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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督教神学浅谈超人意象

全文1.24w,阅读时长约为18分钟,多图预警

声明:本文主要基于但不限于电影《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试图从基督教神学但不限于神学方面对超人的形象和本质进行解读。

本文并不旨在说明电影的场景和剧情如何对应某一神话或宗教事件,或是电影的情节安排,而是讨论就超人这意象本身引发的文化共鸣和这意象给人可能的思考方式及理解这一角色的方式,关于这一点在结语处详述。

本文的绝大部分内容基于这样的一个假设:超人在他栖居的世界中被视为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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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以其独特的美学情致和深刻的现实主义原则塑造了DC三巨头的英雄形象...

全文1.24w,阅读时长约为18分钟,多图预警

声明:本文主要基于但不限于电影《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试图从基督教神学但不限于神学方面对超人的形象和本质进行解读。

本文并不旨在说明电影的场景和剧情如何对应某一神话或宗教事件,或是电影的情节安排,而是讨论就超人这意象本身引发的文化共鸣和这意象给人可能的思考方式及理解这一角色的方式,关于这一点在结语处详述。

本文的绝大部分内容基于这样的一个假设:超人在他栖居的世界中被视为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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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以其独特的美学情致和深刻的现实主义原则塑造了DC三巨头的英雄形象。其中,大量宗教和神话式的场景不仅为画面增添了肃穆而深远的意境,也丰富了角色的内涵。

超人作为铺展这个电影宇宙的奠基者,自然是电影着力塑造的首要且关键之人物,他集纷繁复杂的的意象于一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我们需要注意,分析超人的形象所包含的意象并不仅仅分析创作者如何思考超人这一角色,如何安排这一角色等有意为之的设计,更包含被呈现给我们的意象在有意识或无意识中引发的合理联想,和那些创作者认为无需阐明,甚至创作者在一贯思维中也许未曾向自身显明的留白——并且它们在西方文化背景中应得到默认。对这些意象的分析也许有助于我们在当下的文化环境中理解西方文化传统背景下的超人。

 

一、引入关于超人的意象

纵观电影,关于超人的意象主要有:天使、伊卡洛斯和基督。这三者并不是孤立的,天使和伊卡洛斯是超人的两面,但基督的意象仍是超人形象的核心

超人-基督的形象的核心地位不在于它在电影中出现的频率或对情节的直接推动作用(这并不否认基督这一意象出现的频率之高和对情节的重大推动作用),而在于它是理解超人这一形象在电影中面临的困境的关键,是理解他面的社会对他的期望和诘难的关键,以及它提供给我们一种从形象到本质的理解超人的可能的思考方式,也正是这一意象-社会意识引出了天使和伊卡洛斯的意象,后两者是超人-基督的派生物。

超人的意象当然不限于这三者,另外还有摩西、阿特拉斯、负重上升的“超人”(Ubermensch)等等,但限于篇幅和讨论主题的集中性,本文只着眼于前三者。

 

(一)从米迦勒到伊卡洛斯:天使与堕天使,绝对正义和适度原则

米迦勒(Michael)位居天使长之列,在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题材的作品中经常以手持长剑的英俊金发少年形象出现。Michael的词源和超人的关系,可见LOFTER上的这篇文章《浅谈超人,与“天使”意象》

电影中韦恩家族墓地上彩绘玻璃描绘的就是这位天使,从相似性上推测,可能是对纪多·雷尼(Guido Reni)的《大天使》(The Archangel Michael)的模仿之作(但事实上,这个造型是米迦勒的范式)。画中大天使米迦勒以身着红披风的形象出现。

另一处与“天使”有关的意象在莱克斯和芬奇议员的对手戏中出现。莱克斯在书房中对芬奇议员说:“红披风们就要来了。”显然以“红披风”借代了超人。联系墓地上米迦勒的画,电影也有意安排莱克斯意指那位大天使。莱克斯对红披风的指代意味是复杂的。

莱克斯将书房中类似《失乐园》的画倒置,用天使指代了超人和其他的潜在超人类,但同时提醒我们来自天上的不仅仅是天使,也可能是恶魔。我们甚至可以说,莱克斯想表达的就是超人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超人是天使还是恶魔,取决于看问题的视角——一幅画正着看还是倒着看的问题(但莱克斯这位人类沙文主义者矛头所指并不只是超人而是所有的挑战人类优越性地位的超人类,只是超人这个“问题”此刻尤其棘手)。莱克斯有意引入超人的善恶问题,并给出了他的答案。

恶魔原本是天使,因不满足自身的权力而向上帝索取更高的权柄,从而背叛了上帝为天使设计的在世界中的位置,要求过多的傲慢的天使从天空坠落了。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以赛亚书》14:12-14:15


 

但天使的堕落还有一层深意:不知节制,打破平衡适度原则,僭越本位。似乎这也是莱克斯对超人的看法,他像神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他似乎代表着绝对正义,但是他走得太远,在人类社会中追求“被所有人认可的的事”(He's still trying to do the right thing by everyone. Henry Cavill),却想要置身事外,他凌驾于法律之上,并且过于傲慢,“他不回答任何人,甚至是上帝。”


在莱克斯这位沉迷权力、自视为上帝的人看来,这个坏天使已经是必须除掉的恶魔了。

于是,我们有了莱克斯对佐德将军尸体的那句评论:“你飞得离太阳太近了。”

