上。

“那我要干嘛?”Can像个木偶一样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学长你只要冲着Nic开心的笑就好了。”Flo从屏幕看着他们俩。

“哦,好。”Can挤出一个笑来,又突然紧张起来,“可是Tin认识Nic呀,这样不就没用了吗?”

Nic叹了口气,“学长,你真的是自己考进大学的吗?”


于是在Nic和Flo的操刀之下,Tin看到的Can的状态更新就是这样的。

图片上的主体是Can,正扭着头对镜头外的人笑,看上去很是开心,肩膀上还亲昵的搭着一只胳膊。

图片说明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幸运如我。”

关键是这条状态Can只是转发,他们的目的是低调的被Tin看见,太明显了反而刻意。

正文是Flo发出去的,为了这条状态,她还特意把头像换成了男人。

按照Good的话就是,她和Nic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是不是丧心病狂,Flo不知道,她只知道Tin学长看到这个一定会气的发狂。

既然做就要尽善尽美,要不然达不到效果该有多可惜?


送走了他们,Good开始收拾他们留下来的一片狼藉。

“你~刚~才~跟~Can~说~的~那~些~家~庭~压~力,该~不~会~是~切~身~经~历~过~吧?”Good好奇的看着Bad.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回家了吧?”Bad看着Good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没~觉~得~阿~姨~和~叔~叔~有~什~么~为~难~你~的~地~方。”Good看着他,“就~算~是~对~我~也~很~好,即~使~是~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担心,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正常的父母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跳出来找人谈话吗?哪有像他们这样假装平静的?”Bad皱眉。

Good看了他一眼,“Bad,你~是~在~担~心~你~爸~妈,还~是~担~心~我?”

Bad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爸妈早就知道我的想法,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的,可是,我没办法也这么要求你,一想到你有可能会因为他们离开我,我就……”Bad攥紧了拳头。

“我~就~这~么~不~能~给~你~安~全~感~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因为太喜欢,所以怎么可能安心的了。”Bad拉住Good的手,认真的看着他,“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和我爸妈决裂也无所谓,请你千万千万别放开我。”

Good心疼的摸了摸Bad的头发,然后才在他脑袋了拍了一下,“什~么~决~裂?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你有这种想法才让我担心啊!”Bad叹了口气,抱住Good的腰,“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们俩一起解决,千万别一个人硬扛。”

“你~是~担~心~我~应~付~不~了~吗?”

Bad摇头。

“我会心疼。”


Can都准备放弃了的时候,Tin终于打来了电话。

“我在你家门口。”Tin说完这一句,就挂上了电话,气的Can对着手机默默的骂了一句。


我看我什么时候会秃

《Pete被Ae扑倒的各种理由》短篇/小甜饼/🚲


➹当国际学院的小少爷在洗完澡后,任由香气扑鼻的自己躺在某足球队员的大腿上看手机,不久后他必定能感觉到一束炙热如火的目光追随着自己。那么,他将要洗第二次澡了。


➹如果单纯的小少爷在闲暇之余想起了前几天好友tin说过的事,而后无意间和自己的男朋友Ae提起,当下他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妥,甚至还多聊了几句。但到了床上,男友明知他第二天还有早课,却格外精力旺盛地折腾了一上,最后倒头就睡的小少爷不禁疑惑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起洗澡就没有不被扑倒的时候。


➹小少爷Pete最近又跟保姆阿姨学了几道菜式,今天准备给男朋友露两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Ae下课还有一小时,应该没有问题!于是信心十...


➹当国际学院的小少爷在洗完澡后,任由香气扑鼻的自己躺在某足球队员的大腿上看手机,不久后他必定能感觉到一束炙热如火的目光追随着自己。那么,他将要洗第二次澡了。


➹如果单纯的小少爷在闲暇之余想起了前几天好友tin说过的事,而后无意间和自己的男朋友Ae提起,当下他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妥,甚至还多聊了几句。但到了床上,男友明知他第二天还有早课,却格外精力旺盛地折腾了一上,最后倒头就睡的小少爷不禁疑惑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起洗澡就没有不被扑倒的时候。


➹小少爷Pete最近又跟保姆阿姨学了几道菜式,今天准备给男朋友露两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Ae下课还有一小时,应该没有问题!于是信心十足的小少爷开始与食材作斗争。不料半小时后门锁就发出了声响!

“小少爷我回……”(来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快速脱掉鞋袜外套的男友走过玄关看到了以下场景:身穿白色T恤的少爷左手拿着一根尚未削皮成功的胡萝卜,右手拿着菜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切片。可能他在清洗食材时不注意水溅了一身,小腹前,胸口处因透薄的衣服布料若隐若现,勾勒出的柔美线条点燃了足球队员内心深处的火苗,一触即发。

“嗷,Ae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本是再普通不过的疑问句,奈何小少爷自带甜软的说话尾音。

火压不住了。

男朋友一步步靠近,“过来。”轻声呼唤少爷放下手上的事,他一把邀过臂弯便能圈住的细腰,靠在肩窝处让对方的气味肆意充斥鼻腔。

“Ae~我先做饭好不好?”彼此贴近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下身蠢蠢欲动的某处。小少爷推不开自己的男友,试图用撒娇得到对方允许,可这不正是火上浇油的做法吗?

