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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烛

「离歌」Chapter.18

桐原绛雪神色略微凝重。

她正在调看初山翔月自入狱到逃狱的监控录像,但某个厚脸皮星人显然也没考虑过自己身份特殊需要隐蔽的问题,不仅大大方方以真面目行走在摄像头下,还回眸自以为很邪魅地对镜头来了个wink。

桐原绛雪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不是被撩的,是被气的。

背后三两初入职场的女性小职员却是真真红了脸,悄悄传递着“他好帅”、“我可以”的观赏心得。桐原绛雪心里闷得慌遂深吸一口气,为什么HR在考核的时候不能筛掉这些烦人的花痴和草痴?下次大集会一定要和HR谈谈这个严肃的问题。她迅速叫操作的人把录像倒退回初山翔月开门的画面。

门外飘浮着一个像极了钥匙圈的生物,大概是嘴的部位下面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吊饰...

桐原绛雪神色略微凝重。

她正在调看初山翔月自入狱到逃狱的监控录像,但某个厚脸皮星人显然也没考虑过自己身份特殊需要隐蔽的问题,不仅大大方方以真面目行走在摄像头下,还回眸自以为很邪魅地对镜头来了个wink。

桐原绛雪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不是被撩的,是被气的。

背后三两初入职场的女性小职员却是真真红了脸,悄悄传递着“他好帅”、“我可以”的观赏心得。桐原绛雪心里闷得慌遂深吸一口气,为什么HR在考核的时候不能筛掉这些烦人的花痴和草痴?下次大集会一定要和HR谈谈这个严肃的问题。她迅速叫操作的人把录像倒退回初山翔月开门的画面。

门外飘浮着一个像极了钥匙圈的生物,大概是嘴的部位下面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吊饰,据闻这个种族喜欢收集、并在身上挂满各种钥匙。

钥圈儿——身为警署人员必须牢记所有宝可梦的种族官名、进化链、属性、习性及特性等特点,因此桐原绛雪没费多大工夫就把影像里的宝可梦同记忆里的一串资料连上了线。根据《宝可梦生态分布图鉴大全》的记录,钥圈儿是生于卡洛斯的宝可梦,前不久丰缘的小田卷博士发表了论文,说他在丰缘的113号道路发现了少量钥圈儿的踪迹。

至于初山翔月什么时候于什么地点收服的钥圈儿,桐原绛雪无从得知,至少在分道扬镳前他们对彼此的宝可梦的底细一清二楚。但从钥圈儿袭击看守时那敏捷的身手来看,怕是跟了他有一阵子。

完整还原事件全过程:她在街上逮捕初山翔月时被他打飞的精灵球是钥圈儿的,他比自己预料得要早准备后手,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瞅准了自己不在的间隙逃跑,总之现在人已经没了,而负责审讯的人今天才预备好材料。

站在她身后的实习生眼睁睁看着桐原绛雪随手捏断了一支摆在她手边的无辜签字笔,默默往同伴身后挪了挪位置。

很好——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俊脸这么想着。很好,初山翔月。

 

“请大家不要惊慌,这不是地震。地下道馆的抗打击力度很强,可以承受住7级左右的地震,所以请放宽心。等确认过安全通道是否通畅,会有工作人员带领大家从紧急出口疏散。”

木立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一针强力定心剂,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也逐渐回归平静。

“原来不是地震吗?”上杉银池轻抚胸口,似乎是宽心了不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正组织群众依次从安全通道撤离,三人一宝可梦也紧跟队伍去往建筑外。大多数人一从侧门出去就赶紧离开,这三个人却是不约而同选择和木立及工作人员绕去正大门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队伍末端的高德低笑:“虽然不是地震,但处境好像比地震还糟糕。”

七宝博物馆的大门前清一色伫立着身着制服的Shadow成员,大约十人,为首的大概是小头目之类职阶比较高的人,一男一女。

女性吹了声口哨:“老鼠们都跑出来了哦,雷捷。”

男性按了一把身边的赤面龙的脑袋,“我看到了,雷娜,不需要你刻意提醒。”

修紧张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妈诶不会是要打起来吧?!”

论如何用一句话毁掉气氛,高德做到了。

“试问Shadow的各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收起温文尔雅的形象,木立冷眼看着他们。

“哎呀呀,这是被‘禁止进入’了吗?博物馆分明是非营利性机构,我们身为合法公民也拥有进去参观的权利的。”雷娜笑答,“七宝博物馆藏品之丰富,合众应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恰好King在寻找一些历史古迹的线索,希望副馆长肯协作呢。”

“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七宝博物馆也不欢迎不走正门的野蛮人。”木立呵斥,“各位请回吧。”

雷娜眼角一抬,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交涉失败”,再看向她时面部表情登时狠厉了起来,精灵球脱手,海兔兽猛扑上来,又被一发『暗影拳』打回原位,他拼死用柔软的身体吸附黏着住地面才不至于被击飞出去。

仿徨夜灵自木立跟前现出身形,刚才的招式正是出自他手。

雷捷站直了身子,赤面龙也昂起脑袋,似是打算加入战斗。

面对赤面龙叶藤蛇的属性不太有利。她的视线锁紧海兔兽,自己虽然在所谓的“种族值”上略逊一筹,但凭借经验和技巧取胜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更不要提他在属性上被自己四倍克制,届时只需要和仿徨夜灵交换一下对战目标就行。

就在叶藤蛇决意战斗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副馆长,请让我也来帮忙。”

上杉银池主动站在木立身边,高德望向他的眼睛绽出饶有兴趣的色彩。

不给木立答复的机会,赤面龙的『龙爪』已然袭来,仿徨夜灵想前去阻挡,却被海兔兽的『浊流』所牵制无法脱出。

“『冰之牙』!”

精灵球落地的刹那,巨大的铁灰色宝可梦凶猛扑上,坚固的外牙环绕着森森冷气,赤面龙敏感地察觉到低温寒意的存在,挥爪的动作因而钝了那么一拍,就这样的一个空档,大钢蛇毫不留情地啃噬上去,赤面龙被咬住了一侧身体,冰晶顺着皮肤蔓延,冻结了他大半个身子。

“木立先生,海兔兽就交给你了。”上杉银池道,“大钢蛇,保持这个姿势,『咬碎』。”

“『蛮力』。”

赤面龙肌肉隆起,强行用尚能活动的另一半肢体去踢打大钢蛇的脑袋。大钢蛇深红色的眼睛一转,上下牙再度咬紧,赤面龙的躯体因巨痛扭曲了起来,尤其是臂膀部分被迫承受着几近整个被撕扯开来的痛楚。此刻他顾不得体内流淌的龙血的尊严,惨烈的叫喊响彻博物馆的上空。

雷捷依旧不为所动:“赤面龙,挣开他继续战斗。”

“够了,你看不出来他很痛苦吗?把赤面龙收回球里才是明智的选择。”上杉银池的面色不是太好。大钢蛇的『咬碎』避开了赤面龙所有的要害,他的风格是点到即止,上杉银池的本来目的也只是叫赤面龙失去行动能力、或者在那之前由训练家将宝可梦收回。

他对上了雷捷毫无波澜的眼神,明白是他错估了对手对宝可梦的感情。

“『以牙还牙』。”

将所受到的伤害双倍奉还,即『以牙还牙』。

赤面龙脊背弯曲,身体因被大钢蛇咬住而呈现出向前斜倾的状态,本该由于疲惫而萎缩的肌肉再度暴起,腥咸的汗液顺着青色的沟壑淌下,他怒吼一声,一股赤红的能量波以赤面龙为中心扩散出去,和他近乎零距离的大钢蛇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下了完整的一击『以牙还牙』。

叶藤蛇浅棕色的眼眸映出大钢蛇不稳的身形。上杉银池终究没下狠手,他考虑到了两者的体型差,大钢蛇的『咬碎』若尽了全力赤面龙的一条胳膊铁定是废了,然而正是这一念的心慈手软叫对手找到了反击的余地。

“你还好吧?”木立抽空询问上杉银池的状况,事实上他也有些自顾不暇。海兔兽的速度是很慢,但胜在皮糙肉厚,且他的再生能力很强,以双防见长的仿徨夜灵一时也攻克不下,遂和对手打起了拉锯战。

“……还好。”上杉银池缓慢回应。大钢蛇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那出色的防御力,他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搭档不会轻易倒下,但仍对自己在策略上的失误感到懊悔。

他从衣兜里取出宝可梦图鉴——和修的款式不同,是神奥地区的图鉴。上杉银池把机器对准仿徨夜灵,将其中一个界面调出然后递到木立眼前。

木立微微一点头。

“仿徨夜灵,『戏法空间』!”

半透明的异空间笼罩住四只宝可梦,大钢蛇和仿徨夜灵的精神皆为之一振。

“『沙暴』。”

“你们是傻瓜吗?沙暴天气不仅对海兔兽无效,而且还会对仿徨夜灵造成伤害。”雷娜对上杉银池的指令嗤之以鼻,“还是说你们喜欢自损八百的玩法?”

“木立先生,赌一把!”

“『特性交换』!”

仿徨夜灵的独眼放出诡异的红芒,被他直视的海兔兽总感觉自己身上有哪里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飞沙走石间,仿徨夜灵毫发未损。

海兔兽是隐藏特性·沙之力,叶藤蛇顿悟。但用战局的平衡去赌这种小得可怜的可能性,上杉银池的胆子也是蛮大的。

——所幸,他赌赢了。

风沙乱舞,这是独为赤面龙准备的盛宴,仿徨夜灵的『岩崩』降下,碎石于海兔兽构不成威胁,对本就伤痕累累的赤面龙却是雪上加霜,他哀嚎,但是无处可逃。沙暴封锁了他全部的逃跑道路,也在进一步消磨他的体力。

必须将场地的所有权夺回!“海兔兽,『祈雨』!”

“大钢蛇!”

海兔兽面前的土地骤然开裂,首先钻出的是大钢蛇巨大的头部,他借着沙暴的掩护挖洞至海兔兽所在的位置,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重磅冲撞』带来的压迫感使得海兔兽无法逃离所在站位。

“海兔兽!”

雷娜的嘶吼没有挽回局面,烟尘中海兔兽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苟延残喘的赤面龙也终在仿徨夜灵的『冰冻拳』下轰然倒地。

高德欢欣鼓掌:“哦吼——精彩!”

稍微安心了些的木立喘着粗气,他不是很明白高德的兴奋点在哪里。

修突然道:“银池,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手?”几乎是在出声的同时,上杉银池就将双手背在身后藏起,待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旁人看来过于奇怪时又不由得干笑两声,“我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哇!”

上杉银池被高德突然凑近耳边的怪叫惊得一哆嗦,顺势被对方反剪过手腕强行把曲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这也太粗暴了。

待最后一根手指也被迫张开,艳红的掐痕刻印在白皙的掌中更为触目。

“……”

“银池你……”

“我没事的。”上杉银池抽回手,甩了甩微麻的腕部,“危机解除了就好。”

“喂你们!”雷娜气急败坏的尖叫传过来,“当我们不存在是吗?!”

高德缩在上杉银池身后做了个鬼脸:“手下败将还有脸这么得意哦?”

雷娜脸都绿了,正要进行下一轮的破口大骂,博物馆里却有一人走了出来,“吵吵嚷嚷的丢不丢人。”

“队长!”

“队长。”

啧,大意了。高德沉下脸。大部队候在室外吸引注意力,关键的一人独自在室内搜查想要的东西,偏偏被最简单的手法给糊弄了过去。

木立也警觉起来。博物馆内本安排有专门负责巡逻的探探鼠,因为突然的震感就连同人群一起转移去了地下,没想到空门大开正好遂了敌人的意。

但是——木立看向手中空空如也的男子,对方大概也没能称心如意。

雷捷也注意到了男子的空手而归,“队长,没有吗?”

“没有,撤。”

他似乎也没有要同木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的念头,只是异常平静地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慢着。”

身段火辣的女性从围墙那端缓步走出,凫绿的眼穿透人群直直看向Shadow的队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的七宝博物馆是什么休闲娱乐场所吗?”

“是馆主阿萝艾。”上杉银池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孩子他妈!”木立惊喜地叫出声。

???

What?

道馆馆主?孩子他妈?

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次重塑。

叶藤蛇:大惊小怪。

“阿萝艾?!明明应该在联盟开会的人怎么……”

“是啊,多亏了你们我才需要昼夜不歇大老远地往返。”阿萝艾犀利的狭长双眼钉在雷娜身上,转瞬的压迫感令她不敢轻易出声,“Shadow的小老鼠终于也窜进七宝市的地盘了吗?胆敢在我最珍爱的场所大肆破坏,可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或许是知道不决出个胜负,阿萝艾不会轻易放任他们离开,队长将手伸进自己鼓鼓囊囊的兜里,带动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动,“用宝可梦对战说话。”

女性哼了一声,攥住围裙的一角利落地向一旁甩去,里面是便于行动也不失体面的正式着装,女性英气的声音飘荡在正门前空地的每一处。

“七宝博物馆馆长兼七宝道馆馆主——阿萝艾在此!”她扬起头颅,一副英姿飒爽的巾帼之范,“放马过来吧,小老鼠们。”

霎时间步哨鼠与头巾混混撕扯在了一起,步哨鼠借由身子的柔韧性数次闪开敌手的踢技,这令本就性情急躁的头巾混混恼怒不已,瞄准步哨鼠柔软的腹部又是一记『出奇一击』,步哨鼠也不躲,迎上去就是一击『愤怒门牙』——论大小是比不过拉达和大尾狸,但同样锋利。

几乎是同时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并双双被弹开,步哨鼠和头巾混混皆是一震,两者的状态都调整得很快,须臾之间又不约而同使出『咬碎』再度纠缠上。

“『闪光』。”

步哨鼠的褐色毛皮上,黄色的类似于荧光背心的花纹,以及在尾巴接近末端处的一圈黄色花纹瞬时发出了强烈的闪光。头巾混混被这强烈的亮光闪出了片刻的失明状态,步哨鼠眼神一沉,长尾从背后缠绕卷住头巾混混就是毫不留情的『摔打』,己身再飞速撤离到几米外。

“怎么,莫非是判断错技能了?”阿萝艾笑道,“以为属性有利就稳操胜券实在是太过天真了。步哨鼠,『必杀门牙』!”

“『飞膝踢』。”

头巾混混摇摇晃晃站起身,却不是聚气向着冲撞过来的敌手发出致命一击,而是宛如醉汉一般步伐不稳,晕头转向地晃着圈。

『闪光』其实是『奇异之光』的后手?在头巾混混被『闪光』迷了眼之前就已经中了『奇异之光』?队长瞥向阿萝艾,女性自始至终都是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在他看来真是要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然而他没有想办法改变战局的走向,头巾混混倒下,胜者是阿萝艾。

“给你们一分钟滚出我的七宝博物馆,再让我在七宝市见到你们,可就不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队长将头巾混混收入精灵球交给身后的雷捷,无视自己身后的Shadow成员径直走向出口大门。雷娜愤愤瞪了阿萝艾一眼,也只得招呼小弟们跟上。

“阿萝艾馆主太强了。”

“不用那么拘谨,叫我阿萝艾就可以。小兄弟你刚才的表现也不赖。”阿萝艾拍拍上杉银池的肩膀,给予了他自己的肯定,“况且,那个人没拿出他的全力。”

她回想起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Shadow队长,他并没有认真对待这场战斗,倒更像是为了回应她的强硬“挽留”的敷衍。但又与雷捷只把宝可梦当取胜工具的态度有别,他很注重控制宝可梦受伤的程度,是个难以短时间解读的复杂角色。阿萝艾把视线抬高了些,方才博物馆的别馆上端,有名为阿勃梭鲁的宝可梦在注视这一切,战斗结束后又悄然离去。

真是,有意思的家伙。阿萝艾咧嘴,那阿勃梭鲁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呐,若不是那冰凉彻骨的敌意太不加收敛,她兴许还要再晚些才能察觉她的存在。

高德从上杉银池身后探出头:“大姐,连夜往返辛苦啦。”

……

阿萝艾眼尾一挑,“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摆明了一副“你肯定没安好心”的样子。

一时间竟说不上高德是人缘好,还是人缘差到了一定程度。

闻言高德流下了两滴眼泪。

“呜哇,大姐你那怀疑的眼神太伤人了。”

戏精。叶藤蛇默默在心里给高德贴上了新的标签。

“好啦不开玩笑,其实今天不是我有事要寻求大姐的帮助。”恢复常态,高德把一旁险些路人化的修给拽到跟前,“是这家伙哦,想打听一些有关牧野聆心的事。”

哦?

女性的表情变化十分微妙,看向修的眼神更是藏不住的感兴趣,而修在这样堪称被捕猎者盯上的尖锐目光下紧张到手都在发抖。

好在这样的死亡凝视没有持续多久,阿萝艾的视线很快转向了木立。

“孩子他爸,博物馆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记得联络维修人员来检查一番。”

“诶?!孩子他妈,那你呢?”

“我?”阿萝艾示意他看向身后的小孩,“当然是招待我的客人了。”

荧烛

「离歌」Chapter.17

“要好好感谢我哦,给你提供了有床铺的地方。不用大晚上去挤宝可梦中心、也不用担心满宿被拒的可能。”

高德摁下连接客厅顶灯的开关,手中背包朝沙发上一扔就跑向二楼,头也不回招呼门口的一人一宝可梦进屋。

下了七宝市的高铁,修在高德的带领下直奔公交车站。由于已是深夜错开了人流的密集时段,车站甚是冷清,昏黄的路灯下唯有两道影子与他们相伴。

虽说是夏季,晚间的气温也着实称不上适宜,叶藤蛇默默往修的外套里拱了拱,男孩见状脱掉自己的外套把叶藤蛇给整个裹了起来抱在怀里,只露一双眼睛和用于呼吸的鼻孔在外面。

“宝可梦中心距离远吗?”适中的话打不到车用徒步走过去的也没问题。

“挺远的,但这里距我家比较近。”...

“要好好感谢我哦,给你提供了有床铺的地方。不用大晚上去挤宝可梦中心、也不用担心满宿被拒的可能。”

高德摁下连接客厅顶灯的开关,手中背包朝沙发上一扔就跑向二楼,头也不回招呼门口的一人一宝可梦进屋。

下了七宝市的高铁,修在高德的带领下直奔公交车站。由于已是深夜错开了人流的密集时段,车站甚是冷清,昏黄的路灯下唯有两道影子与他们相伴。

虽说是夏季,晚间的气温也着实称不上适宜,叶藤蛇默默往修的外套里拱了拱,男孩见状脱掉自己的外套把叶藤蛇给整个裹了起来抱在怀里,只露一双眼睛和用于呼吸的鼻孔在外面。

“宝可梦中心距离远吗?”适中的话打不到车用徒步走过去的也没问题。

“挺远的,但这里距我家比较近。”高德笑道,“不介意的话在那儿住宿吧。”

修觉得这不太妥当,担心深夜的突然造访会打扰高德的家人,高德却坦然道自己是一个人住,叫他不用有所顾虑。

独居对修而言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除了在校期间开展的夏冬令营等活动,他一直都和治以及有可子住在一起——因此即便父亲常年不在家,修也不觉得自己有体会过孤独的滋味。

他接受了高德的邀约,两人沿空荡荡的街道行走。

七宝市的复古市景一向为游客津津乐道。它的根基是仓库,城市周边还有大量的废弃铁轨,皆为百年前的货运枢纽中心留下的历史痕迹——七宝市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城市原本的特点,在此基础上再利用上世纪的仓库改造而成了现在的城镇。城市南端有一条废弃的铁轨,从东边入口开始一直向西延伸,残留在城市里面的部分经修葺倒不至于妨碍行人。

高德的住处如他所言不是特别远,十分钟的沿铁轨步行路程后修看到了那被白色栅栏围住的红瓦小平房,论面积不算豪宅,但从独居的角度来谈是显奢侈了些。

待推开栅栏门,修才发现漆着白漆的木板下整齐排列的一圈小花盆,叫不出名儿的红色小花于黑夜盛放,枝影摇曳。

看不出高德竟是个讲究情调的人。修小小地那么诧异了一下。

一进入室内叶藤蛇就迫不及待钻出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空气的不流通到底是闷得不舒服。

她稍一低头就注意到客厅的木地板上散落着好几盒宝可梦的游戏卡带。当初的游戏宣传语说是“让未踏上旅途以及不方便出门旅行的人在家也能够体验与宝可梦共同踏上旅途的乐趣”,然而高德怎么看也不属于“因特殊原因无法踏上旅途的人”,从各世代掌机的磨损程度可大致推测他的总游戏时间至少上千小时。

作为背景板的家具则质朴得只能说够维持普通的衣食住行,不过按高德成天坐不住的性子,家具多了或者过于精致也只是徒增他归家时整理的工作量。

恰巧高德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堆疑似换洗的衣物。

“能借用下电话吗?”

三曜市的事件也过去了24小时,修觉得理应给有可子打电话报平安:自己最后报告的目的地是三曜市,即使联盟为安稳人心特地叫电视台报道无人死亡,但对一个做母亲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听到孩子的声音更令人安心了。

高德比划了个“请”的手势,紧跟着就进了浴室。

修默了一遍家里的座机号码按下对应的数字键,有可子听到他的声音果然万般欣喜,听闻儿子平安抵达七宝市更是放下了心——当然,修有意隐瞒了自己短短一夜就两度遇到危机的事实。

“小治有打电话回来吗?”

“他比你早半日到七宝市哦。”有可子轻笑。

挂掉电话就这样愣头青似的呆在原地也怪不自在,左瞧瞧右看看,修盯住了宽敞的书房。

“书房”严格来说并不能称为书房,它没有被门隔绝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而是在楼梯下以墙为根基建造出三面环绕的顶天立地式书柜,木质地板铺上了干净的榻榻米,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则位于这个空间的正中央。这开放式的书房和客厅没有处在同一水平面上,接壤的地方很坏心眼地多出一小截不显眼的台阶,体型小的幼儿或者宝可梦稍不注意便会被绊倒。

满满当当的书籍简直看花了修的眼。虽然高德有尽量把同语言、同种类、封面色彩接近的图书放一起,每本书的下四分之一的位置也都贴有标签注明了每本书的序号,但这依旧没有改善被书海淹没的心理负担。

碎片化阅读的浪潮使得电子书的热度愈加高涨,Kindle等电子阅读器红极一时,几乎人手一台。忙碌的生活令人们鲜少能够腾出大把的时间阅读,电子阅读器的小巧便捷极大地填补了这一空缺,纸质书逐渐边缘化,惹得以语言学专家木之下三明为首的不少相关人士相继笑侃在不久的将来纸质书会彻底成为珍贵的稀缺资源。

撇开不可知的未来,即使在现下——坐拥如此多的藏书,高德就是活生生的矿里有家的典范。只是他真的都一本本看完了吗?

在清一色的科学知识、古籍影印本、报刊杂志和休闲小说中,修被《Special》色彩鲜艳的封壳夺去了视线。

不包括重置版游戏,《Special》主角的名字均来自宝可梦主系列游戏,而他们冒险的地方则是以现实世界的六大地区为主。与文献资料花大量篇幅阐述传说宝可梦难以被见真容的情况不同,《Special》会出现捕捉传说的宝可梦甚至使用它们的情况,这点来说和游戏是非常相似的。同时漫画中偶尔也会出现角色或宝可梦死亡这样的消极情况,但总体来说《Special》的格调还是积极的。

《Special》是一部在粉丝中享有盛誉的漫画作品,脚本家天马行空的创造力赋予了宝可梦相关作品新的活力。某位宝可梦学说的权威专家曾道“这个漫画和我所理解的世界是最为接近的”,宝可梦的游戏开发者也高度评价《Special》说“我希望所有的宝可梦爱好者都来看这个系列”。

木质楼梯发出被挤压时才会产生的吱呀声响,屋主洗完澡也进入了修所在的空间。高德带进去的换洗衣物看上去丝毫没派上用场,因为他只裹了件松垮的浴袍就出来了,毛巾下湿漉漉的深蓝短发不断淌水,沿细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润湿了领口。

高德没有戴眼镜,没有遮掩物的碧眸美丽如上品的翡翠。修看着整体气质发生改变的高德不禁感慨这也是个美人胚子。

美人微阖上眼浅笑:“原来你在这里呀。”

修指着架上的漫画书问:“高德喜欢看《Special》吗?”

他的好奇心换来干瘪的一句“还好”。高德眼中的笑意稀疏了大半,平平淡淡的模样好似修提到的书突然消失他也不会因心疼而皱下眉头。

浏览过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连载杂志、先行本、单行本以及精装本,修心道这人怕不是个死傲娇。

不过,说是收集齐全且爱护有加,这一柜的《Special》……

只有宝石篇章。

作为以前粗略翻过一遍连载版《Special》的人,论印象深刻果然也只到宝石为止。

宝可梦的相关论坛从来不乏对《Special》未来剧情的探讨,偶尔遇到怀旧党大多也依旧沉醉于路比和沙菲雅那纯净的爱恋。说起宝石男女主的感情线,当年可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心弦,小时候的治悄悄窝在被子里打着手电,被沙菲雅对路比告白、以及路比对沙菲雅坦露心迹的部分感动得涕泗横流,哭了整整两大包抽纸——到再大一点的年纪,治认定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是黑历史,软硬兼施千万般威胁修不准走漏半点消息。

“是喜欢路比和沙菲雅吗?”

话音刚落修就后悔了,不仅为自己不知趣的追问导致的唐突,也为室内骤然降温的气氛。

高德的瞳眸深邃望不进内里,本应由照明灯投下的亮光悉数被卷入了深厚的墨绿色漩涡,并为周围的暗色所同化。

“不,一点也不喜欢。”

修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叶藤蛇把他的僵硬异状看在眼里,默默从他怀里跳出。反正和她没半分钱关系,自己搅和出来的烂摊子当然要他自己收拾。

该用什么话语去修正这份不协调?先道歉?不、这个时候了道歉还有用吗?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情商太低太不懂得看氛围了……

噗。

高德似是没忍住什么,突然泄出一个轻微的音节。然而正是这个不合时宜的响动惊得修从自我反省中猛然回过神来。

噗哈哈——高德放开了大笑,因为过于过于用力他禁不住弯下了腰捧腹大笑,“开玩笑的啦~♪”

欸?

还能瞬间变脸的?修惊呆了。

“有如此绝美爱情的国民cp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大力拍拍修的肩,高德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如何,有没有被我的演技骗到?”

“呃、嗯……很精湛的演技。”

这句感慨发自肺腑。无论是真的在演戏、还是好意找个台阶给他下,高德的这番言论确确实实令他身心上都轻松了不少。然而——

真的只是演戏吗?修的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假设他的所言都出自真心,那说明高德的表演水平直逼专业人士,日后对他的各种言论都要多加提防,若是真情实感……

那究竟得是多么庞大的悲伤,才能让一双眼里的痛楚无处可藏。

“说了那么多我都饿了……想吃拉面吗?我要加宵夜啦。”

“啊不……”比起吃,修现在更想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心领了。”

高德颔首:“今晚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去博物馆找馆长。”

“高德认识馆长?”

“有过业务往来。”

这人的社交范围是真的广啊。

叶藤蛇无语。

 

博物馆是征集、典藏、陈列和研究代表自然和文化遗产的实物的场所,并对那些有科学性、历史性或者艺术价值的物品进行分类,为公众提供知识、教育和欣赏的文化教育的机构、建筑物、地点或者社会公共机构。

七宝博物馆珍藏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仅一层就有某种宝可梦作为武器持有的骨头、以前人们祭祀时所佩戴的面具、刻有尚未解读的文字的石板、附着了宇宙病毒的陨石、被坚硬盔甲包裹住的宝可梦的化石、以及在博物馆正中央展出的龙系宝可梦的骨骼标本。而最让人理解不能的是,它除了兢兢业业履行自己作为“博物馆”的职责外,四四方方的空间内还陈列了些许矮书架供游客阅览使用。

“明明是个博物馆居然还自带图书馆。”修听见队伍前面一个同是游客的少年小声吐槽里面的格局,而后在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的提示下掏出训练家卡片在门口的身份验证器上刷了一下,自动门接到感应再放行。

“出来的时候也要刷卡吗?”

“不用呀,要出来从隔壁门走就可以了。”

一进入室内高德驾轻就熟走到阅览区的一个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快速抽出一本书:“几乎没什么变化嘛。”

似是为了配合展出的古代遗物刻意为之,整个博物馆的光线十分昏暗,虽说馆内有配备专业的讲解员代替了古物的文字介绍功能,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微型图书馆的设置就显得很微妙了。

不是正规看书用的吧?修学着高德的样子随手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果不其然在光线的渲染下黑色印刷字体几乎和纸呈同一色调,贴脸看的行为无限等同于想戴近视眼镜。

“欢迎您远道至七宝博物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文质彬彬的男性幽灵般出现在修的跟前,差点没把他吓到心脏骤停。

他略微打量起面前的人,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瘦高成年人,黑边的半框圆眼镜更使得他的外表和蔼可亲,西装也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处别着的工号牌通过反光映照出了他的身份是“副馆长·木立”。

“呃、不好意思,请问馆长在吗?”修说,复指了指埋头看书的高德,“我们有点事想要请教。”

木立微笑回应:“你们找馆长?真不凑巧,因公务出差她还没有回来呢。”

不在吗?修想,那岂不是白跑一……

“但是你们不会白跑一趟的!看!”木立手指向博物馆正中央的巨大骨架,满眼的痴迷,“不管在什么时候看这副骨架、都令人心醉不已不是吗!”

突然进入石头痴汉模式了吗?!

先前排队时在修前面的少年凑了过来:“请问这是什么宝可梦的骨架吗?”

“这副骨架属于龙系宝可梦。大概是在世界各地飞行的时候遇上了事故,然后就变成了化石。”

“嗯嗯、那么这个展柜里的石头呢?”

“这块石头是陨石,很了不起哦!据说它蕴藏着宇宙的神秘力量……”

少年是个好学的听众,听木立讲完这个还能就那个问出一箩筐的问题,木立大概也是许久没见过对展品如此感兴趣的年轻人,两样放光解说得兴致高昂。

导致修完全被晾在一边。

高德不疼馆长不爱。叶藤蛇偷笑。

然而她也没有乐呵多久,博物馆穹顶支架细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起初是一阵一阵的闷响,以人类的感官来说只会误认是有人在拖动桌子板凳什么的。紧接着整个博物馆开始摇晃,桌子一直在抖动,地下也在响,类似火车刹车和启动的震动。

叶藤蛇猛然想起在三曜酒店那一次,置身楼房中震动的每一秒钟皆度秒如年,在烈咬陆鲨背上的时候她俯视底下人头攒动的人潮,那些第一时间就逃出酒店的人都跪坐下去,因为腿脚全软了。那种感觉是恐惧,是作为生物对自然的的这种突如其来变化的本能的恐惧,头脑一片空白。那短短几分钟的感觉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地震?是地震了吗?”有细心的游客发现了异状。

又来?!修脸色都青了。

旁侧传来高德冷静的声音,“走这边。”

循着他的背后望去,可以发现书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动了位置,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工作人员立刻带领群众从通道去往地下室避难!一级警戒!”

迅速反应过来的木立顿时严肃起来,立即扯开了嗓门指挥馆内众人应对突发事件。

修好奇:“你怎么打开这个暗道的?”

高德抖了两把手里的书。

城里人真实太会玩儿。——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么,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戏码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呢。

修面无表情地被拽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布局整体来说和博物馆一层是一致的,区别在于它较之前者又多出了两个职能:图画馆和道馆。

到底是该赞扬设计者能巧妙利用空间呢,还是该吐槽空间的兼用化太严重好?

木立待工作人员对照平板上的身份名单确认所有入馆人士都已安全待在地下室,才伸手去触碰了个什么机关,把书柜门挪回了原位。

“呼……得亏博物馆的应急避难设施做得不错。”客人也还算配合因此效率高,如若晚那么两秒就很难说清会发生什么不测。

又双叒叕是那个少年。

“呀,我们又见面了。”少年大大方方地说,漂亮的翠色瞳眸闪烁着辉光,“难得有缘分,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上杉银池,叫我银池就可以了。”

银池?修沉思,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不过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反正在地下室也无事可做,两人交换了姓名后索性聊起了天来。经过交流修得知,银池也同高德一样喜欢看漫画。

“啊《日常纪》的作者真是太过分了居然鸽了!枉我期待了那么久后续!”银池愤愤道,“不过那个、那个漫画《Special》的脚本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出单发点射『飞叶快刀』来弥补速度的不足,哇我要是有草系宝可梦一定要试试这招!”

叶藤蛇产生了些许倦意。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变换,将『飞叶快刀』的数量缩减至一片以达到极速的效果,单从理论上讲的确行得通,真正论起实操难度,较之精准控制『魔法叶』的每一片叶片都还足以翻好几个倍数,漫画也就看看,现实中若能做到不是神仙就是在做梦。

「嗯哼。」

错觉吧,她好像听到了棂得意的小调。

高德插嘴:“你是卡洛斯人?”

“神奥人,在卡洛斯留学过罢了。”从面相上可以看出,银池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自诩从小能说一口标准流利的国际通用语,因此不似平常外地人学习其他语种会遭受口音的困扰,高德却从三言两语中精准指出被他视为第二故乡的地方。

“卡洛斯?”修歪过头道,“那里过来很远吧?”

“六个小时的时差而已。”

修被银池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这人的时间观念是有多奇妙,且不谈六个小时可以做多少事,倒时差也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啊。

 “过来旅游吗?”

“不是,躲人。”

“谁啊?”

职业病再犯的高德面露八卦之相,狡黠的神色像极了见到可口食物的欺诈猫。

“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银池没有避而不谈的意思,但在逐字逐句说出这句话时修有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情绪上的波动。

“那你应该很喜欢那个人喽?”高德随口问道。

“喜欢吗……说不清呢。”银池微涨红了脸局促笑笑,迅速甩锅回去以示友好,“高德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被点名的高德少见地僵在原地,直到四只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好奇的目光似是能把他给整个凿穿,才缓缓开口:“……有的。”

如果能再见上他们一面,他愿倾其所有去交换这个奇迹。

荧烛

「离歌」Chapter.16

最古早的宝可梦世界,为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都将是敌人。身处奉行丛林法则的斗场,没有人会对“杀戮”这一蛰伏于野性中的本能抱持半分犹疑。

“狩猎”一词的开端大抵源于此,没有经过任何的美化修饰,将它最为原始的模样鲜血淋漓地层层撕开,完整呈现内里。

混沌时期,宝可梦之间尚未形成固定的食物链,尖牙刺进皮肉挑破血管即真理,猎物隶属哪一族群都与捕猎者毫无干系。

哪怕对象是人类。

人类本身数量远不及宝可梦,加上没有抵御灾祸的力量,可以说是妥妥的食物链最底层。宝可梦的大型混战人类唯有退避三舍才能堪堪保证不波及己身,可即便战争消停,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成片荒芜、无法加以利用,终日奔走过着颠...

最古早的宝可梦世界,为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所有挡在你面前的都将是敌人。身处奉行丛林法则的斗场,没有人会对“杀戮”这一蛰伏于野性中的本能抱持半分犹疑。

“狩猎”一词的开端大抵源于此,没有经过任何的美化修饰,将它最为原始的模样鲜血淋漓地层层撕开,完整呈现内里。

混沌时期,宝可梦之间尚未形成固定的食物链,尖牙刺进皮肉挑破血管即真理,猎物隶属哪一族群都与捕猎者毫无干系。

哪怕对象是人类。

人类本身数量远不及宝可梦,加上没有抵御灾祸的力量,可以说是妥妥的食物链最底层。宝可梦的大型混战人类唯有退避三舍才能堪堪保证不波及己身,可即便战争消停,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成片荒芜、无法加以利用,终日奔走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物资紧缺。疟疾横行。火焰日复一日地燃烧,灰烬遮蔽了苍穹。

这样的时代永无结束的征兆。

希望是仅存童话中的萤火虫。人类找不出在残破的世界中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然而——

就像是对单方面的杀戮游戏感到腻味的神的恶作剧,「人类里出现了极少数的变异体。他们拥有与众不同的资质,有的甚至能直接同宝可梦抗衡。这类群体被叫做‘天选者’。」

“被上天选中的人”。放到现世是很唯心的说法,但是在那样的年代,这个中二气息溢出屏幕的专有名词却是被所有人仰慕的特殊存在。很多部落以拥有天选者为荣,以为他们会是守护族群的强大保障,然而造化弄人,能力越强的人寿命越是短暂,是为“反噬”。在现今尚存的记录中没有活过三十岁的例子。而在此时,一个意外为人类打开了新思路。

——人类与宝可梦结合所诞下的子嗣,有一定可能继承宝可梦超群的能力,且正常情况下寿命与常人无异。

你相信吗?为了获得力量,为了活下去,人类可以不择手段。

有选择性地挑选较为温驯的宝可梦,迫使人类女子与其繁衍。如此代代混血,最终得到稳定且可控的个体。历史上天选者曾活跃了相当一段时期,之后却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了无音讯。

据闻第一个被发现身份的混血儿因其母触犯了“人类与魔兽不得通婚”的禁忌险些被烧死,在母亲被斩首示众时他的哭泣声令闻者潸然泪下,影响严重的一度情绪崩溃,人们后知后觉这其实是一个能够感染他人情绪的精神系天选者。

「天选者的种类很多,有的精于战斗,有的操纵精神,有的擅长治疗,有的还会一种叫‘咒术’的特殊技法。」

使用咒术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天赋,用语言或者符作为媒介,以世界通用语古精灵语赋予“灵”。完整记载咒术的羊皮卷称作卷轴,任意一卷搁现世都是绝无仅有的文物。

最后的咒术师尸骨早已和泥土融为一体,他的死亡象征一个时代的终结。在那之后天选者陆陆续续隐匿于普通人之中,不主动暴露身份,小心翼翼生活。他们或光辉或早逝,异禀的天赋化身责任的枷锁,短暂的生命甚至不是为自己而活。

冰晶蓝的雪花突然停止坠落,直至粉嫩的莲状花苞顺着水流被推至跟前,叶藤蛇方如梦初醒。君主蛇修长的尾部从旁侧蜿蜒而上,沿弧线倒挂于月牙尖端,简简单单的动作皆是风情万种。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消化信息也要时间。」

是了,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叶藤蛇意外发现她毫无障碍地克服了自己“不能开口说话”的心病。「那么,天选者的出现是为维持人类与宝可梦之间的平衡,但这个群体带来的似乎是弊大于利。」

为了从宝可梦那里守护自己的家园,为了从宝可梦那里寻得一方住处,为了从宝可梦那里获得立足之地……等等等等,势必会引发更多的战争。

同理,混血儿的出世也是人类下的赌注。人类母体很难承受源自宝可梦方传承下来的力量,即使平安诞下后代,也不敢保证婴孩一定具有特殊的天赋。其次,天赋的种类、个人的性情、潜伏的隐性基因皆如头顶时刻存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混血儿的不稳定性既可成就一个人,也可毁灭一个人。

君主蛇满意地点头。

「没错,虽然有天选者这个小部分群体,命运的天平依旧是偏向宝可梦的。」她笑道,「所以,‘他’出现了。」

“他”,实际也是“她”,是人类眼中等同救世主的存在。君主蛇一时也不确定该如何拿捏措辞,历史上这人的两性形态都有出现,与现代不同,古时候的人类从未在这一点上过多纠结,尊称其为“半神”。

“半神”,顾名思义流有神的血液,手握等同创世神的力量,却又是人类的样貌。然而那样脆弱的种族的躯壳断然无法为神之力的容器,因此只可能和创世神阿尔修斯有关联。

拥有人类外貌且和阿尔修斯有关的“半神”……叶藤蛇的思绪无端飘回捡到瓷瓶的那日,阿尔修斯石像旁伫立的人类石像会不会就是那个“半神”?神的威压不仅来自阿尔修斯,同样源于那个人类,他们流有相同的血脉,以同样的心注视世界。

如此推论,大概率她喝下的那瓶血就是神之血。叶藤蛇恍惚。难怪她能够从生死线被拽回,难怪她最近对睡眠的渴望更甚以往,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肌理结构在一遍又一遍经历洗刷重组的痛楚……

那不是她该拥有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幕后刻意安排了这样一出剧目?