这句话的典故出自希腊神话,代达罗斯(Daedalus)给儿子伊卡洛斯(Icarus)装上了蜡粘合的羽毛翅膀,却不料他飞得太接近太阳,翅膀被太阳的热度融化而坠入大海而死。虽然这是莱克斯对佐德的评价,这也同样适用于他自己或是同为氪星人的超人。伊卡洛斯-“坠落的天使”对应着破坏适度原则的天使的可能的结局。天使和伊卡洛斯的意象在二者发展的极端存在着相通之处。想索取更高权柄的天使变成了魔鬼;而渴望更接近太阳的伊卡洛斯也失去了翅膀而坠落。这起与落展现了超人的形象在世人眼中被赋予的希望和可能的担忧。

从堕天使——他们会变得邪恶,到伊卡洛斯——他们得死,是莱克斯对有伟力的超人类的评价和看法,这样的存在是恶的,而且他们得死。电影出现的意象绝不是孤立的、没有缘故的。

而伊卡洛斯和超人的形象的结合是如何体现对适度原则的破坏和绝对正义?让我们来看一看“父亲”和“太阳”的问题。

伊卡洛斯的父亲出于善的意愿,将儿子送上天空却间接导致他的死亡。父亲的形象在《钢铁之躯》中始终是个关键:一、乔-艾尔希望卡尔-艾尔保存下氪星的血脉并成为两个种族之间的桥梁,于是将他送到地球。二、乔纳森相信这个婴儿被送到地球是“有原因”的,并为克拉克构筑的关于“超人”的梦想。而在与毁灭日的大战中,超人的确陨落了。为他制作飞翔的“翅膀”的父亲们间接地将他引入死的道路,而赋予他超能力的太阳要求他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这都促成了他的死。

然而“父”和“太阳”还有它惯用的隐喻含义

“父”暗示着“根源性”,犹如讨论圣父与圣子之间的关系时,“父”与“子”的“受生”(begotten,希腊词为gennesis)关系不代表现实意义上的父子关系。YouTube上的视频A Thesis on Man of Steel深究了gennesis在隐喻层面的“生育”意义在电影中的表达,不过还是让我们来看看在情节背后的含义吧。

从莱克斯的立场来看,佐德和超人的死也因为氪星人深入基因的特殊构造。氪星人在黄太阳下拥有接近神的能力,力量的不节制和干涉人类本不应该控制事物打破了人类的适度标准,践踏了人类的尊严,这将他们送上神坛也导致了他们的毁灭(或者说莱克斯他要制造超人的死)。似乎超人的“原罪”就是他的强大和超越性打破了人类的平衡适度状态。

“太阳”的意象早在柏拉图的时代就有“真理”的含义,但真理就像太阳,对真理/绝对性的过分追求是引火自焚的行为,也是破坏适度原则的表现之一。

“我决计要小心,别像看日食的人那样,两眼看着太阳,看瞎了眼睛。他得用一盆水或别的东西照着太阳,看照出来的影像。看太阳是危险的。如果我用眼睛去看世间万物,用感官去捉摸事物的真相,恐怕我的灵魂也会瞎的。”

——《斐多》,柏拉图


超人这个形象,而不是超人本身——莱克斯关注的也是超人的形象,看似从事对全人类有利的事业,拯救每一个危难的生命,将他所认为的正义推及他能力范围之内,而这个范围甚至超出了地球。超人的形象代表着一种由强力保证的绝对正义,在他不断追求正义和被每个人认同的行为方式时,便不知不觉陷入了绝正义之形象的桎梏,同时绝对正义的不可得又引发了自身存在价值的危机,从而打开了虚无的大门。一旦“超人”这一理想动摇了,破裂了,超人的形象也就随之逐渐瓦解。此外我们也不能排除受困于绝对正义的超人走上偏执的“邪恶”集权道路的可能性。莱克斯认为超人走在追求绝对正义的道路上,他理应是个注定失败的尝试。如果世界需要谁去打破这尊“偶像”(icon),莱克斯很乐意做那个人。

莱克斯作为超人事件背后的策划者,他精于谋算,并为自己的行为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他对超人的看法给我们提供了一种非常有价值的理解超人的切入点:将超人的“恶”和这个形象的脆弱性成倍地放大,超人该何去何从?

 

(一)基督的困难:神性引发的危机

电影中最不缺的就是超人-基督的形象的隐喻。从黑零事件中为救他人而献身到最后牧师所念的经文,无不将超人指向基督的形象。关于超人和基督的联系, @Fiona爱DC_超英精神大于CP 在《为什么能说BVS就是“钢铁之躯”的续集,而非所谓的钢铁之躯2?》展开了详细的对比,也许我会另写一篇详细的镜头和画面分析,但这篇文试图解决的不是“是什么”,而是“为什么”。即为什么基督是天使和伊卡洛斯这两个意象的核心?