“我还不饿,先做点别的吧。”

这下如何是好,厨房的流理台上竟出现了一只熟透待剥的虾仁(人)。


➹各大节假日就不说了,不如改成床上运动日。


➹刚在一起的时候,Ae发现他的小少爷有个非常自律的“坏”习惯,两人入睡前明明是相拥而眠,但他每次半夜醒来都抱个空怀。小少爷乖乖睡在自己的那半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Ae觉得自己谈了个恋爱人都变小气变奇怪了,他想睁眼垂目就能看到小少爷白嫩的脸蛋,最好还能凑上去亲一口。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老夫老“妻”各睡各的吗?不行。

于是Ae灵鸡一动。某晚两人在翻云覆雨后,足球队员久久不愿从小少爷体内退出,更不愿去洗澡。少爷不解,潮色未褪的脸庞满是疑问。不知害羞与否,男友最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少爷皱着肉脸哭笑不得,“那Ae紧紧抱着我就好啦,我也会紧紧抱着你~”

没想到自己的男友连“不怀好意”都这么可爱…

听到pete独有的撒娇式保证,足球队员拉着小少爷去洗了澡并洗了很久很久。


➹最近一次猛虎剥虾事件发生在Ae的生日当天。

记得去年小少爷给自己的男友亲手制作了一条手链,男友很喜欢,然而可怜的礼物在经历了夜月花朝后的第二天于床和书桌间的地板上找到。

那么今年又该送什么呢?

pete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全因男友不希望他花一分钱在这件事上,还说他就是最好的礼物……自己是…最好的…礼物……!啊对了!

小少爷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时间很快到了生日前一天,pete跟男友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家里有事明天要回去一趟,很抱歉不能和他的家人一起吃晚餐,还嘟囔着让他吃了饭再过来宿舍吃蛋糕“补偿”他。男友本就不太在意生日的这些规矩仪式,更何况他哪受得了小少爷这副撒娇的模样。

谁知第二天等ae离开后,小少爷不仅没有出门,还偷偷摸摸地准备着什么。

终于等到激动人心的时刻,足球队员如实和家人说明了情况并逐渐加快踩自行车的速度。一路上他感到莫名的期待又忐忑。

“叮咚叮咚”

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回应,ae诧异,只好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ae两下脱掉鞋子大步走了进去,经过玄关后的一刻,火烛骤亮。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my love~Happy birthday to ae~”

手捧蛋糕的小少爷从房间慢慢走出来,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烛光摇曳熄灭,一边忸怩畏羞地等着男友的回应。

其实某足球队员的眼中早已容不下其他东西,他只看到一个面色绯红直晕染到脖颈处的宝物,头上戴着稍显笨拙却可爱至极的虾仁头套。

这一切本只是可爱,但那该死的睡衣。

猜不透小少爷是故意还是无意解开了三颗纽扣,大大敞开的衣领斜向左边,挂在瘦削的肩上摇摇欲坠,引燃了男友眼中来势凶猛的欲火。

“ae~这是送你的礼物……”小少爷放下蛋糕向前迈了一步。

结局显而易见。

“我们先吃……啊!”

足球队员可管不上什么生日蛋糕,顺势将小少爷扑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先吃虾。”刚才还一言不发的猛虎做出了最终选择,这次可不止剥虾这么简单,拆之入腹都嫌远不满足。

又是一夜低吟连连。


【以下省略N种情况】

夜九阑

88.他和他

夜色沉下来,点点星光落在窗台上的那棵光秃秃的植物上面,看上去倒是顺眼了几分。

Can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头顶模模糊糊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的睡意。

Can并不认床,而且因为神经太大条,需要休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倒头就睡,很少有辗转难眠的时候,不过,即便如此,大多数时候,Can还是喜欢自己的床,或者是Tin的床。

自从Tin搬到宿舍里自己住以后,Can也没少去,所以那间屋子他非常的熟悉,但是这一阵子Tin因为家里的事情又要经常回家去住,所以Can就很少去宿舍了,虽然Tin给了他钥匙,只是,Tin不在,他自己去那待着还不如回家。

Can侧过身子盯着旁边的Tin,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知道Tin就在旁边,光是...

夜色沉下来,点点星光落在窗台上的那棵光秃秃的植物上面,看上去倒是顺眼了几分。

Can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头顶模模糊糊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的睡意。

Can并不认床,而且因为神经太大条,需要休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倒头就睡,很少有辗转难眠的时候,不过,即便如此,大多数时候,Can还是喜欢自己的床,或者是Tin的床。

自从Tin搬到宿舍里自己住以后,Can也没少去,所以那间屋子他非常的熟悉,但是这一阵子Tin因为家里的事情又要经常回家去住,所以Can就很少去宿舍了,虽然Tin给了他钥匙,只是,Tin不在,他自己去那待着还不如回家。

Can侧过身子盯着旁边的Tin,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知道Tin就在旁边,光是这一点就让Can很安心。

Can偶尔会觉得奇怪,无论是Tin对他的感情,还是自己对Tin越来越严重的依赖性。

他好像是越来越喜欢Tin了,但是,Tin也是这么想的吗?