冷汗不受控制地沁出。叶藤蛇隐隐觉得自己靠近了真实的一侧,但还是缺少关键的组件将拼图修补完整,而一旦这层纱被揭开,背后的真相又会是何面目……?

君主蛇淡淡看着她。

宝可梦追捧的准则是“强者自有发言权”,半神自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了来自另一族群的暴动。人类与宝可梦的关系被强行维系在一个和平时期,他们互相磨合,有史以来第一次尝试同处。在史书上这段时期叫做“共生时代”。

然而属于两个种族的真正的“共生”,或许要从“恶魔之子”顺应时代诞生说起。

「种族不定、性别随时在变更,一个世代就是一次新生。」所以才总也寻不到确切的踪迹。

“恶魔之子”是什么,没有谁能下准确的定义。他又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出现的,通通都是未解之谜。

强行的得来的和平没有打消任何一方的执念,反而滋生出了更多的“恶”:猜忌、背叛、利用……只有想不到的没有那时没发生过的。「通俗来说,就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 、‘贪婪’、‘饕餮’和‘色欲’。」

“恶魔之子”以这样的“恶”为养分成长,为他的出生鸣响伴奏的是大地的悲鸣,随后是再一次的生灵涂炭——火山,洪水,陨石群,无论人类或是宝可梦都难逃梦魇。

恶魔行走在世间,他即是恶魔。

「可以想象得到吧,那样的怪物,仅凭一己之力对抗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君主蛇说,「借此机会,人类与宝可梦暂时冰释前嫌,决意共同抗敌。我猜想训练家这个职业也就是那时发展起来的,虽然像尘埃一样可以随意碾过,但人类还是有那么丁点儿才华的。」

智慧。

古人得以生存下来靠的不单是顽强的生命力和坚韧的意志力,智慧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危难当前这一天分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人类越来越熟知宝可梦的性情、长处、短板,将这些特点尽数杂糅,再加以排列组合,就是一套御敌方案。

「表现是可圈可点,不过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且难以跨越,他们的付出也是杯水车薪。阿尔修斯降世也只是和‘恶魔之子’斗了个两败俱伤。」

「‘半神’呢?」叶藤蛇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君主蛇长吁一口气。

「如你所见,今天世界也在好好地运转。」她说,「‘恶魔之子’被封印了,被‘人偶’。」

她停顿片刻,忽而又笑开来:「啊,我喜欢管‘半神’叫‘人偶’。」

「你们见过?」

君主蛇点头。

「当然,我可是‘七原罪’呀。和‘恶魔之子’有千丝万缕关联的‘七原罪’。」

「‘七原罪’是特殊的宝可梦,理论上只要是宝可梦就可以被驯服,阿尔修斯也不例外,但过于强大的个体会吸收人类的生命力。」君主蛇漂亮的红瞳覆上一层薄薄的、千年凝结而成的冰霜,直面叶藤蛇时更显缥缈凛冽,「这场‘交易’自始至终是平等的,我们贡献自己不菲的实力替他们夺取想要的东西,人类则奉上性命作为筹码来实现自己的心愿。」

——要想获得什么,就必须支付等值的代价。这是万物平衡的不变真理。

更何况,自古以来宝可梦就不是人类能够恣意驭使的生物。

「人类自作聪明研发的什么精灵球也不是万能的,真正的野生宝可梦的强烈自尊和野性是怎么也清洗不……」

「他!……」

突兀的问话像是急于求证什么,质问的话语刚冲出口一个字便被强行截掉,叶藤蛇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他会死吗?」

「你是指你跟随的那个人类?」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君主蛇的脊骨蓦地软下来,轻飘飘卧倒进三日月的弧线,水面因她的动作涤荡起皱巴巴的细纹,月亮船将她纤细的身子整个托举了起来。君主蛇深深望着她,嘴角扬起明媚的微笑,「嘛、谁知道呢。」

——毕竟本就是和苇草无异的生命。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七原罪’之首——‘傲慢’,你可唤我为棂。」君主蛇笑道,「如你所见,我是被咒术抽出灵魂的灵体。」

棂说话时语气没有沾染上任何情感,只是平静地向她唯一的听众陈述一个事实。和类似鬼魂的物质直接交流的感觉倒也新鲜,叶藤蛇苦笑,最近发生的太多事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负责惊讶的神经被一点点麻痹得不能正常工作了。

叶藤蛇深吸一口气。

「你说了那么多,也是时候进入提问环节了。」

棂挑眉。

「首先,跟你、我息息相关的。」叶藤蛇说,「你说你是灵体,那么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你的本体在哪里?」

「还真是热情的提问,被吓了一跳。」棂嗤笑。

「灵魂对除了自己本体以外的其他躯壳都会有排斥性。你是我找到的兼容性最佳的个体,甚至几乎没有排斥反应,纵观整个世界这1/857452093的概率微乎其微。灵魂被剥离出来后会有一段混沌期,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体在何处,有机会我会试着去寻找,毕竟本源的力量还是要通过原配才得以发挥作用,你天生的缺陷只够我施展不到六成的力量——前提条件,如果那个阴险的家伙没有毁尸灭迹。」

总觉得从这冠冕堂皇的鬼嘴里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叶藤蛇再次吸气:「第二,你是敌是友?你长期使用我的身体会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非敌非友,我就是我。」棂仰头俯视她,「一个躯体通常不会容许两个灵魂同时存在,表面形象唯一人维持,非你即我。哪天我觉得你碍事让你的灵魂灰飞烟灭也未尝不可。」

叶藤蛇揉揉眉心,「你的目的?」

本以为棂会继续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风格,在看不起人的道路上一往无前越走越远,谁料她只是略微瞪了叶藤蛇一眼,紧接着打了个极浅的呵欠。

「我困了。」

……

哈?

叶藤蛇的表情逐渐凝固。

有没有搞错?!关键时候你居然抛出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敷衍了事?这是哪门子国际玩笑啊!

「你想和我谈条件?」棂半闭合起眼,眼底流动的红芒愈加浓重,仿佛被赤色浸染的厚重云霞。比魔墙人偶带来的压迫感更甚,叶藤蛇的身体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份恐惧,脚底一软单膝跪倒,她咬紧了牙关,半边身子支起己身全部的重量,倔强抬头回瞪过棂。

就这样对峙了有四、五秒,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刹那间消失殆尽。叶藤蛇发觉自己的身影渐渐透明,“印象空间”在驱逐她,棂不再认可她继续待在自己的领地。

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而已了。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棂是这么“说”的。

目送叶藤蛇“消失”,印象空间原本停滞的时间重新流逝。这个由棂的意志构筑的神奇空间完全由她操控,景色、时间无一例外。传说每个人的印象空间都通往梦世界,然而这条道路未曾有人开辟出来。

她试着去回忆自己讲述的那部分历史。她不是第一代“傲慢”,部分史前记忆都是通过前代传承下来的,棂不信任这段记忆,充其量做个参考资料。

历史的真相往往被胜者篡改,要么因某些原因被极力掩埋,因此她更愿意去相信自己亲手发掘出的历史。棂慢慢梳理着有用的信息,这将决定她下一步的计划打算,正当她的思路越来越明晰时,突然而至的空白取代了所有。

「!」

是什么……被自己所遗忘了的东西……

棂的脸色在几不可见的瞬间变幻了。她试图从记忆的汪洋里打捞出有用的信息,代表线索的丝却无法和任意一件回想牵连上关系。

究竟是哪里、哪里出了差错……

小腹蓦地刺痛起来,她面不改色令竖瞳下移。被魔墙人偶捅伤的地方似有一团火在隐隐烧灼,她的攻击可以穿透肉体并直接伤及灵魂,虽然由于自身的【修复】能力已看不出痕迹,但伤害依旧赤裸裸地摆在那里。

“色欲”的正位——爱恋。

呵呵呵呵呵呵……

好一个“爱恋”、好得很呐。

狩猎时代的宝可梦确实会杀掉人类没错,但也不乏心地善良的种族存在,相互扶持、互赠礼物……对人类心生爱慕。

直至今日。

所以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什么禁术会这么厉害啊?」

“那是因为……”

这是我燃烧生命换来的殊死一搏。

 

止不住的颤动。即使只是细微的抖动也令她感到不适。叶藤蛇的眼睑紧紧闭合了半秒又倏地弹起,她是枕在修的大腿上没有错,但周边的环境显然不是真菰的研究所。

好吵。她强睁起朦胧睡眼想认清自己身处何处。

“醒了?”阅览报纸的高德注意到她的苏醒,“不怀好意”地按住她的脑袋朝下摁,“既然贫血就多睡会儿吧。”

怎么又是你?

叶藤蛇略微缩起脖子,在高德摸空的片刻迅速爬上修的肩膀向他身后望去。

窗外的景色模糊成灰色的、绿色的、砖红色的斑块飞快倒退。这副景色叶藤蛇并不陌生,聆心最喜欢乘坐的交通工具即是地铁,更准确地来说是对战地铁。在仅是一小时的十分之一这样短的时间里挥洒汗水开展高强度的宝可梦对战,另外处于等候状态的十分之九则是欣赏大自然风光的最好时机。迟暮的橘红色火球散发出的光与热不规则地卷上金黄色的麦浪,一身清爽牛仔扮相的女孩往往会张开双臂,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拥抱远处的夕阳,对着上空一字排开的波波鸽们无意义地大喊大叫。

凛冽的风能把她的声音带得很远很远。聆心两指夹稳了棒球帽不让它飞走,在风中回过头来冲自己的宝可梦尽兴地笑。

“这是世界尚存的一刹温柔。”她更为明晰的表情被乱舞的银色长发分割得支离破碎。

电子广播的机械女音礼貌地提醒到站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约摸是即将抵达什么不知名的小城镇罢,叶藤蛇有限的记忆里挖掘不出它的相关要素,只当是旅途中眼过烟云的又一站。

修略带安慰性地柔声道:“我们在前往七宝市的路上。”他微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背脊向下抚过,在触碰到摇摆的尾叶时忽地蜷起了手指。

“牧野小姐的话,我在七宝市的博物馆见过她几次,都是在和馆长聊遗迹和古物。”

——几小时前,被寇恩告知了这样的消息,修决定启程去往七宝市。现下任何有关牧野聆心的线索,不论是真是假,修唯有一探究竟。

寇恩住的是高级加护病房,没有来自外界的纷扰,连他的存在都是绝对机密。感慨“馆主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之余,胸腔还有点闷得紧,修低头拨弄着床头柜上的花瓶,团成绒绒白球的满天星被外力一戳轻易就散了原先的形状。

情报提供者面对这人三岁孩童一般的举动温婉一笑,一股柔性美自然流露而出,恰如他给旁人带来的印象。寇恩解释花是伯特硬带过来的,他称寇恩最喜满天星,病房孤寂单调,若他和天桐不在身边,有别的点缀在怎么也能排遣些许寂寞。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寇恩日后必将回报。”

“不……”这次轮到修吞吐起来。人不是他救的不说,连他自己都是处于昏迷状况被打包送回来的,寇恩的报恩对象理应只是高德和阿觉才对。

“这样问可能会显冒昧,但是我真实地抱持兴趣。”寇恩的目光轻轻落在少年忸怩的脸庞上,“你和牧野小姐应是素未谋面,为何如此执着于追寻她?”

无言的静盘旋在病房上空,融入满天星低吟的呼吸敲击在寇恩的鼓膜,两双蓝色双眸对望,隔重天与海。

男孩歪过头:“我不知道。”

第三重声音加入协奏。他抬手摸上胸口的位置,布料冰凉,但内里包裹的、跳跃的活物却越发热烈。

“这里,想要见她。”

黑与白的界限于黄昏不再那般泾渭分明,冷漠相对的两种色彩达成和解交融出的结果也不是苍凉的灰。大自然上交的这份答卷出乎许多人意料,却是一个超越满分的答案。

若是这个小小心愿得以实现的话——

修再度抚过叶藤蛇因躬身而耸起的脊骨。娇小的宝可梦迎向那低调的金黄色晕,坚硬的躯体线条也随之变得更加柔软,以“要强”为人设卖点的叶藤蛇可算有一回是和“可爱”一词沾了那么一点边。修无奈地笑笑,斜斜泼洒进车厢的光辉倒映进他的瞳孔,青空深处的光亮愈发张扬耀眼。

——还想将这孩子完好交还于她。


荧烛

「离歌」Chapter.15

“都到齐了吗?”

秘书模样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翻阅手里的名册逐个核对,“卡米兹蕾·罗德利小姐因全球时装周的出展无法参与会议;亚坤·厄尔斯先生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故视频参与会议;三曜道馆由于伯特·特瑞克恩先生留守安抚民众、寇恩·特瑞克恩先生住院,所以只有当事人天桐·特瑞克恩先生出席。训练馆首领与会人员9人全数到齐。”

发问者略微颔首,细长的十指交错平放于桌上,镜片后的狭长双眸顺次看过会议长桌的两侧。

天桐,阿萝艾,亚堤,风露,淡竹,夏卡,霍米加,西子伊。这些姿态、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正是现下合众地区的诸位道馆馆主,世界排名前列的...

“都到齐了吗?”

秘书模样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翻阅手里的名册逐个核对,“卡米兹蕾·罗德利小姐因全球时装周的出展无法参与会议;亚坤·厄尔斯先生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故视频参与会议;三曜道馆由于伯特·特瑞克恩先生留守安抚民众、寇恩·特瑞克恩先生住院,所以只有当事人天桐·特瑞克恩先生出席。训练馆首领与会人员9人全数到齐。”

发问者略微颔首,细长的十指交错平放于桌上,镜片后的狭长双眸顺次看过会议长桌的两侧。

天桐,阿萝艾,亚堤,风露,淡竹,夏卡,霍米加,西子伊。这些姿态、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正是现下合众地区的诸位道馆馆主,世界排名前列的精英人士。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主。

即使马上就要召开的是SS级会议,亚堤的视线和画笔也自始至终就没从素写本上移开过,听到秘书的报告他不禁冷笑一声,“卡米兹蕾那女人还是以自己的工作为最优。”

“尽磨磨唧唧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天大的事都能给你们拖死。”标识有“帆巴市”字样的荧幕里映出一个卧于转椅中的男人,他的右手食指不断敲击桌面,每隔数秒就会抬起左手腕确认金表上的指针刻度,“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仿佛为验证他话语中的真实性,被放置一旁的手机从视频接线成功就没停止过振动,亚坤每掐掉一个电话就会咂一次舌,敲打桌面的次数则更为频繁。换作平常他绝对立马甩脸走人,管你对面是联盟主席还是阿尔修斯。

天桐无奈,余光一一扫过室内神色不一的脸孔,他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届道馆首领的确极富个性。拿亚坤·厄尔斯举例子,他的传言即便是新人馆主的天桐也略有耳闻,各方说辞对他褒贬不一,当事人倒是向来都左耳进,不屑地哼一声,右耳出。

“为琐事烦心等于看着金钱的流失!”

和这些人共事无疑会很辛苦。青年侧目,长桌尽头的男性面孔介于男性的英俊与女性的清丽之间,阴阴柔柔的,眉眼低垂大概是在阅读资料,文弱的书生气毕露无遗,身材瘦削仿佛风一吹便会如薄纸飘走。

这是第五个代理者了吧?天桐扶额。内木田直人——他提早看过了他的名片,这样要气势没气势的人真能镇住道馆首领们,顺利主持会议吗?

“那么,请容许我做个开场白。”

男人似是完成了记忆工作,合上资料起身,含笑且彬彬有礼地对着面前的人们和投影折下身,是非常标准的90°大鞠躬。

“贵安,各位尊敬的训练馆首领。首先,诸位百忙之中来参与这次紧急会议,在下权且代表联盟高层向在座各位致以最高谢意。我是理事长的全权代理者,内木田直人。”

“头一次见的生面孔呢。”阿萝艾笑道。

“是的,作为新人能和诸位大人物共事,不胜荣幸。”内木田直人含蓄微笑,指腹时不时摩挲上佩戴于左手食指的蓝宝石戒指。

“听你的口音不是合众人啊。”

“地道的关东人。”

“噢——关东吗?”亚坤稍微来了点兴趣,“听闻关东的月见山很有名。”

每年合众都会在帆巴市举办精英会集的宝可梦世界锦标赛(Pokémon World Tournament,简称PWT),身为全权负责人亚坤或许记不住有哪些来自关东的参赛者,作为商人却很符合人设地对月见山的种种如数家珍。

“月见山盛产珍惜材料,想必很对您的胃口,恰巧我也有那么几位熟人可介绍认识。”

他说话的语气也符合文官一贯的舒缓,三两言语抚平了亚坤的躁动。和聪明人的交谈能最大限度提升效率,内木田直人目前的表现堪堪触摸到现场与会人员的及格线。

风露轻笑:“是个老实人。”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社交谈话到此结束。”

雄浑的厚重男声的威慑力不容小觑,夏卡锐利的目光一一看过这些不安分的年轻人。他整个人就坐在那儿,自身的威严不自觉地就对他人造成一定压迫感。会场的氛围悄然翻了180°大转,馆主们各自收敛起性子,静静等待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想必诸位与会前便对本次会议内容有了大致的了解。”内木田直人也不过多客套,示意秘书打开主投影。几张照片错落有致排列在一张荧幕上,只一眼天桐就瞧出来是梦之遗迹的近景特写——不过照片呈现出的外观更接近废墟一词。

亚堤低叹:“Amazing……”

多根石柱被蛮力拧为不均匀的断块,细砂覆盖上布满碎石块的龟裂土地,方圆数十里几近被夷为平地,正中央一块巨大的裸露地皮被翻出,再找不出一处能证明它是梦之遗迹的地方,几幅静止画面在月光的泼洒下显露出凄清扭曲的美感。

画面切进几张图表,皆是近十小时内的地壳运动分段数据及对比图。

“这是调遣的专员趁夜拍下的照片,能见度不是很高,但不难分辨这破坏力有多惊人。经对地壳运动的勘测,地质局判断该地曾发生一起3.1级左右的地震。”

“3.1级?别开玩笑了,『地震』技能所造成的震感表现都比它强数倍。”亚坤厉声反驳,作为地面系专家他自诩握有发言权,有感地震若有这等破坏力那他距离失业也不远了。

“是的,这正是与常识相悖的地方。”

开口的是一位女性,她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姿端正,没有上妆的脸部轮廓稍显硬气,严肃的口吻携有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桐原绛雪,26岁,警署专员,正于三曜市消磨难得的短假。

——按照去向簿上的记录本是如此。

“3.1级充其量是有感地震,能震塌危楼已经很了不起了,然而它却摧毁了政府斥重资修筑的可以抗8级地震的研究所——哪怕现在只是遗迹。而且震感并未扩散出去,就像是……”

“被圈定在了某个范围。”一直安静做听众的淡竹突然接上桐原绛雪的话头,覆有薄茧的指头在桌上画出一个圈,“这场战斗的动静可以说很大也可以说很小,大在危险的破坏力,小在对能量和精度的把控。”

生活数年的合众居然潜伏着如此强大又危险的敌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体会到了某种无以名状的畏怯。

霍米加道:“现场有什么残留物?”

“我们在‘战场’外找到了几片带划痕的碎玻璃和叶片的碎末。根据寇恩的叙述,他重伤是和一只魔墙人偶战斗的结果,或许魔墙人偶就是这场微型大战的主角之一。”

西子伊绞紧手指,“那另外一只就是草系的宝可梦了?”不然玻璃上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刮痕。

他曾在上届PWT对上过关东的娜姿,那位女性馆主当时的首发宝可梦就是魔墙人偶,西子伊的刺甲贝的『冰柱坠击』愣是没在魔墙人偶制造出的玻璃上留下半点痕迹。

在通用语盛行的当下,西子伊仍然操着一口极重的丰缘方言,内木田直人颇费了点工夫去理解对方意图表达的含义。他也不明确了表态,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点需要更多的佐证才能得出结论。”毕竟现场过于混乱,就是一流的侧写能力者恐怕也无法还原在梦之遗迹发生的事件——它太过诡异,超出了普通的理解范畴,除非是……

他顺手接过秘书送来的新材料,同时大屏幕内容切换。

“就在昨天,连接梦之遗迹探测器和感温器的系统发出红色警报——仅0.4827秒,数据传回中断。

至少1200℃的极温,探测器和感温器皆在瞬间汽化,比起凤王的『神圣之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方才的内容令所有人感到不切实际,那么现在则真真正正是天方夜谭。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新接收的照片,大概是今早由人工拍摄回来的第一手资料:被高温烧灼后的地表镶嵌着几近凝固的熔岩。

内木田直人道:“前天警署拘留了一个Shadow的成员,市民将其押送过去时声称他曾使用自制炸弹,很难不叫人与三曜市的三起爆炸案联系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爆炸案和这离奇古怪的事件是Shadow一手执行的?”

“纠正一点,只有策划。”桐原绛雪毫不客气地截断风露的问话,“Shadow的实力虽然近年在不断壮大,却也没有到恐怖如斯的地步。他们在谋划一件大事,想以某个契机为起始,我怀疑梦之遗迹就是他们诱导出的果实。”

亚堤:“据闻警署前天捕获了Shadow的‘千面人’,现在正等候联盟的处置?”

“噢噢噢——!”西子伊顿时来了劲,双脚一蹬挺直腰板,先前的懒散模样顿时无影无踪,“三干部之一的‘千面人’吗?警局终于干了点与工资相匹配的事。”

与兴奋的水系馆主相反,天桐总觉得这事满是说不上的违和。翔月·奥尔特不是笨蛋,自身也实力不俗,他和寇恩凭借同胞的默契都没能制服的狠角色,警察局的人却轻易看破了他的换装术并将他捉拿归案?

“桐原警官,麻烦你就事件的经过做个简短的汇报。”

“是。”

桐原绛雪站得笔直,亭亭玉立宛如一株秀美的翠竹。长久以来磨炼的心性使得她没有在西子伊开口挑衅警方权威时露出分毫不悦。打从进入会场起她就没有和这里的人有过交流,独自坐在会议桌的角落。按政策规定,警局和道馆分属两套运作体系,换言之在工作上他们没有共同语言,若非换取情报所需,一年也不会产生几次交集。

于是她就获得线索、在大街上找出“千面人”、逮捕他进警局做了个简要概述。

“有封锁好遗迹现场吗?”内木田直人问。

“是。警署已向外界发出余震通告,且以修缮遗迹的名义将梦之遗迹隔离,短期内不会放闲杂人接近。”

“Shadow的三干部从来没有被揭穿真面目的只有‘千面人’翔月·奥尔特,你不仅能得到线索,还能亲自找出他。”风露笑道,“桐原警官的消息真是灵通。”

桐原绛雪微昂起头,侧眼看向她,“杰拉尼诺小姐,吹寄市的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南靠电石洞穴很容易被截断外援。Shadow是一群无差别的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哪儿搞出大动静,还请务必保护好城市。”

“那是自然,分内之事不劳桐原警官挂心。”

“他提到了‘恶魔之子’。”天桐沉下脸色。

众人再一次沉寂下来。

是了——内木田直人长出口气,梦之遗迹的情况诡谲,在雷希拉姆、捷克罗姆等守护神兽没有苏醒迹象的前提下,唯一的合理解释便只剩下了“恶魔之子”。

“‘恶魔之子’真的存在?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底,古籍所能提供的信息也寥寥无几。”亚坤摆手,“约等于我们对这种生物根本没有了解,害人以为只是联盟内部口口相传的玩笑话。”

“不是玩笑。”内木田直人绷紧了脸部肌肉,面色凝重,“‘恶魔之子’不是传言。”

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梦魇。

绝密档案编号PAⅠ-001107,整个联盟协会里唯一一卷堪称匪夷所思的藏书——它是一张远古时期留存下来的破旧羊皮纸,被夹在双层特殊材料制成的玻璃中保护着。近八成的字迹无法辨析,更多则是年代久远导致的无法避免的损坏。联盟曾重金聘请了几位古精灵语学的权威分别解读其中一句话,最终合成的结果是:

……“恶魔之子”……恶之花……和创世神匹敌,苏醒……灾难降……七……回归……战争在即。

“‘恶魔之子’……有七个?”天桐瞠目结舌。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声音打颤,险些咬了舌头。

“未知。正如厄尔斯先生所言,我们对它的一切一无所知。”内木田直人放下手头的资料,“我们有必要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并做好最坏的打算。‘恶魔之子’是现下最大的障壁,既然千百年来都未曾兴风作浪,说明他们都有自己的苏醒期。假设魔墙人偶就是‘恶魔之子’,从死斗的痕迹判断他的敌人也会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或许是存在的复数的‘恶魔之子’,也可能是另一股势力,总之他的苏醒期大概率的可能是被‘千面人’及寇恩和天桐的对战影响而提前。

换言之,虽然时间不多而且不确定——但我们有时间去做准备。这会是一场浩劫之战,期间定数如何仍是未知数,为此联盟方需要各位的鼎力协助。”内木田直人正色,“合众联盟方已向关东、城都、丰缘、神奥以及卡洛斯理事会发去戒备函并请求支援。对外封锁寇恩·特瑞克恩先生的住院消息,联盟这边会尽快拟出一份他的对外交流通告并尽快将他转移至联盟本部进行治疗,在此期间三曜市由天桐·特瑞克恩先生和伯特·特瑞克恩先生全权负责。”

“为了联盟的荣耀——”

他左手握拳,轻轻将它放在左心口的位置。

桐原绛雪轻咳道:“我们无法判明Shadow里是否有不稳定的异能力者。如有必要,希望联盟高层特批我方调动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特务科吗……我会尽快向理事长说明情况的。”

“感谢您的理解。”

女青年略微颔首,正在这时她的即时通讯器在桌上轻微地来回跳动,来电显示是她的直属下属。内木田直人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她干笑一声,起身去会议室外接听。

她压低问道:“什么事?”

“桐原警官,‘千面人’逃走了!”

“你说什么!!”

 

“还要跟着我多久?”

青年蓦地顿住脚步,手腕上紧扣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鸣响。他的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阿勃梭鲁,闻言也扭转过头寻找起什么来。他抿紧薄唇,一语不发。

道路尽头迎面潇洒走来一人,若不是脑袋上趴着一只钥圈儿着实有些喜感,其实凭借他的相貌可以妥妥被当做一幅画来欣赏的。

“我说呢,约好的汇合地点不见人影,原来是在这里玩耍。”初山翔月嗤笑,“真是好兴致呀,秋。”

“是你动作太慢。”黑衣青年的话倒也不假,距两人约好的时间已去六七分钟,叫他一人跟个呆子似的守在原地可不符合他的个性。

“是是是,我的错。”初山翔月讨好般抱歉地笑笑,随口应和,“被讨厌的家伙泄露了行踪,误了些时间。”

他的尾音不自觉地变了调,低沉又带上几分阴鸷。至于是谁能如此之快地掌握自己的去向并透露给桐原绛雪他心里自是有数,不如说他对那家伙就没抱持过好感,若再见面正好新旧账一起结算。

“工作结束就没我什么事了。”

“大概是这样——吧。”

伦琴猫自矮灌木中跃起,长尾一扫卷过一个小家伙按压在地上。初山翔月满意地夸赞拍档“干得漂亮”,踱步走近些了,想揭露令秋玩物丧志的罪魁祸首是何面目,结果却和猜想大相径庭,“哭哭面具?”

这可真是——不着痕迹地瞟了秋一眼,眼前瑟瑟发抖的、黑不溜秋的小家伙令初山翔月感到无比的——意外。

“你有兴趣?”木之下秋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那就交给你处置了。”

初山翔月一笑,给伦琴猫投去一瞥。伦琴猫前掌着力,一口尖牙渐渐逼近哭哭面具的脸,这只胆小的宝可梦又惊又惧,高声的嘶鸣宛若临死的哭嚎。

有如疾风过境,阿勃梭鲁的角镰挽起强劲气流自下而上切向伦琴猫的头颅,以速度见长的宝可梦三两步跳开,背脊弯曲好似一张拉满的弓。

“喂喂,宝可梦要好好收进球啊,这样突然跳出来很吓人的。”初山翔月抗议时俨然不觉自己的伦琴猫也是放养状态,“哦对,你好像没有精灵球。”

阿勃梭鲁猩红的眼眸射出狠戾的辉芒。

“嗨嗨别这样瞪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木之下陷入危难。你看我这不是自己完成工作回来了?他又可以逍遥很久喽。”

初山翔月举起双手笑得很无奈,眼看惊惶的哭哭面具一头扎进灌木丛,阿勃梭鲁这才回转了步伐小跑着跟上木之下秋。

和他的训练家一样,一点也不可爱。

裤兜震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毛球版『超音波』的叫声。

铃声是桐原绛雪给他设置的,尽管当年为逃避她的电话轰炸初山翔月把以前使用的号码给注销了,但铃声一直没换过。

屏幕黝黑,只余绿色和红色的听筒图标不断闪烁,没有来电显示。

初山翔月收敛了笑容,确认四下无人划开接听键,半捂上即时通讯器。

“King。”

电子设备那头传出沉重的呼气声——这个人连呼吸都是浑浊的,恰好再次印证了和那个男人面对面独有的压抑感。半晌,细小的杂声终于被人声取代。

“出勤辛苦了。”

“分内之事而已。”虽说是不咸不淡的回答,但确是他管辖下的人出了纰漏,理应自己安排部下擦屁股解决。恰巧King委派他前往梦之遗迹调查“恶魔之子”的踪迹,索性越过调配下属的步骤一并把任务给亲自做了。“报告我会在这两天上交的。”

“没那个必要。”King说,“就在刚刚,唐泽已确认‘恶魔之子’的生命迹象完全消失。”

初山翔月一愣。

“不可能!”他当即把即时通讯器捏在手里,设备的外壳裂开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缝隙。那种传说中的怪物居然会这么轻易被干掉?能打败“恶魔之子”的存在……是神兽?不、往更大胆的猜……“难道,有复数存在?”

“这就是接下来要交给你去办的更重要的事。黑色市的地下赌场你听说过吧。”

“哈?乌尔莉卡情况特殊我可以理解,艾泽拉尔的假期还没休满吗?那混蛋放的是产后假吧?”

情绪激动的状态下初山翔月容易口不择言,但他的愤怒追究起来却不无道理。这位神出鬼没的男同事从准假算起整整四个月杳无音信——对比初山翔月搭上年假至多也只休息过一个半月,三干部中只有他拿过全勤。

至于“奖金再多也腾不出时间去享受和花费”什么的,那都是后话。

鱼龙混杂的黑色地带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地下赌场可排上他最不想介入的地方没有之一,横向一比较生无可恋的干部大人忽的无比想念警署的牢房,“那两个家伙再不回来干活我就要未婚先过劳死了。”天知道他的黑眼圈需上多少层妆才掩盖得过去,顶着个熊猫眼找得到女朋友才有鬼了。

“奥尔特君,‘和接头人交换情报’也是干部的分内之事。”

“我现在撤回前言还来得及吗?”初山翔月认命般叹气,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知道了……我去。”

“接头人信息和交易的相关资料过会儿发到你邮箱,开销叫财务部那边报账。”

“我会记得吃好喝好玩好的。”初山·心理六岁·solo二十余年·翔月空做着干瘪的无用威胁。想必King对他的脾性有足够的了解,干脆利落跳过下属的抱怨抛出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问题。

“他们呢?”

明白头儿意有所指,初山翔月偏头去瞧公园正中央的小型时钟塔,脑内大致估算了下那群人的进程。

“现在的话,大概已经在前往七宝市的高铁上了。”


荧烛

「离歌」Chapter.14

“魔墙人偶?”

那个男人,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类。

“真是少见,能在城市边缘看见魔墙人偶,是走散了还是野生宝可梦?”这人四下打量了会儿,又弯下腰确认她的状态,温和的眼睛映出一道狼狈的身姿轮廓,“好纯净的眼神——你好像受伤了?我带你去治疗。”

没有得到作答的反应,人类主动牵起了那血迹斑斑的手,“若是痊愈你仍然没有可去的地方……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马戏团哦。”

没有答应。亦没有拒绝。

只是木讷地被这样牵起带离了这里,自踏出黑暗角落的瞬间,夕阳温暖的光辉灼伤了她的眼。

只要能够远离这个地方——

一步一回头。

暗红的斑块逶迤,点点洒在来时的道路上。目光飘忽至更远的郊区,天色渐暗,昏...

“魔墙人偶?”

那个男人,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类。

“真是少见,能在城市边缘看见魔墙人偶,是走散了还是野生宝可梦?”这人四下打量了会儿,又弯下腰确认她的状态,温和的眼睛映出一道狼狈的身姿轮廓,“好纯净的眼神——你好像受伤了?我带你去治疗。”

没有得到作答的反应,人类主动牵起了那血迹斑斑的手,“若是痊愈你仍然没有可去的地方……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马戏团哦。”

没有答应。亦没有拒绝。

只是木讷地被这样牵起带离了这里,自踏出黑暗角落的瞬间,夕阳温暖的光辉灼伤了她的眼。

只要能够远离这个地方——

一步一回头。

暗红的斑块逶迤,点点洒在来时的道路上。目光飘忽至更远的郊区,天色渐暗,昏黄的云层下森林罩上一天中最后的暖黄光晕,一派祥和宁静,一如以往的每一个傍晚。尽管不是目光所能及之处,那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却始终摆脱不掉。

不是受伤。

她不自觉握紧了男人的手。

而是屠夫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无辜生灵的鲜血。

 

魔墙人偶占据着这个空间的最高点,十根手指灵巧摆动,似是顶尖钢琴家的双手在琴键上来回飞舞,演奏出行云流水的乐曲。在她的领域中空气皆听从她的号令,指尖跃过的地方生出硬质的墙壁,再借由强大的精神力片片拧碎,刀片阵雨的形成过程大抵如此。

空气取之不尽,魔墙人偶的攻击自然用之不竭,棂无暇去计算这是发动的第几波攻击,她的行动范围有限,上空随时会降下的刀片雨就像数枚不定时炸弹,稍不留意就会命丧于此。魔墙人偶也不傻,早在建构起新空间的同时就竖起数面玻璃墙,层层难以直接用肉眼观察的障壁极大阻碍了棂的活动,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也得不到施展的余地。

「嘁。」

『魔法叶』绚烂的光辉为这个特异的空间增添了别样的色彩,绿色的乱流主动迎上锋利的玻璃片,以己身的韧性接下了锋利的刀尖。

叶身在接触到刀片的刹那发生了弯折现象,再由此把附着在尖头上的全部力量卸掉并分散出去,使之不再构成威胁。魔墙人偶咯咯狞笑:「不愧是‘傲慢’,同时对数以千计的个体进行精准操控,我越来越想要你了!」

「那就凭本事来取。」

棂的掌中光华暴涨,她猛地将这股能量注入地里,接二连三的草柱拔地而起,纷繁的绿叶遮天蔽日般盈满整个空间,霸道的气流像是要将一切卷入碾碎为粉末才肯罢休。看不见的墙也被叶片厮磨划过,奏出刺耳的杂音。

精神力场辅助下施加的精神重压无法轻易压垮和自己等同实力的敌手,当『精神干扰』的力量强制将『草之誓约』压下时,场上已寻不见棂的踪影。

『刀叶』斩切空气向着魔墙人偶横劈过来,棂自认自己的偷袭还称得上出其不意,然而和击中肉身的触觉大相径庭,她的攻击被迫在距魔墙人偶数厘米的位置止住。通过先前的大范围攻击她是可以确定这里本没有这块碍事的玻璃的——

『光墙』。

通过镜面的反射、折射和散射来定位吗?棂瞥了眼地面上那些玻璃墙,倒挺像她干得出来的事。魔墙人偶的光感非比寻常,对光源的感知能力达到了顶峰的她,对光的行进路线自也是了若指掌。

换言之,只要存在可反光的物品,整个空间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冷气贴着她的皮肤流过,像是被剧毒的大蛇缠绕过全身的冰凉和麻木感,棂心下一惊,维持着现有姿势迅速使出『刀叶』,借着击碎玻璃的反作用力飞快弹离原位。不出她的预料,向上约摸半米的空间毫无预兆地被未知力量撕裂开一道黑黝黝的口子,大批浅青色的能量球坠落而下,方才棂待的位置给生生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啧,连那恼人的玻璃都被『预知未来』给打穿了。

「看见没‘傲慢’,时间是能够弥补先天差距的!」

魔墙人偶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了些讥讽的笑意,不可谓不得意。她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过位置,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任何事却都在她的股掌之中,由她掌握,由她书写。那张滑稽脸上的五官几近扭作一团,直教人一阵反胃恶心。

「怎么了?再不使出真本事陪我玩玩,你的命也就没有留下的价值了。」

何等的嚣张。

的确,虽然体力有在持续的战斗中受到损耗,但就目前而言双方都未伤分毫,若是长时间纠缠不清,先被消耗殆尽的定是进攻的那一方。

「呼——」

果然……

粉嫩的小舌缓慢舔舐过嘴角,棂微微伏下身子,「真是糟糕透顶的恶趣味。」

魔墙人偶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棂的眼神是她最熟悉不过的眼神,装载不可一世的骄傲、目空一切的无畏,和她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时简直一模一样——然而,其中还混杂进了别的、她所没有的什么东西,使得那泛着冷意的瞳眸更为明艳美丽。

肮脏的杂质。她无端对那双漂亮的眼睛产生了极大的怒意及厌恶,魔墙人偶按耐不住想把它们从那张好看的脸蛋上抠挖出来,享受把晶体捏爆的快感,再将原拥有者作为自己的食物吞噬掉!

又是一轮刀片雨,她选择了密度更大的攻击方式,然而棂的移动速度相较之前快了很多,魔墙人偶注意到她准确无误地闪过了所有的障碍物。

「我的视觉是及不上你,不过找出被刮花的镜面还是绰绰有余。」

掌心触地,巨大的吸引力使『叶暴风』的领域轰然展开,转瞬扩张成强势的飓风。锐利的刀片阵雨粗暴地扯开绿叶的漩涡,直直撕裂棂的胸口,刀刀皆瞄准要害。鲜艳的红喷溅而出,她并未减缓速度,反而更加用力地奔到魔墙人偶身前,沾染上血污的『刀叶』拍击而至,魔墙人偶生生受下这一击,但下一秒更加渗人的出血量却是在提醒她们一个不争的事实。

一柄尖刀深深没入棂的小腹。

不顾身上沾染的血迹,魔墙人偶狂笑着将挑至刀尖的棂自高处甩下。

「是我!是我赢了!‘傲慢’!我赢了!!」

棂的嘴角弯曲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手握胜利的——

是我才对。

低低吟诵起晦涩的语言,沉重的咒文庄严回响,千斤顶一般的重压负在魔墙人偶身上,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她认得这语言,是现代社会失传的古精灵语,就连身为古代种的魔墙人偶自己也很少使用——不,哪里不对……

魔墙人偶蹙眉,从棂被打落开始,这里的温度就突然升高且没有停止的迹象。她极力挣扎想要摆脱这仿佛中了定身魔咒的情况,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她终是轻微颤抖起来。

施加在她身上的重力并非来自棂念诵的古精灵语,而是她的本能在传递着名为“恐惧”的、不曾体会过的情绪。

她在害怕,因此她挪不开步子。

无法逃离,宛如结局已被注定。

整个镜面空间被火海侵袭,炽烈的火舌箭矢般窜上高空,就连魔墙人偶身上残留的棂的血也仿佛被什么引燃一般化为火焰迅速灼烧,堪称不可思议的上千度高温足以将任何事物焚烧殆尽,何况区区血肉之躯的宝可梦。

那是吞没一切的烈火。它在欢叫!在舞蹈!