让我们来看电影中反对超人的最典型的两个例子:莱克斯和愤怒的蝙蝠侠。

尽管莱克斯试图引入超人是恶的可能性,作为理智层面的理由,说服自己陷害超人,但真正推动他这么做的是发自内心对超越性的存在的憎恶。而布鲁斯也从理智层面以超人的百分之一变坏的可能性,作为自己“弑神”的理由,但超人和佐德的那场大战给他的无力和恐慌感,令他愤怒,使他不理智地面对超人。于是我们可以发现,超人在社会中面临的困境和误解其根源都在于他的超越性。

超越性最容易引起三种情绪:恐慌、憎恨和崇拜。它们分别大致对应了蝙蝠侠、莱克斯和公众对超人的态度。超人的超越性与神性的关系将在下一部分论述。我们都十分明白的一点是,超人的超越性并不等同神性,但是超越性在他人视角中的表现方式却是神性。

无论是米迦勒还是伊卡洛斯,都是人们基于超人-基督的形象展开的思考,基于一个“上帝”应该做的事/没有做到的事和可能做的事,对超人进行批判,反映了一个如基督一般的存在在社会中面临的困境。可以说正是超人的“神性”(超越性)引发了自身的危机。这不等同说这个电影安排的意象决定了超人了遭遇(预设了超人的发展历程),而是说超人的一系列遭遇体现了基督的部分事迹和品质。从这个相似性出发,我们可以类推地思考电影世界中的人们如何看超人。

这层意义上来说,电影将一个令人信服的神话置于我们眼前,它不是对圣经故事的照搬,而是利用了圣经故事的元素,以最残酷的方式剖析超人这位光芒万丈的英雄的处境,以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了一个现代神话。电影的表达技巧和内容的丰富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这值得我们用探讨现实中的社会问题的方式思考电影世界,因为它们就是如此真实。

可能性:超人-基督的形象如何可能?

首先,我们要区分两个超人:超人自身和电影世界中的人们眼中的超人形象。超人-基督这个意象主要是对后者而言的,前者不会将自己视作受苦的神子,如果我们觉得他的确是,那是因为我们也站在观察者的角度看超人。每一个客体都必然包含了对应的主体,这是分析过程过无法避免的问题。

超人-基督这个形象如何可能,等于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超人这个形象会被“神化”(Deification)并且被比作基督?

 

(一)基督形象的构成

耶稣是基督教的核心。耶稣降生于伯利恒,后来到加利利的拿撒勒,因为他的传道引起当局的恐慌,最终当局逮捕了并处死了他,他死后三天复活升天。

“基督”一词是希伯来词“弥赛亚”(mashiah)的希腊词翻译(Christos),原意为“受膏者”,指的是被上帝选中的君王。它本是《圣经》赋予耶稣的头衔之一,另外还有“上帝的儿子”“人子”“主”“救主”“上帝”,由于这个头衔使用之广,“基督”几乎就代指了耶稣。在基督教神学中,耶稣基督被认为有启示上帝的能力,承担着拯救的责任,并且确定了得救生命的形态。三位一体理论也说明某些语境下基督等同上帝。

在传统的基督论中,基督是一个超自然的存在,而近现代以来,基督论也有了众多不同的新内涵。值得注意的一个观点是神学家兼哲学家保罗·蒂里希(Paul Tillich)提出的,基督是上帝的象征性同在,象征着一种特殊的道德或宗教原则,即基督是人的道德榜样,而不是一个超自然的存在,他将人对超验性的终极存在的眷恋表达为一种“终极关怀”(ultimate concern)。蒂里希提出的现代观点相当大程度上反映了现代社会的思潮,以及无神论者使用“上帝”等意象时表达的含义。

基督的形象对西方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超人在其古代和现代,直接和隐喻的各种含义上都与基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超人与基督的联系

未知和神秘性是一切神话和宗教的基础,不可探知性是神话的开始。

在佐德发表通牒后的24小时内,超人凭空出世,人类对这个力大无穷,能随意上天入地的外星人一无所知。超人这个形象之起源的神秘性是公众将他“神化”的必要条件之一。穿上制服的超人总是以飞行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不仅与人类格格不入,而且看似于人类,他的形象是超越的。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哪怕在今日也会激起宗教狂热。被神化的超人在公众的意识中是非受造的,他是凭空出现的。在基督教的理论体系下,受造物不能拯救造物。超人的“非造性”为他神明般的形象奠定了基础。

也许我们会质疑,超人类必然会让人想到神吗?答案是否定的,但是可能性依旧很大。人们对终极关怀的眷恋不止,就不会停下“神化”偶像的步伐。人们很难坚持穷究超人类的本质的想法,而乐于借他们的存在印证原本的信仰。一旦抓住超人远超出人类的经验世界这一特征,超人似乎就将“神”具象化了。一个可靠的物理上存在的“上帝”,比只在启示中惊鸿一显的上帝更能为广大的社会群体接受。试看《黑袍纠察队》(The Boys, 2019)提供的可能:祖国人在宗教集会上出现带来狂热并被看作信仰的证明,信教群众借此认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也是得救的。

超人不仅神秘而且强大,他字面意义上地救人。一个为人类谋福的神样的存在,如何不让人想到拯救世人的“救主”?“救主”在基督教文化中的指代是独一无二的,唯有上帝(圣子、圣灵)有救赎的能力。

电影世界中,公众视角下被神化为基督的超人承担的是“拯救”的职责;而历经“苦难”的基督是观众从他的生活经历得出的答案,但是“拯救”仍是超人-基督的基础,仅是一个受难的不会让人联想到基督,而一个受难却依旧行善,力图拯救他人的形象才会让人想到基督。