Can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害羞,又急忙转过身去,把发热的脸埋进被单里。

就这么窝了一会儿以后,Can意识到Tin根本就看不到,所以他又转了过来。

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早得很,Can凑近Tin的后背,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Tin,你睡着了吗?”Can小声的问。

没动静。

“你真睡着了吗?”Can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Tin的后背。

还是没动静。

“臭Tin,怎么睡得这么快?”Can闷闷不乐的小声嘀咕,“明明之前都没这么听话的,该不会是对我没兴趣了才会这么容易就睡着了吧?”

旁边的Tin忍着笑听Can在那里自言自语。

他当然是在装睡。

他还什么都没做,能睡得着才怪。

Tin觉得Can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自言自语的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傻乎乎的是很可爱没错,但是背后说人坏话这件事真的是欠调教。

“你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我一定会……”Can自编自演的内心戏已经到了高潮阶段,正咬牙切齿的要骂人,然后就看见转过身来的Tin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顿时就愣住了。

“你一定会怎么样?”Tin看着他开口。

“你不是睡着了吗?”Can怯生生的开口。

“你翻来覆去的折腾,还不怕死的拿手戳我,我还能睡得着吗?”

Can心虚,也无话可说,默默的垂下眼。

“你不好好睡觉,干嘛呢?”Tin明知故问。

Can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想做才睡不着,支支吾吾的一会儿终于找了个借口,“我觉得冷。”

Tin伸手拉起被子盖到他身上,“现在还冷吗?”

Can能说什么?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那就乖乖睡觉,别闹了,这是在别人家,明天还要早起。”Tin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

Can眼睛转了转,“Tin,你很困吗?”

Tin睁开眼,“你不困吗?”

“嗯,我睡不着。”

Tin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那怎么办?要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Can红着脸开口问。

“你说呢?”Tin坏笑。

“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干你。”

Tin俊朗的脸配上这么黄暴的语言,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让Can有了异样的感觉,身体也有了反应。

“你……你……你……你疯了吗?”

Tin伸手捂住他的嘴,“小点声,你真的想让其他人都听见吗?”

“谁让你跟我说那种话的!”Can虽然还是震惊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说?”Tin笑着看Can涨红的脸。

“正常人会直接说这种话吗?”Can继续嘴硬。

“那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以后应该有这样的反应吗?”Tin在被子下面的的手轻轻扫过Can的某个敏感部位,引来一阵难耐的低吟。

“死Tin,你又在干嘛?”Can听到自己无意识的呻吟声差点没羞死。

“不喜欢?好啊,那还是睡觉吧,晚安。”Tin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缩回手乖乖躺好。

Can愣了一下,以为Tin只是在开玩笑,但是见他真的闭眼要睡的样子,才真的相信了他是要睡了。

这样鬼才睡得着!

硬撑着等了几分钟,在Tin忍不了准备放弃的时候,Can终于开口了。

“Tin,你真的要睡了吗?”

“嗯。”

“可是我睡不着。”Can可怜巴巴的看着Tin,可惜这坏蛋连眼睛都不睁开。

“闭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喜欢的话,你要继续吗?”Can的声音很小,却又足够清晰的传到Tin的耳朵里。

Tin睁开眼,兴致勃勃的看着Can,“喜欢什么?”

Can郁闷的看了他一眼,“一定要说吗?”

Tin伸出手摸着Can的脸,温柔的开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我喜欢你像刚才那样……”Can咬了咬嘴唇,才下定决心,“像刚才那样碰触我,我还想要你跟我做……”

“做什么?”Tin坏笑。

Can抬起头,吻住Tin笑着的唇,生涩的舔舐过后,哀求的看着Tin,“别耍我了,我好难受。”

Tin满意的笑起来,捏着Can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就这么想跟我做吗?”

Can难耐的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Tin笑起来,伏下身子亲吻着Can的嘴唇。

Can仰起头,喉间发出细碎的呻吟。

Tin舔了舔他的下巴,然后笑着问,“可是Can,声音怎么办?”

“我会忍着,你……你别停下来。”Can现在想不了其他的,只要Tin能继续,让他做什么都行。

“可是我想听你的声音怎么办?”Tin坏心眼的问。

Can眼泪汪汪的看着Tin,“那怎么办?”

Tin看着他这幅样子,哪里还忍得住,直接把挡在Can嘴边的手拉开,把食指伸进Can的嘴巴里,“嘴里含着东西是不是就会让声音小一点?”

Can被Tin的手弄得乱七八糟,狂乱的点了点头。

口腔里温暖而湿润,柔软的舌头卷起指头,带来全身的颤抖,Tin觉得现在已经够了,他自己也已经忍得太久了。

“Can,我要开始了。”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