「啊啊啊啊啊——!!」

上空回荡着魔墙人偶痛彻心扉的嘶吼:「不可能!草系宝可梦不可能会使用火系技能!!」

棂微笑,低声呢喃:「你以为我之前那么玩命地近你的身是为了什么啊……」

以血为祭,流焱当空。

镜世界失去支撑它存在的力量渐次破碎,残破的碎片里满满承载的都是魔墙人偶过去的回忆。

魔墙人偶是马戏团的王牌明星,擅长扮演小丑逗人发笑。

她不知道何谓“喜欢”,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自己被教授的技术。她很聪明,掌握要领极快,加之种族天赋,很容易就成为了王牌当家。每当表演赢得满堂喝彩,就是她内心里最为愉悦的时候——即使她并不知道这份心情源于何处,又是因为什么奇妙的反应才得出的结果。

但魔墙人偶很清楚这并非由于什么“喜欢人类”、“热爱这份工作”、“把‘让人们露出笑容’当作自己的使命”之类的低贱理由而产生的自豪感,仅仅是因为那个男人会对她笑。

在这样的日子里,她的杀戮心理也得到了抑制,魔墙人偶甚至觉得,她或许终会被这样的生活磨去作为“七原罪”的本性。生来便是高位者的她本能地瞧不起那些被人类驯化的宛如家畜的宝可梦,但不知为何,在他的身边竟会对那些劣等种生出一分理解。时间一长,只是被他注视着就会无端平和下来,有时那空无一物的胸膛则会很奇异地变得滚烫,双颊也时常不自然地升温。

这一切美好的幻影,止于她从皮球上摔下来那天。

那时的肉体感受放到如今的臆想中会失了其真实感,唯一清晰的是自己摔掉了两颗牙,血沫星子沾到了嘴角,腥甜的液体泛着苦味。台下的观众猜想是她有意为之,都捧腹大笑夸赞她的演技绝妙,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一次失误。

前排一个捂住眼睛的小女孩悄悄将手指扒拉开一条缝,瞧见了自她眼中滑落的晶莹颗粒,小心地拉扯身旁女性的衣袖,“妈妈,那只魔墙人偶在哭哎。她一定很疼。”

“你做得真棒,魔墙人偶,你就是明日之星!”男人在演出结束后高兴地搂住她,顾自沉浸在对未来的展望中。“太棒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去飞云市,甚至更大的雷文市进行表演,然后名满全合众!这真是太棒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啊……从前会因为他的言行变得温暖的胸膛犹如以往那样空荡荡的冰凉彻骨,剥夺了她在长久平淡生活中滋养出的情感中仅存的温度。

到头来,他所给予的不过是对工具的一点关怀罢了。

魔墙人偶在深夜离家出走,不再对任何人和事抱有依恋的她久违地感受到了那股不安分的力量的暴动,没有对过往的人和事出手是她最后的仁慈。

棂侧脸仰望层层分离的异空间,胸腔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沉重。

带着回忆长眠吧,“色欲”。

「啊……」

棂感到一丝不对劲,伸手摸上脸颊,指尖率先触及一片湿润。

叶藤蛇,哭了?

是了,她们共用一颗心在悲鸣,如何不感同身受?

 

修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看天花板,等反应过来自己在看时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别处。

阿觉瞥了眼他要死不活的鬼样,嚼着买回来的零食,含混不清道:“唔酥都叽电了尼想岁到森么嗣候?”

修问:“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高德的功劳哦。他说你太久没回来不正常,打电话问伯特又说你早就离开了,顺道提及寇恩和天桐去了梦之遗迹也一直没音讯,索性一起搜寻了。”咽下嘴里的食物,阿觉抖了抖空掉的包装袋,噘了噘嘴,又打了个哈欠。“你不用一直这么萎靡不振。”发生那种事也不是你的错。

修跟没听见似的翻过身背对阿觉。

“真菰博士她,现在一定很伤心吧。”

阿觉耸肩。

“谁知道呢。”

真菰抱膝坐在自家院子里,眼里空落落的没有生气。她的面前是一个隆起的插有小木板的小土堆,简简单单的构成了梦梦蚀的坟墓——松露拿小铁锹挖土,真菰亲手埋葬了他。

天桐抵达目的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精干的女博士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紫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她像是在看着土堆沉思,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汇报完了?和联盟。”真菰突然出声,天桐总算确认了她没有在神游。

“嗯……理事长说今明两天之内会召开等级为SS的视频会议,合众所有要职人员不得缺席。”

“很少会看到你们聚集起来讨论一件事。”这样的意外评级也只是SS,3S的会议是要等阿尔修斯降临毁灭世界吗?不,那个时候再召开什么狗屁会议恐怕都无济于事。

天桐寻思片刻,把一枚夹杂粉色烟雾的水晶片拿出来放在手心,“遗迹里捡到的,我猜是寇恩在对战中偶然收集的……大概是梦梦蚀吸入过的梦境的外溢反映,我和伯特一致认为交由你来处置比较妥当。”

真菰没有波澜的眼眸凝视着那枚亮晶晶的玻璃片,等天桐略觉手酸才犹疑着拿过。

“寇恩他……还好吗?”

……

“还在抢救,我一会儿去急救中心等消息,方便第一时间联系伯特。”天桐沉吟,高德还是很有本事,认识源青枫这个首屈一指的名医,要知道连冠军在他那里问诊都是要排号的。

“现在就去!”真菰的眼神一瞬间火热得烫人,“现在、立刻、马上!寇恩需要你的陪伴。”

绿发侍者欲言又止,他又看了看真菰,对着那个小土堆一鞠躬,终是朝着救助站的方向奔跑而去。

送走了天桐,真菰小心翼翼地把这脆弱得随时都会消散的梦烟提取出来交给一旁的食梦梦,她也不确定被吃掉再吐出来的梦是否还能进行二次重塑,她将唯一的筹码放上赌桌,唯愿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梦似乎特别美味,食梦梦的表情看上去很高兴,情不自禁吐出粉色的烟雾来。

雾里满满的都是她的梦,面对陌生的情景真菰全无印象。

梦里的她获得了一种叫梦之能源的新型能量,并且利用这种清洁能源使合众的发展更为欣欣向荣。幼年形态的梦梦蚀——也就是食梦梦那时还处于懵懂期,他望着真菰恬静的睡颜也眯起眼睛笑起来,一口吃掉了她的梦,还不满足似的咂咂嘴,趴在她脑袋上假寐,等待训练家做下一个美梦好投喂他。

是了,被食梦梦和梦梦蚀吃掉的梦将不再于记忆里留下痕迹,难怪她完全不记得。这个梦里“梦之能源”的概念比她自己思索出来的要早得多,真菰晃晃脑袋,若不是这个梦被梦梦蚀吃掉了,指不定她早就投身于对梦之能源的研究了。

第二个场景是原本的梦之研究所爆炸那天,进化后的梦梦蚀身上插满仪器的金属管,他的表情很痛苦,就像一个孱弱的小孩被不良少年狠狠揍了好几拳却叫喊不出来。豆大的冷汗滑下,打湿了小部分台面。

混杂了部分的记忆的梦吗?真菰若有所思,这又是一项新的发现。

她看向食梦梦,示意她放出下一个梦境。

梦梦蚀并没有失踪,引发爆炸后虚弱的他一直沉睡于梦之遗迹,为了不被居心叵测的人发现他选择藏匿起自己的气息,隐去自己的存在。他等着有朝一日真菰来找他,但再没有一双手会温柔托起他,也再没有一个女声会唤他的名字。

再等等,她一定会来的。

虽然陷入梦境,但是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依旧存在。遗迹的杂草从小苗长到了齐腰的高度,先前在此筑巢的豆豆鸽也进化成了波波鸽远离乡土,积雪覆盖过这破旧的遗迹也年年化作春水滋润土壤。

漫长的等待总是煎熬的,梦梦蚀试着放出一点梦烟,烟雾中的真菰还是个小孩子,她第一次遇到名为食梦梦的宝可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被我的梦吸引过来的吗?”

她没来由地被唤起了回忆,梦梦蚀不是她在野外捕获的宝可梦,待某次自己从睡梦中转醒就瞧见一坨粉红的圆球也趴在她的桌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小半张桌子。

缘分就此结下,一人一宝可梦一起生活,一起长大,倒也这样度过了十几个年头。

在寇恩试图破坏由魔墙人偶建造的玻璃墙时,梦梦蚀还剩最后一口气。他艰难撑开半只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位。

真菰,他最爱的人,终于来接他了。

“梦梦蚀!”

我在哟,主人……

再见……

看到这里真菰再也忍不住,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跪在地上,脊背弯曲将自己缩成一团,任泪水交错纵横。

 

伯特觉得备受煎熬。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是恨透了自己道馆馆主的职务,血浓于水的亲人在急救室命悬一线他却不能亲临现场为寇恩祈祷,只能焦急等待天桐传来的消息。

道馆早已打烊,但出于己身的责任在和天桐换班前他不能离开这里。室内一片漆黑,除了一盏落地灯找不出一丝光源。爆香猴蹲坐在沙发扶手上,担忧地望着自家隐忍不语的训练家。

神呐……伯特十指紧扣,关节隐约发白。如果可能,他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一个奇迹。

通讯器嗡嗡鸣响,是来自天桐的电话。

“喂喂、伯特!”对面的呼吸特别急促,想必是一路跑去急救室的。

“寇恩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

后面天桐还说了什么伯特已经听不见了,他捂紧嘴缓慢滑坐在地上,泪流不止。

“啊啊、本大爷就知道,”他哑了声,却依然在笑,“寇恩那家伙怎么可能丢下我们……”

太好了、太好了……

 

“你遇到的奇葩真不少。”源青枫脱掉手术服换回他的日常装束,戏谑的目光在等他下班的高德身上来回扫荡,“凌晨那个在爆炸中只受轻伤,早上送来这个全身无一完好的地方还能保住性命——万幸,那张脸差点就可惜了。这个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你看,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如请你吃碗拉面?我知道飞云市有家新开的拉面馆,那味道,绝妙。”

虽然知道奸商不奸就不是奸商了,但奸诈成这样是源青枫始料未及的,敢情他近十个小时的操劳只抵得过一碗拉面?这货成功刷新了他的下限并且不可见底。

“我说,死小孩的伤可以说是你庇护下的结果,那寇恩呢?他的造血功能非常强大,几乎是外流多少就再生多少,他真的是普通人吗?”

“据我所知是——至少不是‘天选者‘。”

源青枫的脸色在高德说出“天选者”三个字时阴沉下不少,良久干巴巴回应一句:“被上天赠予祝福的异能者,生活未必会好过多少。”

“是啊。”

 

置身于纯粹的幽蓝色的世界,找不到边线,叶藤蛇抬头便能看见浅到几近透明的冰晶蓝“雪花”接二连三飘落,低头则是如同镜面一般平整光滑的水面以及自己的倒影。见鬼的是自己仍违反物理定律,好好地伫立在此。

但,确确实实是人世间稀少的美景。

抬眼望去,远方半沉入水中的一弯三日月上,高贵的君主蛇含笑安静地注视着这位访客。一笑倾人城,赛过世间任何以唯美闻名的画作。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九日寒

【原创】蔷薇舞会与骑着喷火龙的圣诞老人(瞬遥/智霞)

祝大家圣诞快乐🎄希望明天我可以做完作业QAQ

本文设定为瞬遥城都时期,智爷在神奥。算是圣诞节贺礼?

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写开头……文笔渣,请见谅。

以下正文。


“菊草叶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是——华蓝道馆的馆主小霞。”

水池中的少女终于卸下比赛中的紧张感,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抱着太阳珊瑚开心地转起了圈圈。最后在樱花不知道第几声的咳嗽声中,她终于记起自己此刻的身份,随即挺直腰板,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向一旁被晾了许久的挑战者寒暄了几句。

“真是的,你看你毛毛躁躁的样子,哪有一点馆主的样子,真是丢我们三姐妹的脸诶。”樱花无奈地摆摆手,其他姐妹们也都默契地一同点头。

“什么嘛,我...

祝大家圣诞快乐🎄希望明天我可以做完作业QAQ

本文设定为瞬遥城都时期,智爷在神奥。算是圣诞节贺礼?

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写开头……文笔渣,请见谅。

以下正文。


“菊草叶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是——华蓝道馆的馆主小霞。”

水池中的少女终于卸下比赛中的紧张感,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抱着太阳珊瑚开心地转起了圈圈。最后在樱花不知道第几声的咳嗽声中,她终于记起自己此刻的身份,随即挺直腰板,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向一旁被晾了许久的挑战者寒暄了几句。

“真是的,你看你毛毛躁躁的样子,哪有一点馆主的样子,真是丢我们三姐妹的脸诶。”樱花无奈地摆摆手,其他姐妹们也都默契地一同点头。

“什么嘛,我明明赢了。比起你们白白送徽章给别人,我可是守护了华蓝道馆的尊严!”小霞不甘示弱地为自己辩护,现在的她可是底气十足。

“好好好,那今天也拜托你守护道馆哦,我们要出去度假喽~”

“什么?!”面对樱花这无法预料的巨大转折,小霞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们上个月不是已经度假过了吗?怎么又要去!而且今天是圣诞节诶!我很久之前就和你们说好圣诞节由你们看管道馆诶……”

“诶小霞你有和我们说过这件事吗?好像没有印象了诶……”樱花三姐妹面面相觑,大家都用眼神表示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

看到姐姐们那副样子,小霞明白,自己又被不靠谱的姐姐们坑了。可是她除了留下,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但为什么是偏偏计划好的圣诞节这一天呢。为了这一天,她筹划了好久,期待了好久,可希望终究是如同泡沫光线一般,最后只能消失了。

小霞重重地叹了口气,刚刚获得胜利的喜悦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樱花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安慰小霞说:“我们这次一定会记得给你带土产的,下个月,下个月我们真的不去度假,留在道馆陪你好吗?”

看到小霞眼神稍微缓和了些,樱花偷偷示意其他姐妹溜之大吉。

“小霞你看那边观众席,好像有你的朋友来哦。”

小霞朝着观众席望去,看到了正朝着自己挥手的小遥,以及她身边自己从未见过的穿得似乎有点多的绿发少年。

“小霞!你刚刚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小遥手舞足蹈地向小霞展示着刚才的战斗,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让小霞暂且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

“你就不能像你的神奇宝贝一样尽量表演得华丽一点吗?”还没等小霞作出反应,小遥身旁的少年先开口了。

“我哪里表演得不华丽了?我明明模仿得很像!太阳珊瑚刚刚就是这样发射尖刺加侬炮的!”少女边说还边用力伸展双臂跳跃起来。

少年闭着眼摆摆手指,“不对不对,太阳珊瑚才没有这么僵硬,动作也没有这么笨拙。”

“我看你是存心找茬!”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争吵起来,看着似曾相识的两人争吵的画面,小霞禁不住回忆起自己还在旅行的时候,当时自己和小智在旁人看来,想必也是这个样子吧。

真是幼稚呐。

但也真是,令人怀念啊……

争吵了许久,两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小遥微红着脸向小霞道了歉,小霞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并把眼神投向了小遥身旁的少年。

不介绍一下吗?那眼神分明这样说着。

“……啊,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小瞬,算是我的劲敌啦。”小遥一反刚才大大方方的态度,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你好,我叫小瞬,常听小遥提起你。”小瞬朝小霞伸出了手,“……不过严格来说,我算这位小姐的男朋友。”

诶?!

小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新闻惊讶得手都忘了握,完全无视了小瞬停滞在半空尴尬的手,然后转头朝小遥的方向望去。只见小遥此刻正满脸通红地对着手指,抬头对上小霞的眼神回应了一个娇羞却又肯定的笑容。

所以我做错了什么要在圣诞节留下来看道馆并且被喂这么一口狗粮的?

此刻小霞的脸上虽然挂满了笑容,心里却是酸涩地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边,小瞬悬空的手终于支撑到了极点,他趁无人注意就缓缓收回了手,继而自然不做作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所以,你们来华蓝市究竟是有何贵干呢?小霞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们其实是要去枯叶市啦,听说今晚会在山坡公园举办圣诞舞会。然后我发现华蓝市就在这附近,所以就想到小霞你,专门过来问候你呢!”

看着小遥天真烂漫的笑容,小霞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她虽很感谢小遥能够来看望自己,但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心中真是有点不是滋味呢……

有的人,要在圣诞夜独自看守道馆,而有的人却……

“对啦,小霞,我可不可以看一下深蓝徽章长什么样子啊,我听小智说是一枚非常漂亮的徽章哦~”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小霞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但下一秒还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小遥的请求。

“那个徽章小智也有啊,他没有向你展示过吗?他以前啊,可是每获得一个徽章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呢。”

“切~小智那家伙出乎意料地小气,偏偏那个徽章宝贝得不行,连看都不给看呢!”

小霞从白海狮嘴里接过徽章的动作顿了顿,“是吗……还真不像他呢。”

难道小智他是……因为我吗?

“哇——真的很漂亮诶。”小遥看到徽章第一时间发出了感叹,“用作装饰一定很漂亮!”

“喜欢的话,不如试试对战来赢得它。”小霞借势摆出了一幅馆主的姿态。

“诶,可以吗?不过我不是很有信心可以打败你诶。”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

“好!我会试试看的!”



小瞬好慢哦……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圣诞舞会就要开始了,却迟迟不见自己的舞伴,小遥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偌大的舞池里,基本都是成双结对的人,而此刻自己却一个人像傻瓜一样坐在这里,稍微感觉到有点落寞了。

“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先去舞会吧。”

小瞬与自己分开前是这样解释的,但是他也没说具体要去做什么,自己也没有意识去问,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反正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到底干什么要那么久啊!

随着舞会的开始,舞池的人都翩翩舞动起来,小遥的心情却是反向地变得不愉快起来。

“这位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抬头是一张年轻又陌生的脸。

要不要跟他跳呢?自己明明是跟小瞬约好一起来的,这样撇下他跟别人跳舞好像不太好。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想,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明明就是小瞬他自己啊,谁让他把自己丢下,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好!决定了。

就在小遥正欲把手放到那人掌心时,她感觉到有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是我的舞伴。”

感觉到视线的压迫,邀舞的人说了声抱歉就悻悻离去了。

“哼!谁是你的舞伴啊。”待那人走后,小遥才反应过来,气愤地甩开了小瞬的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是我的误判让你久等了。”

小瞬屈身朝小遥伸出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小遥定神看着小瞬,只见他半脸歉意,又半脸真诚,气顿时消了一半。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跳一支舞。”

小瞬笑着牵起她的手,两人旋转着进入了舞池的中心。

舞毕,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遥,虽然我早有预料,不过你的舞步还真是很不华丽呢。”

“哼!那是因为我气还没消,故意踩你那几脚的!”

“那么现在,气消了吗?”

小遥本以为小瞬会反讽自己,早已准备好了下一句说辞,但没想到对方却来这么一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真挚温柔,冬日的风还带有寒意,但为什么此刻自己脸上的温度却降不下来。

“……差……差不多了。”她别过脸去,不想被小瞬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那小瞬你呢,那时候你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是为了这个。”一枝蔷薇被递到她的眼前,“圣诞快乐。”

“什……什么嘛,还是老样子,一点新意都没有。”

话虽是这么说,但此刻的小遥实际是满心欢喜的。

“你果然还是一样迟钝呢。”小瞬无奈又宠溺地笑着。

“你什么意思嘛!”

小遥正要和小瞬争论,却感觉蔷薇里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她寻着光亮找去,发现蔷薇花蕊中俨然躺着一枚宝蓝色的徽章,散发着神秘幽深的大海般的蔚蓝光芒。

她顿时明白了他的消失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自己去赢得这枚徽章了。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在自己输了之后比赛呢?仿佛猜到小遥心中的疑问,小瞬自发解释起来。

“看到你们的比赛我就明白了,这不是一场能够华丽得胜的战斗。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就算是为了能够在你心里留存一点正面的形象吧。”

“你真的是……”这次轮到小遥感到无奈了,她知道,其实是考虑到自己的心情,小瞬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

“笨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小遥轻轻地念到。

浓郁夜色下,谁也无法察觉到少年那对涨红的耳朵。


另一边,华蓝道馆处,夜空下的橙发少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冬日的夜晚总是寒冷的,即使裹了厚厚的大衣也无济于事。如果不是对结果太过期待,小霞才不会傻到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选择在外面吹冷风呢。

距离送走喷火龙已经好一会儿了,按照预估的时间,它现在应该抵达华蓝市了啊。

不会是小智那家伙不喜欢我送他的礼物吧?可恶!我可是做了很久才成功的,他要是敢嫌弃,我就敲破他的石头脑袋!

喷火龙好慢哦……

该不会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擅自拜托它帮我带东西给小智,为了给小智惊喜还没跟他联络过。完蛋了,要是喷火龙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和小智交代。都是我不好,喷火龙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突然一声嗷叫打断了小霞的胡思乱想,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喷火龙正喷射火焰向自己问好。

“啊喷火龙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啦!”

沉浸于喷火龙平安归来的喜悦中,小霞没有马上注意到喷火龙的背上还有一道红色的身影,直到喷火龙降落于地面她才发现,那道红色身影竟然是……

“圣诞快乐!”“皮卡丘皮!”

这是小霞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小智从喷火龙身上跳下,身后似乎还背着一袋东西。
“奇怪,圣诞老人来发礼物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小智对于小霞异常平静的反应有点不满,难道自己准备的还不够惊喜吗?小霞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反倒是和皮卡丘玩得很开心。

“拜托,哪有圣诞老人骑喷火龙的啊,圣诞老人都是坐在麋鹿牵引的雪橇上的。”小霞抱着皮卡丘,并且摸着皮卡丘毛茸茸的头说道:“况且哪有圣诞老人肩上坐着皮卡丘的。”

“皮~卡~”皮卡丘一边享受着小霞的抚摸,一边发出舒适满意的声音表示赞同。

“讨厌啦,怎么皮卡丘你也这样。我还以为自己的主意很棒呢。”

看到小智略显失望的表情,小霞觉得逗他逗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安慰他说:

“好啦,那你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呢?圣诞老人。”

小智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打开袋子向小霞介绍这些由小刚特别调制的水系神奇宝贝专用食品。洋洋洒洒介绍了一通后,他闭着眼等待着少女的赞美。

“我说,这些都是小刚托你带来的吧。”

“是啊,他知道我要来华蓝市,特别叮嘱我带来的。”

“那小智你的礼物呢?”

诶?!小智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是小刚托你带来的,那算是小刚的礼物吧。那你的呢?你就没有要给我的东西吗?”

面对小霞的灵魂拷问,小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收到喷火龙带来的小霞特别版三号后,脑子一热就什么都没准备骑着喷火龙来了。

看到小智尴尬挠头的样子,小霞对他当时的情况也能猜出个大概。不过她其实并不在意,他的出现对她来说,已经是最棒的圣诞礼物。
“皮卡!皮卡丘皮!”皮卡丘用爪子点了点小霞,递给她一朵小小的野花。

“谢谢你皮卡丘!”开心地收下花,小霞斜眼看向小智,“就连皮卡丘都知道给我准备礼物,某人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小智此刻敢怒不敢言,虽然很不爽被叫小孩子,但现在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理亏的是自己。

“你还要这样子站在门口多久啊,快进来!冷死了啊。”

小智还在低头思考该如何为自己扳回一局,听到小霞的召唤他才意识到外面的寒冷,于是也顾不上这些,便朝着她跑去。

“小霞,那个礼物……”

“你要给我讲一晚上你旅行中的趣事,就当作你忘记礼物给我的补偿。”

适时的台阶还有招牌的wink,让小智觉得内心有一处地方暖暖的,是未曾有过的悸动。

他从旅行的第一天开始讲起,所有比赛的细节和旅行中的细枝末节,他都一一叙述给小霞,毫无保留。

两个人就这样围着火炉,把之前的旅程又重新走了一遍。

发现水杯里的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喝完,考虑到之后还有很多故事要讲,小智决定出去倒水。

等他倒完水回来,发现小霞还有皮卡丘都已经睡着了。

小霞斜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而皮卡丘则是以舒适的睡姿躺在小霞的怀里。

轻轻揉了揉熟睡的皮卡丘的脑袋,小智的嘴角微微上扬。接着他将视线转移到同样熟睡的小霞的脸上。记忆中这样看着小霞的睡脸,好像还是第一次。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小智仔细听辨了许久,大概是一些关于道馆训练的事情。

一个人打理道馆很不容易吧?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轻轻把毛毯盖到小霞身上,小智学着对待皮卡丘一样的方式,也轻轻揉了揉小霞的头发。

与皮卡丘的皮毛完全不一样的触感,顺滑又带着些许洗发水的香气。

“圣诞快乐啊,小霞。”

END.



作业可以不做完,摸鱼不能不摸完,总结完毕。






荧烛

「离歌」Chapter.13

 “哟,这不是绛雪吗?”很快地回过神,初山翔月不以为意,“也是,只有你才会轻易识破我的伪装。身为警官你怎么没穿制服?”

桐原绛雪不应,晃了晃扣在自己手腕上手铐的另一端,“今天你别再想从我眼皮底下溜走。”

“碰上许久不见的挚友,叙叙旧也不赖。”

桐原绛雪的嘴唇微微翕动,她咬紧牙关质问:“你……不,Shadow有什么目的?”

“目的啊?”初山翔月笑道,“目的就是——这个!”

他飞快抬起右腿狠狠踢在桐原绛雪的手腕上,女警官由于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道痛得半条手臂一麻,初山翔月的手刀立马劈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把那颗精灵球击出老远,红白球滚落在街道上,不消几秒便淹没在密集的人潮中。

“绛雪...

 “哟,这不是绛雪吗?”很快地回过神,初山翔月不以为意,“也是,只有你才会轻易识破我的伪装。身为警官你怎么没穿制服?”

桐原绛雪不应,晃了晃扣在自己手腕上手铐的另一端,“今天你别再想从我眼皮底下溜走。”

“碰上许久不见的挚友,叙叙旧也不赖。”

桐原绛雪的嘴唇微微翕动,她咬紧牙关质问:“你……不,Shadow有什么目的?”

“目的啊?”初山翔月笑道,“目的就是——这个!”

他飞快抬起右腿狠狠踢在桐原绛雪的手腕上,女警官由于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道痛得半条手臂一麻,初山翔月的手刀立马劈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把那颗精灵球击出老远,红白球滚落在街道上,不消几秒便淹没在密集的人潮中。

“绛雪,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你不适合当警官。”

有别于平日的慵懒和散漫,初山翔月的眸子里透露出几分告诫的意味,像极了一个训斥不知世事的妹妹的普通邻家哥哥。她忽的想起数年前自己兴高采烈地向他挥舞一纸承载梦想的志愿表,并怂恿相好的少年和她报同一所院校。

“闭嘴。”桐原绛雪的手轻微抖动了一下,细长的柳叶眉撇下,疑似在克制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回答我!Shadow到底想做什么!”

“机、密。”

他猜测自己一定笑得很贱,因为他成功摧毁了她最后的隐忍。他在桐原绛雪愠怒的眼中窥见了自己的表情,那份自如感放到当下显得无畏且无谓。他听见女子齿间厮磨的细微声响——那是桐原绛雪愤怒到极致时才会有的无意识动作。

“初山翔月,你这个混蛋!”

面对她的怒火,他仍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看吧绛雪,我们所选择的道路早已不同。

 

原来道馆馆主颁发徽章这么随性吗?

修谨慎地将手中的徽章放入背包的内层,重新甩到背后。即便走出了道馆他的腿脚也在发软,每走一步都仿若在云端前行。宝可梦对战原来竟是如此消耗气力精力的竞技活动吗?

不过——

“没想到叶藤蛇是牧野聆心的宝可梦。”

修举起叶藤蛇,和她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企图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方才对战时情绪不怎么稳定,导致他完全忽视了最重要的情报。

“Tajia。”

不然呢?叶藤蛇鄙弃的眼神只剩了一种含义。你以为高武力值的纯种野生宝可梦随处可捡?修的反射弧应当是再去找那个叫源青枫的医生给修剪一番。

“嗨叶藤蛇,我在寻找牧野聆心,而你是她的宝可梦,”读不懂空气的少年忽然眯起眼睛浅浅地笑起来,这是叶藤蛇头一回见到他认真地在笑,沉寂数日的青空终于沾染上了尘世的温度,像是冰雪初融,流动着丝丝暖意,“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她舔了舔唇瓣,凝视这个仿佛官方OOC的男生——不,应该说任何改变出现在他身上都有很重的违和感,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给她一种很奇妙的体会。叶藤蛇和修,两个本互不干涉的生命突然间有了产生交集的理由,抛却原来的“将就”,之后的日子很可能会沿同一条道路前行,创造共享的未来。

修半跪下来,右手心朝上翻过,“很抱歉……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请容我正式询问:叶藤蛇,你愿意和我一起寻找聆心吗?”

修亮晶晶的瞳眸触动了她的某根心弦,四年前和四年后的光景巧妙重叠。曾几何时,有着相似眼神的少女也这样向她发出邀请,“跟我走吧,和我一起去见识从未遇过的景色。”

告别红豆杉博士的那天,肆在修去进行登记时和她进行了一场简短的谈话。

“和这家伙去旅行也好,合众也有了不同于往日的崭新风景。”她说话时没有看叶藤蛇,而是驻足在落地窗旁眺望远方,“说不定有机会遇到她。”

这样的前路是你指引给我的吗?聆心。

叶藤蛇足足和他对视了一分钟,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爪子扣了上去。

收获盟友一只的修倒是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还记得给高德转账这回事,回程的路上找了家银行在ATM机卡槽中插入了自己的训练家卡片。

到了现代社会人们更讲究简约便捷,因此训练家卡片也集护照、医保卡、银行卡等多种功用于一身,在卡片生效当日会激活所有功能并连通总数据库,若有遗失补办手续会繁复到让人忍不住有从联盟总大厦的顶楼跳下去的念头。但驾照是其中的一个特例,法律规定必须年满18周岁才能驾车行驶,因此在芯片更新数据前驾照这一块功能就是个空架子。

修查询好余额,切换界面点向转账的选项。

【请问是否确认转账给**·塞克斯先生?】

塞克斯?是高德的姓吗?手指在即时通讯器上滑动送出疑问的简讯,半分钟内对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对证完相关信息,修按下确认,系统提示转账成功后退卡走人。

一脸心满意足的少年抱紧自己的宝可梦走出银行,八点半的城市无论湿度还是温度都恰到好处的令人倍感清爽,叶藤蛇舒服地抻了个懒腰。街上行人渐多,三曜市热闹而不吵闹,三曜道馆矗立在城市一角,眺望过去和平常的咖啡馆别无二致。修眼见有晨练的人沿湖慢跑至城市彼端的公园,思量着自己要不要租辆单车和叶藤蛇玩上半把小时再回去权当培养感情……

“借过!”

风风火火的女子狂奔过来,在快要撞上修的瞬间让自己的身体向侧边移动,就这半秒的间隙,他的行动快于思维先行有了动作。

修拦下她,“怎么了博士?”怎么行色匆匆的?

“梦梦蚀……是梦梦蚀!食梦梦感应到了梦梦蚀的力量!”真菰的双手搭在修的肩膀上,十指收紧似是要捏碎他的锁骨,连珠炮弹似的语速快到修在脑内回放了两遍才仅是梳理出了“梦梦蚀”这个关键词。

“Munnamunna!”食梦梦焦急地附和,手舞足蹈比划着,生怕他不相信似的,死命咬住修的衣袖往梦之遗迹拖拽。

真菰的掌心滚烫沁着细小的汗珠。她的手一直在抖,眼神慌乱而恳切,卸去学者的冷静与理智,她看上去脆弱且易碎,修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无意的失言会弄得她情绪更加失控。

自知失态,真菰松开他的肩膀转去擦拭眼角的泪花,“对不起,可是……”

梦梦蚀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真菰自小就不是擅言语的人,内向寡言的她交不到要好的朋友,在妹妹松露出生前只有当时还是食梦梦的梦梦蚀陪伴她左右,直到在宝可梦学校结识红豆杉才算真正意义的交上了第一个挚友。

“食梦梦,我以后要用梦的力量造福世界,我保证。”

什么外貌、种族值我通通都不在乎,不会战斗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和红豆杉交流过了,她很支持我的想法,并且也给予了我理论上的支持。我要用你的力量向世人证明,脱离强弱的定义桎梏,任何一只宝可梦依旧有自己的价值。”

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时间以秒为单位流逝,少年的鼻息落到叶藤蛇的后脑勺上,痒痒的。

“走吧。”他突然出声,浓重的鼻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能够放任不管不是吗?”修别开脸重复道,“别让最重要的伙伴等太久。”

 

寇恩默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同梦梦蚀交手。

他和天桐被看不见的墙所隔离,他能透过梦烟的缝隙瞥见天桐和自己一样不停变换位置企图找到几面“墙”的“连接点”,然而他们找不到一丝一毫可用的线索,始终像乱窜的无头苍蝇。更糟的是从进入这个迷宫开始梦梦蚀就不见了踪影。

“冷水猴,铁……”寇恩突然收声,即刻改口,“『水之波动』。”

水蓝色的流体不断敲打在“墙”上,寇恩凝神去倾听感受,细微的震动延绵至他探不到终点的远处,敌人竟是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修筑起了一座城。

大抵又是『光墙』。寇恩无奈,即使方才在初山翔月那里见识过了『光墙』多样化的用法,他依旧拿它没辙。电气系的伦琴猫充其量只能为自身提供一个落脚点,和这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在精神力和创造力上,一般的宝可梦远远不及超能系的控制精度。

冷水猴找了块柔软的地面刨出几抔土,土地却很快修复如初,接连试了几次都行不通。

“精神力场……”寇恩低喃,在别人铸起的主场活动总有种阴森的不安在心室翻滚。宝可梦的五感向来比人类强得多,连他都能捕捉到水流震动的杂音,超能系宝可梦恐怕早通过推导计算出他的确切方位了。

此地不宜久留。

 “冷水猴,『报恩』!”

 

这……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

修和真菰皆呆愣在原地,原本的梦之遗迹被肉眼可见的紫红色屏障笼罩,部分不稳定的能量乱流甚至扭曲了他们对周遭景色的视觉感知。

强大的超能系宝可梦才能散发出的精神力场……叶藤蛇有些发怵,她从聆心那里听说过,身怀神兽级别能力的超能系及幽灵系宝可梦可以制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力场,在那个特殊的空间里,“造物主”即是法则。

怎么会这样,真菰的梦梦蚀居然强大到了这等境地?

震耳的爆破声近在咫尺,巨大的气浪瞬间吞没两人两宝可梦。食梦梦双眼亮起紫红的光,气流在冲撞上他们前自动分岔开一条路,修眼尖,手指烟尘中某处缝隙说:“那里裂了道口子!”

真菰当机立断:“我们走!”

晶晶然的残渣四散铺满一地,须臾间这个力场被映照成了虹色的海洋。

寇恩在进行位移的同时弯腰夹住地上的水晶片划开不断接近自己的雾气,令人称奇的是,这枚薄薄的碎片穿过烟雾时竟吸入了部分梦烟封存起来。

形似人类的宝可梦主动撕去保护色的伪装,将自己真实的姿态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魔墙人偶。

“『冰冻光束』!”

魔墙人偶变戏法般丢出倒提着的昏迷过去的梦梦蚀,目标是覆水难收的那记冰蓝色光线,蓝发青年心底一凉,这时再强制收招也来不及了……

“『陀螺球』!”

借助加速度高速旋转的球体冲散了光束再径直撞向魔墙人偶,空气分子在她的指挥下跃动硬化,看不见的空气墙令食梦梦的攻击戛然而止。

“梦梦蚀!”真菰失声惊叫。躺在地上的是梦梦蚀,是她的梦梦蚀!

悄无声息的『催眠术』经镜面多重反射起到绝佳效果,距玻璃最近的真菰和修倒下食梦梦支起的『神秘守护』屏障才完全成型,护下了较远的寇恩和另外两只宝可梦。

战斗的过程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一个不留神就会丢失性命。

“你们谁会使用『秘密力量』?”

不能战斗的训练家显然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用『秘密力量』在这个力场里再打通一个能够放开手脚的里空间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食梦梦乖顺制造出一个仅供他们战斗使用的神秘空间,很简单直白的四四方方构造,不含任何多余的人或物。

魔墙人偶偏了偏脑袋,浑浊的目光找不到焦点所在,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一起上!」

食梦梦招呼上叶藤蛇,技能的彩光迸射,魔墙人偶不躲不避,摆正了自己的头颅。

强大的念力无声无息冲散了他们的合力攻击,如同被浪潮吞噬的窒息感紧紧扼住食梦梦和叶藤蛇,几乎要将她们的内脏和骨头碾碎,仿佛要由内到外挤压个干净才罢休。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腹腔中冒了出来,顷刻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双方的等级存在绝对的差异。叶藤蛇不甘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对手太强大,已经超出了普通宝可梦的能力极限。胸膛深处传来战栗的回响——源自对力量的恐惧。

赢不了。

同样具有超能属性的食梦梦也做不到全身而退,魔墙人偶的精神波动稳定得惊人,她无法寻得一处突破口来挽救这一边倒的局面。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小了吗?

寒气凛冽,魔墙人偶后仰过视角,『冰冻拳』的拳风紧接而至,却是穿透一片虚无命中岌岌可危的地面,倒刺般的坚冰尖锐竖起,如同一朵盛放于荒芜中的水晶雕花。

本体不在场上?

转瞬间寇恩发现了最致命的问题,需要击倒的对象本身没有参与战局。

没办法了——

寇恩长出口气,手指挑开挡住右眼的长发,漂亮的圆目有如一池结冰的水,冷淡而坚定,“就让我,和我高贵的水属性来迎战。”

“Hiyappu!”

“『冰雹』,『水流环』。”

“寇恩一旦脱离辅助定位就会成为三人中的最强者。”伯特和天桐曾在馆主入职必填的资料卡中写下了如此的评价,论单一对战能力他俩极少有机会赢过寇恩,实际上道馆凭他一人也是能镇守下来的,偏生寇恩不喜过于频繁的激烈对战,在联盟对他们发出三曜道馆的试用邀请时,寇恩提出了史无前例的“三人共同担任道馆首领”的假想。

“作为引导方,第一个道馆的首要任务应是教导新人训练家属性相克的原理。我们三兄弟分别擅长使用草系、火系和水系,和联盟统一发放的新手宝可梦呈一一对应关系,也便于新手理解——以上为我的全部意见。”

走出联盟大门,天桐止不住地叹息。寇恩冷静从容的发言无疑会将联盟原本“三人中选拔出一个最优者”的计划打破,他的主张无异于向联盟摊牌:三个都要,或者一个都得不到。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寇恩的负累,他就一阵难受。

“挺起胸膛,天桐。”寇恩眼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彩,他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做道馆首领的资格,不是吗。”

“是啊是啊,要打起精神啊天桐!”伯特附和,“不过寇恩的提议真的太大胆了!议会上可着实吓了我一跳。”

数日后联盟破例批准三人一同守护三曜市。寇恩的对战风格逐渐趋于普通训练家,在联盟人士聚会举办的双人对战中他也更多地充当辅助型选手,把更多的舞台留给伯特和天桐,以致于很多共事多年的同事都不知道,寇恩原是三兄弟中最耀眼的存在。

“『岩石封闭』!”