我们得注意,无论是电影世界里的公众还是电影观众,将超人与基督构建联系的原因都不仅出于他们的生平和能力的相似,引入基督的形象,亦在指上帝的形象。与其说超人多么像上帝,不如说人们希望有一个上帝——终极关怀的存在,而超人满足了这个精神需求。而毕竟上帝的形象不可探知,人只能从他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子”中得见能为人的思维理解的形象,超人-基督这一形象是在基督是上帝的象征性同在这层含以上令人着迷的。

 

三、内容:从超人-基督这一形象理解超人的形象和本质

在对超人形象和自身作区分之后,就它们各自的和相互关联的内涵进行讨论。

(一)超人的形象构成

“超人”在不同语境下的含义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别,时而显著,时而细微,不同的“超人”含义圈又有着交叉的部分和不同的部分,最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多重映射下形成的超人的形象,这个映射对克拉克来说也是存在的。

电影《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结尾前,超人都只是一个穿着氪星传统服饰的外星人。从“父”的角度来说,如上文所述,乔-艾尔将希望寄托在卡尔-艾尔身上,希望他“成为他们的神”和“桥梁”,这是“超人”一形象最初的起源;乔纳森则在克拉克成长的过程中,为他构筑起成为更伟大的存在的梦想,至少将“来到地球是有原因”的这存在的价值植入了小克拉克的心中。而露易丝,则坚信超人代表了“希望”,坚信超人的形象是意义的,给予卡尔-艾尔积极的暗示。

他又因为多方面的鼓励和不得已的意外状况(黑零事件)而现身,于是这个自我认同没有完成的青年就被推上了全世界关注的舞台,无数的目光和思维将他的形象无限扩大,以他为本体,投射出了一个包罗万象的超人形象。而卡尔-艾尔并不置身于人类社会之外,他必定会受到这个社会意识中的超人形象的影响,在反思中确定自己的形象,并试图修正或者遵循这个形象行动。至此,超人的形象大致诞生了,但他仍然不稳定,因为超人本身缺乏对自己的认同感,他仍然在反馈中摸索前进。这又进一步丰富了他的社会投影。

克拉克在露易丝的阳台上曾说:“超人从来都不真实,它不过是堪萨斯农民的一个梦。”电影通过克拉克之口再次提醒了我们,超人这个形象至少暂时还不是真实的,它的根基仍然是缥缈不定的。这个问题必须以超人的死亡和复活来解决。

(二)“完美”形象的问题

被神化的超人承载着人对“完美”寄托。形而上学中,超越性的存在往往被描述为“完美存在物”(perfect beings),这个语言无法触及的“终极实在”(ultimate reality)往往也就是给上帝预留的位置。上一部分讨论了超人-基督的形象如何形成,一旦这个形象成为了一种广泛存在的潜在的社会意识,就这个形象本身也会引发诸多出于“完美存在物”不可避免的问题。

公众。超人引发了一系列政治、社会、宗教和哲学的问题,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以至于人类一时间手足无措。在视他如基督一般的同时,现代社会又清醒地认识到超人的真实身份:一个力大无穷并且危险的外星人。对超人的呼唤和对超人的排斥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原则上我们不想让他行动。”

莱克斯。莱克斯抛给超人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神义论。对上帝的著名诘难就是:上帝如果是全能的就不是全善的。莱克斯当然注意到了超人的本质是人性的,但是他不在意超人的本质,他在意的是超人的形象,也就是他在社会中的超人-基督的形象。超人的强大必须为自己的“不作为”辩护。另外莱克斯也反对对超人的偶像崇拜。

布鲁斯。二十年的义警生涯消磨了布鲁斯的理想,理性上他认为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完美存在”,超人受到的社会压力迟早会把好人变坏,只要他有百分之一变坏的可能,结果都是全球性的灾难。

(三)超人的本质:三位一体和位格的暗示

探寻超人的本质是困难的,也许从他的形象入手,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

在构思这篇文之初,是这样一个问题引起了我的兴趣:如果我们将超人比作基督(圣子),那不可避免的要问,那么三位一体中的圣父与圣灵对应什么呢?反思过后,我发现三位一体的确对理解超人有启发性,但教义本身不适合解释超人这个角色。

三位一体教义本来就充满了争议,基本的观点大致是父、子、灵有三个位格但是为一体,三者的地位不同,承担的主要职责/作用也不同(让我们暂且采用方便理解的说法,忽视这个异端表达)。“父”的意象前文已经讨论过了,在意象的连结中,我们也许可以说,“父”是创造“超人”的原始理想;“子”是出现在世人面前显形的救主;而“灵”是超人带来的ideal of hope,这是超人在社会上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这种“希望”使人由成为完人或是英雄的可能。可是“位格”也说明了这里的问题,“位格”(person)的词源是拉丁语的persona,意为面具,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停留在表面。

作为救世主形象的超人显然就是他一个外在形象,那么我们就能说相对私人化的身份,星球日报记者克拉克就是超人的本质吗?不,克拉克也是一个位格,一个形象,不能涵盖超人的全部本质。或者乔-艾尔心中的伟大理想寄托者才是超人的本质?