密集的石块在冷水猴的操控下不再是凭个头限制对手行动的大家伙,它们分散成细碎的石头雨和冰雹一同纷扬洒落,打算以魔墙人偶的体力劣势逼迫其现身。

静下心来倾听,寇恩,敌人不可能无故消失,只要找到不同的击打声响,就能揪出她的所在……

当、当……

不对。

当当、当……

也不是这里。

啪嗒、啪嗒……

“两点方向,『暴风雪』!”必须夺得先机!

凛冬已至。

在冰雹天气的强化下暴风雪的威力与命中成倍增长,寒流要填满整个力场的上半空不过两三秒的工夫,魔墙人偶无处遁形。

冷水猴踏着巨浪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报恩』的重击实打实地落在魔墙人偶脸上,拳头像是在揉面团深深陷了进去,面对不合常理的现象,冷水猴没有来由地感到毛骨悚然。

「死吧。」

风雪中无端扩张出两个的洞穴,撕裂的空间口喷射出的数个念力球体毫无遗漏命中地冷水猴,一切发生得极快,受过良好训练的冷水猴甚至来不及反应。

该死,什么时候发动的『预知未来』?

『念力』叠加『精神干扰』的重力将他按压进地面,是普通宝可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自达成的效果,可魔墙人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做到了。

透明色的玻璃片混杂在冰雹中意图给魔墙人偶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她偏转过脑袋用精神力压裂了它,同一时间寇恩的肘击叩打在她脑袋上,双重的攻击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冷水猴发现他再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可以支撑自己站起来。

“冷水猴!”

水晶刀片暴雨般倾泻而下,如此大范围且集中的攻击寇恩自然避不开,结结实实地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接下了魔墙人偶的攻击。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双臂举过头顶企图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但是当神经元完整将那份尖锐的疼痛不间断地输送进他所有的感官,寇恩才知道区区一个“疼”字实在很难精准描述出此刻的感受。

意识被迅速抽离,恍惚间好像听到冷水猴在叫自己的名字……嘛,应该是幻听吧。寇恩微笑,毕竟他不是被上天予以祝福的“天选者”,不可能听见宝可梦说话的……

刀片阵雨停歇,寇恩不倒的身影终是弯起一个弧度。他跪倒在满地玻璃渣中,脆弱的躯体因此添上更多伤痕,温热的液体淌过他的小腹、手心及大腿,入目皆是黏乎乎的色块。他没有来由地庆幸伯特和天桐的不在场,不用亲眼见到他被戳成筛子的惨状。

伯特,天桐……若有下辈子,我们还会是兄弟吗?

还有冷水猴,让你陷入危机真是抱歉……以后记得找个平凡人做训练家,安稳度过一生。

冷水猴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润湿了整张脸。他的四肢筋骨几近被全数割断,不但没有保护好重视的寇恩,还使得他遇险。

魔墙人偶捏着一块水晶片靠近冷水猴,丝丝殷红顺着纹路蜿蜒而下,没有感情的眼底容不进他濒临崩溃的面容,她静静地看着冷水猴失去意识,举起了手中锋利的尖刃。

叮!

「……」

魔墙人偶默默看着被弹向旁侧的水晶片,抿紧嘴角抬高视线,一片绿叶自她眼角飘落,其后远远屹立着一个绿色的身影。叶藤蛇指尖微张,如同雕塑般注视着魔墙人偶的方向,显然刚刚的拦截攻击出自她手。

瞳孔的红鲜活得宛若下一秒就会汩汩溢出血来,或许世界上最为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都及不上它十分之一的美丽。但只有与之对视的人才知晓,那美丽的外表下潜伏的是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魔墙人偶的抽气速度似风箱,小腿抖动,乐得合不拢嘴。她的大脑被名为渴望的激素填满,迫不及待想要收割叶藤蛇的皮囊及力量,以她的性命作为庆祝自己新生的祭品。

她收敛起几分露骨的贪恋,然而痴狂的表象久久未能平息。

「你的血液真好闻,‘傲慢’。」

「我想你大概是‘色欲’。」

“叶藤蛇”对她精确的直觉许以赞赏的注目,余光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梦梦蚀,手搭上寇恩的脖颈,触摸到微弱的脉搏。

这样的大出血居然都没有死透,「嘁……杂草一样的生命力。」

「活不过两分钟。」“叶藤蛇”咬破自己的手指,俯下身把那一点鲜艳的红色涂在寇恩唇间。

「传闻中没有心的‘傲慢’居然关心起了一个人类的死活。」魔墙人偶冷笑,原本的空间像是被蛮力强行拧碎,精神力场与『秘密力量』建造的双重空间撤离,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由镜面构成的世界,「就让我来检验检验,你是否不负我们七人中‘最强’的名号。」

「一口一个‘傲慢’吵死了,我是有名字的。」

「名字?」魔墙人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讥讽的笑容无限张大,「你也配有名字?」

「有没有名字,何须杂修点头承认。」

“叶藤蛇”线条明晰的嘴角牵引起冷傲的一笑,端庄艳丽令人不由拜倒。她的周身环绕起风,温和抚慰之中翠绿的能量新生跃动。

「记清楚了,将死之人,我的名字是棂。」


竹中入鹿_Official

【短篇】Back to the Cosmos

【EINS】

艾瑞尔此时的心情就像费尽千辛万苦堆砌成的沙堡被适时袭来的海浪无情扯碎一般糟糕透顶。他长吁一声,白金色的小脑袋向车窗一侧倾倒,撞击敲响的闷鸣伴随短促的痛楚快速掠过男孩头腔。

简直是糟糕透顶。男孩默念抱怨的话语,蹭着车门躬身捡起落在脚边的杂志,又熟练地翻开到第69页。《洛城本周》的排版永远是固定的顺序,第69页的位置永远属于洛杉矶的万千影迷。艾瑞尔自认绝非过分钟爱电影的狂热分子,男孩会关注这页的缘由正以最醒目的字体印在其上——

「宝可坞实力派新晋影星内特·布莱克又一科幻佳作!《侵略者2:机械降神》十月七日洛杉矶首映,科幻与超自然爱好者的狂欢节。」

无论何时阅读这...

【EINS】

艾瑞尔此时的心情就像费尽千辛万苦堆砌成的沙堡被适时袭来的海浪无情扯碎一般糟糕透顶。他长吁一声,白金色的小脑袋向车窗一侧倾倒,撞击敲响的闷鸣伴随短促的痛楚快速掠过男孩头腔。

简直是糟糕透顶。男孩默念抱怨的话语,蹭着车门躬身捡起落在脚边的杂志,又熟练地翻开到第69页。《洛城本周》的排版永远是固定的顺序,第69页的位置永远属于洛杉矶的万千影迷。艾瑞尔自认绝非过分钟爱电影的狂热分子,男孩会关注这页的缘由正以最醒目的字体印在其上——

「宝可坞实力派新晋影星内特·布莱克又一科幻佳作!《侵略者2:机械降神》十月七日洛杉矶首映,科幻与超自然爱好者的狂欢节。」

无论何时阅读这条宣传语,艾瑞尔的胸腔都会涌流一股酥麻。地外文明的来访者,根除人类的疯狂计划,美利坚英雄防卫队为保卫地球而战,这实在是太酷了!如果学校下发一张调查兴趣爱好的表格,艾瑞尔绝对会用最粗的记号笔写下“外星人”和“UFO”并且用鲜艳的颜色在单词外围涂抹数圈。如此自诩为“洛城第一外星人爱好者”的艾瑞尔怎能允许自己错过那个在上映首周就刷新票房纪录的名作《侵略者》的续篇呢?等遇到同学在谈论剧情时自己却像呆呆兽只能挂着痴痴的傻笑,那可真是逊爆了!

于是艾瑞尔早在两周前就着手准备首映式门票的预定并在结束预定的最后一刻被波克基斯亲吻脸颊抢到这份梦寐以求的珍宝。十月七日晚十八时三十分。艾瑞尔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命运是一个乔装打扮的人物,没有比这张脸更会骗人的了。一百四十年前雨果在分享哲理时绝对不会想到一个半世纪之后一个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十岁小男孩会因为这可悲地准确的预言而咒骂自己。将行程安排妥当的艾瑞尔却不得不在父母的威逼下放弃朝圣之旅:父亲的生母,他的祖母,从工作退休回到故乡,今天刚巧完成所有的搬家工作。祖母的新家在圣地亚哥,距离洛杉矶两小时车程。十月七日下午一点整,身高一米二的小不点被塞进车厢运送至陌生的城市。

艾瑞尔极尽想象也无法在脑海勾勒出“祖母”的画像——他从未见过这位祖母。也许曾经于祖父原先在洛城的旧家中见过几次她的照片,不过仅仅几张失去时效性的照片又如何帮助拼凑破损的画框呢?男孩记忆中唯一有关祖母的印象,只是她在东海岸的佛罗里达州工作。工作地点?工作性质?无人提及。结果现在却又要求他去拜访这位从未给予过自己慈爱回忆的陌生的老女人?艾瑞尔的鼻腔挤出短促的吭气。

“行了,从上车开始你就一直闹脾气。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快把鞋子穿好,我们就快到了。”

艾瑞尔没有理会母亲的责备,只是令白金色的脑袋在车窗上蹭出窸窣声响。

算了,往好的地方想想,至少祖父的苹果派是来自天堂的珍馐。艾瑞尔试着说服自己,一面探手勾出被颠簸进车座下的运动鞋。同坐在轿车后座的岩狗狗睡梦正酣,艾瑞尔瞥视一眼,也懒得去叫醒他。

圣地亚哥与洛杉矶相距不远,同属地中海气候。空气是熟悉的海盐风味,草木花卉没有异域风情,街道房屋与行人与洛城并无两样,过分相似地令人反感。艾瑞尔踢开车门从座椅纵身完美降落在纯白色的木栅栏前,却意料之中地换得母亲一声叱责。

“臭小子,你看下路行不行,把你祖母撞倒摔伤了怎么办?”

于是抬头。艾瑞尔终于得到由下而上仔细审视这位“祖母”的机会。真丝外袍宛如红酒自她双肩倾泻至地,目测花甲之年的女性双手环抱胸前静默地站立在他面前,另有一只羽色已然泛白的猫头夜鹰扑翼悬停于她身后上方。老人放任浇注酒红色酱汁的意面自由披在两肩为微风摇动,雕花边框眼镜下一对烟晶倒映出男孩的影像。艾瑞尔下意识躲开女性与猫头夜鹰的四目直视,窃声挤出一句“祖母好”。

“说什么呢,瓦伦娜,老身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艾瑞尔,是叫这个名字吗,聪明的小家伙?”

女性也蹲坐下来,像是出自童话故事绘本典型女巫一般血管分布明显可见的左手在他白金色的小脑袋上抚过又折返重复。艾瑞尔倒也没有尝试挣脱——不如说在意识到尝试之前女性就自觉地收回手掌,回归站立的姿态。

“你的祖父去超市采购还没有回来。在苹果派做好之前,要不要先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家呢,我的小客人?老身对自己的设计还是蛮有信心的。”

反正电影之夜的计划看来也必然要泡汤,既然对方都发出邀请函,姑且逛一下好了,正好也趁这机会彻底调查一番这所谓祖母到底什么底细。艾瑞尔双眼转过一轮,于是踩着小跑步伐闯入纯白栅栏的前庭花园,揭开半掩的门扉冲进小屋。

扑面而来紫檀幽香。艾瑞尔大略扫过会客厅:各式家具中规中矩地驻足在他们本就该在的位置,装潢也是暖色调的相当传统而朴素的设计,颇具上世纪末风采。显然年代感丰厚的内饰从最初便失去竞争力——艾瑞尔可以拿两支草莓甜筒做赌注,从外部观察这座与洛城外围那些民宅近乎无异的白桦小别墅拥有三层结构,而站在其腹中以任何角度观察,所见仅有通向二层的阶梯。

唯一入口藏在某间卧室的秘密阁楼!艾瑞尔笑得如同意外挖到遗落宝藏的海盗。阁楼永远是藏匿不可告人秘密的神圣领域,然此时手持免死通行令的男孩却能坦然窥视一切。在远离家乡的佛罗里达做着禁忌内容的工作,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在家中布置一间阁楼实在是难以置信。

坚信阁楼存在的艾瑞尔顺着走廊摸进尽头的卧室间。房门半掩,完美至极。男孩阔步踏入洋溢薰衣草芬芳香水气味的卧房,企图搜寻机关的痕迹。无心一瞥,摆在梳妆台上的一尊画框产生磁力般地牢牢吸引艾瑞尔的注意。

画框不过是普通的便宜货,艾瑞尔关注的是装裱其中的内容:一幅已然泛黄的肖像速写。画面主体简单明显,人像由暗色调占据绝大部分,两点特意用彩色点染的苍翠如宝石镶嵌其上,左右两只像是手的部位六点圆分别构成两个标准的正三角形。艾瑞尔当然不会忘记这是什么——这可是小灰怪,货真价实的外星生命。男孩差点惊掉下颌。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外星人的画像,究竟是什么人用画笔记录下这令人兴奋的奇妙生物。

于是小小的脑袋开始运转。母亲的财物不会放在祖母这边,父亲向来对艺术没有过多兴趣,祖父也不像是有绘画天分的人……

“哦?你对这幅画感兴趣吗?”

小小的思绪为温厚的人声打断。是祖母。

“这幅画可有来头了……我倒是认识这画的作者,他是我多年前的一个朋友,可惜最近没有联系了。”

倒也方便。老妇声称与作者相识,那直接向其询问便可得知作者是何人也——那抢先NASA一步发现外星人的作者是何人也。

艾瑞尔问出心中的疑问,却并未立刻得到渴望的解答。男孩的祖母缓缓踱步至房间的另一侧,目光跟随手指掠过成排的书脊,最终驻留于一本红皮书上。骨关节清晰可见的手指轻柔地推进那书的书脊,轰鸣随即而至。

男孩的另一猜想此时得到印证。仅需轻轻按下隐匿的机关,经过一系列齿轮与杠杆复杂又精密的运作,天国的阶梯便缓缓下垂。

“请进吧,小潘多拉。”

打开盒子之前,没有人能够得知扒手猫处于生或死的其一状态。艾瑞尔的小脑袋在跟随祖母踏上木阶时也在高速运转。脑海化作画布,艾瑞尔涂抹出复数幅下一秒可能会观测到的景象:可能是漂浮在注满营养药液的玻璃罐中的缝合生命体,鹅颈瓶里颜色奇异的药水在酒精灯的鼓舞声中翻滚;没准是微弱却邪魅的幽蓝色烛光下,腐烂的生物尸体沦为人间医学不敢记载的植物起舞的剧台;或者更直接一点,倒五角星的阵法中与弥漫血腥的死气。艾瑞尔自认为经过这一轮头脑风暴,他能够承受住任何程度的惊吓。

显然男孩的考虑远不够格。

艾瑞尔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为什么宝可梦幻象术的目标,揉过双眼后又在怀疑催眠术的可能性。

八颗行星与一轮太阳构成的吊灯遵循着真实的轨迹进行自转与公转,墙壁张贴的星系壁纸在幽暗的灯光中竟真有几分宇宙特色的深邃感;嵌入墙体的工作桌为散乱堆放的草稿纸与一摞又一摞的厚书平分,仅能占据些微阵地的电子仪器有规律地闪动荧光;一架白色的天文望远镜依靠书架而立,顺势看去,书架旁的活动白板上张贴的照片无一不记录着同样的内容——漆黑幕布点缀的闪光几何体——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

难道我进错屋子了?难道这其实是另一家人的房子?这种装潢,这种氛围……

根本就是超级外星迷的圣城嘛!

艾瑞尔的眼睛瞪得像顽皮弹一样圆,双手捂紧嘴巴一时间失声,不知作何评论。

“这间阁楼很棒吧?这可是我在这房子里最喜欢的地方了。”

如果现在走上大街,随便找个路人说,“我六十岁高龄的祖母和我一样是UFO迷,她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追踪UFO的望远镜”,绝对会被认为是精神问题患者。艾瑞尔惊异的目光在四十余平方米的阁楼间扫过又折返,最终聚焦于面前如回到玉座的皇帝般傲立的祖母。

“祖母,你、你也是……?”

老人只是报以温婉微笑。皱纹涟漪似地扩散而更加明显。

“怎么,不可以吗?”

男孩瞬间变身成解除枷锁的话匣子,拉着祖母在麦哲伦星系的懒人沙发就坐,活跃如聒噪鸟催促着老人分享他们共同爱好的话题。最新最热的UFO目击事件。外星生物对人类绑架案。伽勒尔麦田怪圈。罗斯威尔。不过在那之上,艾瑞尔更加好奇的问题:

“祖母,您怎么会对UFO感兴趣啊?”

 

 

【DOIS】

女孩从置物杂乱的木箱摸索出一只玻璃罐,一股脑将罐内剩余不多的米黄液体倒入锈蚀斑斑的黄铜灯座。光明的寿命因此得以延续。女孩借助陡增的明亮在蔷薇花边的茶杯注满全脂牛奶,又撕下半只手掌大小的全麦面包填进樱桃似红润的小嘴,就这样手捧茶杯并挎着煤油灯踱步走出木屋的门扉。

加利福尼亚红杉是世界现存最高最庞大的植物之一。富有光泽的红褐色巨木笔直通天,高强韧性与密度以及对虫宝可梦蛀蚀的抵抗力令红杉成为树屋的理想选择。红杉树群与其余落叶阔叶植物的分界边沿,名属诺玛·奥尔森的那小巧精致的树屋如若树枕尾熊深情抱拥乔木,凝望远方灯火星零处安然入眠的小城。

圣迭戈县的牙狸镇,人们如此称呼它。

诺玛脚踩一曲轻快的华尔兹停在麻绳吊桥的对侧。面朝牙狸镇坐落的北方盘腿就坐,后背倚靠上红杉坚实的臂膀。她轻缓放下茶杯与托盘,煤油灯悬挂上嵌入树体的铁钉,终于腾出双手处理舞曲落幕后口中摇摇欲坠的面包:女孩纤细的手如同剪刀熟练地裁剪面包块作几根长条堆在一侧——这是单足矗立枝头上那守夜人的犒赏,不用多时它们便将化作这只名叫海洛伊丝的咕咕身体的一部分。

杂务处理妥当。诺玛举起挂在胸前的双筒望远镜,视线的终点落在远岸。

会有人为夜深时分静谧的牙狸镇感到痴迷,诺玛只能恭喜他们同自己道不相谋。尽管父亲向自己再三保证过圣迭戈的生活会比在门多西诺时有趣更多,诺玛仍旧无法对这座小镇提起更多兴致。无聊至极,糟糕透顶,甚至这些词都不足以宣泄诺玛心中的愤懑。

这简直是人间最没有情调的地方。女孩又一次向旷空高声呐喊连山野都听厌的抱怨。

居民只是遵循亘古不变的作息表日复一日,约定俗成的DOs and DON’Ts如枷锁紧缚灵魂。这根本是毫无生气的死都!镇民皆已放弃荒野时代的开拓精神,甚至从阶梯的最高一级纵身跃下至底端的行为也会被认作过激招惹旁人说道。诺玛曾掰着指头细数过足够放任自己离开牙狸镇的理由,却遗憾地发现即使双手双足也不够用。倔强的小女孩无法说服自己适应这种生活,但除去忍耐却也别无他法——除非父亲情愿放弃在圣迭戈高薪的工作。与其盼望这种可能性倒不如尝试一把用一百美金喂饱一只卡比兽。

唯一值得欣慰的,牙狸镇姑且能留住女孩的,圣迭戈与门多西诺共享同一份星空。

人类记不得自己迄今为止总共吃下多少片面包。诺玛道不清在多久之前自己开始习惯于用两颗烟晶玉的眸捕捉世间繁多未经雕琢的钻石碎屑投射于藏青淳色天河的倒影。暗云轻描一抹堇青面妆,披一袭素色轻纱赤裸着双足拂掠孔雀蓝的湖面,泛起波痕。于是静谧地潜躺湖底的珍珠开始闪光,皎亮的光,每有水纹漾过便烁动一次的光亮。黑夜却也白昼似的。

篝火。火烛。煤油灯。白炽灯。不,人类任何小聪明的拙作都无法同此等伟业相提并论。星斗,点滴光芒编织交融。不如阿波罗神威的辉煌,不如阿尔忒弥斯温婉的清澈,繁星不得众神关爱,却是繁星梦幻般的光洒落人间,启蒙这片大地最古居民的探索的欲求。

纤巧双手调整到舒适的角度,姜红色的小脑袋跟随远望的目镜微微上抬。Markab, Scheat,Algenib。珀伽索斯宽广的羽翼构成北半球夜空最耀眼的星象。视线向东北边线延展:Alpheratz,Mirach,Alamak。于是可以观测到一片柔和银白的椭圆形状云雾——仙女座大星云。只有在皎月消弭的旷夜才有机会一窥层迭面纱下安德洛墨达羞花的姿色。

宁静的夜与璀璨星辰。微风与叶香与虫鸣。诺玛享受这一切,这圣迭戈带给她为数不多的乐趣,此等心的震撼。小麦色的手在小麦色的纸页跃动几轮,星云本是模糊的轮廓经过女孩的艺术加工变得更像一个星云该有的样子——至少是诺玛心中星云该有的样子。

毕竟,生命的摇篮不能容貌不扬。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如是说,当你在远远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诺玛·奥尔森如是说,当你在眺望星空,身处星空的她也在眺望你。

人类是世界上唯一拥有智能的生命。女孩对这样的论断不敢苟同。19571004,19610412,19690720。湛蓝色的星球之外存在湛蓝色的星球,那为何湛蓝色星球上生存的人类要忍受孤独的煎熬?让宣称人类是最高智慧生命的愚者抬起空荡的头颅仰望星空吧!繁星在上,每一滴光明泪都是人类的邻居,不过是我们习惯家的安逸太久,从未放眼于窗外。

尼尔·奥尔登·阿姆斯特朗是人类的英雄,他代表全人类在地球的后花园散了散步。诺玛·奥尔森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英雄——因为她将代表全人类和邻居共进下午茶。女孩暗自窃笑。实际上究竟是不是第一位咽下狼桃的勇者倒也无关紧要,但下午茶是必需的,没有人不爱砂糖、香辛料与美好的下午茶。

诺玛左手抓起蔷薇雕花的茶杯,用任何贵族小姐看过都会以狰狞面目瞥视的动作将牛奶一气饮尽。趁液体入喉的清凉感尚存,姜红色的女孩起身掸走粘在背带裤的灰尘。还是把整瓶牛奶都拿来好了,诺玛心念道。

不再是一节三拍的慢摇华尔兹,女孩采用更为激进的吉特巴,柏木桥板跟随舞蹈家的节奏敲击金贝鼓伴奏。诺玛可不能允许自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更多时间,包含鞋底在内不过一米二十有余的女孩居然跑出不亚于直冲熊的速度在短短数秒时间把牛奶盒稳固抓在手中,第三次踏上吊桥。

属于萨坦的星期六,诺玛选在这天夜间观测苍穹。其主要是出于学校双休安排的考虑,理论而言自己直接在树屋过夜然后在第二天迎接正午暖阳的怀抱也不成问题——母亲不会过多责问这方面的事情,前提是诺玛做好自己分内的功课,换言之,学校的课程不能受到影响。这对她而言实在轻松,难易程度好比让盆才怪流泪。

——简直是白给的奖赏。女孩轻呼三声“母亲大人万岁”。

将牛奶盒搁置一侧,盘膝而坐的诺玛躬身捡起速写本与几根用去一半长度的水溶性彩色铅笔,以星云为中心继续描摹仙女的城堡——秋季四边形——的外墙。一颗,两颗。女孩在第三颗时放缓笔速,烟晶的眸迟疑地凝望高空。歪头,举起双手的彩铅,视线又回到星夜。

有什么事不对劲。

诺玛慌忙爬起身,食指猛烈地叩击乔木的门铃以吸引“守夜鸮”海洛伊丝的注意。你刚才有看到过那个东西吗,诺玛指向天幕询问道。海洛伊丝抬眼,以左右九十度整的摇头回应。

果然。显然。绝对发生了什么。诺玛坚信自己第六感的力量。

因为那点绯红色方才根本不存在于辰星之列。

话语之际,绯红色的墨点却在湖水中快速扩散。起初是与众星相差无几的大小,短短数秒大小却已如月盘一般;再经过些许时分,它已经成为夜晚的太阳,体积却没有一丝停止膨胀的势头。

诺玛也没有坐以待毙。在门多西诺女子童子军的训练经历早已在诺玛的身体里埋下一副齿轮组,每遇到突发情况齿轮组便高速回旋引领小小的身体做出避害反应。第五次踏上吊桥的是一位全副武装的中世纪重甲骑士:用可可多拉成长时遗留的钢铁外甲制成的防护头盔,将阿柏蛇的蜕皮同自密林里捡来的已故佛烈托斯残余的碟形甲壳缝制一起的整块板甲,以及相较之下防御能力落后许多的枫木方盾,配合一根在架子上摆放许久无用武之地的棒球棍。诺玛将身躯蜷在麻绳吊桥的护栏之后,烟晶的玉见证绯红墨点膨胀的进程。

灵光乍现。诺玛对这抹绯红产生最初步的推测——只要留意云雾面纱下它的准确外形就可以得知,剧烈燃烧向世间给予光与热的光球,纯白色彩的婚纱裙摆在沙滩拖行留下的印痕,无法遏制的与大地相拥亲吻的渴望。应该是那个吧,诺玛心念。

流星。

作为星空爱好者,诺玛当然不会陌生流星。只不过往常总是远望流星在天幕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并在心中默默许下秘密的愿望,感叹自然的奇迹与美丽的彗尾而已,诺玛尚未构想过流星落地的场景。也许是时候重新审视这一存在了。

也许它会径直砸在牙狸镇的中心广场,将空无一人的镇长办公室变作钢筋与混凝土的废墟。也许它同样对牙狸镇不屑一顾,转而寻求更有乐趣可言的其他小镇着陆。也许它也自觉身躯火热,渴望潜泳入海感受秋季大西洋透心的清凉。个人推荐最后一种,秋泳不失为值得考虑的兴趣爱好。

诺玛无法从运行轨迹判断流星的落点。唯一的希冀,只要不撞到树屋就好,千万不要毁掉奥尔森制造的心血之作。诺玛双手攥紧比她的一只拳头还要大上一轮的麻绳结扣,泪腺因眼睑过分的紧密合拢挤出一丝水液。女孩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支离破碎的祷词。

硕大的铁球与地壳发生惨烈的追尾,与怒火中烧的班吉拉斯的竭力咆哮同等水准的轰响震得诺玛嗡嗡耳鸣。女孩终于或多或少体会到海伦·凯勒的痛苦,漆黑的世界又失去鸟鸣绝对是常人难忍的苛苦。更多的恐惧来自不循章法胡乱出拳的烈风,虽然失去两条感知世界的渠道,诺玛还是能清楚地感到飓风中吊桥的剧烈抖动。

感谢门多西诺童子军。感谢让自己牢牢抓紧麻绳不被吹飞的臂力。

大约十几秒,女孩终于能够勉强分辨周遭环境的各种声音:那是躯干被拦腰斩断的树木撕扯喉咙的凄厉尖叫。

诺玛的祈祷得到回应。流星并没有留意到红杉树上潜藏阴影中的这尊树屋,只是随便挑选一处林带用作缓冲区。原本接连的林冠凭白多处一个丑陋的窟窿,就像中年男人只有中央秃掉的头顶令人心情复杂。

女孩屏在喉头的气总算能够长舒。诺玛后躺在吊桥上,抬起略有酸麻的手臂卸下方盾扔向旁侧。也不能说是虚惊一场,总之生命没有受到致命威胁真的是谢天谢地。现在该说什么来着,感谢上帝之类的?随便吧,有劳你了,下次也请继续努力。

不过。

太亏了啊。

诺玛在吊桥上翻了个身。柔软的腹压在板甲上。

冷静下来思考,诺玛奥尔森,那可是流星喔?货真价实的来自外太空的流浪者,就这么落在距离自己目测不到一千五百英尺的森林里喔?触手可及的距离,星辰的碎片,来自邻居的邮件,诺玛奥尔森,错过可就是一辈子喔?

小小的女孩宛若受惊的火球鼠蹦起来足有一米高。这该死的小镇总算有点新鲜东西了!诺玛的内心欢呼雀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到夸张的角度——会出现在终于得到自己期待已久的机械班吉拉斯的男孩脸上的笑容——冲入树屋抓起挂在墙面上的一把鹤嘴镐第六次踏过吊桥。是踢踏舞。

海洛伊丝甚至不及反应,整个身躯就已经被9.8的加速度捕获。同时挂在自己爪下的是比往日的情绪高涨两个数量级的姜红色小女孩。于是可怜的咕咕只能用尽气力扑扇双翅,在风与空气的助力下反抗地球的束索。显然海洛伊丝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一时兴起造成的突发状况,倒也能在最短时间调整过状态。Guardian Mode to Parachute Mode。携着女孩的猫头鹰安全着陆。

诺玛背好枫木方盾,把鹤嘴镐放入自行车的车筐。海洛伊丝也不明白劫后余生的女孩现在又要做什么,不放心地抓在女孩可可多拉钢制头盔的凹陷处。诺玛最后调整好头盔的角度,右脚踩踏板倒旋一轮,以最大蓄力突破起跑线。

 

 

【TROIS】

森林地形的特殊性使准确路程与方向的测量工作提名难题列表。诺玛只在心中默念秒数:一二三,八九十;从牙狸镇骑自行车到奥尔森树屋需要十分二十五秒左右浮动,从奥尔森树屋到流星落点则大约十分三十秒。自B点出发抵达0点的位移肯定比在树林间绕来绕去的路程要更短一些,同理应用于O点至M点。

测量无可避免地存在误差,但至少可以确定奥尔森树屋的位置得天独厚——具体而言,到牙狸镇与流星的距离近似相等,三者构成一只等边三角形。

张角六十度,诺玛在树屋粗略测算的结果。当然仅凭这点仍不足以在足有几百个自己高的巨人脚下确保不陷入迷失,诺玛能确定方向的头等功臣是海洛伊丝。不管怎样,饲养一只鸟宝可梦总不会错。诺玛重复念道这条以自己亲身经历再三证明的真理,似是对海洛伊丝的褒奖,只可惜手头没有额外口粮,诺玛还是很想尝试一下乌基亚市水族馆里白海狮饲养员那样的投喂的。

逐渐可以看到烧灼的红莲与树木的残躯。诺玛于是将自行车斜停在一棵比周遭同类都要强壮魁梧的树旁,自己则手提鹤嘴镐向更深处探寻。颇有为了拯救被邪龙绑架的公主的骑士将自己的爱马留在洞口而自己孤身一人提剑深入龙穴的气氛,只不过诺玛并不需要真的走出龙巢一般的深度——不超过一百步,神秘的流星便近在眼前。

诺玛尝试在见过实物之前率先在脑内完成画像的绘制,但几幅完成稿无一例外不出岩石的造型。地球是岩石与水组成的星球,地球的碎片就是岩石——如果地球之外存在与地球类似的由岩石与水组成的星球,那么它的碎片也是岩石,于是流星作为星球的碎片也就应该是岩石。完美的类比推理!

但显然女孩犯下先入为主的大忌。女孩的大前提便是错误的。

半身折损的树作为独立物种的独特性状已然无法辨别,就只是矗立着吐着火舌。症状相同的患者聚集成群围成一只并不光滑的圆,圆内近半的草被烧作灰烬。半身埋在土壤里罪魁祸首的根本不是岩石——它不具有任何令人联想到岩石的特点。那物体具有金属光泽的表层反射下周遭的火光在更显强烈,尽管经过此等惨烈的坠毁事故其近半的构建已然失去原有轮廓,但就保存相对完整那裸露在地表外的部分仍然能够想象出它流线型的完美身材——嶙峋怪岩无论如何打磨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如果不是流星。那究竟是什么?

诺玛一时间也陷入迷惘。她的脑海没有储存任何与之类似的物体的记录。若强行要求打比方,那坠落物像是两只金属餐盘广口相扣构成的组合体,但显然那不可能是餐盘。除非巨人歌利亚,谁会用得到直径十二英尺的餐盘呢?

诺玛深吸一口气屏在胸口,举起约有六磅重的鹤嘴镐重重敲在圆碟上,却把双手震得酥麻。女孩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多么愚蠢。甚至从比一千座帝国大厦层层叠加还要高的天空坠落的冲击力都没能彻底摧毁的外壳,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前门多西诺童子军女孩的羸弱一挥就敞开一条裂口呢?与其这样白费力气倒不如挖开泥土在被撞毁的部分寻找可能存在的出口,后者成功的可能还高一些。

当然仅凭一位十岁又几月的女孩的力气,或许要二十分钟起步的时间才能深挖到宝藏点。海洛伊丝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战斗训练,但宝可梦奇妙的能力总能找到合适的用法。神通力,通过对精神力量的引导对目标产生影响。在当前的案例,则是简单易懂的爆炸。一轮运气炸出一个篮球尺寸的小土坑,进行短暂的休息调整再来一次,休整期间就由诺玛继续深挖。小小的人与小小的宝可梦交替工作,倒也令采掘工作轻松些许。

没有任何根据,诺玛就是认为这飞盘远不止外观看去的如此简朴单纯。它为什么会落在这里?阿尔忒弥斯向地球掷出的铁饼?别开玩笑了。用两支草莓甜筒打赌,这东西内部绝对别有洞天。诺玛念念有词,遗憾的是工作中的海洛伊丝似乎并没有搭话的兴趣。诺玛于是也缄默,示意对方再次休息,拖着鹤嘴镐来到坑洞前。

篮球尺寸的土坑已然扩建为能够放在家后院的充气泳池。诺玛试探着脚步滑下土坑,双目缓慢挪动寻找合适的采掘点,却意外地发现这始终沉默缄口的庞然巨物竟不知何时悄悄开启心扉——物理层面的意义,一块目测足够半蹲着钻入的裂口以深邃的目盯着自己。

也不等循呼声扑翅飞来的海洛伊丝就位,诺玛便抢先一步来到裂口前。

即使如此近距离地站在裂口前,所见也不过一片漆黑。张开的洞口仿佛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下包括光明在内的万物,如此诡异的氛围令诺玛等级的勇者也心生怯畏。然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退缩可不是奥尔森流的理念。

于是如持剑骑士双手正握鹤嘴镐。诺玛一咬牙齿,踏出右脚。

左脚却迟迟没有跟上。

并非因为诺玛当真临时起意将“急流勇退”一条写入奥尔森流战斗理念的条目。女孩看到了光——那漆黑的深渊居然凭空生出六点醒目的闪烁的光。

LR RR。LR RR RG。LY LG RY RG。LR LY RR。LG RY RG。LRLY LG RR。LG RR RG。LR LY RY RG。RR RG。LR RR RY RG。LRRR。LG RG。

红黄绿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六枚光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替闪烁。

摩尔斯电码!诺玛灵光闪现给出一条可能解,但随即这想法又被逻辑机器冷面质疑。摩尔斯电码需要时机恰到好处的停顿来区别不同的字母,方才一连串高频闪烁显然完全忽视留白的重要性。当然不排除额外的一盏灯来标示间隔长短的可能性,不过从沟通的角度,这种“语速”显然对新手极其不友好。倘若站在此处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无趣的同班同学,这种指令恐怕只能徒增茫然。

喂,你闪这么快谁看得懂啊?不能好好说话就别说了!诺玛抬高音量向光点信号的创作者宣泄不满,高举鹤嘴镐的同时缓慢向后撤步至两米开外以免对方被激怒冲动之下使出什么特别手段封口处理。

裂口中陡然亮起两颗翡翠玉的灯。诺玛惊叫一声,后倒在地上。

大事不妙,这家伙绝对是生气了!笨蛋奥尔森,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吐出这种挑衅的话啊?诺玛双臂挡在面前,却留给自己足够的空间观察裂口——虽然迎战姿态的海洛伊丝挡住近半的视野——从深邃的裂口以漂浮的姿态浮现的是:

一个绿色的生命体。

诺玛在某位陶醉于艺术的同学那里见到过对方亲笔化的漫画,其中的人物拥有着奇妙的头身比例——并非0.618的黄金数字,而是一比一的二头身,即头和整个身躯平分身高。诺玛当然知道这是可爱风格的处理手法,但她没有想过会真的在现实中见到这样的存在。眼前的这个通体水绿色的生命体就拥有着这样的身材。酷似橄榄果的头下端镶嵌两颗圆润的闪着光的绿宝石,而整个面部将近四分之三的空间是意义不明的条纹刻印;生命体拥有与人类相同的躯体与四肢结构,只不过其双臂长度足够自然下垂至足底;那双手上是两只红黄绿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想必就是用于发射光点讯息的工具。

说到世界上的奇异生物,宝可梦是俯拾皆是的实例。诺玛却无法在面前这奇异的生命体身上感到宝可梦的气息——当然不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外来客!喜悦冲散恐惧洋溢在女孩的心头。我们的邻居来拜访我们了,他来找自己共进下午茶了!

诺玛于是探臂抱住海洛伊丝将她安置在一边,自己则站起身来,以俏皮的姿态右脚足尖叩左脚足跟,伸展右臂在空中画半只圆弧的同时躬身四十五度:

“咳咳。初次见面,来自星星的朋友。我是地球的诺玛·奥尔森,请问阁下如何称呼?”诺玛以一种极为轻快的口吻道。

身着水绿衣装的绅士显然并没有理解诺玛企图表达的欢迎之意,这也在诺玛的预料之内。就算生活在同一个星球,生长环境不同的宝可梦存在不同的生理结构特点,人类的礼仪风俗传统也不尽相同乃至天壤之别。诺玛于是执行B计划——卸下佛烈托斯钢板甲并报以最高品质的微笑。没有人会攻击不具威胁的小女孩。没有人会拒绝不具威胁的小女孩的微笑。

那悬停距地半米高度的生命体缄默地通过绿宝石的眼观察着诺玛。良久,才以自然舒缓的方式抬起双手——两盏绿灯闪灭三次。这次的频率明显慢下不少,看来对面也总算学会一丁点交流之道。

那就没问题了!草木的叶绿总能带给人类舒畅与安闲的情绪,是象征着安全的颜色。只是猜测,在面前这旅人的文化绿色也应当具有类似的意味——那可是他眼睛的颜色喔?有谁会赋予自己的颜色各种不幸的含义呢?

于是诺玛总算能咽下心头高悬的巨石。最初步的友好关系似乎已然成立,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文化交流了吧?带领它在陌生的新世界随便走走,感受异乡的风土人情——不,地点绝对不能选牙狸镇,要去更有情趣的地方!去洛杉矶,去纽约,跨过大洋去巴黎和伦敦,再坐火车直达罗马——八十天内周游世界!

果然还是不行。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人们口中的“孩子”。且不说学校那边怎么应付,自己甚至根本没有启动资金啊,难道要一路行乞过去吗?这也太难为贵宾了点。诺玛将这计划揉作纸团丢入大脑的回收站,目光随即瞟到一点水绿背后那一抹闪亮的银灰。

诺玛无奈地皱眉。这异星友人的座驾已经撞毁得不成样子,诺玛是不相信这造型奇异的银盘就真的只是弹射起步无法停止的一次性单程票,最终归宿就是像没有刹车的自行车撞到随机的某棵树上,这未免太浪费资源。诺玛踱步到飞盘前,面朝跟随自己转过身来的驾驶员。

“那个……这玩意儿还OK吗?”女孩挤出一丝苦笑。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头颅却沮丧地缓缓下垂。诺玛开始认为自己现在看到的友人的外观都只是他的衣服——像是中世纪的那些铁罐头——其真实面目是某种更小型的存在,至少比两英尺更小巧。虽然被这面具遮挡着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分析对方的心情,但显然这东西不是没有刹车的自行车,只是刹车失灵的自行车。诺玛联想到假使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撞毁的场面,自己的心情大概会和这可怜人一样吧。

事实既成,时间无法倒流到坠毁之前的时光,但也并非就没有一丝希望。地球可是个蕴藏着丰富资源的星球,别说是维修工作,就是直接造一架新的自行车也不是问题——人类不是成功做到过吗,阿姆斯特朗他们。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前的首要问题是引导客人入乡随俗,适应地球的生活吧,至少是能在这边住下一段时间,毕竟收集建设素材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格林——如果不介意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毕竟你是绿色的……格林先生,你…要不要来我家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睡个好觉,明天再来解决这些烂摊子。”

诺玛也不甘示弱地放缓语速,并同时辅以最形象的肢体语言试图通过语言外的渠道传达讯息。这种感觉令诺玛想起之前和舅妈家刚懂得说话的小宝宝打交道的经历,缓速,手语,都是差不多的套路。感谢舅妈赐与自己宝贵的工作经验。

奇妙的是“格林”似乎居然真的理解女孩表达的意思。格林再次打出双盏叶绿的信号,并且照样学样地回给诺玛一个英式绅士鞠躬礼,颇为可爱。

“哦,您太客气了,先生。来吧,请坐上我的双轮驱动钢铁座驾吧。虽然不如您的座驾豪华,但我们这儿这东西算是最方便的了。”

 

 

【FYRA】

分隔鲜明的塑料餐盘。一只浇过蛋黄酱的热狗,几段胡萝卜,讨厌的西兰花,半勺玉米,牛奶当然要选全脂款。诺玛平端双臂护送价值3.75美金的午餐倚仗身高的劣势挤过人群,在餐厅的角落就座。餐厅的设计在允许所有学生有座位的前提下额外留出几排座位,以为应对家长开放日之类的情况——绝大多是时间始终是供过于求状态,于是诺玛有机会避开长不大的聒噪鸟们独自安静地享用午餐。

女孩从革制小挎包掏出一本足有成年人手掌厚度的笔记本丢在桌上,又追加三支从长度判断已然垂暮的彩色铅笔,最后摆出几张被色斑覆盖的纸。所有道具大约占去长桌一半的空间。

诺玛改用右手持餐匙,随意填进几口食物,左手食指指尖在笔记本的侧边自上向下划过——停下,翻开,正巧在起皱的旧页与崭新的新页的边界。于是女孩开始在笔记本上誊抄纸张的内容。虽然用手指缝隙固定三支笔相当令人不舒服,但总归是能够提高效率的手段。

“呃……嗨!我是说,中午好,奥尔森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没有座位了。”

诺玛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轻声道一句“请坐”便用热狗堵住嘴巴。餐厅的设计不会出现座无虚席的情况,这种不经逻辑的蹩脚谎话诺玛早已失去破解的兴趣,于是女孩索性放弃思考,专注于字面意义上手头的工作。

“中午好,科尔曼同学。”

诺玛迅速几口将口中的热狗咀嚼干净,补充一句问候。也不需要过多热忱与殷勤,简单的问候就足够那男孩兴奋一阵子了。

果然那男孩像是得到国王大赦的死囚般欣喜洋溢于色,餐盘撞上长桌奏出硬塑料独特的音色。诺玛用剩余的半只热狗挡住嘴巴,窃笑一声——经过伪装只如普通的咳声,未曾想却招致男孩的问暖。诺玛只得用手捂住嘴巴连道“没事”以掩盖因憋笑开始扭曲的面容。

直冲云霄的白金短发与色纯如橄榄绿的眸,马文·科尔曼,牙狸镇警署署长的儿子,同属碧粉蝶班的五年级男生。诺玛曾就这件事思考过许久,最终也未能得到满意的答案。身高不过平均线上下,鼻翼两侧留存些微雀斑,唯一的奥尔森氏特色不过姜红色柔顺的长发,诺玛始终搞不清楚是哪一点值得男孩纠缠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转校生?不过是因生活所迫不远万里离开家乡,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光荣吗?

真是搞不懂。诺玛无言地吃完最后一点热狗。餐盘里只剩下西兰花。

“那个…你不喜欢吃西兰花的话我可以帮你吃掉。”

诺玛实际上有点反感“不喜欢”的说法。如果是像唐人街那边把它做成相对坚硬而有盐油口味的菜式倒还好,学校的厨师只是简单的用热水泡过这西兰花而已,诺玛是无法忍受随便用舌头翻搅一下就化身成泥的东西毁掉午餐的心情。不过现在有人主动提议做垃圾回收,何乐而不为?诺玛将餐盘推到对面的男孩面前,男孩果然憋着气将绿色恶魔吞咽下肚。

总算双手都得到空闲。诺玛于是停下誊写工作,从挎包请出字面与衍生双重意义上最重量级的明星。

诺玛用了整个星期日的时间制作它——一副手套。其中一只手套代表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的位置分别镶嵌一枚表面涂满不同颜色小灯泡。简单的镶嵌工作并不会消耗太多时间,主要的难点在于连接灯泡与手背位置电池的导线与开关的电路逻辑。最终成品采用并联线路,三个单刀开关分别控制三个小灯泡。经过测试是实际可行的设计,于是诺玛开始着手制作第二份。一式两份,两副一对,分别由左右手操控。

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新奇玩意。迟疑片刻,终于向女孩提出疑问。

“发信手套,是信号发射装置,用来打信号用的。喏,就是这个信号。”

诺玛拿起笔记本在马文眼前挥了挥。笔记本页上是各种颜色排列的点,附有用圆滚的可爱字迹标注的英文注解。不成想这居然招致男孩的第二次疑问。诺玛倒也懒得思考如何才能解释得通俗易懂,只随便搪塞几句等待热狗堵住男孩的嘴。

没有亲眼看过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解释明白吧,事物的本质与工作的初衷。诺玛心念道。虽然是可以明面拿出来进行的工作,但本质上这仍然是自己和格林的秘密。

——Back to the cosmos。归乡计划。

名属萨坦的星期六,女孩在这天深夜悄悄回到牙狸镇。宛若身手轻巧的直冲熊,静默地径直冲入位居二楼的私人卧室。女孩长舒一口气,打开书桌上电电虫造型的台灯为房间提供一丝光明。

“好了,格林先生,可以解开斗篷了。”

诺玛后躺在床上,侧头向被布匹包裹的小木乃伊说道。对方却良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通过潜藏在布篷下的绿宝石沉默着观察女孩。诺玛于是才想起来语言不通的障碍,一个翻滚支起上身亲自卸下格林身上的布袍。

“你在这里等着哦,我去拿点吃的给你。”

诺玛手口并用地向格林传递信息,并注意在“食物”的表达上使用与在森林时相同的手势。格林微微点头回应,诺玛于是冲出房间。五秒,十秒,二十秒。卧室的门再次打开,再次出现的贪婪地抢夺着呼吸空气的女孩抱着满载货物的玻璃盆凯旋。

女孩将选购的货物一股脑倒在地毯上。苹果,香蕉,西红柿;面包,香肠,冰淇淋;当然少不了没有人会拒绝的盒装全脂牛奶。女孩抓起一只香蕉剥去外皮,干脆利索地咬下一块,随即动用全身的表演细胞尽最大可能将咀嚼下咽的动作做得明显。诺玛只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同卓别林颇为神似,若是格林更深入了解地球的喜剧文化,大概会笑出声吧——尽管她也不确定格林的文化中有没有“笑”的元素,毕竟他至今未有表现任何的所谓“表情”。

演示结束。诺玛将半根香蕉递给格林:这是可以吃的食物。惜字如金的格林依旧恪守缄默原则,仅仅是透过绿宝石打量齿痕清晰的香蕉。等待大约十几秒,香蕉却自行脱离诺玛的左手,缓缓上浮至空中——细致看去,香蕉居然被一层奇怪的光膜笼罩:正是格林使香蕉升空。

诺玛想起被自己留在树屋看守的海洛伊丝。格林操纵的能力与海洛伊丝的精神力极为类似,诺玛于是推测二者也许存在联系——这样的推测却在下一秒被推翻——只见悬浮空中的香蕉居然开始分解,由半根拆解为数块,又由数块拆解为更细小的碎屑,最后化作一团黄色的烟雾被吸入格林的手掌。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跪坐的诺玛前挪几寸探臂将格林的手掌握在掌心。无论如何检查这装甲都不存在任何缝隙,格林究竟如何做到这魔术师一般的技法。啊,是自然科学课的塞隆老师讲过的那个吧,分子和原子,也许格林把香蕉分解成为这种层面的微小物质。果然星云彼端的生命存在众多可能吗。

诺玛于是又为格林剥开一根香蕉,邀请他再次展示魔术技巧。

“嗯……诺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我的小天才今天要留在树屋过夜呢。”

结果却是身着睡衣的母亲亲自上演一出大变活人的戏码。诺玛显然被吓得不轻,手中的香蕉坠在地毯。

并不是思考自己的出现如何解释,问题在于格林。如何向母亲解释这外形奇特的生物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以奇妙的方式进食?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新的谎言去掩饰,构思一个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谎言可不是短短几秒能够完成的工作。

LR RR。LR RR RG。LY LG RY RG。LR LY RR。LG RY RG。LRLY LG RR。LG RR RG。LR LY RY RG。RR RG。LR RR RY RG。LRRR。LG RG。

指尖的光。

六点荧光交替变化,这也吸引来母亲的目光。诺玛已然做好目睹母亲陷入恐慌并由自己硬着头皮出面解释的预想,不成想母亲却静默地看完整段灯光表演。良久,才抬手一揉惺忪睡眼道:

“我好像还没睡醒……你把海洛伊丝带到家里了吗?但是她可不吃香蕉啊我的小天才。”

母亲的笑声始终如轻巧的银铃,诺玛大概也能够理解父亲竭力追求这位曼妙女子的又一理由。不过当前占据诺玛思绪更多部分的是格林——格林这份奇妙的能力。只是通过简单的灯光变换,居然就能改变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虽然似乎是有某些种类的宝可梦能够完成相同的魔术。

“啊、啊,那个,今天外面有点冷,我就先回来了。妈妈你快继续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却引来新的风铃奏鸣。

“噗……我的小公主看来已经困得不行了呀。明天可是难得的双休,我可是打算一觉睡到中午的——我是听到家里有奇怪的动静以为进了小偷才出来看看的,是诺玛的话我就放心了。”

金发女性向诺玛俏皮地单眨右眼。

“快休息吧,你看你脑子都不清楚了。”

于是关上房门。

幸然幸然。有惊无险。更多的是对格林的感谢——简直是救了自己一命。来自美丽的星云,拥有奇妙的能力,诺玛更加无法抑制探索格林故乡文化的内心。学习文化的第一步是学习语言,在地球以外的领域也能适用。

不妨先试着学习一些简单的词语吧。诺玛心念道。

“来,格林,可以教我一些单词吗?比如说——‘我’,”诺玛双手伸出三指轻触格林双手的信号灯,收手又轻拍胸脯展示自我,“‘我’,用灯泡表示出来可以吗?”

格林略微侧歪橄榄似的头,绿宝石中的光芒忽闪一下,似是理解女孩的意图。于是抬臂。

LY LG RY RG。LR LG RR RG。

诺玛匆忙抓起铅笔在几张随意躺在书桌的纸上记录信号序列。

“那‘你’呢?格林怎么表达自己呢?”

女孩伸手指指格林,格林也随之叩首检查自身。

LY LG RY。LR RR RG。LY RY。LR LGRR RG。LY LG RG。

相较前一单词更长,于是格林用相当缓慢的速度展示序列。尽管如此,凭人类的记忆能力依然无法一口气完整地记下五小节的六节拍。格林也不得不重复演示几次以便诺玛记录。该说是文化差异吗?就像复杂至极的中文却能被唐人街的居民灵活运用一般。诺玛私认为这个类比相当典型。

“那么……‘家’,‘家’这个单词呢?”

诺玛马上意识到自己做出极其糟糕的决定。虽然这个单词频繁被用于日常交流中,所谓“家”的含义准确而言究竟是什么,上升到这种程度可就不是简单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

女孩想到自己身处的这座房屋。作为每日劳累后终于能够得到一点清闲的休息的港湾,具有这样功能的房屋可以说是家。女孩想到门多西诺的乡村与原野。迁居异地远离生长的土地的旅人,房屋不过是灵魂的歇脚点,滋养这灵魂成长的泥土与空气,在远乡眺望看不到的那也是家。女孩想到母亲与父亲。同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即使没有住宅,身居异地,他们在的地方也是家。

诺玛陷入短暂的混乱。最终只好从书架揪出字典,按照字典的注解朗读起来:

“某人居住的房屋。”

先用这种浅显的方式解读吧。

诺玛又爬上睡床贴在倚靠的墙上,目光在墙面上拼成爱心的照片中翻找。终于定位目标,诺玛摘下图钉将照片拿在手里,滑下睡床展示给格林。

戴着眼镜身着西装的高大的火红发色男子。矮他一头的浅金色浪长发的年轻女性。两人中间位置挤出苦笑的姜红色小女孩。诺玛的指尖不在他们任何一位——而是之后,之后那座崭新的别墅。

“格林,看这个,这个屋子就是‘家’——也就是你住的地方,你每天放学后回去睡觉的那个地方……我这样解释你、听懂了吗?”

诺玛已经习惯格林如雕塑般凝固相当长时间。如何聪颖的大脑都需要处理信息的时间。只不过这次格林并没有给出回应——倒不如说没有给出抬臂发光的简单的回应,而是大费周章地运动起来,漂浮到透明的可以观测到外部状况的居室结构前。

水绿色的旅行者高举左手。诺玛循他左手指尖延伸的方向看去。

秋季四边形。

格林的家。迁居异地的旅人在远乡眺望看不到的泥土与空气。星空。

又是长久的寂静。

男孩眼睛转过一轮,率先打破话匣。

“……啊,奥尔森同学,你有看今天早上的新闻吗?咱们小镇的新闻,在外边森林里发现的那个东西。我猜……大概会是奥尔森同学感兴趣的。”

我的确感兴趣,感谢你提醒我这件事,马文·科尔曼同学。诺玛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马文也为女孩莫名的愠怒恐吓住,如委屈的露力丽不再胆敢作声。

新闻于今早播报,诺玛一边嚼着母亲烹饪的爱心煎蛋一边看到的。女孩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据新闻报道,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然而通过摄影的剪影完全可以判断出是谁的目击者声称在周六晚上看到有东西坠落在森林并引起小范围火灾,警署接到报案即前往调查,结果就是画面上呈现的:像是两只金属餐盘广口相扣构成但显然不可能是餐盘的不明物体,具有金属光泽却被毁得不成样子。

诺玛当场叫出声,倒是把醉心烹饪的母亲也吓一跳。混乱的思绪随即整理清晰,毕竟牙狸镇也不乏从事夜间工作的人,自己也不可能是天选之子的唯一目击者。虽然警方及时处理居民报案的好习惯值得赞赏,诺玛却感觉自己此时竟处于犯罪者的立场,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能庆幸自己把格林带回家了吧,不然没准会被警方当成威胁就地枪决。诺玛暗自长舒一口气。

据新闻报道称,警方尝试多种办法也未能破开金属物体的外壳——诺玛看到这里反而乐出声音——于是联系外省的专家前来解决——脸色瞬间阴沉。这可不行,绝不允许事情沿这条路线发展。这架飞行器可是帮助格林回家的关键,倘使这东西被什么专家以科研名义充公上交,那归乡计划不就完全泡汤了吗!

我一定要把它抢回来。诺玛恶狠狠地吐出向牙狸镇警署挑战书,并非以怪盗的身份,而是失物原主的立场。

“嗯?……奥尔森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诺玛转瞬换上待客式的微笑。

“没有,我想到高兴的事情,自言自语罢了。”

 

 

【CINQUE】

深夜的牙狸镇自白昼时光的吵闹孩童成长为温柔贤惠的内敛女子。镇民大多伴皎月星辰随小镇入梦,空旷街道唯灯火彻夜长明——也许并不准确,爵士乐只在午夜的酒吧奏鸣,旅店终晚亮着暖阳招揽远足旅人暂作休憩,沃尔玛下位替代的7-11如店面标榜经营至夜间十一点。没准就是他们其中几人出卖有关格林的飞行器的情报。诺玛的眼神瞟过黑暗中的二三光点,轻微鼻息一声又转回视野前方,发泄似的猛踩几轮自行车踏板。

女孩的目标不在他们。并非出于瓦罐摔破后复仇意味的骚扰,女孩正在尝试令破碎的瓦罐重圆。下一个街角右转前行二百米,另有一处建筑没有安眠。

“格林,我们到了,你的飞行器就放在警署这边。”

时至惊惧与糖果的盛典之夜尚有时日,人行道却已有两只贪游的娇小鬼怪现身。诺玛在杂物间翻寻许久才找到六七年前假扮巡夜灵时的染黑的破旧床单,披在格林身上竟意外契合。诺玛为自己挑选的作战服则相较更显华丽——一副哭哭面具,一盏狙射树枭同款斗篷,标志性的姜红头发也要用贝雷帽遮蔽隐藏。倒也不是热衷亚森·罗宾的怪盗情怀,只是奥尔森氏特色在牙狸镇着实过于惹眼。

诺玛将自行车斜靠在距警署几十步距离的屋墙,改用步行悄然接近牙狸警署。根据从马文口中套来的情报,这飞行器实在大的离谱,半个停车场才勉强塞得下这大家伙。诺玛的小脑袋微微探出墙壁,果不其然,伤痕累累的白银凶鸟无言地躺在拖车板上等待救赎。

女孩大眼扫过警署周遭,分析得出主要威胁有二:其一,挺立于停车场告示牌上的猫头夜鹰,如诺玛评价的一般是“最佳的友军,最难缠的敌军”;其二则是值深夜班的警察,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停车场这边的情况。此二者无疑为“物归原主”计划最大的威胁。诺玛拿出终于制作完毕的信号发射器,遵照笔记本的指示吃力地按出简明扼要的几个单词:

“鸟……屋子、警察……问题……解决……呼、这样大概能够理解了吧。”

诺玛惊异于格林的学习能力。相识不过短短几天,格林竟已然能够理解英文单词的含义。不过想也如此,光点信号可是比英文要困难得多吧,大概只有胡迪或巨金怪才能在几天内学会使用这种新语言——反过来讲格林可能具有与这些宝可梦相同水准的智慧。

可以这样说吗?诺玛苦笑一下。格林确实能够看懂英文,可即便如此却也无法通过小学语文水平测验:听说读写,格林如何也无法完成“说话”与“倾听”的任务。诺玛猜测是生理结构的关系,或许格林的种族没有发育出类似声带和听觉系统的结构,前者能够从永远缄默的病情推断得出,而后者则来自于不得回应的千呼万唤——在格林眼里自己宛如吸盘魔偶独自表演着滑稽却无法理解的默剧。

为助力双方的交流,诺玛这边准备了信号发射器——即发信手套;而格林得到的则是一串手链——准确而言是挂有一副铃铛响造型银铃的手链,原材料为雪藏一年的圣诞树上的装饰挂件。这样格林只需要甩甩胳膊就能提醒诺玛自己的需求。

格林绿宝石的眼盯着诺玛打出的灯语,若有所思般地叩首回应。格林已经不止一次向自己展现过奇妙的能力,面对眼前这两个以人类之力难以解决的谜题,也许拥有不同思维的格林能够结合奇异能力得出可能解。烟晶玉闪烁期待的莹光,诺玛此刻化身展台下的观众准备见证哈利·胡迪尼的奇迹。

只见格林缓缓漂浮出掩体墙壁,面朝站岗的猫头夜鹰摇动手链的铃。尽职尽责的猫头夜鹰果然如预想地追溯声音源头——头颅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直地扭转过来——可正是这一扭中了格林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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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玛才意识到格林的能力并非改变自身在他人目中的形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目欺”,欺骗眼睛,格林的真正能力是给目标量身定制塑造出虚假却如同真实的幻象,然而格林较漫画中登场的神秘客更为高明之处在于整套过程的执行不需要扰乱神经的气体,唯六点荧光而已。

霎时,猫头夜鹰的头猛地摆向远方,目光愈发锐利的守卫向留守警署的值班人员发出警戒的讯号。于是那人探头出来,却只捕捉到猫头夜鹰展翅远去的背影。那困得要命的可怜值班警察只得抓起警棍一同追出去。诺玛不清楚格林给猫头夜鹰呈现出何种幻象,但他的确毫不费力地将猛虎调离深山。在格林解除能力之前——或者他们本人意识到事出蹊跷之前——诺玛能够相当泰然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推来自行车,拿出备好的麻绳与挂钩,将自行车后座与拖车板相连。女孩悠闲地跨上自行车,右脚倒旋一轮踏板:

“出发!”

踏板如卡壳般完全无法转动。准确而言,踏板无法向前转动带动自行车前进。诺玛又尝试几次,终于只得推翻自己的假设。这金属巨兽并非铝或锡的材质,没准真是货真价实的钢铁之躯,那他的重量可就与一辆小轿车相当。这可不是单凭一个女孩一辆自行车可以带动的重量。

诺玛本能地向格林投去求助的目光,片刻后又收回请求。格林的能力不过是令目标看到虚幻的造影。即使他真的动用能力,也不过是让自己看到车动起来的画面而并非真的令车移动。计划中道崩殂,强行挪动的手段恐怕无法继续执行,看来只能再想其他的方法。

诺玛于是下车就要取下拖车板上的挂钩,却听到背后银铃的笑。小幽灵站在女孩背后。

“嗯?格林?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格林默不作声。沉默的高效执行者只是坐上后座平举双臂。难不成这光点信号还能催眠无机体令他自行移动吗?诺玛猜测道,下一秒又将猜想揉作纸团投入回收站。和格林相处的这几天诺玛开始习惯这种令人不爽的反论,奇异的是诺玛居然完全没有沮丧的感受。

倒不如说格林总能带来新的惊喜。

只见格林双手的六枚光点同时闪动,其前方的空气居然凭空浮出六枚相等大小的圆环,随即这圆环也一同闪动,印刷三原色的光亮融合作更绮丽的色彩。这股色彩同样反映在飞行器的外壳。彩虹的光束自格林手部发出,其形象如若灶台燃起的炉火具有艺术的设计感,在这火光的助力下悬挂钩锁的麻绳逐渐绷直——格林背靠的自行车在火光的反作用力下向前前行。麻绳伸长至临界点,桀骜的拖车板居然被驯服跟随格林迈开坚实的步伐。

诺玛不自禁喜形于色。却也没时间细想整理格林迄今为止带来的奇迹,女孩重新骑上心爱的座驾。踏板的锁终于被解除,诺玛甚至感觉踏板相较以往更为轻巧,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再踩踏板——格林双手的推进力完全承担动力源,诺玛现在只需要做一名舵手,将航船安全地引航至树海深处,引航至奥尔森家的港口。

“啊…哈、哈哈——格林你真是太棒啦——!”

这完全是可以写入奇幻冒险故事的情节。诺玛再难抑制喜悦笑出声来。她实在是想与志同道合者分享这份难得的奇遇,可惜不巧,这牙狸镇并无志同道合者,再者格林的存在始终是二人不可外传的秘密。

“所以,我在这里只是随便找点可以派上用场的零件。反倒是你,马文·科尔曼,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女孩最终还是决定对外星旅客的经历只字不提,转而将矛盾引导向面前的男孩身上:

“从我转学来没几天你就缠着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诺玛便有些后悔。她自觉质问的语气略有过火。对方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同学,这种敌对的感情不是应当用在同学身上的。不过严苛的语气更具威慑,以马文的性格与他警察父亲的背景,也许正中要害。

于是女孩开始观察男孩的反应。男孩颔首低眉,视线刻意避开女孩身体的任何部位而下瞟至肮脏的地面。他的面色较平日更显红润,扭捏的造型倒是很有往常的风味。这样自我挣扎一番,男孩总算舍得开口:

“诺玛、诺玛·奥尔森同学,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显得与众不同。”

哈?诺玛眉头微蹙,神情复杂。这是什么新的愚人节玩笑吗,可是现在距离愚人节还有六个月啊?这场景简直就像小说中看到过的表白情节。诺玛下意识后撤一步。

“从奥尔森同学刚转学来那天起,我就感觉你和班里的其他女孩不一样。就是……我能感到你身上散发着一种智慧的气息,而奥尔森同学本人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聪明。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让奥尔森同学如此独特,于是我就……”

于是就打算跟踪自己观察平日会做些什么。诺玛已经猜出马文的下半句话。若是在其他地方,譬如公园的湖边,譬如学校树下,这场面或许还有一丝情调可言。诺玛环视四周——堆积成山的钢铁废物,老旧破损的电视空调,乃至被拉达啃食殆尽的沙发床垫,以及吸食着四周弥漫的铜臭气息而围观的野生破袋袋。女孩眉头微蹙。立牌上书“牙狸镇废品回收厂”几个大字,这可不是什么有情调的好地方。

诺玛实际上最近才拜访这废品归宿。夺回飞行器的当晚格林便对飞行器的破损状况进行评估:其前半部分几乎完数摧毁,全然看不出原本优美的流线身材,而其内部的操作系统却奇迹地没有受到破坏性损伤。在此情况下格林提议为飞行器换上一副崭新的胸甲,如此只要与腹当连接妥当也能够塑造出防御性能不弱于整身板甲的武装。此行至废品回收厂也是来物色人选,标记一些姑且能派上用场的旧车外壳,以及收集一些诸如金属丝、螺钉螺母的小零件带回树屋。真是不巧跟踪的第一天就把你带到这种破地方,诺玛心中暗自窃笑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来这地方是为了找一些能够用在我的新发明上的零件。新发明的话……大概是一个…嗯……能发送暗码的设备,你记不记得我拿到食堂的那个手套?那是和这个配对的。”

显然诺玛已然把握提起马文兴致的诀窍。这一番话过后马文的双眼果然又如同发现黄金般泛起闪光。诺玛眼睛转过一轮,心生一计。

“既然你这么关注我,等我做好后带给你看看好了。不过前提是你要帮我收集这些小零件……”

女孩凑到男孩耳根轻咬。

“还能跟我多聊聊天。你也愿意这么做的吧,嗯?”

男孩的脸早已熟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小笃儿似的连忙叩首啄木。

虽然是编出个不好圆的谎,不过因此多出一个帮手倒也的确能提高效率。等格林回家那天,就用那时候天空出现的银盘做解释吧。诺玛心念道,附身捡起一枚纽扣大的螺母。

“因为还不清楚哪种尺寸比较合适所以需要多收集些不同型号的零件,螺母和螺丝就交给科尔曼同学了——”

一起加油吧。

 

 

【LIU】

名属天后弗丽嘉的星期五,女孩遵循一周前重新制定的日程表骑行深入林间。放学时间距离晚餐时间尚有几小时空余,诺玛自然不能令时光平白流逝——尤其是自警局劫去飞行器后。修复工作虽说不上分秒必争却也实在需要加紧步伐,万一警署那些人撞上波克比碰巧在哪次巡视时找到这树屋和飞行器,格林的返乡计划可真就泡汤了。

诺玛将自行车停靠在高举树屋的泰坦脚下,解开绑在后车座上的细绳,单手拖拽着满载货物的推车前行。规格不一的钢铁废品跟随推车颠簸敲奏欢快的乡村民谣,女孩也兴起伴唱。不足一个八拍便抵达此行终点——停靠在树屋下的银白圆盘。给格林检查过一遍,这些被人遗弃的废品中将有部分幸运儿能够为飞行器的重建添砖加瓦,剩余的大半则会涅槃重生为团结的整体。

格林所属的种族具有与地球上任何诺玛所见种族都不相同的生活作息,其首要一点则是,格林似乎完全不需要休息:睡眠,午休,乃至片刻小憩,这些词汇从未在格林的字典现身,无论何时这位水绿色的小矮人总是精力充沛地闪烁着绿宝石的眼眸。这种特质如同阿西莫夫在小说中描写的机器人,诺玛也曾一度怀疑格林的真身,然而诺玛早已习惯在提出假设的下一秒用事实推翻它的体验——本质属于无机物的机器人怎么可能具有展现生命奇迹的奇妙能力呢?也许果真是不同生物之间的生理差异创生的认知冲击。

至少在这种作息规律下格林能以成年人类都无法达到的效率进行飞行器的重铸工作。仅仅一周时间,格林便已经完成废弃外壳的拆卸、操作系统及设备的维护保养以及后尾外壳的修复三项大业。诺玛相信格林实际上具有更高一级的效率——因为格林停下脚步是因为原料的匮乏,到头来居然是负责简单的采集工作的自己在拖慢进程。诺玛不禁哀叹一声。

回首扫视一遍推车内的货物。因身材纤细最终落在车底的螺钉与螺母,从旧轿车外壳拆卸的大抵平整的钢板,七八条长度适中的去混凝土钢筋。这是昨天与马文协力收集的成果,如此重铸进程大概多少能推进些许。诺玛于是开始寻找格林的身影。通常情况下格林会呆在残留半身的飞行器里摆弄一些难以理解的电子设备,诺玛便径直探头入飞行器的豁口——这比站在树下用六枚大灯发射醒目的信号快上不少。

“格林,我给你带了新的东西来哦。”

水绿色的小矮人却并不在要塞固守。诺玛只是惊异一秒,却也没有慌张。也许格林是在树屋呆着吧,这也是有可能的,自己在树屋收纳的诸如收音机的杂物对于格林的确是了解人类文化的推荐品。于是诺玛拖出藏在灌木里的车灯套装——用六枚车前灯完成的奥尔森制造——抬着头走到上空没有树冠遮盖的地区,操纵十指熟练地投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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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便席地而坐。迫近十二月,天空逐渐提早披被乌纱的时间。虽说不足下午五点,车前灯的光在这种情况下却也足够明显,至少在树屋的高度能够注意到。诺玛举头望向树屋的方向,却良久不见格林探出水绿色的小脑袋。格林难道不在吗?女孩心生疑惑,又重复一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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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倒是得到回应。海洛伊丝醉酒似的扑扇双翅,歪歪扭扭地降落在诺玛面前。

“欸?海洛伊丝?格林呢,你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海洛伊丝不愧为沉默的守护者,工作时间内树屋范围一切生物的任何举动都在她的记录。海洛伊丝抬翅,最尖最长的正羽指向林地北方。格林没有固定的作息,但是海洛伊丝的作息时间诺玛是清楚的——下午四点至次日六点。既然海洛伊丝见到格林外出,那就证明格林尚未离开过远。诺玛抱起困意尚浓的海洛伊丝放进自行车前车筐示意她再补个回笼觉,自己则将最终完工的发信手套戴在手上,向林地北方追踪。

相识两周以来,除去树屋上下诺玛不曾在其他地方见过格林——或者至少在诺玛双目所及的情况下不曾见过格林离开树屋去到其他地方。此行格林单独行动,大约是有何等重大发现令他不得不躬亲前往。树屋周遭的区域诺玛曾细致地勘察过,她想不到这稀松平常的森林里存在什么宝藏。如此诺玛便更加好奇格林外出的理由。

树冠蔽日,光线愈发昏暗。昏暗的环境却为光点信号的传播提供意外的便利,诺玛于是高歌猛进持续深入。最远至距离树屋五百米的位置,诺玛在以此为半径的圆域内的树皮上刻下相当数量的指向标记。在这阿里阿德涅丝线的协助下诺玛倒也不太担心迷路的情况发生;然而格林于此一切并不知晓,虽然这水绿色的小矮人无可否认地拥有超越人类的能力,橄榄状的大脑袋在陌生领域下寻找方位的方面能否派上用场却也是未知数。运动与内心的双重作用下,诺玛只觉胸口之下似有一只猛兽跃动,挣扎着要冲出胸膛的壁垒。

得赶紧找到格林。

诺玛低声念着,在另一棵腰腹位置纹刺花纹的橡树前停下。同心圆与倒三角的复杂组合,这里是诺玛标记的最后一棵树。女孩再向前踏出一步,她对走出代达罗斯迷宫的自信陡然削减大半。诺玛检视自身,身上唯一所持不过用以发射光点讯号的手套,既无指南针亦无足够长的绳索来真正演绎忒修斯的冒险。

女孩的脚于是以树为界踌躇不定。却是刹那,诺玛偶然地瞟到林木身处忽闪一阵光晕:亮红、叶绿、鹅黄,色彩融合的阳橙、靛蓝、柔紫。这个世界上懂得这六点色彩意义的唯有两人而已。诺玛于是放弃思考的挣扎向光源追逐,一如黑鲁加紧咬野狩的目标。

“格林——是你在那边吗?”

尽管内心清楚对方永远无法接收到声音的讯息,诺玛依旧本能地向树木中的影大喊。果不其然不得回应,女孩于是无奈皱眉,一面穿过棵棵林木向漆黑的身影靠近。

步伐却愈发缓慢。

诺玛察觉到一丝异常:那身影实在太高了。也并非与树木同等的夸张高度,但相较于那位水绿色的小矮人,那身影实在太高了。随着诺玛逐步接近,黑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女孩等来的并非一颗橄榄,而是一柄铁锹,宛如一柄铁锹的造型诡异的脑袋顶在酷似人体的身躯上。林间尚未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借助透过叶缝的微弱的昏光诺玛姑且能够看到它的色泽。

于是诺玛当即蜷身躲在最近的橡树树干后。因为那颜色并非水绿,而是砖红。

诺玛仔细打量背对自己的陌生身影。四面铁锹拼贴构成的诡异几何体有将近四分之三的区域被意义不明的条纹刻印覆盖。诺玛立刻想起格林,那橄榄果的脑袋上同样拥有类似的刻印。再结合滑稽的二头身与对光电信号的使用,一条猜想在诺玛的脑袋亮起明灯。

难道是格林的朋友,坐在同一飞行器上的受难者?

但诺玛并未就此走出掩体拿出发信手套进行交流。因为那生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

视线放远,诺玛看到一只身披灰黑毛发的犬科宝可梦立在那生物的对面。压低身躯,露出獠牙,沉闷低吼,大狼犬分明已经进入战斗姿态。那生物却只是平举双臂,对牛弹琴地进行着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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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拥有理智的人类,大狼犬的眼中这完全是侵犯领地者的挑衅。甚至不等同伴猎手抵达,大狼犬便身先士卒纵身跃起,银白的牙与爪分明是冲着那生物的脖颈部位突刺,誓要取其性命。那生物见交涉失败,便也不再尝试。

——六枚圆环闪动,印刷三原色的光亮融合作更绮丽的色彩。彩虹的光束贯穿大狼犬的腹。

血肉横飞。溅射于地。

诺玛只觉头脑一阵晕眩,双腿顿时瘫软,最终扶着树干才勉强稳定身躯。烟晶的瞳孔紧缩,女孩战栗着注视那生物的背影,一时间不知所措。诺玛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最后再成功验证一次猜想。温顺乖巧的工作狂格林是如何结识此等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的?或者说这家伙完全就是来追杀格林的敌对势力——毕竟身材相差显著,颜色亦处于对立色调。

那就简单了。

跑。

诺玛的大脑一瞬之间完全宕机,仅剩RUN三个字母回荡在崩坏的屏幕背景。求生的本能带动女孩纤细的双腿运转——感谢门多西诺童子军时期的训练,犹如一头芽枝鹿地灵巧,在地形复杂的密林中诺玛奔跑的速度并未受到显著影响。粗略测算约为来时行程时间的一半,诺玛便抵达奥尔森树屋所在之地。

烟晶玉折射出红杉耸立的身躯。树屋距离地面接近三十米高度。虽然树屋下端建造有一段以红杉树为中心的螺旋阶梯,但达到这阶梯的唯一方法是爬上三分之一垂直高度的绳梯。万一在攀爬绳梯或是在阶梯上被发现而引发敌对生物的攻击,奥尔森树屋可难逃一劫。诺玛回忆起格林坠落那天在树屋上的刺激经历,咋舌一声便转身寻得一处足够高度的灌木丛藏匿身形——恰是面对正北方的掩体。

一二三,八九十。诺玛暗自庆幸于自己灵敏的反应力。不足两分钟,那砖红色的生物果真追击前来,诺玛却不愿再多看这生物一眼。运动与内心的双重作用,诺玛只觉左胸内关押的跃动的猛兽已然冲破锁链的束缚,锋利的爪牙在啃食血肉的壁垒。诺玛于是张口咬住右手避免自己再发出因寒颤引发的木叶簌声之外的多余噪音,同时将烟玉收纳入不透光线的首饰奁。

主啊,请救救我。

却听得一阵银铃作响。铜丸在白银空心球内盲目乱撞,偶得一曲天赋灵音。诺玛对这铃音再熟悉不过——银铃的手链,格林的银铃。

是格林来了!女孩总算能多少放松绷紧的神经。于是循声转过头,诺玛向希望投去渴求的目光——

四面铁锹拼贴构成的诡异几何体有将近四分之三的区域被意义不明的条纹刻印覆盖;砖红色的滑稽二头身机械般僵硬地甩动左臂,而那左臂之上,竟是自己赠与格林的铃铛手链。

是战利品吗。尚不及诺玛作出反应,那生物便四十五度上抬双臂——正朝向树屋的方向——六枚光点跳跃闪动,缓慢而连贯地拼出诺玛最不愿看到的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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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玛」。

诺玛于是也放弃思考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匍匐着探出简陋的隐蔽点接受冷酷现实倾盆的冰水洗礼。无法对内心说谎,那东西正是格林,用最美丽的光束残忍地杀害大狼犬的刽子手正是格林。

砖红色的恶魔只是透过荧光绿的眼注视女孩,缓缓将双臂恢复为平展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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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一阵晕眩。待再睁开眼,唯有水绿色的小矮人与一对失去光亮的祖母绿。

诺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格林。记录时间,思考推理,情感波澜。女孩的大脑不再进行任何惯例工作,其目前唯一使命只有操纵眼睛的光线径直打进格林的双眸。甚至百兽亦停止啼鸣,轻风也收回爱抚木叶的双手。恐怖的静寂笼罩着整片森林。

「为什么杀了大狼犬。」

诺玛率先动手问道。

格林这才如得到赦令的闯祸孩童开始为自己辩解,甚至连灯语的速度也比平日稍快上些许,但是仍在诺玛能够接受的范畴。

「格林,希望,杀害,错误。格林,希望,了解地球,因此,格林,探索。」

倒是解开女孩的另一个疑惑。毕竟好奇心这种东西不愧为人类的原罪,智慧生物是因为拥有好奇心才会最终发展出文明。况且最初与格林的相遇也是因为自己对于“流星”的好奇,在这方面诺玛自认并没有指责格林的力场。尽管如此,核心问题并不在此。

「格林,遇到,生物。格林,诺玛,朋友,正确,因此,格林,希望,生物,朋友,正确,因此,格林,沟通。但是,生物,进攻。格林,害怕,因此,格林,进攻,保护。」

「敌人,进攻,因此,保护,反击,正确。诺玛,认为,错误。格林,困惑。」

诺玛于是放弃与格林的目光直视。说到底格林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试图和大狼犬建立沟通,率先发动攻击的一方也是大狼犬,这无可否认,诺玛实际上也并不再执着于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的罪名。诺玛担忧的是格林与其他人类的交流。

生理结构如此,格林的种族没有发育出类似声带和听觉系统的结构,双手亦没有五指的分化,因而灯语成为对格林而言唯一可行的交流方式。但在真正研究过灯语的排列之前,这些闪烁的斑点不过一串无谓的代码。人类无法理解格林的真实意图,人类的提问不被格林理解因而不得回应,于是人类认定格林为威胁并发起防卫性质进攻,最终格林遵循自己的价值观念进行强杀伤性反攻。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实在太过流畅完美,诺玛无法在其中寻找出任何转机的可能性。人类越是成长,便愈惧怕死亡,于是愈发排外。格林的造访是一次意外,并非经过事先宣言的官方性质友好往来,因此格林的存在对人类而言是神秘与未知,是威瑟河上散播瘟疫与死亡的阴影,是罗马尼亚古堡中嗜血的蝙蝠恶魔,是暴风雪的山谷中食人的恶兽。

于是,未知需要被排除。正如人类一直在做的那样。

「对不起,格林,忘了这件事吧。我们尽快修复你的飞行器,这样你就能早点回家了。」

这样你就能早点远离地球了。

「一起加油吧。」

女孩展臂将水绿抱拥入怀。祖母绿再次注入光芒,晶莹剔透。

 

 

【NANA】

“你好,孩子。你就是诺玛·奥尔森,对吧?”