不,他是综合的,我不能用某个明确的称呼来指他。以上三者不仅是他的不同形态,也不仅是他不同能力施展的表现,他们是互相渗透,动态为一体的。单独分析卡尔-艾尔或者是他的形象或关于他的理想都是不完全的。我们的确能获取一些关于超人的描述性的信息,但是关于他的本质(甚至是任何形象背后的本质)我们还是不应该妄下断论,我们仍然只能是说,他就是独一无二的超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结,本文中绝大部分语境下论及超人,都是只超人外显的形象。

 

(四)超人之死与复活:救赎论

超人-基督的“一生”可以说在他最后的一次献祭——毁灭日大战中战死——已经结束。他的一生经历试探、质疑和攻击,被人类所杀(发射核弹时人类已决议杀他),最后为人类而死。

超人之死的影响是广泛的。

我们不妨假设一个情况:超人和毁灭日大战中没有死,战后他怎么和人类相处?鉴于人类试图用核武器一起杀死他和毁灭日,就算超人不计前嫌继续默默救人,人类会维持从前和超人的微妙平衡吗?不,出于担忧和畏惧超人的报复,人类只会尝试将这个麻烦彻底清理,这会是一场大灾难。超人的死让这个问题被延后的,而他复活于天启星入侵,并拯救世界,也让这个问题消解了。人们藉由他的死而重新反思他的存在,并认识到他的没有自觉传达的意义,人类和超人达成了和解,替自己抹去了本应因非难超人而受到的惩罚。正如耶稣的死,消除了人的罪。

“他的死的确是为我们所献的唯一的、真实的祭,因为我们的罪,执政掌权者扣留我们,要我们受罚是合法的,而通过他的死,他将所有的罪都除去、废掉、偿清。”

——《上帝之城》,奥古斯丁


世界不知超人牺牲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对露易丝说:“你是我的世界。”世界只看到一个为拯救世界而死的超人。在世人看来,超人以他的死作出了他的回答,洗去了之前蒙受在他身上的污名。世界在他的死中接受了他的存在,认可了他的善意,这也为超人的复活后的自我认同感升级。

但是,超人之死对世界最重大的意义在“救赎”的意象中。超人-基督的形象的发展在他的死中达到了高潮。在救赎论(soteriology)中,拯救的基础就是基督的一生、死亡和复活。

一个看似“全能”(omnipotens)的人间之神并不能成为一个道德模范。无与伦比的超越性赋予了他的形象在人眼中的疏离感和淡漠性,这非但不能激发道德崇仰,还会引起上述的社会心理。“神”得屈身虚己(kenosis),将自己的形象从高高在上的神坛降至人的身躯,以人的姿态受难,唯有如此超人-基督的形象才能承担他作为希望的火种去拯救、引导众人的责任。这里包含了两个形象:神样的超人和像人一般死去的超人。在我们强调受难和牺牲的同时,切不可忘记他被神化的形象。超人不是因为受难而受尊敬,是因为他在人类面前的谦卑的姿态(如英雄公园的那尊雕塑寓意)和他在人性面前做出的巨大牺牲:尽管有能力置身事外,但是他依旧为人类而死,至少在人类看来如此。一个为比他“低一级”的存在而死的基督-上帝所造成的的巨大悲剧效果不仅使人受到感化,更使人反思自己的存在和价值。基督效法生命论也体现了这种看法。超人的形象成为了一个他“身后”的人们不断追求的榜样。超人成了“一座灯塔,使我们发现自己身上更好的部分”。

正如莫里斯·怀尔斯(Maurice Wiles)所言:“拯救的源头必须是上帝;拯救的核心必须是人。”超人是人性的,也在这个意义上他才能拯救。一个人性的存在做出了拯救,才能让他的拯救对每个人有意义,让每个人成为“向善的力量”(to be a force for good)。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扎克用来描述超人的一句话,这句话也是超人制服上的氪星文之一:“Where we had thought to be alone, we will be with all the world.”(约瑟夫·坎贝尔语)首先,超人让原本自认为孤立的、疏离的人感到人类和世界的整体性;其次,超人在“孤身奋战”中,由于他的行为,不自觉地与世界共命运。后一点不仅指他实际意义上拯救世界(人类),而且建立在第一点的心理基础上。

但是超人的死是不够的,超人-基督真正的升华在于他的复活。

如果死去的超人是在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如果他仅仅是在受命运之矛的创伤后永远长眠,那他不过是一个令人惋惜并给人启发的外星人,其副作用几乎超过了正面影响。超人的死从根源上来说是人类造成的。在痛心和同情之后,是愧疚和自责。人会否会从自责中走出来并为更好的事物前行?答案是否定的。布鲁斯是受超人感化的人类的典型代表,哪怕他也没有完全走出自责。尽管超人点起了一盏灯,但是他不保证追求光的动力。超人之死毕竟是令人沮丧的,仿佛一度拥有了实实在在的终极关怀之后又失去了。短期内,世界性的悲伤情绪只会成倍增加,他将虚无成倍地放大了,却还没建立起什么实在的东西。超人既然在黑暗的航行中点起了一座令人向往的灯塔,他需要让光充满这个被打破宁静的世界。超人需要复活。

复活这一最反自然的现象才能为他这个至善的基督形象正名,建立对超人所代表的价值,如善和正义的信仰:“哪怕我们一度埋葬了它们,但它们仍从死亡的黑土中升起。”他代人而死,却以缺憾的方式提醒了人类的善好;他复活,代人而生,代人类的希望和理想而生。

“对耶稣的信仰,根本在于相信他的复活。有人认为无论他活着时有多么伟大,被处死的他不可能是弥赛亚;他奇迹般复生,这更有力地证明,他是弥赛亚。他的复活令他走出黑暗王国,同时被高举,超越世上的人,现在,他被接到天上,坐在上帝的右边。”