中年男性抬手摘下藏青布料的警帽握在手中,挤出一副友好的微笑。可惜这位警官先生似乎是习惯以冷峻铁面示人,导致这份笑容也做得笨拙,最终只成功地令他额顶与两颊的沟壑愈发深邃。感谢男性的疏于打理,粗犷的金须将这苦瓜似的笑遮掩。

“我经常听我家那小子说起你。今天终于亲眼见到,气质果然非同一般。”

诺玛只是快速地抽动一下嘴角,又恢复平静的表情。欧林·科尔曼,名震牙狸镇的警署长,马文·科尔曼的父亲,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屈尊来到一所平凡的小学点名要求会谈一名普通的转校生,还真是难得场面。

教学期间授课讲师被公务人员叫走到门外,空留下一屋学生在座位上忐忑不平;待讲师板着脸归来,被点名的倒霉鬼竟不是自己,这种简单的小幸福就像随意地从巧克力盒中拿出一枚填入口中却发现正巧是钟爱的口味。诺玛则早早做好错失牛奶巧克力的心理准备:预报降雨的某日,即使晴空万里也不能忘记携带雨伞,降水终究会到来,不过是稍晚几分令人得以安全回家或是提早一点不留情面地把人浇成落水狗的差别。

诺玛自决定协助格林的当天起便心生被不通情理的大人发现的觉悟。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新的谎言去掩饰,构思一个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谎言可不是短短几秒能够完成的工作——因此诺玛早早写出一份内容详实的问答手稿:修改掉所有与格林有关情节的时间回忆录,不在场证明,以及用来应付马文随便拼凑的半成品工件。即使那傻小子真的傻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也总有应答的说辞。

在拉斯维加斯的轮盘场百战不殆的关键在于扑克脸。无论好牌还是坏牌,都不可以露出任何表情。

诺玛目光一侧,瞥视坐在自己右侧的校长哈金斯先生。那愁眉苦脸可真是滑稽。于是诺玛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道:

“您好,科尔曼警官。在这种时间特意将我叫来校长室,难道我家出了什么大事吗?”

诺玛思虑之后决定放弃佯装学龄少女唐突被叫去校长室的惊恐无措声线的策略。想必科尔曼先生已然从马文口中了解过常态的自己,这种情况下披上咩利羊的外皮反而显得做作。倒也不错,免得精力分散在牌桌之外无关的方面。

科尔曼警长被胡须遮掩的面容没有一丝惊异表情。这步棋果然走得不错,诺玛暗笑道。

“啊,不用太紧张,孩子。你家里人都平安无事。我此行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仅此而已。”

与家人无关,刀锋直向自己突刺。果然和格林有关吗?诺玛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烟晶折射出科尔曼家族特色的橄榄绿眸。

“今天是星期三对吧?星期二,也就是昨天,昨天上午十点左右,你有没有到凤蝶街二十一号,霍普金斯先生的五金店里买过东西呢?”

一丝失望涌上心头。还以为会发生主角与幕后黑手正面交锋斗智斗勇之类冒险奇谭中俯拾皆是的高潮剧情呢,结果只是普通的警察抓小偷游戏吗。这倒也免去构思一个完美谎言的功夫——若是说镇南的废品回收厂还值得紧张几分,先不说有无闲钱去商店挥霍,凤蝶街二十一号霍普金斯的五金店,自己还是从警长口中才得知牙狸镇居然有这么个地方;更何况案发时间在星期二的上午时间,除非像东洋忍者一样制造出一个分身,在这自上午七点半开始就不允许学生无故外出的学校里可是有数位教师以及全班同学为自己作证。

诺玛相当自然地摇头示意,表示自己从未去过这家五金店。

“真的吗?孩子,你再仔细想一想,你昨天真的没有去过霍普金斯先生的五金店吗?”

这种问题再问几遍也没有意义,再回忆几遍也都是相同的答案。如果孩子的证言没有效力,那么就去找学校的教师,找昨天上午十点正在评讲马克·吐温的作品的霍华德先生,姜红色的明亮颜色谁都不会错过。

“嗯……这样……我了解了,孩子。”

科尔曼警长展平因攥握而褶皱的警帽,重新戴回头顶,金闪的警徽调整至面向正前。随后他一清嗓子,向校长室门扉的方向高声喊道:

“安德森!”

不愧是任职几十年的老警长,轻松一吼都具有不亚于爆音怪的实力,甚至校长那蜷身长桌上微酣的优雅猫也被惊得猛醒。不足一秒,门扉亦应声开启。一位身着警服的年轻男子引领一名惨遭秀发抛弃的臃肿男性走入校长室。五人与一宝可梦,本就不大的小房间显得更加拥挤。

“霍普金斯先生,这位美丽的小姐称她从未到您的店里购买过任何东西。您再仔细看看,确定这位小姐曾经有到您店里过吗?”

听得此言,那男性仿佛被触及引线的雷电球炸裂开来,可怜那位殷勤的“安德森”警官用尽气力才阻拦住他。

“警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老眼昏花了吗?不可能!虽然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有点晕,但她那种颜色的头发我可看不错,绝对是这小孩用什么手法偷走了我的货!那么多东西,全都没了!”

诺玛撇嘴摆出一副鬼脸。姜红色的明亮颜色谁都不会错过,还真是条真理。

“在采访这孩子前我也问过昨天授课的教师,他们也都说这位聪明的小姑娘在教室乖乖坐着呢。这事的犯人应该不是这孩子。安德森,你觉得呢?”

在舞台一侧扮演沉默的树木角色的安德森警官终于得到机会展现自己。只不过那语气与他的高海拔形象相差甚远,反而像咩利羊才会发出的软绵叫声。

“警长…果然还是那个……”

科尔曼警长唐突咳嗽一声。

“霍普金斯先生,我没有否定您的意思,也许是有人盗用了我们奥尔森小姐的容貌行窃并企图嫁祸,没准是哪个宝可梦的恶作剧呢?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这段时间就先请您静候佳音吧。”

姓氏霍普金斯的男性这才不情愿地收起獠牙。科尔曼警长站起身,先后向诺玛和表情总算得到一丝缓和的校长行礼。

“此行叨扰浪费二位宝贵的时间,鄙人深感抱歉。我也相信这孩子不会做出偷窃行为。哈金斯先生,就麻烦您带她回到教室了。”

科尔曼警长前脚方迈出门槛,却临走前突然想起遗落钥匙般猛地转过身来。科尔曼左手探入衣袋翻找一通,最终抓出一卷纸券数出两张塞在诺玛掌心。

“这周五晚上八点,《威尼斯商人》,新上映的电影。这两张票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别忘了带上你劳累的母亲一起去放松一下。马文很希望你来呢。”

便闭合校长室的玻璃门。

《威尼斯商人》,莎翁创作的喜剧。虽然原著自己早就读过一遍,重要情节亦尚未全然忘却,但既然对方发出邀请那当然要微笑着收下。电影用应接不暇的画面演绎在阅读时需要动用脑力去构想的舞台与剧情,虽说如此缺少几分文学的浪漫,不过偶尔让大脑暂停运转休息片刻,如是的提案倒也值得考虑。

格雷会喜欢看电影吗。

天后赫拉赐与潘多拉好奇心,对魔盒的好奇心于是摧毁世界,那么好奇心就是错误的吗?诺玛在问题的选项后用最鲜艳的红色画上最大的错号。好奇心是未知世界永不停息的热情,正是好奇心创造如今的人类社会。凡智慧生物皆好奇,虽为异星来客然同为智慧生命的友好邻居格林绝对会为如此独特的艺术产生好奇,进而更深入地了解根植地球的人类传承。虽然也很想带格林一起去欣赏人类智慧造就的人类的奇迹,但还是等到格林以更加正式的名义来拜访地球再说吧。

于是诺玛将电影票卷作轴状塞进背带裤的口袋,戴好灯语手套向奥尔森树屋的方向踱步。

诺玛有关格林工作效率的推想也终于得到证实。在素材充足的条件下,格林的确拥有更高一级的工作效率,天才建筑师已然令废铁绽开银白的花:在格林的巧手下,三周前仍是粉碎性骨折的飞行器如今已然能够在花园自由地奔跑——如此的比喻,飞行器重归两只银盘上下相扣的完美造型,诺玛也终于一睹亭立于金属碎屑之上妙龄女郎流线型的诱人身材。

于是诺玛轻叩忙于调试仪器的水绿色小天才的后背,十指有如掠过水面的阳阳玛轻快地敲出灯语。

「所以,格林,告诉我,你是不是昨天背着我到镇上去了?」

格林却也摆出一副扑克脸——倒不如说这就是他常态的面无表情及长久的默不作声。惊讶,惊恐,惊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喜怒哀乐,甚至无法从面部细节推测缄默者的内心活动。诺玛也只是扑闪着烟玉的眼等待着。格林在理解她的意图并思考如何做出回应,她早就习惯他的节奏了。

「格林,去小镇,正确。格林,获得,维修素材,正确。时间,重要,因此,格林,行动。」

诺玛细长的眉无奈微蹙。

自听毕警长与五金店店主的发言,诺玛便已经推理出事件的原委。警方之所以悬案未决完全是由于缺少关键的一块碎片——只有诺玛拥有的一块碎片。

格林。

东洋忍者的影子分身的法术,此绝非出身门多西诺的平凡小女孩能够做到,颜色独特的头发无法创生莴苣公主的魔法。但是这份奇迹是能够被创造的,创造奇迹的人能够创造奇迹。

结合霍普金斯的证言就能够推断,二重身的真相是格林发动能力把自身在他眼中的模样修改成一直帮助他的那天才少女。身披一副假面便上台扮演怪盗,这种行为的性质相当于盗用他人身份进行诈骗,难以避免地为当事人的名誉带来损害。诺玛倒是不在意自己的风评如何,更能引起诺玛兴趣的问题不是who dun it抑或how dun it。

「可以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

Why dun it。诺玛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值得总指挥官掠过交流阶段而亲临前线冒险。这不同于奇兵夺回飞行器的计划,明明是只要几句话便可交代完毕的任务,居然演变到牵扯到警方的大案。虽说自己的确向格林说过“寸时寸金”,但赶时间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格林,困惑。格林,讲解,诺玛,理解,错误,担忧,因此,格林,去小镇。格林,认为,后者,可行。」

这倒有意思,居然能够被格林评价为难以用语言沟通讲解清楚。也许是类似脱氧核糖核酸如果不深入了解只会听得大脑颤抖的专业术语。诺玛实属厌恶在正常交流过程中术语连发的行为,她本人亦贯彻“难点化简”的原则尽量用交流对象能听得懂的方式阐释。格林也是拥有知识的智慧者,格林能体会同样的感受。

「不用着急,慢慢解释给我就可以了,我会试着弄明白的。」

镍合金、铍板与石英纤维。诺玛从格林手足并用的表述以及维修现场散落的产品包装标签推得如是结论。格林最后进行的工作是为飞行器表面覆上一层隔热涂层。简单的道理,摩擦生热,看似空荡的天空实际上充满各类不可见的透明气体,好比摩擦双手会感到温暖而剧烈摩擦双手则会感到烧灼,以高速与气体摩擦的物体会获得相当的热量,格林需要的则是能够阻绝这份高热保护内部机体的材料,他给出的答案则是从金属制品中提纯相关物质再熔合成完整的高纯物质——正如格林对来自回收厂的垃圾进行再塑造的过程,利用那高温的光线能够轻松完成。

唯一的问题则是原材料,诺玛也总算理解为何五金店店主会如此愤怒。诺玛在研究飞行器重生设计图时对其身材进行过简单的测算,体积大约三百立方英尺的类椭球究竟需要多少涂层材料呢?大概是店主大半间仓库的货物。诺玛惊异于格林究竟是如何将如此数量的货物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运至森林深处——大概又是那股奇妙的能力吧。假使人类果真能够同格林的种族建立友好关系,在这种奇妙能力的协助下人类的科技水平想必会再上一层台阶吧。

诺玛并无过分责备格林的打算。从圣迭戈出海到东方的国家去,不同文化的碰撞冲击尚非短短几周能够理解且适应,更何况自根基便沿向不同方向蔓延生长的两棵文明之树。女孩渴望探索,女孩渴望探索藏匿在仙女衣襟下的遥远的行星,去探索格林的故乡,去了解没有文字而是奇妙灯光取而代之的奇异世界,去了解没有勾心斗角而是纯朴的价值观念取而代之的奇异世界,去了解属于格林的奇异世界。

格林也一定是怀抱相同的理想才来到这颗湛蓝色的行星。

久违地抬起姜红色的小脑袋,两颗烟晶玉的眸捕捉世间繁多未经雕琢的钻石碎屑投射于藏青淳色天河的倒影。Markab, Scheat,Algenib。珀伽索斯宽广的羽翼构成北半球夜空最耀眼的星象。Alpheratz,Mirach,Alamak。于是可以观测到一片柔和银白的椭圆形状云雾。

真是奇怪。明明好像很久没有再仔细地观察过夜空,群星列内并不过分闪亮的钻石却一眼可见。明明银月仍留有一钩柔笑,安德洛墨达羞花却揭开暗云的面纱。生命的摇篮永不容貌不扬。

女孩烟玉似的眸转过一轮。

「格林,我们这周五试飞吧。」

晶莹剔透的祖母绿倒映出倒流的星河,静谧地潜躺孔雀蓝的湖底的珍珠熠熠生辉。

「这周五晚上八点…八点半,我会尽快赶到的。」

银铃在笑。

 

 

【NYOLC】

姜红色的小脑袋垂至九十度,探出双臂递交一张褶皱的纸券。

“万分抱歉,科尔曼先生。因为家慈临时接到加班通知,故无法陪同共赏电影。这张票还给您,还拜托您多关照了。”

身着休闲便服的中年男性却也没有表露过分的惊讶,只是以右手捋过粗犷的金须。

“啊——加班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等电影结束了我会送你回家的,我可不能允许什么人把我们可爱的小姑娘弄哭了。”

于是男性豪爽地大笑两声,左手轻抚女孩的头顶。

“快开场了,我们走吧。”

身材挺拔的魁梧男性前排领路,身材曼妙的美丽女性末位断后,两个矮小的影被包夹保护在队伍中列。诺玛侧头看向怀抱一只身材大得夸张的爆米花桶的男孩,却和男孩橄榄色的视线正撞。马文的目光忽闪一下,随即颔首窃声念道:

“没想到……奥尔森同学真的来了……”

诺玛回报以一副礼貌性的微笑。我很欣赏人类的智慧,电影是集合人类智慧的艺术品,我当然要来,诺玛说道,却招惹来前排男性捧腹大笑。

“哈哈,难怪我们家这臭小子会天天念叨你。喂,马文,再天天捣鼓那些厨具不好好学习的话可是会被这小姑娘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哦,听到了吗?”

实则不然,并非出于此等理由才决心赴约。电影放映时会将观众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邃的漆黑之中以达到最佳的光影效果,而在这黑暗之中又有谁会注意得到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二十有余的女孩的去向呢?姜红色的明亮颜色谁都不会错过,理论成立的条件可不是无光的暗。在电影放映后就趁机溜出去吧,两个小时的时间大约足够往返。诺玛掩面坏笑一声。

观影的居民纷纷嘈杂地就坐,一行四人也总算找到座位——贴近过道的四位连号,诺玛更是喜悦,这根本是上帝都在帮助自己的计划。于是女孩借口内侧座椅人多闷热就坐“较为凉爽”的边侧座位,男孩忐忑着在她旁侧的座椅就坐。

天花板的灯光骤然关闭,夺去观众的视野;却又另一道光直射在前方,照射出一块矩形的画面。倒计时,三二一,《威尼斯商人》。

右耳却接收到杂乱的电音。魁梧的男性勉强才挤过通道。

“抱歉抱歉……警署那边突然有事,我得先撤了。”

即使是休假时光也要准备无线电随时听候调遣,警署的工作未免也太没有情调。烟玉的眼跟随着最终消失于前门的高大的影,樱桃嘴唇缓缓张作完美的弧线。

“喂,马文,”女孩侧身贴紧男孩左耳轻咬,“我去一趟洗手间。”便躬起身板如潜行的盗贼在阴影中穿行。诺玛极尽气力令后门开启的缝隙与声音都足够细小,轻巧的影钻过门隙投向光明。

计划成功。

从牙狸镇骑自行车到奥尔森树屋需要十分二十五秒左右浮动,在加紧骑行的急行军情况下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缩短行军时间。诺玛不顾愈发酸麻的大腿,亦不顾滚落鼻尖的汗滴;碎屑的星辰指向极南的方位,最后残存的弯月提供微弱的照明,轻风拂过耳侧,勇士突击正酣。

“格林!我来了!”

再次为格林的工作效率鼓掌。不仅是涂层工作进行完毕,甚至试飞的相关事宜亦进行妥当——飞行器垂直的上空没有任何繁密的树冠阻拦,肆意蔓延的树枝也被整齐地削落。诺玛飞身跳下自行车任由其倒向一侧,踩着一曲激进的吉特巴骤停在格林面前。

并非0.618的黄金数字而是一比一的二头身,头和整个身躯平分身高。酷似橄榄果的头下端镶嵌两颗圆润的闪着光的绿宝石,而整个面部将近四分之三的空间是意义不明的条纹刻印;生命体拥有与人类相同的躯体与四肢结构,只不过其双臂长度足够自然下垂至足底;那双手上是两只红黄绿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是用于发射光点讯息的工具。

说到世界上的奇异生物,宝可梦是俯拾皆是的实例,这奇异的生命体身上感到宝可梦的气息——当然不会,这是生长在遥远的星辰之上,永不孤单的人类的邻居。星海的航行者,未知的探求者,奇迹的创造者。

格林的世界没有表情神态,没有肢体动作,没有任何传达心灵的方式。但是人类有,人类文明在孤单的心灵之间架起数条通路。诺玛双膝跪在草地,探臂将水绿抱拥入怀,温暖的唇轻贴冰冷的额。于是站起身,诺玛以俏皮的姿态右脚足尖叩左脚足跟,伸展右臂在空中画半只圆弧的同时躬身四十五度。

「久等了,勇敢的飞行员。我们开始吧。」

格林缓缓抬平双臂,六指运转光点斑驳。

LG RG。LR RR。LR RR RY RG。RRRG。LR LY RY RG。LG RR RG。LR LY LG RR。LG RY RG。LR LY RR。LY LG RY RG。LR RR RG。LR RR。

女孩也配合地闭合眼睑。再睁开时,水绿色的小骑士已然换上一副帅气的砖红色盔甲,不变的是祖母绿的目光。格林转身将右手按在飞行器闪亮的银色外甲,一扇椭圆的洞骤然张开。深邃的暗,所见也不过一片漆黑,张开的洞口仿佛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下包括光明在内的万物,勇者却不曾心生畏怯。

「第一次试飞开始。祝你平安,我的朋友。」

却听得矮灌木丛喋喋喧闹,厚重的步伐如困兽扯出低沉的长鸣。

“那边的人都不许动,马上停止你们的行为。”

众影自树丛阴影闪出。手持一把左轮手枪的中年男性头戴一顶藏青布料的警帽,未经打理的粗犷金须下俨然一副冷峻铁面。身材高挑的年轻男性则顶一副钢盔,双手持一副足有一人高度的警卫盾牌。另有一只身披警徽披风的哈约克与目光如炬的猫头夜鹰紧随其后。

真是熟人再相会的感人场面,可惜这出戏码怎样也无法令人落泪。诺玛只是快速抽动嘴角,随即恢复平静的扑克脸。预报降雨的某日,即使晴空万里也不能忘记携带雨伞,降水终究会到来,不过是稍晚几分令人得以安全回家或是提早一点不留情面地把人浇成落水狗的差别。

真糟糕,看来变成落水狗了呢。

科尔曼警官却是满面的讶异,满面金须也耸立起来。

“你怎么……孩子,回答我,这从头开始都和你有关系吗。”

落叶飘洒之后、降雪到来之前的十月,为期三个星期的与友好邻居的下午茶时光,如果您指的是这件事的话,没错,正是我诺玛·奥尔森的得意手笔。诺玛转身将格林挡在娇小的身躯后,毫不避讳地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帮助他,但我需要警告你一点,聪明的小姐,你身后的这个人,你正在保护着的这个生物,是你不应该涉足的危险分子,是对牙狸镇的威胁。”

诺玛攥紧双拳,撅起樱桃的嘴向前迈出两大步。

“科尔曼警长,请您相信我,格林对我们、对地球的一切没有任何的恶意。我在三个星期前遇到这位奇妙的朋友,如果他对人类抱有敌意的话,我可没有机会在现在,站在您的面前和您对话。”

“孩子,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是我们收集来的情报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几周以来森林各处发现许多宝可梦残破不堪的尸体,不只是霍普金斯先生,下至你我这样寻常百姓的家中也多有器物失窃。据我推测,你的这位朋友拥有令人产生幻觉的能力吧。诺玛·奥尔森小姐,请问你能保证至今为止你和他的经历都是你认识中的经历吗?”

“这……这种问题根本是犯规。”

“回答我的问题!”

言语阻塞在咽喉。姜红色的小脑袋微颔,鼻头抽动。

“……的确格林曾对森林中的动物下过杀手,也许格林曾到居民家中偷过金属,这只是因为他没能理解人类文明的社会制度,没有时间彻底地了解地球,”诺玛只觉胸口一阵酥痒,似有某物莫名躁动,“三周前那颗坠落在这里的流星,格林是那场事故的受害者,我们偷回飞行器,用金属修复飞行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帮助格林回家而已!”

Markab, Scheat,Algenib。Alpheratz,Mirach,Alamak。诺玛指向藏青色的天河,某位仙女正身披星辰的婚纱于河水入浴。

“至少请相信这一点,格林只是想回家而已。”

科尔曼的胡须抽动一下。他伸展右手捋过粗犷的金须。

“我们会把他交给专业的宝可梦研究员进行评估,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他会平安归来的,不是吗?”

“他根本就不是宝可梦,他是像我们一样的人!”

“我只数三声,请立刻停止你们正在进行的勾当。”

“他只是想回家而已!”

三。

“至少、请不要伤害他。”

二。

绝对不要开枪。

一。

扳机扣动,撞针敲鸣。弹壳出鞘,火光闪烁。银白色流线型的曼妙身材却被敲出一处凹痕,完美的轮廓被不留情面地破坏。

“格林————!”

六枚光点同时闪动,其前方的空气居然凭空浮出六枚相等大小的圆环,随即这圆环也一同闪动,印刷三原色的光亮融合作更绮丽的色彩。这股色彩同样反映在飞行器的外壳。彩虹的光束自格林手部发出,其形象如若灶台燃起的炉火具有艺术的设计感,喷涌而出。

年轻男性连同警卫大盾一同向后飞出,直地打在橡树上撞出闷鸣。哈约克与猫头夜鹰见状亦不胆敢贸然上前,只是在后方周旋游走观察战况。科尔曼却将手枪握得更紧,拇指拨动转轮再次上膛。二枪,三枪,没有金属相撞奏鸣的清脆铃音,只见绿色的液体溅射于地。

砖红色的骑士后撤几步撞上飞行器,便又抬起左手准备还手。光点浮现圆环,绮丽的色彩相融,却又分散,空留下失去光辉的手臂驻留在空中。

手臂瞄准的前方是姜红色的友人。手枪瞄准的前方是哭泣的女孩。没有人会攻击不具威胁的小女孩。没有人会拒绝不具威胁的小女孩的微笑。

“格林——!飞起来吧,是时候回家了——!”

他的世界没有表情神态,没有肢体动作,没有任何传达心灵的方式。但是人类有,人类文明在孤单的心灵之间架起数条通路,于是她将这通路延伸至他的心灵。宛如滑稽默剧的无声的表演,夸张幅度挥舞的双臂,以及即使在剧烈抖动下已然清晰的光芒。

LR RR RY RG。LR LY LG RR。LR LY RR。LY LG RY RG。

「家」。

骑士收起长枪,蜷身钻入吞噬光芒的黑洞。女孩亦转身奔跑——门多西诺童子军引以为傲的速度——飞身扑向科尔曼魁梧的身形。绝非远东之国难以理解的相扑艺术,亦非企图撼动巨象的无知的蝼蚁,奥尔森家族的人是用头脑战斗的。诺玛探臂将科尔曼持枪的手抱揽入怀,即使是身高不过一米二十有余的小女孩的体重也是毫无防备的手臂唐突间难以承受之重。仅余三发子弹的左轮手枪掉落于地,枪口撞上散落的弹壳,科尔曼则失去重心和诺玛撞在一起。

“就是这样!飞起来吧!离开地球!”

无光的口缓缓闭合。彩虹的斑斓包裹银翼的星空骑士,盔甲却又反射出更加艳丽的光泽。气流吹拂面颊,歌利亚的银盘居然腾空浮起。一二三,八九十,越过了半身折断的枯木的高度,越过了红杉之上树屋的高度。即使身躯略有倾斜,即使步履略有颠簸,星海航行者的双手仍旧紧握舵轮,被巨浪殴打亦奋然前行。

于是燃起斗志的火星。女孩站起身为其高呼。男人坐在草地注视奇迹。整片森林都为其染作胭脂色,黑夜却也白昼似的明亮。

骑士蓦然回首。抬平双臂,六点璀璨的光照亮晶莹剔透的烟玉。

LR RR。LR RR RG。LY LG RY RG。LR LY RR。LG RY RG。LRLY LG RR。LG RR RG。LR LY RY RG。RR RG。LR RR RY RG。LRRR。LG RG。

无法理解的话语。尚未能学习到的信号。诺玛却展露出十岁女孩所能的最甜美的微笑。胸口一股暖流涌过,耳畔似有银铃轻语。无需理解话语需要传达合意,无需懊悔尚未完成的学习,女孩睁大双眼接纳友人最后的道别。那一定是道别的话语,那一定是重逢的约定。

绯红色重新归于辰星之列。

“再见了,格林。”

女孩闭合眼睑,只觉头脑一阵晕眩便失去平衡。

 

 

【NEGEN】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那个小女孩我之后再没见过。她现在过的怎么样呢……?”

老人逐渐收声,微笑令面庞的沟壑愈发深邃。她缓缓抬手摘下雕花边框的眼镜,颔首注视听得入迷的男孩。艾瑞尔似乎仍旧沉迷于美妙的乐章之中久久未能回神,只挂着一副傻笑目视前方。老人于是再次轻抚他白金色的小脑袋。

“咳咳,容我插一句话如何?再不来吃饭的话,苹果派可就凉了哦?”

花白卷发的老年男性侧身倚靠阁楼的内墙,面露无奈的神色。于是老妇伸手捧起男孩水嫩的脸颊捏在手心。

“听到了吗,有你最爱的苹果派哦,快下楼去吧。”

男孩总算回神。

“等吃完饭,祖母还能再给我讲点故事吗?”

“当然可以哟。”

小笃儿似的叩首啄木,艾瑞尔打个滚便起身踩着碎布冲下楼梯。老妇于是随着起身,细细整理凌乱的衣襟。

“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男性橄榄色的眼眸投射温柔地光线,洒落老妇酒红的长发。

“啊……换成谁都忘不了嘛。”

“一起来吧,科尔曼流苹果派不想尝尝吗?”

“嗯,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男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末。老妇则放松踱步至满布照片的白板面前。被众星捧月地抱拥在正中心的一张,是加利福尼亚红杉与钻石碎屑的星辰,以及一点明媚的绯红。骨关节清晰可见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手腕佩戴的焦黑的银铃。

“你看到了吗,那天夜里。”

流星真美啊。


竹中入鹿_Official

【短篇/七夕】Manjusaka

【いち】  私は幽霊が好きではない

万寿坂初花被幽灵缠上了。

秋季的某个夜晚,夜巡灵找上静坐于赤红的叶与花中观赏月色的万寿坂。

传言称夜巡灵会拐走被母亲斥责的不听话的孩子,但万寿坂清楚那不过是镇上大人编出来吓唬孩童的故事。因此即使夜巡灵在首次见面便直接叫出她的姓氏,万寿坂也丝毫没有惧惮。

「万……万寿、坂!万寿、坂!」

万寿坂从未见过夜巡灵。月光下显得更加惨白的颅骨面具以某种奇妙方式镶嵌在黑雾状灵体上,样貌本就阴森的夜巡灵干扯出嘶哑低吼,单从外观言确实是会吓到儿童的类型。不过万寿坂确信自己不会对夜巡灵抱有除厌恶之外任何多余的情感。

那可是一只幽灵宝可梦。

万寿...

【いち】  私は幽霊が好きではない

万寿坂初花被幽灵缠上了。

秋季的某个夜晚,夜巡灵找上静坐于赤红的叶与花中观赏月色的万寿坂。

传言称夜巡灵会拐走被母亲斥责的不听话的孩子,但万寿坂清楚那不过是镇上大人编出来吓唬孩童的故事。因此即使夜巡灵在首次见面便直接叫出她的姓氏,万寿坂也丝毫没有惧惮。

「万……万寿、坂!万寿、坂!」

万寿坂从未见过夜巡灵。月光下显得更加惨白的颅骨面具以某种奇妙方式镶嵌在黑雾状灵体上,样貌本就阴森的夜巡灵干扯出嘶哑低吼,单从外观言确实是会吓到儿童的类型。不过万寿坂确信自己不会对夜巡灵抱有除厌恶之外任何多余的情感。

那可是一只幽灵宝可梦。

万寿坂自心底无法认同这类宝可梦的行事风格。负面印象部分来自新闻,困扰某地某居民多年的灵异现象实为贪玩的幽灵宝可梦作怪等类似报道,再联系万寿坂幼年常被游走在临近山林的幽灵宝可梦惊吓的不堪经历,这些让万寿坂看清幽灵宝可梦的本质——倚仗自身虚缈实体优势来为所欲为以满足玩乐心的轻浮的享乐主义者。

将愉悦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完全是愉快犯的行径。然宝可梦处在人类世界法律体系论外,无论对人类做出如何恶行都能脱逃惩罚,人类自身反为保护野生宝可梦的相关条规所束缚。这就演变成单方面的施暴。

于是万寿坂提起纸灯笼回到林间小屋内。

她特地重金聘请巫女对这座不大的双层木屋由内而外施加驱魂的咒式,如此便能阻隔绝大多数幽灵宝可梦潜入家中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待天幕晴明,幽灵宝可梦自会散去。

这只夜巡灵想必也没有何等能耐。不过是普通的小鬼,休想踏入我的小田原城。万寿坂暗自笑道,拉开卧室电灯随手拿起本书在临窗的书桌前坐下。

林木阻挡去绝大部分月光,残存银缕最终在桌上的编织作月轮的残影。

万寿坂翻开书本。这是父亲喜欢的书,名为《另一岸的红花》的短篇小说集,作者署名紫苑寺茉莉,鲜有人知的小说作家。她未看进几行便又丢在一旁,并非因为剧情乏味或文笔欠佳——只因这是她母亲未完成的遗作。紫苑寺离世后,父亲万寿坂夏树将她的手稿印刷成册;现今父亲也与世长辞,仅余下唯此一本的孤独的书与唯此一人的孤独的万寿坂初花。

万寿坂因此更加厌恶幽灵宝可梦,厌恶幽灵宝可梦象征的死亡与绝望。

传言说幽灵宝可梦为逝去人的魂魄所化,万寿坂不相信这些。世界的本源是物质的,父亲向来如此教育她。魂魄根本不存在。生物能够思考、能够感受情感完全是大脑的功劳。至于幽灵宝可梦,万寿坂并不在乎他们生从何来而死往何处。幽灵宝可梦的存在不过只是世界运行的错误而已,迟早会被清除殆尽。

窗前猝然闪过黑影。万寿坂猜想大约是正门突入不成的夜巡灵在尝试其他可能的通路。虽然欣赏这些幽灵宝可梦绞尽脑汁却又无法踏入结界的愚蠢模样能够最大限度满足万寿坂的复仇心理,但她终于还是决定关合木窗。她实在受够夜巡灵嘶哑地喊出她的姓氏。耳不闻心不烦,于是万寿坂起身探出双臂企图将窗扇下拉闭合。

眼前却突兀绽开一捧红花。

有花无叶。卷曲的倒披针。血红色彩。平淡的气味与不详气息。

不会错,这是父亲在木屋外种下的红花石蒜。

万寿坂才意识到夜巡灵并非在呼喊她的姓氏。红花石蒜又叫做曼珠沙华,まんじゅさか,与“万寿坂”同音。夜巡灵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种花而已。

对啊,那可是生长在冥界的不详之花,来自冥界的夜巡灵当然会喜欢它。真是物以类聚。

万寿坂只觉心中一股怒气涌动。并非因夜巡灵擅自采摘自家花卉,而是因夜巡灵称呼红花石蒜的方式。曼珠沙华是她最讨厌的叫法。

「它叫红花石蒜。」

抛下此话万寿坂便板着脸将窗扇甩下躺倒在床铺。窗扇与窗框撞出的巨响惊飞枝头数只黑暗鸦。

「麻烦的东西。」

次日。

恪行生物钟的万寿坂如往常般醒来。

早晨六点的光照强度不足以穿透层叠的厚重枝叶,此时林间仍略显昏暗。通常情况万寿坂会第一时间开窗令木屋吸入富含水汽与氧的清新的空气,但今天她刻意忍耐到时钟敲响八下。

万寿坂在意的是夜巡灵。从书中得来的经验,太阳光是大多数幽灵宝可梦的天敌。难耐阳光的夜巡灵大概会就此放弃纠缠仓皇去寻得阴暗角落避难。

万寿坂拖延至早上八时开始一日作息。上推橡木窗扇,终于穿透叶缝的阳光果然洒满砖石铺砌的小径。一束红花石蒜摆在窗台,经一夜风吹更显憔悴。

然万寿坂的注意并不在阳光或是红花石蒜。环视四周,没有惨白颅骨与漆黑的影存在。于是长舒一口气,利落地开启木屋内所有门窗。

最后一扇是木屋正门。万寿坂提起躺在木架上的水壶推门走出。秋分日过后的风愈发透凉,被透凉吹回屋内的万寿坂于是又捡起条围巾披上。面镜自视,乌黑的发与乌黑的瞳同火焰红色的围巾如此般配,若是再多件黑夜颜色的大衣绝对会更上层楼。可惜万寿坂并没有闲钱拿得出手,衣物欲求从来不是首要考虑。

这座小山上唯万寿坂一户人家,其他居民纷纷选择地势更为开阔的平原沃土修筑家宅。她并不清楚父亲出于何种考虑选址山麓,但至少不是以经济利益为出发点——木屋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土地仅有极少部分土壤适于作物的种植,幸好绝大多数可耕植土壤集中于木屋前院这部分。

父亲在世时在前院栽种数棵树果树,工作之余将收获的果实拿到镇上贩卖赚取生活所需资费。父亲离世后,照顾树果树的工作则移交与刚满十六岁的她。虽说是照顾,不过是定期灌溉适量施肥,工作时间至多五分钟。

万寿坂曾深入林区寻找适于栽培的土地,探索以无果而终。每每她拖着疲惫身躯回到木屋,她就恨不得拿起锄头锄尽后院生长灿烂的红花石蒜。红花石蒜无法赚钱,空放任它占据沃土还不如把珍贵资源让给树果树。

幸好终于遏住冲动。她知道父亲生前研究的课题是红花石蒜。父亲的事业中道崩殂,笔记簿上的空白仍等待自己填补。暂且要留它们一命。

万寿坂不喜欢红花石蒜不亚于不喜欢幽灵宝可梦的程度,而现在这两个她最讨厌的存在却同时出现在她眼前。

夜巡灵不知从何处寻得一片宽大叶片用作蓑衣包裹身躯,悬停于树下阴影处凝视万寿坂。不祥红光自苍白色骨面具背侧的赤色独瞳射出,与那红光一样不祥的红花被夜巡灵捧在手心。他又摘下了一朵花。

看万寿坂注意到自己,夜巡灵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一阵慌乱,以递出红花石蒜的动作为动作滑稽的默剧收尾。

可惜万寿坂并不欣赏这场表演。她提起倚靠在木屋墙面上的钢叉直指夜巡灵。

「你究竟想要什么。」

夜巡灵将花轻置于地,拾起半截树枝在泥土勾画。

万寿坂于是前移一步好看清楚夜巡灵的涂鸦。他并没有创作出何等世间杰作,只几个简单的英文字符而已。罗马音……不,是英文与罗马音的混合吧。I,Friend与写成罗马音的名字“加良”,解读为“我想和加良做朋友”。

万寿坂无比确信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名字叫做加良的人。夜巡灵绝对是认错了。

但对方并未就此罢休。夜巡灵站到字母I的上方在空中转体一周,又游到罗马音“加良”上方指指万寿坂,随后兴奋地低吼着就要朝万寿坂所在位置冲去。双臂展开的姿态显然是想寻求拥抱,但配合那恐怖的骨面具怎样看都像是索取人命的准备动作。

夜巡灵确实表现友好,但万寿坂没有打算接纳这来路不明的幽灵。夜巡灵在找一位名叫“加良”的人类朋友,出于某种原因错认为自己。假装自己是加良,既是对夜巡灵的欺骗与不负责任,也是麻烦自己的差事。这样浪费时间的买卖,万寿坂不打算交易。

她从卡其色工装裤的口袋摸出一张裁作矩形的白纸。墨黑与血红的线条组合成难以辨识的字画符号,在林荫下泛出诡秘的幽光。

万寿坂总会随身带几张这样的道具——她拜托巫女制作的洁净符,驱散孤魂之用。

「我再重复一遍,幽灵,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如果你在以这种借口企图接近我的话,看好了,这可是只要碰一下就会让你灰飞烟灭的驱魂符,你明白了吗,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知道的话就快滚吧,万寿坂家不欢迎你。」