——《耶稣传》,大卫·弗雷德里希·斯特劳斯


超人的死于复活使现代社会的信仰得以重建,使人们认识到伟大,并且伟大在于人性之中。如果问超人-基督这形象给人类的救赎是什么,那便是提振并复兴了人性之善,这善好之中最美好的就是“S”代表的意义,希望。

死而复生的超人完成了他的基督形象的全部历程,从受难到复活,他得到了“在世上的权柄”。他得到了认同。

在《正义黎明》中,对超人自身来说,在他决定不顾生死杀死毁灭日的那一刻,他开始了寻找自我的旅程的最后一站,穿在他身上的不再只是一件氪星传统服饰,而是一件制服,超人本身和他的理想开始融合,他开始不必受形象的桎梏而本身就成为了那个众人寄托所在的“超人”。但死去的超人是不瞑目的,他还有诸多遗憾和困惑,他仍未完成对自我的寻找。也许社会的不认同是一大根源。但无论复活的超人经历如何曲折的历程,最终恢复神智,从母星飞船中再次起飞时,他必定不同于往日,他已将形象和自我真正地融为一体了。超人不再是一个堪萨斯农民的梦。

从隐喻上说,复活的超人-基督证明了信仰的真实性,即人类的价值观中美好的事物的真实性,而这一切之中最好之物,就是永远无法被超越的“希望”。耶稣的复活也证明他在世上是有权柄的,超人复活证明了自己不可思议的特性并为自己在世上找到了位置。假如超人在电影中得到完满的复活,他必开启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五)桥梁、超越性和“超人”哲学

在这一部分的最后一节,让我们来谈谈这几个总是出现,但又捉摸不定的东西。这个超人与“超人”哲学的存在主义哲学话题本省就值得一篇文章。以下只是一些零碎的想法。


如上文所述,“桥梁”的意象由乔-艾尔这位“父”传达给了卡尔和观众。但从超人-基督的形象中我们也深知“超越性”深植于超人的形象和本质中。这是一个危险的比喻,因为“人”才是桥梁。人是待超越之物,“超人”才是目的。

“人类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是一座桥梁而不是一个目的。人类的可爱之处在于它是一种过渡和没落。”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


“桥梁”看似与超人的超越性矛盾,但实际上,这个比喻不仅是对超人的人性的证明,也是对超人最美好的寄托。

尽管他是超越的,但他然仍不是终点,而是可进步之物,超人是一个不断进步的形象,永无止境。

超人这座桥,不仅沟通了地球文明和氪星文明,他也是人从现状走向“超人”这个目的的引领者和承重者。他承载着人的重量而上升,使人与他一同破云而上,一同在太阳相遇。

四、几个需要澄清的误区

 

(一)给神性划界限

当我们在说“超人像神一般”,并不在说明卡尔-艾尔这位外星人有如何的神性,而是指超人因为他的超越性,如何得到一种类似神明崇拜的崇敬。超人这一形象在公众视角下本身就可以说是“神样的”,这层形象只是超人的外衣,也只能止步于形象。卡尔-艾尔的性质并未直接涉及,也谈不上我们在全知视角下所认识的“超人”(涵盖了难以言说的本质和形象的整体)。这种修辞甚至暗示了我们对这形象的探索的止步,事实也许就是如此。毕竟,没有人可以说出“真神”的本质,尽管托马斯阿奎那认为人类可以通过恰当的类比指出上帝的某些性质,但作为了解超人的出生和生活经历之所谓的真相的我们,是完全没有必要把超人放在一个难以企及的神的位置的。

 

(二)不必要的延伸

尽管我们有诸多“证据”来说明电影想表达超人是一个基督的形象,但我们没有必要过渡深究神学解释。因为超人的意义是从人性出发,最终指向人性的,而基督的意义是从神出发,指向人而崇仰神。这个巨大的根源上的不同必然使基督教义中的核心部分地不适用于理解超人-基督的形象。

让我们看一个例子:基督的受难和复活构成了对基督的信仰,这乃是因为他代替人去受罪,受苦,使不值得得到恩典的人得到拯救,这是因为上帝爱人而赐给人恩典。而超人的死和复活无关人的原罪,他的拯救不是洗去人的罪,而是肯定人性之善,无关乎外部势力的介入,仅是人的自救。

当然,在隐喻层面上,用基督的血和上帝的恩典指超人的死和他带来的希望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藉这爱子的血得蒙救赎,过犯得以赦免,乃是照他丰富的恩典。”

——《以弗所书》1:7


我们都明白它们的意义,但没有必要做过多延伸。

五、结语:隐喻和解读

 

上文谈了那么多意象的分析,我们是不是该问,电影安排这些意象有什么价值?它明明可以忽略这些晦涩的东西来取悦路人,既不影响剧情,也不伤害角色弧。

这是一个隐喻的的价值的问题。本体和喻体之间的含义圈有交叉的部分,这让人接受这种比喻,而各自不交叉的部分则让人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有这个意思。”隐喻包含了“是”与“不是”的特点,隐喻包含有令人惊讶又难以置信的意味。对超人的隐喻的解读的价值仍主要在美学价值

意象,无论是何种意象,宗教的、哲学的人物意象都在力图以隐喻的方式丰富角色的内涵。正如超人-基督的形象为《钢铁之躯》和《正义黎明》奠定了肃穆的基调,赋予超人的困境更直击心灵的力量。