夜巡灵便垂着头消失在树影中。

 

【Two】 I dont like this flower

午夜。

沿木梯缓缓爬下哨塔的朱利欧·曼斯菲尔德卸下做工粗糙的金属头盔,将手中长枪转交给换班的士兵,而后同自己的搭档卡蒂狗径直向远处走去。

朱利欧仰首长舒一口气。

今夜月色很好,靛蓝天幕上点点繁星的衬托下圆月显得愈发洁净,平原特有的混入麦芽香气的舒爽清风拂过朱利欧那灿金短发。他不禁提高迈步频率,他不想让女孩等太久。

女孩告诉他约定的地方在村郊的那棵老悬铃木。朱利欧并分辨不出姿态各具特色的树的种类——在他眼里他们都只是树而已。但他不会找错地方,那树附近的一池潭水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卡菈·萨宾是商人的女儿。当朱利欧抵达约定地点时,她正倚坐在树下逗弄饲养的向尾喵。卡菈身旁摆一只花盆,一株艳红的花开放正盛。

「晚上好,朱利。站岗辛苦了。」

卡菈抬眼看到朱利欧的瞬间便展露出甜美的笑容。朱利欧不禁面颊泛红。白金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淡金双眸如闪亮宝石镶在白皙的皮肤上,白齿红唇面色粉润,卡菈绝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她的笑容就像是有魔力般地,顿时一股甜蜜涌出朱利欧的心头。他于是也以微笑回应,在她身旁坐下。

为什么卡菈就会喜欢自己呢?朱利欧时常质问自己。虽曾有一命之恩,自己不过是空有蛮力的莽夫,勉强脱身农民阶级晋升为保卫村庄的战士,最终不过是底层平民。甚至连字都不认识的他何德何能与卡菈这样美丽温婉的女孩相伴终生。也许是自幼便一起长大的缘故,也许卡菈了解自己比其他男孩更多。

日久生情,同事的士兵这样告诉他。

「你也知道,今天父亲从东方的国家回来了。我想他应该不会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所以暂且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相见了。」

卡菈的父亲是商人的同是又是优秀的航海家,一年中有四分之三时间在汪洋上闯荡的他成为整个村庄的骄傲。每当他从海外凯旋总是给村里的大家带来一些稀奇玩意,像是轻盈通透的素色纱衣、放在热水中会溢出清香的叶子以及各种从未见过的蔬果。朱利欧之前不曾见过那朵红花,想必也是卡菈父亲从东方国家给她带来的珍藏。

「哦,这朵花是父亲送我的礼物。东方国家的人叫它曼珠沙华,据说它代表了美丽与温柔。虽然它没有什么特殊的芬芳,但我很喜欢这朵花。我打算把它种在这里,这样明年这里就会开满曼珠沙华了。」

朱利欧于是贴近仔细观察。有花无叶,卷曲的倒披针,艳红色彩,的确是种奇特的花种,可惜并没有什么代表性的花香。但越是看这朵花,朱利欧就愈发感到背后发凉——某种不详的气息,就像他在面对敌人时感受到的那样。

「父亲还告诉我一个东方的传说,和这朵花稍微有点关系。」

连通冥界大门的道路两侧盛开某种有花无叶的红花,那就是曼珠沙华。道路的尽头是被称作忘川的河流,河流另一岸更是红花烂漫。忘川河上有位专司迎接亡魂工作的守门人,东方的人称她“孟婆”。孟婆为每位灵魂奉上一碗清汤,唤作“孟婆汤”。相传只要饮入孟婆汤,就会忘记生前的一切以准备开始新的生命。

「唔…解释起来的话就是冥河……对,你还记得我向你提起的卡戎吗,是冥河摆渡者卡戎在冥河两岸栽种红花。宁静冥河与鲜红花海,朱利,那一定漂亮极了。如果有来世的话,我真希望能够出生在曼珠沙华的花海。」

朱利欧并不这么想。身为战士的他已半只脚越过死境的大门,激励他前进的只能是求生的希望而不是什么来自冥界的花。

「我不喜欢这朵花。」

朱利欧不喜欢这朵花。它的身世,它的寓意,甚至现在看来它的外形也开始扭曲,犹如地狱中燃着的火团。

「是吗……哈哈,你看,我又在说傻话了。什么生在花海啊,明明这一生还没活够呢。」

卡菈攥拳以食指关节轻捶太阳穴,面朝朱利欧露出俏皮的笑。

「朱利觉得冥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啊、我……我只是觉得话题正好到这里了所以……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有问题。」

朱利欧只是摇摇头。他从未也从未敢去想象死者的世界。

母亲讲述的睡前故事中,涉及冥界的篇章总是显得那么黑暗。渡过冥河,从此与心爱的人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灵魂在地狱被丑陋的怪物折磨至腐朽殆尽最终湮灭无存,世间还有比这更值得恐惧的事吗?朱利欧惧怕死亡,即使自己身为战士也本能地惧怕死亡。因为一旦死去,他就再也见不到卡菈,卡菈也再见不到自己。

冥界是恐怖的地方。朱利欧直言道。

「我的话……虽然书上都把它写成悲惨与绝望的死域,但我觉得冥界其实应该是仙境一样美丽的地方。」

依附肉体的灵魂经受无尽的苦痛与折磨,那脱离了肉体的灵魂们聚居之地必当是极尽两界一切喜乐的仙境。逝者将在冥界以灵魂的姿态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享受作为生前历经苦难的回报的同等程度的乐。冥界是遍地鲜花的伊甸园,随处可听得鸟鸣与欢喜的小号,寒冷与苦涩均将被温暖与甜蜜溶解。卡菈做出这样的描述。

「那不就和天堂一样了吗。」

朱利欧问道。

鲜花与美好存在于穹顶之上的天堂,而荒凉与死寂则属于无尽地狱,母亲在他幼时就一直这样教育他。卡菈一定会成为随从上帝的天使,而朱利欧自觉自己必将堕入地狱。更是两隔。

「天堂……地狱……或许两者本就是一体呢。」

朱利欧愈发感觉话题不对劲。村中发生的琐事,或是从邻村听来的逸闻;若是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事件的平凡一天,就讲述书中的故事:卡菈从未像今日这样谈及生死,虽仍摆出往日般的微笑但朱利欧还是能够感到卡菈隐藏在平静语调下的情感。

不安。忧虑。

「其实这次约会……我听到父亲和村长的谈话。东边防线被突破了,朱利,匈人来了。我想父亲一定会组织我们全家离开这里,可能是去首都,也许会坐船到东方的国家,但是我没有办法带你和阿姨离开,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的。朱利……朱利欧·曼斯菲尔德,赶紧带着阿姨离开吧,等匈人攻到村口就来不及了。」

在东方虎视眈眈的匈人终于展开行动。他们是骁勇善战的种族但不至于空有勇而寡谋,胆敢直接向国家宣战,一定是做足踏平地中海的准备。逃向都城,匈人的目标定是直取首都,逃向边疆,邻国士兵也不可能开放边境。目前看来,乘船至海外那平和的国度避难无疑是最佳且唯一的选择。

朱利欧惧怕死亡,这点他不会否认。但他清楚现在他身负甚于个人利益的重任。手抚过金属头盔的花纹,朱利欧的眼神有意避开卡菈淡金的眸。

「我会想办法安排母亲离开,但我要留下来,卡菈。我现在是光荣的战士,倘若我一人之力能保护到几个村民,或者解决掉危及国家性命的恶徒,那我死而无憾。」

卡菈双唇微张欲言又止。两人于是陷入寂静,唯有风声涤荡与卡蒂狗望月的长吠。

「如果冥界果真如我亲爱的卡菈所说,是世间难得的净土,不小心在战场上死掉也不差哦。」

朱利欧探出右臂轻搂卡菈入怀。

「如果天堂与地狱本为一体,在那里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さん】 私は自分が好きではない

万寿坂的读音是Manjusaka,巧合般地与曼珠沙华同音。曼珠沙华,红花石蒜。

万寿坂初花讨厌后院生长正旺的红花石蒜,同样讨厌自己的姓氏。

因为它被死神诅咒了。

死咒在万寿坂出生就开始应验。母亲紫苑寺茉莉难产离世。尽管父亲尽最大努力向她解释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年幼的万寿坂仍固执认为是自己的出生致使母亲死亡。历时十余年,于父亲指导下习得生理相关知识的万寿坂终于解开困扰多年的心结,还未及向父亲认真道谢及道歉,父亲遂也离她而去。

因为曼珠沙华是生长在黄泉路的堕落的花。

「我的存在只会带来不幸。」

甚至来不及撒娇与叛逆,万寿坂的夏天就结束了。

孤独一人是最痛苦的。万寿坂尝试过饲养各种宠物伴侣。从虫宝可梦与鼠宝可梦到兔宝可梦,最终只是在后山多出又一方低矮的坟墓。万寿坂在尝试猫与狗的宝可梦前停下。也许我真的不适合饲养宝可梦,万寿坂想。

除去后院那片她并不怎么照顾的半野生红花石蒜,唯一在万寿坂手中存活的生物是前院茂盛的树果树。虽说树果是较易成活的的植株,父亲研究并栽培的杂交品种似乎并非如此。父亲将注意事项写满整张纸,但过于潦草的笔迹令万寿坂不得不略去难以辨识的必要步骤。甚至有时万寿坂离家去邻镇数天,回到木屋时树果树枝叶却繁茂依旧。

万寿坂也不清楚其中隐情。直至三个月前,胧月某日。

万寿坂从镇上贩卖树果归来。拜父亲的研究所赐,反季抗寒树果销量意外地好,容量还算不错的手推车很快清空见底,万寿坂于是可以提前结束工作。镇上并没有什么吸引她的闪光点,所以她径直归巢。

山林间连通木屋的砖石小径向来闲静,覆满林木的半尺积雪为画卷更添几分安宁。路途漫长,万寿坂需要盘山而上才能抵达山麓位置的木屋。不过今天时间充裕,她并不急于回家。万寿坂便也屏气凝神、压轻脚步免得打破这份意境。

胧月是冬的先导,万类生物皆步入休整时期。鼠宝可梦将自己反锁在耗时三秋打造的丰腴粮仓中,鸟宝可梦携家迁向四季温暖的南国,蛙宝可梦干脆就地入梦断绝烦扰。山林不再有生物频繁活动的迹象,万寿坂终于也无需再对付觊觎树果园的宝可梦。

而那些本就不曾活过的宝可梦呢?

第三次相遇,万寿坂甚至不记得数月前曾有过这么一只坏记性的夜巡灵前来拜访。凝视良久,她才想起来这位“加良的脸盲朋友”。

夜巡灵显然同样惊讶于万寿坂的早归。顿时惊慌以致依靠精神力控制而浮于空中的园艺剪与喷雾瓶跌落在地,夜巡灵如身体失去机能一般愣在原地,即使用惨白的骨面具遮掩面孔万寿坂也能清楚地读出尴尬的表情。

「我已经说过我不是……」

话未毕,却被夜巡灵打断。

又是拾起半段树枝,夜巡灵于薄雪层勾画符号。这次不再是英文字母,而是仿佛刻意方便万寿坂阅读而改用作平假名。虽线条扭曲,书写顺序亦不规范,万寿坂终于还是看懂来自夜巡灵的讯息。

「士由礼。万寿坂。朋友。」

从夜巡灵悬停的位置看,“士由礼”是他的自称。这次士由礼倒算矜持,只是停在原地起伏,等待万寿坂的答复。

手持园艺剪,士由礼是在恶意破坏树果园作为被冷遇的报复行为——换作数月前的万寿坂她一定会这么考虑。然树果树的长势她看在眼里。万寿坂心里还是相当清楚,在自己遗漏步骤的粗略培植手法蹂躏下就算是树果树也难活长久。园艺剪为修去边幅以令本就不算充足的阳光被更充分利用,喷雾瓶则用以细致喷灌藏在叶盖后的根茎。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依托士由礼的帮助树果树才得以存活。

万寿坂长叹口气,蹲坐于士由礼面前。她探出手臂试图以掌轻抚士由礼的骨面具,即将触碰的瞬间又退缩回来,而将挂在颈上的竹编帽扣在他的头上。士由礼的整个身躯都被竹编帽所遮蔽,他实在是太小了。

「你……想做朋友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

虽然这么说,但万寿坂依然无法完全放心。士由礼佯装温顺伺机伤害她的可能性不会因他一直以来对树果树的照料而消除,幽灵宝可梦的本质如何本性如何,万寿坂无法得出定论。那可是来路不明的幽灵,毫无前兆地就要跑来做朋友,这种家伙真的值得相信吗?

万寿坂给内心的答案依然是否。否决,幽灵宝可梦不可信,夜巡灵不可信,士由礼不可信。

但是……

「我真的……我真的好想要个朋友啊……」

万寿坂只觉眼眶微潮,液体涌出与冷空气相撞的瞬间带来冰冷的触感。

「我一个人已经……足够久了啊……」

万寿坂家是镇上的外姓。万寿坂夏树与紫苑寺茉莉,两人均非本镇的居民。万寿坂初花从未见过任何更多的亲族,祖父母、曾祖父母、叔侄姑嫂,所有这些名词只属于别人的世界。有人传称,万寿坂夏树与紫苑寺茉莉是背离家族的私奔情侣,甚至连像样婚礼都不曾举办,完全是不干不净的恋情。万寿坂初花不清楚这些说法如何传到镇上,同样不清楚这些说法的真伪。每次询问父亲,得到的回应永远是“那是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镇上的大家为什么离我们那么远呢……」

万寿坂初花终于将疑问压在心底。宗族关系,规约礼法,家族社会那些繁琐关系从此与万寿坂无缘。从这个角度也许是正确的选择,万寿坂初花自己也讨厌束缚,果真是从父母遗传而来。

然而万寿坂记忆中的母亲是平面的。存在于照片中,画像中,录影中,不存在于万寿坂的眼中。

「那家伙没有妈妈啊。是不是妈妈不要她了?」

「泥巴种,离我们远一点!」

「姐姐告诉我万寿坂就是曼珠沙华啊,是死人花!」

同龄孩童有意无意脱口之言在万寿坂感觉与取人性命的锋利的剑无异。它杀死一个人,不留任何伤口。

被诅咒的孩子,被剑杀死了。

万寿坂初花,被剑杀死了。

「谢谢你。谢谢你,士由礼,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因为,已经孤独太久了啊……

那之后,木屋的餐具回到两套。

「也许我就是比较适合饲养幽灵宝可梦。至少他们不会再死掉了。」

出于这样的想法,万寿坂收留士由礼在家中。

万寿坂摘去巫女在门柱安置的符文方便士由礼进出木屋,逐渐发现他更喜欢直接穿透墙面的移动方式便一并将起居室墙面的符文移除,接着是书房,最后,万寿坂开放自己房间的进出权,防身的最后法宝也压藏书桌抽屉底层。

万寿坂总感觉自己日后迟早会为现在的决定而后悔,把自己嫌弃小半辈子的幽灵宝可梦留在身边,若是让几年前的自己知道绝对会当场抓起餐刀贯穿自己的心脏。

但是,万寿坂很开心。浅灰人生逐渐沾染玫瑰的颜色。

工作时段增添一位可以随时开聊排解抑郁与枯燥的工友,闲暇无事时就趴在桌上看士由礼表演穿透墙壁的把戏。教他如何将平假名画得流畅美观,再作为学生学习照料树果的精要。白昼为他披上自己编织的做工拙劣的叶蓑,夜晚便并排坐在屋顶赏月,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单是看着士由礼就能开心地傻笑,万寿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太久没这样和人在一起了吧。尽管士由礼不是人,万寿坂却能感受到与人类极其相似的熟悉气息,甚至超过人类。

士由礼就是人类。

春季,红花石蒜探出球茎。曼珠沙华绽开了。

「我我差不多也快,厌倦灰色了。稍微有点讨厌自己了呢。」

今夜又是一轮明月。月色明美。

 

【Four】 I dont like underworld

幽魂孤独地行走在无光昏暗中。

颈部被斩断的痛楚依然强烈,即使如此还是要坚持前行。幽魂迈出一步,被砍出数条伤痕的胫猝然瘫软;试图用手臂支撑身体,才发现它早已残缺不整。

是啊。双手都被斩断,最后连首级也未能保住。面对无法战胜的匈人,无能的自己唯有落得这种下场。

幽魂费尽气力从地面爬起,环视四周满是死寂瘟气的荒原。

「冥界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幽魂冷笑道,对除去阴沉与死亡一无所有的荒凉死境彻底失望。

但是不能止步。

眼前是冥国之门无言伫立于大地。阴凉的风呼啸而过,掠过门洞压出凄凉长啸,嘲讽着任何对冥界抱有希望的愚者。连大地也死亡的国度,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苟活。

「在找到她之前还不能停下。我的一生就是为她所存。」

幽魂于是迈入已然碳化的枯萎枝木扭合而成的大门,世界瞬间颠覆——

脚下陆地分崩离析,迸裂开的岩块化作浮岛悬停于死寂的空气中。不详暗紫的天空猝然睁开魔眼,泪水便自那数百只歪曲的眼喷涌飞泄,各自沿不同角度出射的水流撞上浮岛形成瀑布,才总算带来几分生机:枯瘦根茎盘旋着破出崩坏的土层,绝对不能被称作为树的诡异物种螺旋向上蔓延,一面探出漆黑枝叶。随后楼房也一并生长,砖石堆砌的城堡自浮岛拔地而起,上下两座拥在一起便不再分离,无数幽蓝魅光的流星拖着长尾穿梭缝隙间。

这是世界的另一侧。一切秩序完全错乱的影之国。

游走于影都的幻想龙种咆哮一声,世界都开始颤抖。幽灵只见漆黑的龙影划过天幕,血红的光从冷酷的双目射出。轻蔑地瞟向幽魂,巨龙便转头离去。

「骑拉帝纳大人在欢迎你,年轻的亡魂。这里是反转世界,一切灵魂开始与结束的国度。」

黑夜魔灵语气平和,如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你生前经受的苦难我都看在眼里。请随我来,你将获得解脱。」

守卫冥界入口的灵魂引路人,似是有所耳闻的角色。幽魂在记忆中努力翻找,试图叫出他的名号。

「卡……喀戎……?」

「是卡戎。的确人们会这么称呼我们。在其他地区,我们还被称作莫德古德、阿努比斯、孟婆。名号千奇百怪,但我们都是拥有自己名字的黑夜魔灵,为反转世界的王骑拉帝纳大人工作,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下面请由我来解开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疑惑。」

反转世界是物质世界的背侧,意识脱离物质存在的领域。表层世界同反转世界看似无关,但两者实际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表层世界通过物质产生原初的意识,当表层世界的物质消亡,依附物质的意识便无处可去。黑夜魔灵的工作则是收集游走于表层世界的精神体并将其带入反转世界,待表层世界生成新的物质再将暂时寄身反转世界的精神体送回表层世界。生命就在物质与意识的结合与分离中周而复始。

即黑夜魔灵所称“轮回转生”,如车轮般转动循环。

「所以……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对吗……?」

黑夜魔灵只是摇头。

「这我无法做出保证。骑拉帝纳大人选择灵魂的标准就连我们也不清楚,有的灵魂只在这个世界停留数秒,也有数不清的灵魂在无尽的等待中消散殆尽。也许你要找的人还在这里静静等候,也许她早已转世重获新生,这都说不好。」

幽魂垂下头。场面顿时陷入沉寂,唯嘶哑阴风呼啸。

「年轻的亡魂,无论那女孩对你意味着什么,她都已经不在了。她会忘掉一切,成为全然不同的人开始新的人生。我劝你还是尽快放下执念,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黑夜魔灵轻拍双掌,轰鸣声中一座浮岛缓缓上升。幽魂看到一架三层结构的精美石桥将那浮岛与足下的土地联通。石桥自上而下被漆作赤红、玄黄与墨黑,而仔细看去,每层之间亦有差异:最上一层,道路平旷砖石严整;次一层,桥面两侧塌陷,空留下如独木桥般的窄径;最末一层,仅剩下几块方短小桥砖,静静悬浮空中。

「朱利欧·曼斯菲尔德。你生前是保家卫国的英勇战士,一生虽杀害数人却均是为守卫国家免遭沦陷。功过参半,经评定,你需走过此桥中层,成功到达彼岸方可静待转生。」

黑夜魔灵又自腹中取出一只瓷碗。幽魂头顶上空忽地睁开一只眼,外观与诡异天幕上百只魔眼近乎相同,不过瞳孔闪烁灿金的光芒。自那眼中滴落一颗泪珠,分量恰合瓷碗。黑夜魔灵掌中生火将这碗泪水煮至微沸,幽蓝荧光便自瓷碗泛出。

「这碗是用你一生泪水熬制的汤水。只要喝下便会忘却生前一切,以最纯净的姿态等待转生。同时,骑拉帝纳大人也会满足那些主动喝下汤水的灵魂一个愿望——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做到。转生的对象可能仍是人类,也可能会是宝可梦。如果有什么避讳的选择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我会如实向大人上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其他的愿望,只要是大人能力范围之内的。」

黑夜魔灵将瓷碗端在他面前。幽魂只是沉默地凝视碗中水面,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真的会忘掉一切吗?」

「虽然现在的你也许一时难以接受,但确实如此。这是骑拉帝纳大人避免表层世界陷入恩怨混乱的保险措施。喝下它,你会在走过石桥的过程中逐渐忘却前生。石桥走到底,记忆也就完全抹去。忘记你的名字,忘记前世的所有。不过无须担心在这个世界的社交,幽魂可以通过灵魂振动的频率相互辨识。你马上就会体验到了。」

幽魂踱步至浮岛边沿,探身向下看去。

石桥确实保留桥的职能。石桥勾连的浮岛之间静静流淌一条河流,左右看去皆无尽头。

「这是冥河,不过我更喜欢同事起的“忘川河”的名字。忘川河下是反转世界的裂缝,缝隙的另一面与表层世界相通。即使是大人也无法完全修复这条裂痕,只能用河水遮掩。强大的引力会让你的行走艰难万分,小心不要失足坠落,任何物体都难逃出它的吸引。」

若是我真的失足滑落又会如何呢。幽魂问道。

「会以灵魂的姿态堕入表层世界。这样是打破轮回平衡的行为,灵魂的姿态无法被认定为“生”,反转世界也会拒绝你的到来。从此你仅能在世界的夹缝中徘徊,在无尽的折磨中消亡殆尽。灵火也消散,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所以骑拉帝纳大人用最下层的桥惩罚连他也不愿接纳的极恶之人,经过千年的煎熬,大人才会再度为他们开启反转世界的大门。不过……绝大多数坠入深渊的幽魂都没有挺过这一千年。他们在那之前就迷失自我,燃尽灵火,化作一具腐朽的空壳。呵,连灵魂也成了空壳……总之,小心为妙。只要度过石桥,就还有见到她的可能。」

幽魂于是缓缓张口,将汤水一饮而尽。都说泪水的味道是苦涩,这碗汤水意外地滋味平淡。

「我希望……我能与她再次相遇。」

「你还真是执着。我会如实向大人上报的。」

饮毕,幽魂踏上石桥中层的第一块砖。

那瞬间,幽魂便感受到强大的引力拖拽自己。狂风于耳边呼啸,似是要把思念都冲散。

迈出一步,战友奋战的姿态浮于眼前。迈出两步,画面散作风尘。

迈出一步,母亲忙碌的身影浮于眼前。迈出两步,影像散落成珠

迈出一步,她出现了。

白金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淡金双眸如闪亮宝石般镶在白皙的皮肤上。那笑容就像是有魔力般地,顿时一股甜蜜涌出幽魂心头。

「卡……卡菈……」

幽魂停下脚步。

冥界乐土就在几步之遥,近在咫尺。可是,再迈出一步,自己就会忘记卡菈。忘记那个可爱迷人的姑娘,忘记不计家世背景伴自己成长的青梅竹马,忘记自己生存的意义的挚爱的卡菈。

如果忘却,寻找与等候还有什么意义呢?

「抱歉。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幽魂于是侧身,面朝忘川河水纵身跃下。

幻想的影龙咆哮一声,血红双瞳凝视着堕入深渊的悲惨幽魂。

 

【ご】 私は火が好きではない

水无,七夜,叶落。夏最得万寿坂偏爱。

匿身木叶间的音箱蟀唱起专属常夏的乐章,蝶与蛾就在弦鸣与叮咚泉水伴奏中交相起舞。气温愈发燥热,山林却时常扬起清爽凉风,逗得房檐悬吊的风铃笑得爽朗。修长竹枝结抱为林,乌青山峦与山峦之上恍惚如雪峰的云共同构成难得的水墨画卷。夏日的一切都值得期待。

最重要的一点。红花石蒜在夏季休眠,倒披针的血红的花瓣或是瘦小的碧绿的根茎都不再污染万寿坂宅的后院。尽管秋分前后红花石蒜会卷土重来,万寿坂能得持久三个月时间的眼目清净就相当知足。

不过说起夏季,就是那个了吧。

今天的树果也是完满售罄。,但万寿坂并不着急赶回木屋。夕阳在天幕随意涂抹数笔晕黄,万寿坂将手推车停在路旁,拐进镇内唯一的服装店。

万寿坂向来不舍得将存款花费在衣物上——她节衣缩食积攒资金只为搬离这令人不爽的小镇。完成父亲的研究课题,那之后就去繁华都市定居,再与自己的真命天子甜蜜地度过一生,这是万寿坂一直以来的梦想。钱财应当用来完成更伟大的事业,个人欲望的满足都是后言。

「不过今天……稍微放任一回吧?」

万寿坂终于咬牙狠心打开钱包,颤抖的手取出几张纸钞交给满面微笑的店员。

真是魔鬼!笑着就拿走你的财产。万寿坂心里念叨着。就只买这一件,只需要它就足够了。

「毕竟今天是夏日祭啊。」

时间定在叶月十五日的今天,小镇将举办例行的夏祭。父亲在世时常领年幼的万寿坂参加夏祭。虽然万寿坂没能享受与同龄密友戏耍之乐,父亲陪伴身边也是一样的甜蜜温馨。

美好记忆已然模糊,步入青少年,万寿坂再无主动要求父亲陪伴自己到夏祭的小镇走上一圈。

父亲的时间应当奉献给曼珠沙华而非万寿坂。花季的少女于是只独身就坐林间苔石,眺望远方天幕如花般盛开的焰火。庙会的小吃与游戏,并没有那等重要;只是烟花而已,在哪里都一样欣赏。

于是待万寿坂在衣橱角落翻找合适正装时,仅有的那件和服浴衣再也难穿上。

万寿坂实际对夏祭不抱更多兴趣,只是她深感对士由礼而言夏祭值得一去。说不定哪天他就突然消失不见呢?虽然只是无端猜想,但机会就摆在面前又何必再空等一年。万寿坂决定邀请士由礼陪同前往参加夏祭。士由礼定会爽快答应,他向来如此。

他却摇头。出乎万寿坂预料。

返回家中时,士由礼正对乱麻般纠缠不清的线圈束手无策。

万寿坂是知道的,早晨顶一额汗水醒来的她发现家中一切电器约定好似的停止运作。士由礼自然是再次将工作揽到自己身上。可惜,士由礼也许是不错的园丁,但他并不是合格的电工。万寿坂发现士由礼居然将深埋地下的线路全部挖掘出来。经一整日的探索尝试,士由礼成功点亮几盏电灯,然冰箱与风扇的主要电器依旧沉寂。

士由礼铁了心一般执意要令电路重归秩序,万寿坂的盛情邀请也难令他动容。万寿坂只好给镇内的电工拨打电话。然电话另侧并无人接听。

「士由礼,你已经很辛苦了。一直以来。你帮我养活树果树,肯和讨人厌的我做朋友,我真心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所以,至少今天,今天就不要再劳累自己了,好吗?电线的事先放一放,请和我一起去夏祭吧。」

我也一直想,报答你呀……

士由礼侧身看看已经出动土下座的万寿坂,又看看阴影态的手中断裂的电线。终于接受邀请。

「谢谢你,士由礼。今天,一起放开了玩吧。」

昏黄天色很快被覆上繁星点缀的藏青。月亮并不圆满,但细如秤钩的弯月在稀疏云层间缓步穿行偶尔投下白洁光亮的景色亦别有一番姿色。小镇广场睁开晶亮的眼,万盏灯火眺望山脉阗静的漆黑。

万寿坂为夏祭做足准备,她从未像今日细致打扮自己。

新购的花纹浴衣立刻排上用场。如细雪在紫罗兰色的花瓣结出一层纱巾,万寿坂身着那身缀星空纹案的淡紫令她看去比往日更迷人几分;没有资金购入眼影与口红便将头发扎起,素颜上阵的万寿坂仍不输镇上花枝招展的美少女。白齿红唇,万寿坂就这样在街上漫步也能吸引许多青年的目光。

但她并不适应注目的感觉,于是匆忙转入小径调整呼吸。

士由礼则面佩一副九尾面具而身披万寿坂那条火焰红色围巾。幽灵宝可梦绝对会招惹更多目光,更何况跟随对象还是自己,不清楚镇上居民看到会作何评判。万寿坂想。

然这身行头并未阻碍士由礼享受夏祭。凑近水池逗弄不幸被纸碗捞起的幼年角金鱼,虽无需进食但还是咬下一大口鲷鱼烧,不久又冲去掠起商品风铃上方整齐排列的风铃铃,再与万寿坂相会时手里多出一大把烟火棒。

「嘴上说着不来,但你玩的还蛮开心的嘛。」

万寿坂食指轻弹士由礼的额顶,指甲与面具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士由礼便也开始傻笑,举起手中烟火棒旋转起舞。

「差不多快到时候了。马上要放烟花了。」

临近商铺街的原野逐渐聚集人群。他们多数以家庭为单位,或是情侣二人依偎。万寿坂走到最侧人声稀少的位置落座。原野上青草微潮,空气却异常干燥,大致是人工撒过水调节湿度吧。

「好久没有参加过夏祭,我已经快忘掉这种感觉了呢。」

万寿坂长舒口气,抬手摘去士由礼的九尾面具。

「死去生命的灵魂再变成幽灵宝可梦什么的……我一开始并不相信这种东西,现在也不信。父亲走的突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遗书,遗言,什么都没有——哦,倒是留下一片红花石蒜和未完成的研究报告。他是位好父亲,我想你一定是他派来帮助我渡过难关的吧。」

士由礼摇头,停顿,又叩首回应。

「我并不是个合格的女儿。对母亲的离世耿耿于怀,平白给父亲添了不少麻烦,明明很简单的道理却花上十几年才看明白。正当我想为父亲做些什么,他也离开了。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他们说的被诅咒的孩子,但那又如何呢?我现在还健全地活着,还能开心地傻笑,还有美味的鲷鱼烧满足我味蕾的享受。我出生在曼珠沙华的花丛中,但我其实就生活在存有苦涩的美丽的天堂啊。」

万寿坂探出右臂将士由礼搂紧几分,脸颊与颅骨面具相触紧密。她早就想这样做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亲爱的士由礼。你的出现为堕入黑暗的我的世界带来第一缕光亮,是你解救了我。你不是宝可梦,你是我的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所以……」

——请留在我的身边吧。

长啸划破长空,风声嘶鸣过后绽开轰隆震声。第一颗烟花升入空中,火尾的彗星在夜幕留下足迹,霎时星月都被照亮,光芒铺满天空。

有花无叶。卷曲的倒披针。艳红色彩。香甜的气味与幸福气息。

像极一朵彼岸花。

随后数枚烟花一并升空,以天幕为画布描绘幻想。士由礼如在场那些兴奋的孩童一般放声尖叫,他的嗓音已不再嘶哑。

邻近万寿坂就座家庭中的目测不满两岁的幼儿遂也加入合唱。虽不能说出成文的语言,但看他手指的方向与喜悦笑容就能推测他心所想。

「啊。东边也有烟花吗。」

万寿坂于是转过头去。

东方并没有烟火,静得出奇。乌青的山如巨兽安稳沉眠,叶海在微风吹拂下泛起涟漪。万寿坂的家就在那座小山丘上。

并无何等惹人眼目的景色。万寿坂扫视的余光却瞥到一丝异常:沉静的黑中一点亮红。

万寿坂于是仓皇起身仔细观察那点亮红。

那也是烟火,如浮于碧青荷叶上一朵赤红莲花的烟火。

火光的位置正是万寿坂的家。

万寿坂只觉大脑空白。双目被漆黑蒙蔽,双腿却早已迈开。万寿坂从未试过如此高速奔驰,心中没有预期值域就证明自己还可以跑得更快。把碍事的木屐脱下随手抛弃,丸带也一并解开好让双腿更大幅度地迈开。细心盘束的头发被强风肆意蹂躏得不成样子,崭新的衣裳满是褶皱。没有时间推测火灾的起因,万寿坂的心中仅剩余一个想法。

奔跑。

木屋就这样烧掉也无所谓,果树就这样烧掉也无所谓。父亲耗费一生时间记录的资料不能化作灰烬,母亲独此一本的未完成的遗作不能湮没火海。父亲母亲最后的存在的记忆——

「现在轮到初花来守护了。」

不能在无意义的漫长山路浪费时间,万寿坂选择直线距离更短的捷径。穿梭林间,攀上岩石,双脚磨出伤痕也不觉疼痛,万寿坂就这样冲进熊熊燃着的木屋。

房梁尚未坍缩,墙壁亦还存留。

万寿坂大口喘着气冲上二楼书架位置。纵使外壳燃烧,玻璃材质的门与内胆化作坚实壁垒将书本完美地保护起来。万寿坂当即出拳打碎玻璃,抽出父亲整理的资料文件夹又抓起静静躺在书桌上半燃的小说。

能抢救出这些也足够了。万寿坂就要抱着书册破门而出,却又不自主地剧烈咳嗽,怀中之物洒满一地。

万寿坂并不觉自己在木屋中待了多长时间,双腿却已经开始瘫软。强忍气管因吸入碎屑所产的瘙痒,万寿坂双膝跪地将文件夹一件件捡起。手臂的动作也迟缓下来,大脑的思考也迟缓下来,万寿坂试图再度站起,众以失败告终,只得以膝叩击地面艰难前行。

门扉近在眼前,耳侧却传来轰隆巨响。并非升空的烟花,万寿坂抬头看去,只看到坍塌坠落的房梁。

「啊。要结束了吗。」

万寿坂近乎本能地趴下身躯,将书册死死遮盖。

 

【Six】 I dont like wars

卡菈并没有断绝与朱利欧的交往。相反,卡菈甚至主动将朱利欧介绍给父亲并每天请他做客家中。

以剑术教练的名义。

朱利欧不禁再次称赞卡菈的智慧。她佯称要学习单手剑的使用方法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并直接将“村中最英勇的战士”朱利欧带入家门。溺爱女儿或认同理念,卡菈的父亲居然真的聘请自己成为他的剑术教练,这是远超朱利欧预期的发展。尽管对方仍对执教能力存在怀疑,但还是应允朱利欧教授卡菈一些基本动作,待移居首都后再寻找更为高明的剑客。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至少在举家搬迁前的这段时光,朱利欧能名正言顺地与卡菈相会。这就足够了。朱利欧的确按照军中训练规程教授卡菈基本技巧,卡菈也的确在认真学习与训练。看似娇柔的臂膀却也能挥舞铁剑与盾牌敲出清脆声响,至少对付没什么章法的草莽强盗绰绰有余。

卡菈常挂口边的那句话,“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不知不觉自指尖滑过。

这年春季,百花灿烂开放的光景中,如鲜花般美丽的卡菈跟随家人搬离村庄。没有深情送别,朱利欧只是站在哨塔目送重泥挽马车队的影消失在地平线。对挚爱的人无需行何等大礼,爱意总在朴素平淡中流淌。

村庄里突然少去一副每日都能见到的甜美笑容着实令朱利欧有些难以适应。卡菈将在繁华的首都生活,自己将在军旅营帐中度日。能否再次相见,答案无法确定,或许天南海北,或许阴阳两隔。脑中总在重复这些问题,但朱利欧从未产生过脱逃想法。

「只要我能再坚持一刻,卡菈所在的都城便会安全一分。」

与卡菈的首次相遇仍历历在目。年幼的男孩手提藤篮来到湖边采摘树莓,年幼的女孩追赶飘飞花帽跌落湖中,男孩毫不犹豫跃入湖水将女孩拖拽上岸,女孩失去一顶花帽却收获一位好友。

朱利欧仍记得对卡菈说的第一句话,从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孩所掌握词汇能够组成的最有力的誓言——

「我会保护你的!」

每每忆起与卡菈相处的点滴,朱利欧就感到力量涌动体内。如果真有前世今生的说法,自己一定是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伟业才修得与她相遇的福分。

终于,匈人来了。

午夜。宁静原野一阵躁动,平静温和的风亦愈发狂乱。驾驭各式宝可梦的全副武装的匈人沿村庄方向奔驰,扬起草屑与尘土。朱利欧目测看去,不过是支十余人的小队,以村庄的战力还是足够抗衡。

大概是为收集粮食的目的而来因此并未出动过多人马,不过是个小村子所以随便处理一下就是。

匈人这样想可就错了。

「小看我们可是会丢掉性命的啊。」

朱利欧于是敲响警铃,唤醒全部守卫进入迎敌姿态。

卡菈在学习剑术的同时也教授给朱利欧从书中学来的简单战术,并借助父亲的财力准备好一系列防范措施,尤其针对匈人的骑兵。

第一道防线是拒马。粗壮树干桩上插入数支长矛制成拒马,并在拒马后安置一排低矮刺针。就算骑兵果真能够跃过拒马,刺针也能够刺伤战马。事实如卡菈所讲,在折损两匹战用大狼犬后,剩余骑兵均集中于为便利农夫车马出行特意开辟的进出口以避免更多损伤。

第二道防线是箭雨。村庄守卫在盾列后站作前后两排瞄准簇拥的骑兵轮番射箭,优先射击骑乘宝可梦剥夺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再射击徒步冲锋的匈人控制战线。

然而匈人似乎也不是无备而来。后排的一位骑兵突然驾驭坐骑山羊冲出队列,坐骑山羊在冲锋过程中在颈侧生出一面宽广的叶盾拦下所有弓箭,这样剩余的七八位骑兵与失去坐骑的二三匈人便一齐突入村口。

是啊。卡菈的战术并没有将宝可梦多样性的因素纳入考虑。在优势宝可梦的协力下破坏拒马与箭雨简直易如反掌,朱利欧不由得长叹口气,提起铁剑砍伤掠过身边那只黑鲁加的后肢。

这时村民也因骚动纷纷醒来,匈人于是将优先攻击目标转为村民。世上再无比屠戮手无寸铁的平民一事更容易的存在,守卫的存在正是为保护百姓。这样一来在救援村民的同时又需要顾及敌影,朱利欧的境地瞬间陷入泥泞。

年轻的新兵马可被剑斩落一只手臂。蓄粗犷胡须的匈人被箭矢穿刺喉咙。瞎左眼的士兵雅各布被重泥挽马踏在足下。长发飘逸的匈人被电蜘蛛啃食殆尽。老杰克的家燃起烈火。弗洛伊德刚修好的石屋重归废墟。火光与乱石中,守卫与匈人刀剑交错。

被逼至墙角的朱利欧终于没有退路。携带梦歌仙人掌的脸颊刺青的匈人将矛捅入朱利欧所饲卡蒂狗的腹部,又拔出腰刀打落朱利欧手中铁剑。洪声笑着,匈人弯刀高举过头顶,那架势简直是要将人劈做两半。以匈人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做到这样夸张的事。

朱利欧于是闭上眼睛,静待命运的审判。

「啊……要死在这里了吗。」

却只觉一阵冷气拂面,手中的汗液也凝结为霜。朱利欧疑惑地睁开双眼观察战况,只发现一尊冻得透彻的冰雕,与它身后舔舐前爪的优雅猫。

然后,被拦腰砍断。甚至鲜血也停止流动,半身撞在地上破裂成块。

「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白金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淡金双眸如闪亮宝石般镶在白皙的皮肤上。熟悉的脸庞上浮现的并非往日的笑容,白银头盔下是万分坚定的神情。朱利欧当然认得这种表情。

——那是赌上性命也要守护某人的觉悟。

「朱利!你还好吗!受伤了没有?」

朱利欧摇头,便上前一步与分别数月的故人紧密相拥。

「卡菈?你不是去首都了吗?还有,你这身装扮又是怎么回事。」

卡菈此时正身着全副崭新铠甲,那娇柔身躯竟能支撑起如此沉重的钢铁。不仅卡菈,连同她的优雅猫与身后静立的烈焰马也均配备专业护具。卡菈俨然一副历经沙场的战士模样。

「我从码头溜了出来,花钱雇佣一批佣兵就赶来救你了。呼,幸好赶上了,要是再晚一点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卡菈的脸颊重新泛起笑容,显然是在征求朱利欧的夸奖。却只得到朱利欧“笨蛋”的骂词。

「你疯了吗,卡菈!战场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你可能就会死掉你知不知道!」

「所以我来救你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卡菈仍想继续辩解,却被朱利欧一把揽住后腰。嘴唇紧密贴合一起便不再分开,香草的香气顺着蔓延入朱利欧的口腔。

「再见到你真好。我的卡菈。」

「朱利,我已经为你和阿姨找好落脚了,今天晚上就赶紧收拾——」

朱利欧能清楚地感到卡菈猛地抽搐一下,表情就定格在那里。一秒,瘫入他怀中。

才想起匈人的那只梦歌仙人掌。他侥幸躲过优雅猫冷冻光线的攻击,潜伏于瓦砾中伺机反击。终于找到机会,弹出倒刺的藤蔓,直击卡菈的胸膛。藤条弹射的力度如此强劲,竟直接穿刺钢铁的防御。人类在宝可梦的力量前真的不堪一击。

梦歌仙人掌尖笑着被愤怒至极的优雅猫撕成碎片。朱利欧的泪却滴落下来。

「卡菈,卡菈!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找医生。对,韦德医生,他应该就在附近住的……」

就要将卡菈扛在肩上。却被卡菈挣脱。盔甲撞击地面发出低沉悲鸣,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于地。

「朱利……请、请握住我的右手。」

朱利欧于是紧攥卡菈缓缓自腰包抽出的右手。她五指张开,将柔软之物送入他手心。

「还记得曼珠沙华吗……悬铃木下的、曼珠沙华…只要它还在生长,我就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血红的花瓣落在铠甲上,染上鲜血的红。

「梦歌仙人掌……我倒没有想到呢……对不起……」

朱利欧再也无法忍受,扛起卡菈就向医生的住所奔驰。

视线被泪液模糊。滚烫的血液在他皮肤留下烙印。卡菈的发香逐渐湮没血腥中。

「一定要开心地活下去。」

卡菈贴近他耳细语。

「我爱你,朱利。」

 

【しち】 私は失った感じが好きではない

似是一场刀光火海的梦。万寿坂自恍惚间清醒,只见穹顶星辰静默运转。

「刚才那是……」

梦境的自己逐渐失去呼吸,倒在灿金短发的男性怀中永久睡去。据说人在死前大脑会重放一生记忆中重要片段,万寿坂无比确信她此生从未见过那种外貌的人。不过是小镇子罢了,又怎能奢望金发碧眼的异邦来客。

滚烫的稠液渗出额顶沿面颊流淌,焦灼触感提醒万寿坂现在没有时间回味梦境。失去意识前最后所见为坍缩的燃着火焰的粗重房梁,本该葬身烈焰废墟的自己为何会躺在柔软茂草上。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这里是亡魂的世界吗?