故事的呈现,包含着故事本身、创作者和观众三者,它的表现和被赋予的意义也应该考虑社会的文化环境对故事的交互作用。不是所有的隐喻都容易被解读,也许在特定文化背景下的人容易产生有意或无意识的联想,而文化背景的差异则可能使这种隐喻的审美价值失去意义。我们的确承认《正义黎明》对非西方传统文化背景下的观众不友好但着不是作品本身的问题。

最后,纵观超人这一形象的发展历程,八十多年的损益给我们留下了数不清的思考。除了极少数故事是创作者以某一神话为框架而写,如莫里森的《全明星超人》以赫拉克勒斯的十二功绩为基本框架,但绝大多数的作品都是基于超人本身创作的,用圣经故事套电影剧情或是人设是无意义的。我们可以用神学或者圣经故事来解读电影故事,并不意味着电影创作者以此为蓝本创作故事。虽然DCEU的创作者们本想创作一个有现代气息的神化,这不代表他们向任何宗教人物致敬,英雄本身仍是核心。

超人在电影宇宙中联系历史而展望未来,赋予历史新的含义。超人-基督的形象而超人作为故事的核心,对他的解读如何都不为过。

关于超人究竟是什么,他是完全的人性还是人性和神性的综合体?无论社会如何了解超人的生活本质,他的形象永远不可能完全降格为一个“人”,也不会是一个“神”,他的可爱之处大概在于他是桥梁,是没有固定答案的回答,正如扎克在《钢铁之躯》的艺术设定集所言:

The single point at which everything we know and everything we question exist in one place; the ultimate crossroads in the journey of discovering the true meaning of “self”; the collision point of science and religion, tangible and ethereal, physical and philosophical; the place where a question that many never truly have answer can be embodied in a singular character-in many ways, that is the why of Superman.


毕竟,他是一切的开始。

而在他诞生的那一刻,藉由乔-艾尔之言,他一生的历程和使命也被道出:

You will give the people of earth an ideal to strive towards.

They will race behind you. 

They will stumble. They will fall. 

But in time, 

They will join you

in the sun. 

...In time, you will help them accomplish wonders. 

 

致永不衰落的崇高理想

致 DCEU未完成的奇观

 

 

全文完

EastofedeN1997

𝐷𝑟 . 𝑊𝑖𝑙𝑙𝑖𝑎𝑚 𝑀𝑎𝑠𝑡𝑒𝑟𝑠 



𝐵𝑖𝑙𝑙 . 𝑆ℎ𝑒𝑒𝑛 性爱大师



请勿      二传二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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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归

【好兆头AU CA】As You Wish 如你所愿(三)

灯神Crowley和Bill Masters
前两章链接在下面↓是宝贝菠萝的 @马可菠萝(看看她她超棒) ,我应邀写第三章↓

1http://rickdiculous.lofter.com/post/30a33074_1c669d109

2http://rickdiculous.lofter.com/post/30a33074_1c68c6b45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客厅没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Libby在他回家前早早上床休息。

他给自己调了杯金汤力,倒在沙放上。

几分钟前他站在门外,在钥匙马上要碰到锁孔时突然停了下来,一瞬间他觉得也许他走错了地方,钥匙会插不进去,有一张陌生的脸会...

灯神Crowley和Bill Masters
前两章链接在下面↓是宝贝菠萝的 @马可菠萝(看看她她超棒) ,我应邀写第三章↓

1http://rickdiculous.lofter.com/post/30a33074_1c669d109

2http://rickdiculous.lofter.com/post/30a33074_1c68c6b45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客厅没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Libby在他回家前早早上床休息。

他给自己调了杯金汤力,倒在沙放上。

几分钟前他站在门外,在钥匙马上要碰到锁孔时突然停了下来,一瞬间他觉得也许他走错了地方,钥匙会插不进去,有一张陌生的脸会出现在门后,一个脸上爬满胡须皱纹里夹着灰尘的老头会吼叫着让他滚开。这里不是Bill Masters的家,他无意识地和脑海里那个老头异口同声地念出,在听见自己的声音时吓了一跳。

两天前的同一个时刻他和现在一样倒在沙发上,不同的是Libby坐在他身边和留声机一句应着一句地说话,“他会明白的”留声机说,“今天是个好日子”Libby说。

Libby纤柔的手指捧上了他的脸,一种情绪随着触碰渗透进他的皮肤时就像在血管里注入了没有颜色的烟雾,随着血液流向全身。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上激起了一层疙瘩,Libby的笑容一下子模糊得像隔了层起雾的玻璃。

“我们有一个孩子了。”

她说第二次的时候Bill的脸上才出现一些称得上是表情的变化。

“这不……这怎么可能。”

他想推开她再倒一杯酒。

“但这就是发生了。”Libby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还没有隆起的肚子上。

“就在这里,我们的孩子。”

他沉默地保持着这个的姿势,想象着一个蜷缩的胎儿在手掌下缓慢地呼吸,呼吸,呼吸,它每呼吸一次就褪去一点颜色变得更透明,最终消失在一片空白里。
他突然想拿着一把霰弹枪上街,赏见到的每个无辜路人体验一把脑袋开花,嘭嘭嘭,21响后就宣告世界和平。他回过神来Libby还看着他,脸上带着婴儿似的关切。“我们有一个孩子了”她说。他点点头,妻子的不存在的血浆溅在他脸上。

“这是个奇迹,Libby,这是……我……”他努力在脑海里构建一个画面——他,Libby,一个不知性别的孩子,三个人被塞在修剪后平整的草坪上,一齐露出整齐的牙齿傻笑,一切完美得能登上家居杂志封面。奇怪的是他的思绪总在是牙齿洁白的反光中歪斜着倒向草地。他面对着淹没在液态的绿色中的三张脸——在完整显露出五官前就变成了流动的色块,在绷成丝状的悚然感中终于向自己投降,他想象不出自己存在于这个其乐融融家庭的样子,他失败了。

他的视线逃跑进玻璃里反射出的Libby细瘦脚踝的倒影里,就是这块漂亮的骨下枕着一双红高跟吻着裙摆在舞池里大放光彩,只是现在它失去了吸引他的特质。他的目光四处逃窜无处安放,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逼迫他直视Libby,每一个分子都让他愧疚难当。

Bill端着酒杯静坐在一片漆黑的客厅分辨窗外风刮擦过树叶的声音和老鼠窜过草地发出的声音,两者极其肖似,但老鼠的声音要短促些,只要集中精力也很容易将两者分开。

他在墙上的挂钟指向一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揣上钥匙出了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他闭着眼沿着街道边缘走,他在眼前的黑暗中似乎又回到了嘈杂的餐厅被四周投来的怜悯的视线挤在狭小的餐桌前。他从没像这一刻那么渴望烟,空荡荡的指尖捏上一个真切存在的东西就像抓住一根稻草。他站起来推开服务生,坐进停在外面的车里,不用隔着玻璃和绰绰人影也能想象那里矗立着的尴尬双人席。或许Virginia早就留下了某种暗示,也许是在他匆匆结束性事时多下垂一度的眼角,也许是在电梯里和Ethan过于亲密的寒暄,他理所应当的滑稽结局源于没有领悟被抛进尴尬境地的前兆。

他闭着眼却看见一片白光,他委身其中耳边是涛涛的风声。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扇封闭的门——黑色,上面生长着一张紧闭的口,在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他时常梦到这扇门。门不需要进食,那么口必定是用来说话的,但他从未见过那口张开,它自出现以来就一直是那样死板地紧抿着,仿佛含着一个不可告人秘密。在他还小的时候他不及那张口高,扒在门上时黑色的嘴唇就吻着他的左耳。他贴着那死气沉沉的口去听门后的声音,有时候是沉闷的“咚咚”声有时候是充满水分的“嚓嚓”声,他用脑海里一只不存在的笔沾着声音画画,有一个女人在案板上剁肉,切番茄。

后来在嘴唇落在他脖子上的年纪,他在门后听见女人模糊的呢喃和旧唱片机的炒豆声,那是他母亲在厨房哼着歌刷盘子,他破天荒敲了敲门,门后母亲的声音停了半秒又如常继续,“母亲是一盘会卡壳的放映带”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像一颗被风吹来的不会发芽种子突然落进他身体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以为黑色口是没有把手的门上活着的锁孔,有朝一日能像斯芬克斯一样抛出解锁的谜题,只是过去了四十三年嘴依然缄默无声,作为一个反常的事物,它过于平板了。它应该是某个童话故事里的东西,在母亲还倚在他床边读红色封皮的故事书时在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原本它并不长这样,原本它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一个魔女的锌皮娃娃兵,只是它在诞生时误食了男孩嘴角边的沙砾和血,便成了一张怪异的口。
在四十三年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大片炽烈的光中,这张紧闭的口终于缓缓张开向他吐露一个隐秘了千百日夜的秘密。

黑色的口中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疾驰的货车冲向了他。

Vealin
之前的一个草稿,不知道什么时候...

之前的一个草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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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ofedeN1997

Masters of sex 👠 Dr. William Masters 🚫 All



全图在P.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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嫑生气 ᴊᴜᴅʏ 要淡定

bill笑起来巨阔爱(妈演什么一笑就是Azi小天使(。•؎ •。) 懵逼地开了个自己没找到笑点的玩笑抬头什么的也太萌了 和gini接吻时的表情他好像一个公举一样期待着被亲惹❕❕

☺看得我姨母笑逐渐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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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归

【Blum x Bill】特殊关系

依然是辛水仙“自薅羊毛”

傲骨之战Blum x 性爱大师Bill

本来只想写相处日常但这走向简直不受我控制,事实证明这俩想不搞起来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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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归

看看mos里对性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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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树
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死直男是同时代...

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死直男是同时代的()这样相性契合的拉郎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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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事起名

MOS成功让我患上了PTSD S4结尾埋了这么多不安分的伏笔结果剧被砍了这谁扛得住啊
放几张美丽的Bill缓解一下心情 请大家都去欣赏辛的美貌和演技和种种求之不得自我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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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归

【Blum xBill】最佳解决方案/PWP

傲骨之战里的Blum和辛爱大师里的Bill水仙


我来推广“自薅羊毛”这个水仙辛tag了


设定在辛爱大师第三季结尾,Bill面临一项莫须有的指控时找到了大律师Blum寻求帮助


不是很香的肉可以当成两人奇妙相处模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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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在辛爱大师第三季结尾,Bill面临一项莫须有的指控时找到了大律师Blum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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