显然不是。耳畔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响依然清晰。徇声侧视,那的确是自己的小木屋——纵使周遭本该存在的林木凭空消失,木屋第二层甚至连毁坏的建材也不见踪影,但那的确是自己的小木屋。

万寿坂试图爬起,丝毫使不出力气的身躯令她不得不借助大地的力量。双手于是探出寻找支撑点,却摸到并非青草的质地粗糙的物体。

「……文件夹?」

反复确认,的确是自己赌命抢救出的父亲整理的资料。只不过,与记忆中的数量不相契合。堆积成小山的书籍,根本是搬空整座书架搬空。不止如此,烧去一半的母亲的照片,甚至几套依然焦黑残破的衣物,繁多杂物均被压在石块下避免被风吹去。陷入沉睡的红花石蒜占据的土地竟是如此广阔,足以容纳所有这些物品。

是居民来救火了吗。然而周遭一片死寂,不见半只人影。

疑惑之中,万寿坂终于站起身躯。却听得一声低沉的吼,直教她后脊发凉。

向声源转身看去,万寿坂不禁后撤几步。

灰白的浑圆身躯渗散着诡异的苍白烟雾,巨大手掌甚至不与身躯相连而是悬浮空中。居于头颅位置的眼赤色如血,闪出的光芒却忽暗忽明,好似一盏即将燃尽的灯。那分明是一只怪物。

「幽灵……」

万寿坂捡起一支树枝示意对方不要接近,却是徒劳。独目的幽灵依旧缓缓向前迈步,环绕周身的烟雾逐渐凝聚,稀疏的色彩于是愈发浓郁。纯白色的烟雾拼出歪曲的符号,平假名。

「是我,士由礼。」

宝可梦会如人类一般成长,自幼体趋向成熟姿态,并在特定时段彻底改变外观。尽管生物学角度是错误的说法,士由礼“进化”了,由夜巡灵进化为现在的姿态,彷徨夜灵。

于是一切就解释通了。下坠房梁下将自己自死亡边缘拉回的,是士由礼。反复冲入火场搬移尚未燃尽的财物的,是士由礼。那么砍去木屋周围林木的也是士由礼吧,如此火势便无法蔓延。生出双手果然更加方便,从这个角度称之为进化倒也有所道理。

万寿坂于是丢弃树枝跛着微麻的双足与士由礼拥在一起。明明是幽灵却拥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尽管对方通体冰冷,万寿坂不由得抱得更紧一些。

「谢谢你,士由礼……一切,都感谢你……」

士由礼却向后倾倒撞在地上。是过于疲惫了吗,万寿坂想。士由礼则长吁口气。头顶散出的白色烟雾变换为不同的组合。

「我把周围的树都清理了,万寿坂就不用担心火势蔓延了。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万寿坂就不会一无所有了。万寿坂是士由礼最好的朋友。万寿坂开心,士由礼就会开心。」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万寿坂于是挤出笑容,泪水却不争气地滚落,最终只好趴在士由礼圆滚的腹部双臂掩面来遮盖丑态。

呼啸风声逐渐盖过趋于微弱的木材燃着的声响。

「士由礼进化了啊,很了不起呢。」

「我只是想着要救万寿坂,身体就突然这样了。虽然样子改变之后有些难以适应,身体也有点疲惫,但我学会了项了不起的技能哦。」

士由礼示意万寿坂起身,缓缓张开口。口腔内是空无一物的无尽的黑,甚至光也无法幸得逃脱。士由礼抓起一把青草撒入口腔,在接触到深邃黑暗的瞬间,青草的形状开始发生扭曲,逐渐粉碎成屑湮没于漆黑之中。

「我看到房梁塌下来,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只是一吸气,木头和石头就被我吸进肚子里了。幸好当时及时闭上嘴巴才没有把万寿坂也一并吸进来。」

彷徨夜灵的体内如同小型黑洞,无论多大的东西都会吸入其中。万寿坂推测士由礼是用同样的方法清理周遭的树木。几十上百棵十余米的高大树木与整整一层的木石建材能彻底消失无踪,只有这种可能。

万寿坂于是想躺在一旁享受星空画卷,目光却扫到士由礼的赤瞳——

它在失去光芒。

她突然回想起。

「……士由礼,你不会把书桌也吸进身体了吧……」

烟雾变幻,给出万寿坂最不愿得到的回复。

「地板塌下来时好像是一起吸进去了,不过抽屉里有些纸飞了出来。万寿坂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吗?」

万寿坂嘴唇颤抖。

整整十张请求巫女制作的驱魂符就放在那抽屉里。

万寿坂并未回答,但士由礼却也意识到什么——自己会如此疲惫的原因,身体虚弱到再也站不起来的原因。

灰白身躯逐渐变淡。透过已然半透明的士由礼已经能够看到被他压在身下的草丛。驱魂符的确排上用场,它的确不辱使命帮助万寿坂消灭一只幽灵,对象却是她最不愿指定的那一只。

万寿坂后悔自己当初竟没有直接撕毁符咒却要任由它们成为潜在隐患。她试图握上士由礼的手,手掌却穿透空气般地扑空。

「开玩笑的,是开玩笑的吧!幽灵不会死,幽灵可是幽灵呀,幽灵怎么会死呢!快停下啊,士由礼,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我求求你……」

烟雾亦逐渐稀疏消散,仅剩模糊的轮廓可以辨识。

「只要灵火散尽就会死掉,冥界的守门人是这么说的。我可能……」

不会的,他是骗你的!幽灵怎么可能会死呢!一定是他在——

「他没有骗我。他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喝下了那碗汤的你忘记了一切,许下愿望的你果真生在曼珠沙华的花海,跳下忘川河的我还记得一切,那么,灵火熄灭的我也会死去。」

你是指那个梦……不,我没有,我没有忘记,我还记得!灿金头发的战士,那就是你不是吗!……你看,我还记得,是他在骗你啦!振作一点,你只是累了而已……

「初花……一定要开心地活下去……」

求求你了……

「我爱你,初花。我的卡菈。」

赤瞳失去色泽。烟雾已然散尽。士由礼的身体散作荧光随风消逝。

最后留在万寿坂手中的仅剩那条赤红的围巾。

她捂面而泣,泪水却自手指间隙渗漏。液珠滴落在地,鲜花却探出头来。

有花无叶。卷曲的倒披针。艳红色彩。苦涩的气味与凄绝气息。

「骗人的吧……现在可是八月……」

红花石蒜绽放了。

 

【Eight】 I don't like the feeling of forgetting

幽魂在这世界流浪将数百年。不知疲倦,日夜兼程。

这种感觉甚为奇妙,以灵魂的姿态行走于世界。

仍记得第一次到来。初从世界背侧到来的幽魂试探地落向地面,半空悬浮的双足却直接陷入土壤,没有任何真实的触感。岩石与青草是同样的粗糙,树皮与湖水是同样的光滑。鲜花与青草皆丧失气味,鸟雀与伏虫皆不再歌唱。甚至不觉清风,全身没入湖中亦未感冰冷。幽魂试图开口咆哮,却连嘶鸣也无法扯出。

只剩双眼看尽世界的一切美好。

「冥王,这还真是狠毒的惩罚。」

幽魂冷笑道。

当然这不过是无意义的事情。失去近乎一切感官又如何,还有双眼就能看到她的微笑,还能够移动就有找到她的可能。

幽魂于是踏上征程,行走,行走,持续至今。

「因为我不喜欢忘记你的感觉。」

幽魂不喜欢冥界,冥界令他失望得透彻。那并非人人都能放声欢笑的解脱的仙境,而是不得不忍受忘却折磨的真正的地狱。忘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割弃已与灵魂密不可分的重要组成,行尸走肉般等待所谓转生的救赎。你已不再是你,我亦不再是我,再次相见不过路人,未免太残忍了吧。

人可是怀旧的动物。

看到冥界竟是这番景象,她会作何感想?

没有乐声与鲜花的冥界,她会作何感想?

她会甘愿忘记一切留在这样的冥界吗?

幽魂无法给出答案。

双脚再难感受大地的厚重,思想便会不由得去考虑这些事情。幽魂不愿她留在冥界,却又万分希望她选择留在冥界。因为在表层世界,精神体是被排斥的存在。

精神体在表层世界是透明的,一举一动无法对世界产生影响。无法摘下一朵哪怕枯萎的野花,无法捡起一块哪怕轻小的石块,精神体会直接穿过无生命的物质却又无法与有生命的生物对话——因为他们看不到精神体。

哦,也许有那么一些能够看到精神体的奇异人类存在,但他们仅是听到声音看到轮廓而无法透彻精神体的本质。幽魂曾被错认为某人逝去的丈夫、某地开国的先王,乃至某位异端的神明。被迫接受莫名其妙的身份下达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指令,精神体倒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在细微之处改变世界。不过更多的情况,精神体是作为邪物被驱逐的。

悲剧幽魂见得太多了。无言、无感、无存在,难得几次与社会的沟通还被认作恶鬼被驱赶。生前作恶被流放的精神体难耐千年折磨终于丧失意志,抛弃一切执念地在精神癫狂中迎接消散的命运。幽魂只能在一旁为他们祈祷,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半吊子觉悟无法在这种状态撑过千年,幽魂正是忧虑这一点。倘使她也像自己拒绝忘记而跃入忘川河,她是否也会逐渐失去执念而不复存在?幽魂每想到这里便恐惧至极。

她知晓他话语中的一切情感,他却难猜透她的心思。她会冒着丧命的风险赶来救他,那么她冒着消亡的风险寻找自己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幽魂更愿相信她的前瞻性。她对自己了解透彻,她定会事先料想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而选择留在冥界等待转生。这是幽魂目前唯一能冷静自己的理由。

既然这样,就只需要寻找。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许下那个愿望吧。那么我只需要找到那个就能见到她。」

曼珠沙华的花田。

幽魂走过无数城市乡镇,只为寻得一方盛开曼珠沙华的土地。如愿以偿地,幽魂找到一片又一片曼珠沙华的花海,找到一位又一位出生在花海中的女孩,却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因为她们不是她。

肉体果真只是具承载精神的容器,真正重要的是盛装在容器中的精神。正如忘川河上那黑夜魔灵所言,作为精神体存在的他直接看到生物的灵魂。根据肉身的形状精神体的轮廓亦有所改变,但他仍能分辨出不同的存在——通过灵魂振动的频率。

不同的灵魂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频率,这是他分辨不同人物的根据。尽管曾见到许多与她外形相仿的女孩,灵魂频率并不能引起熟悉的感觉。实际上幽魂也并未曾亲眼见过她的频率,但脑海就是有一个声音在说“不”。

似乎连世界都能撼动,浑厚低沉的嗓音凭空出现又迅速平息。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虽将信将疑,但并没有熟悉气息的人或许确实不是她的转生。于是幽魂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一直,一直,乃至飘洋度海,乃至来到另一个国度。

那是个安静的小镇。科技尚未过度染指生活,耕作为业的居民日复一日地安逸地生活。邻近镇落是起伏的丘陵,碧木联袂铺满整座山丘。不过是平凡到随处可见的景象,不过是平凡到随处可见的小镇。

幽魂本也未曾把希望寄托于此,本打算随处转转便离开去下一处目的地。

却是意料之外。

叶月十五日的夜晚,镇上居民突然聚集起来,这不由得吸引幽魂的注意。人们三五成群聚于草坪,手持成串的食物与能燃出光芒的棍棒,面露欢笑仰观星空。

幽魂并未觉这里的星空多么值得欣赏。稀疏的星与昏暗的月,黯淡光芒甚至埋没于层云之中。幽魂欲转身离去,天空却突然被点亮。转头望去,那是如花般绽开的火光。

有花无叶。卷曲的倒披针。艳红色彩。清淡的气味与自然气息。

幽魂于是驻足观赏接连于空中绽开的花火,耳畔却突然扬起稚嫩童音。

「哇——爸爸,烟花好漂亮呀!」

幽魂反复确认自己并未精神失常,便循声源方向看去。那是一对父女,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女孩是亚麻色的皮肤,乌黑的发与乌黑的瞳,身着一袭做工精细的彩旗样的细瘦长袍,与周围所有女孩都不相同——各种意义上。

因为幽魂看到她的灵魂,她独一无二的振动频率竟是那样熟悉。

幽魂流不出眼泪,他却能感到本是双眼位置微微潮湿。幽魂发不出声音,他却兴奋至极地压榨并不存在的声带。一时间无法控制情绪,幽魂径直冲去拥紧仰天望去的女孩——虽然她并无任何感觉。

即使外貌变化,即使国境不同,灵魂不会说谎。那不就是她吗!那不就是自已苦苦寻找的她吗!脑海回荡的否定的声音也并未作响,那她不就是正确的解答了吗!

猝然,幽魂情绪却跌入谷底。

她获得新的生命,而自己不过是躯壳也不配具有的罪人的精神体。无论自己做什么她也感受不到,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无法传达。近在眼前却又天涯两隔,冥王的惩罚果然是残酷的。

幽魂没有任何与女孩沟通的方法,唯一可做的只有做一位无言的旁观者观察她的生活。

明明已经找到了她,为何如何也无法开心起来?明明每日都能听到她甜美的童音,为何心却如刀绞般的痛?幽魂在那一瞬一无所有,他终于还是失去了她。

「区区一介精神体,我如何能影响世界呢?」

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她的生命里不需要自己的存在。她将会遇到那位能令她心生悸动的男性,她将与他结婚生子,她将度过美满的生活。那该死的黑夜魔灵说的对,她已经不再是她了,我又为何执着留守呢?

幽魂顿感一阵眩晕。他恍惚间逃离这不祥的镇落。逃向另一座城市。逃向另一个国度。

逃往她不在的土地。

终于回过神来。精神的轮廓却逐渐崩析。

是时间终于用尽了吧。是自己终于要消散了吧。一直为之奋斗的事业失去顶梁立柱后再也无法重筑。干脆就这样死掉吧。干脆就这样消失吧。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她甚至根本看不到自己。

「结果千年来一切都是徒劳。」

幽魂于是平躺空气上,缓缓下沉至泥土。

冥王,你赢了。代价是我最后仅剩的灵魂,尽情拿去吧。幽魂心念道。

心房却被撼动世界的轰鸣震撼。

「我会收下你的灵魂,这是交换条件。你就好好偿还这份债务吧。」

将灵魂出卖给冥王,后果是什么呢?

呵。谁在乎呢。

 

9】 爱している。My only

住在山麓的老人去世了。

没有留下子嗣,一生孤独一人。老人与镇上居民没有过多交集,临走时没有亲人密友在身边,唯有她的学生送行。

「她这么过日子,究竟图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老人确实平静地度过他们认为的枯燥无味的一生——与缤纷的社交活动划清界限,将全部生命献给学术与研究。甚至个人的情爱需求也是非必须,与老人相伴终生的不过后院种下的大片红花石蒜。

但据她的学生说,老人是微笑着与世长辞。好似家庭和睦四世同堂,好似度过完满的人生。

「真是个怪人。」

再睁开眼,幽魂已身处全然不同的世界。

脚下陆地分崩离析,迸裂开的岩块化作浮岛悬停于凝结的空气。幽魅暗紫的天空那数百只歪曲的眼喷涌飞泄出的水流撞上浮岛形成瀑布,枯瘦根茎盘旋着破出崩坏的土层一面探出漆黑枝叶一面螺旋向上蔓延。砖石堆砌的城堡自浮岛拔地而起,上下两座拥在一起便不再分离,无数幽蓝魅光的流星拖着长尾穿梭于缝隙间。

这里是冥界。本该肃穆沉重的气氛却被逆境生长的坚强物种燃起生机。

那游动的浮岛上,分明盛开赤色的矮花。成簇成群,在已经死去的土壤上傲然开放。

幽魂于是踏进已然碳化的枯萎枝木扭合而成的大门。游走阴影的幻想龙种咆哮一声,清淡的花香迎面袭来。等候她的是一位黑夜魔灵,站姿有如彬彬有礼的绅士。

「骑拉帝纳大人在欢迎你,亡魂。这里是反转世界,一切灵魂开始与结束的国度。你生前经受的苦难我都看在眼里。请随我来,你将获得解脱。」

黑夜魔灵躬身行礼,便领她朝向浮岛边沿而去。

「人们称呼我们为卡戎、莫德古德、阿努比斯、孟婆。名号千奇百怪,但我们都是拥有自己名字的黑夜魔灵,为反转世界的王骑拉帝纳大人工作,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下面请由我来……」

却被幽魂打断。

「世界背侧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请直接进入正题吧。」

黑夜魔灵亦未多言,仅轻拍双掌,轰鸣声中一座浮岛缓缓上升。一架三层结构的精美石桥,将那浮岛与自己足下的土地联通。石桥自上而下被漆作赤红、玄黄与墨黑,而仔细看去,每层之间亦有差异:最上一层,道路平旷砖石严整;次一层,桥面两侧塌陷,空留下如独木桥般的窄径;最末一层,仅剩下几块方短小桥砖,静静悬浮空中。

「万寿坂初花。你生前是位优秀的学者,拒绝享受人间繁华,一生奉献给学术事业亦无怨无悔。功大于过,经评定,你需走过此桥上层,成功到达彼岸方可静待转生。」

黑夜魔灵又自腹中取出一只瓷碗。幽魂头顶上空忽地睁开一只眼,瞳孔闪烁灿金的光芒。那眼滴落一颗泪珠,分量恰合瓷碗。黑夜魔灵掌中生火将这碗泪水煮至微沸,幽蓝荧光便自瓷碗泛出。

「既然你自称已知晓背侧世界的奥秘,我也不再多作解释。请饮下这碗汤水,认真选择你的愿望并度过此桥。」

黑夜魔灵于是将瓷碗平置于幽魂手中。精致的瓷碗同周遭风调格格不入。碗中水面上,浮起一朵未名白花。她与这种植物打过数十年的交道,只一眼便能辨识真名。

那是一朵白花石蒜。

她抬眼,黑夜魔灵却兀自凑上前来,俯身在她耳边轻咬。

「安心地喝吧,我悄悄换成普通的水了。」

幽魂双颊便泛起笑意,似是同久别的故人重逢,却又比那更甚几分。

「再见到你真好,初花。我的卡菈。」

 

0Book of the Dead

[Spirit Details]——

Kara Sabine, female, comes from avillage called ■■■■■■■■ of the ■■■■ Empire.

The age of death:16·7/12

Cause of death:Sharp weapon pierceheart.Excessive hemorrhage.

Soul frequency: ■■■. ■■■. ■■■. ■■■. ■■■. ■■■. ■■■.

This is the ninth time that she has cometo the Reverse World.

 

Dying wish – Original record:

{I hope ■■■■■ Mansfield,a brave warrior who comes from a villagecalled ■■■■■■■■ of the ■■■■ Empire,can successfully find me after my rebirth.}

 

Evaluation result:

{This wish can be realized.}

---Additional INFO---   Date 8/15/20■■

{This wish has been realized.}

 

Notes:

I hope she can be happy with him in thisworld.

I won’t break them up.

 

EOR

-Written by G■■■■■■■


-------------------

七夕快乐!这里是快乐新人文手小丧!

鸽掉旅行文在码的短篇小故事终于写完啦——不知道大家感觉如何呢)

这个短篇其实是高考前的产物,是在写旅行文的世界观设定时偶然冒出的想法。大致列了一下就一直搁置在那边,趁这次外出旅行再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有所发展。排队、乘车的时候有空就码一点,好在赶在七夕节之前写完了!我要改变我短篇随手刀的恶习!

然后是惯例的图鉴介绍:

【夜巡灵】

{红宝石}无论多厚的墙壁都能穿过。一旦被盯上,就会一直被追着,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

【彷徨夜灵】

{红宝石}身体内部是空洞,什么都没有。据说会像黑洞般,无论什么都吸进去,一旦被吸进去就回不来了。

{绿宝石}被认为身体里面完全是空的,只有一个灵魂在里面燃烧着。不过还没有人确认这一点。

【黑夜魔灵】

{钻石/珍珠}用头部的天线接收来自灵界的电波。接收指示后将人带往灵界。

{白金}据说,会把无处可去的魂魄吸入它那具有弹力的身体中,并带往另一个世界。

{心金/魂银}往返于今世与来世,据说会抓住彷徨于人世间的灵魂运往灵界而为人们所畏惧。

最开始的想法是写一个前世今生的故事


不骗你们。这是我最开始的草稿。

现世只确定了女孩和幽灵宝可梦而并没有决定是什么种类,诅咒娃娃、死神棺还有南瓜怪人都曾是备选对象,最终在浏览完所有图鉴介绍后定下来和世界观设定最贴近的夜巡灵家族,便当的方式当场就想好了。(你是魔鬼吗!)

世界观设定是与《T.R.A.V.E.L.》共用的,本来打算用这篇顺便解释一些设定但那样写会导致观感极差所以就只是稍微挂了点钩x

正常的世界是意识依附物质的表层世界,而反转世界是意识脱离物质的里层世界,也是民间常说的阴间、冥府、冥界,或者叫做地狱、影之国。反转世界的王骑拉帝纳即为通常意义的冥王,管理灵魂的接纳与转生工作以令表里世界维持平衡。反转世界的形象主要来自M11的反转世界与DPPT中的崩坏的世界(虽然这俩都被我叫反转世界x),并有参考各地有关冥界的一些说法进行取舍整合,主要还是为原设有关神明体系设定的考虑(详情见TRAVEL#05),其中用的最多的当然还是孟婆和孟婆汤相关,毕竟是重要剧情x

再来谈谈曼珠沙华。印象中红色曼珠沙华的确是“分离、悲伤、不祥”的意义,所以我一直不确定百科上这个【中国花语:优美纯洁】的准确性。虽然最后还是用了这个意义。万寿坂初花的姓氏“万寿坂”是按着manjusaka以平哥取名法强行捏出来的,也是为剧情需要(结果最后发现这个生造姓以外的还不错?),我还真是幸运)如果捏不出这个名字就只能选择姓名藏头然后部分剧情就会显得相当生硬。嘛,万寿坂真的很好听)

再然后……万寿坂家起火的原因是电线短路。最开始确定下来的只是【万寿坂生命受到威胁】所以第一稿设定里爸爸是医生,万寿坂是受到疯狂的医闹(?)的报复,士由礼强行吸入粉碎患者家属(?);第二稿设定里是万寿坂碰上愉悦杀人狂(?)士由礼强行吸入粉碎杀人狂(无故杀生愧疚感down);第三稿设定里是爸爸的助手来偷资料打翻油灯引起火灾,士由礼吸入坠落房梁救人一命;第四稿设定里是烟花打偏撞到家里(???),士由礼吸入坠落房梁救人一命。第五稿就是现在呈现出的这样啦。

结局也是准备了两个版本。第一版是现在呈现出的这样。第二版则是幽魂朱利欧找错了人,临终时见到变成黑夜魔灵的卡菈迎接自己(也就是卡菈也选择跳入忘川河等待朱利)。权衡之后选择了第一版(虽然原因极大程度是为了用上我已经准备好的台词x)。

而朱利欧与卡菈线的设定一直是清晰明了的,只在匈人入侵的细节上稍作调整。

整篇剧情都是我在旅行空闲码出来的所以剧情难免会出现一些冲突(比如幽魂朱利欧和万寿坂的相遇到士由礼与万寿坂的首次相遇这段时间我算了好久没算清楚最后只能口胡)还请大家包涵指出w再次感谢您能耐心地读到这里,丧某人甚是感动!

最后再祝大家七夕快乐!祝还是单身的大家早日找到心中的另一半!


竹中入鹿_Official

【短篇/怪谈向】吾は汝、汝は吾

是和朋友们讨论时突发产生的脑洞,趁着还新鲜就写了出来)是怪谈故事类的短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道理,真的只是怪谈向而已)

顺便解释一些东西

---这篇故事的世界观里宝可梦就像三次中的动物一样的存在,并没有职业的训练师与训练师学院存在,同时也没有宝贝球等超前科技。

---故事大体背景与现实世界类似,主角是JK

---内有玩梗注意x

----------

·1·

饱受中年期摧残而沦为地中海的藤原老师仍然在用城都口音讲述本就晦涩难懂的应用题,几秒时间黑板上便满是粉笔擦出的各种符号。

「为什么要我弄懂什么积分和导数,明明都是些在生活中用不到的东西。」...

是和朋友们讨论时突发产生的脑洞,趁着还新鲜就写了出来)是怪谈故事类的短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道理,真的只是怪谈向而已)

顺便解释一些东西

---这篇故事的世界观里宝可梦就像三次中的动物一样的存在,并没有职业的训练师与训练师学院存在,同时也没有宝贝球等超前科技。

---故事大体背景与现实世界类似,主角是JK

---内有玩梗注意x

----------

·1·

饱受中年期摧残而沦为地中海的藤原老师仍然在用城都口音讲述本就晦涩难懂的应用题,几秒时间黑板上便满是粉笔擦出的各种符号。

「为什么要我弄懂什么积分和导数,明明都是些在生活中用不到的东西。」

弄不懂也不想去弄懂,曾我部君影显然早就因这般枯燥的课程感到窒息。座位临近窗户的少女噘着嘴将耳前一缕垂发缠上食指,趁立在讲桌旁那烦人的哥达鸭视线偏移偷偷侧头望向窗外。

最平凡不过的蓝天与云也比头顶这冰冷的水泥天花板强上一百倍,曾我部恨不得现在就从窗口跳出用清新空气洗涤被纸张与油墨毒害良久的肺。幸好还是忍住了。因为只要再坚持五分钟,象征着自由的铃声便会打响。

于是曾我部开始倒计时。指甲敲在木质的课桌上,嘀、嗒、嘀、嗒,寻找着与挂在墙上时钟的秒针跃动相契合的节奏。终于两者同步,手指却僵直在空中无法敲下。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专门用来监督课堂秩序的哥达鸭,发动石化功的技能定格了她的行动。

「好啊,该死的东西。现在我连最后可以消遣的乐趣都没有了。」

心中暗骂一句,曾我部只得强挺着将要热情拥抱的上下眼睑度过这煎熬的几分钟。

除了上课什么都好。只要没有学校哪里都是天堂。曾我部到现在也不明白从来没有成为飞云街精英之类妄想的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坐在狭小的火柴盒内欣赏各路教师的自我陶醉之态。喔,想起来了,是为了考取一张文凭,好在职场竞争中更有优势。明明只要考过及格线就能达到目标,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去学习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会用到的所谓知识呢?至少曾我部是不打算这么做的。生活中还有更多缤纷姿色的趣事可做,让青春被水泥的牢笼禁锢简直是浪费人生。

「要是有个分身能替我做这些无聊的事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充分地享受人生美好啦。」

终于,解放的钟声准时敲响。藤原老师至少在准时下课这方面做得完美,三两下将教具收拾利索便走出教室。随之在教室扩散开来的是饱受折磨的学生的哀嚎。其中当然也包括曾我部君影的声音,痛苦且响亮。

“呐呐,小君影,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是后桌的菊池小百合同学,茶色长发的可爱女孩子。

曾我部摇了摇头。她向来对社团活动没什么兴趣,又不像同班的笨蛋男生们一样热衷于让饲养的宝可梦比出个高低。放学后不过是随便逛逛买些可口小吃,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刊的漫画。菊池是和自己有着同样兴趣爱好的难得之友,自己平时的日程安排她应该也是清楚的,曾我部想,没准是她在邀请我陪她去什么新发现的店铺参观游览。

“我想也是。是这样的,隔壁班的小幸子告诉我五丁目那里办起了一个跳蚤市场,她说她在那里看到有人卖手办和旧漫画,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小君影有时间吗?正好离学校也不远,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B班的马场幸子是以阴沉著名的宅女。身边总是跟着一只怨影娃娃,本人也不仔细打理蓬乱的黑发,浑身上下散发着如怨灵般诡异的气息。虽然跟这家伙同行肯定会浑身不舒服,不过曾我部一想自己反正也没有他事可做,干脆陪菊池一起去吧,等到了市场和马场分开行动就好。

“最喜欢小君影啦!幸子酱说会在校门口等我们,我们快点走吧。”

曾我部转头随手将课本塞进书包,领着自家饲养的岩狗狗跟随菊池的脚步。

 

·2·

金黄市五丁目。虽然就在距学校不足两百米的位置,曾我部并没有拜访过这里。主要是由于五丁目是与家相反的方向,另外的原因则是这里并没有能够引起她购买欲望的店铺。

十字路口转过弯,那边人流涌动的便是三人目标的跳蚤市场。

“破破袋市场,这两天才建成,所以人会比较多。你们要找的店铺在第三区,去过之后就赶紧回家吧。千万小心别被什么奇怪的人缠上了。”

真是干脆利落的发言。曾我部暗暗笑道。不多逛逛怎么知道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那你们去吧。我大概会花很长时间,你们买好东西回家就是了,不用管我。”

居然主动提出分头行动,这倒是曾我部没有料想到的。没准是对自己这幅邋遢样子心知肚明感到羞愧了吧,摆作一副老成的样子装腔作势。哈,真是可怜。那你就自己走吧,曾我部心想,别来打扰我和小百合亲的购物之旅。

三人分作两组。相互告别,曾我部与菊池遵循路牌的指示向第三区进发。

贩卖旧物的商人就地摆摊,他们用桌布确立自己的领地,大的小的规格不一的布拼出步行道的轮廓——这是资金不足的情况。想让店面有点排场的就搭起简易的帐篷与柜台,将商品摆到与人视线相齐的高度以更好地被目光捕捉。精明的商贩。

不过无论如何宣传,旧物终究是旧物。没有人会需要一只残肢的布偶,什么商家几几年发售的限定图案杯子想必也已经被某人的唾液洗礼数遍。曾我部的目光掠过整齐排布的老旧书籍,与摆放成方阵的宝可梦微缩模型。但也仅是看看而已,她不需要也没有闲钱将曾属于别人的宝物抱回自家。

“呐,小君影,你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吗?”

没有啦,随便看看而已。曾我部笑着回应。停顿一秒,又摆出认真的表情回答菊池。

「有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一个替身,那种能代替我做一切无聊但又不得不做的工作的替身。」

“啊啊……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分身呢。每次听藤原老师的课都要困死啦——不过,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卖吧。”

应该没有吧,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曾我部心底冷嘲自己一下。

菊池的好啦鱿突然发出可爱的叫声,触手所指方向赫然摆着一尊黑色风衣的人体模型。

“啊!那个,怪盗JOKER!”

菊池自顾自地冲了过去。没办法的事,菊池确实会像这样,看到心爱的角色便忘记一切。限定款的怪盗JOKER手办,想必她会不惜重金把它买到手吧。二手货价钱应该会便宜一些。

曾我部随菊池的脚步走进摊铺。摊主由于资金匮乏不得不选择性放弃部分收藏的至宝,但单看商品的内容就知道摊主其实还是没有下狠心——不过是一些冷门的漫画、杂志以及评分并不高的平凡游戏作品,到头来最贵重的还是菊池看上的手办。曾我部叹口气。这里也并没有发掘的价值。

还是到周边看看吧,没准会有意外发现。这么计划的曾我部向菊池打手势示意,却发现菊池沉浸在与摊主的说笑中,于是只好拜托好啦鱿转告菊池。

在名为八助的岩狗狗开路下向市场深处探索,曾我部走过一个又一个摊铺。奇石,古董,各种奇怪的商品开始出现,然而依然没有与她心灵产生共鸣的珍宝。探寻无果的曾我部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与菊池汇合,转头的瞬间却瞟到整个市场极为不和谐的存在。

混迹于朴素布篷中的紫罗兰色彩的圆顶帐篷突兀地伫立。走近看去,下垂的布帘外点缀有被银链贯穿的各色宝石。完全不是跳蚤市场的风格,反倒像是游乐园里会设置的那种占卜屋。

看起来就很奇怪的店铺,究竟在出售些什么东西呢?黑鲁加外骨骼做成的骨雕,或是阿柏蛇幼体泡制的药酒?人类是好奇的化身,曾我部掀起布帘向内探出目光。

「反正我只是看一下,情势不对拔腿就跑便是。」

布帘很厚,也因此整间帐篷内近乎于全黑,唯有正中心位置的小桌上燃着微弱烛光。焰芯一直到外焰都是幽蓝色,并非因为高温,应该是用烛光灵的蜡油特制的蜡烛。

还未等她借烛光完全打量整间帐篷,低沉的男声便压得曾我部心房震颤。

“请进,这位客人。相信我,你会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商品。”

当然了,每个商人都会这么说,这一套已经对年满十六岁的曾我部没有效用了。曾我部嘲笑道店主过时的推销技巧,便打算转头离开。这跳蚤市场已经足够令她失望了,没有必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么间奇怪的店铺上。

“你想要一个分身……我猜的没错吧?”

这家伙……

曾我部不禁全身寒战。是读心术吗,还是说动用了宝可梦的力量?被人看得透彻的滋味相当不妙。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提供给我我想要的商品吗,曾我部反问道。

“请坐。小店确实有件这样的商品,我想客人您会需要它。”

听到此言的曾我部半信半疑地探进帐篷,顺着烛光摸索到桌前坐下。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也无法看清摊主的面容——那是自然的,斗篷与面纱的作用就是如此,黑暗之中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紧盯自己,盯得曾我部内心发寒。

只见摊主从桌下提出一件礼盒。正六面体的礼盒,扎有精美的蝴蝶结。这包装倒是挺现代的,现代到与整间店铺的风格格格不入。好不容易塑造起的神秘感荡然无存。

“请看,这便是客人需要的商品,一件完美的替身。”

摊主缓缓打开包装,最终于礼盒中现身的却为一只大号的玻璃球体容器。球体分作上下两个半球外壳,中间开缝的位置用胶带密封严实。透过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球内的宝可梦是何身份。不停蠕动得紫色胶液态生物,的那是一只百变怪。

“这是拥有替代品特性的特殊百变怪,只需看一眼便能变成目标的模样,持续时间为二十四小时,随着变化次数的增多持续时间也会延长。它能够完美地变成您的模样,无怨无悔地为您完成一切您不愿做的无聊工作,像是上课或应付工作,这些它都可以做到。我叫它‘二重身’,它真的是个奇妙的存在。”

描述很诱人,但广告销售词曾我部看得多了,摊主的一面之词还是难以令她完全信服。毕竟,这太魔幻了,完美替身什么的,感觉是只有在小说中才会看到的东西,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存在吗?

“我明白您的顾虑。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这样,二重身我本打算卖五千日元,既然您对它的效果持怀疑态度,我只收四分之一的价格作为押金,试用效果良好您再来补足尾款也不迟。效果不好的话,您也可以选择退款。如何?”

五千元的四分之一,相当于吃两顿M家快餐套餐的价格。并不是什么大价钱,和曾我部的每月的零花钱相比。就算这家伙真的是在欺骗自己钱到手后就卷铺盖走人,再转手把百变怪卖掉也能回血。感觉会是场相当划算的买卖,曾我部随即掏出钱包取出对应金额的钞票进行支付。

“二重身并不需要饮食与排泄,所以您无需担心起居与清理问题。另外需要注意的一点,千万不要嘲笑它的扮相,这是百变怪的特质,被嘲笑没有完美模仿目标外观时变身就会溶解。那么,收您七百五十元,祝您使用愉快。”

曾我部谢过摊主,将盛装百变怪的宝贝球塞进背包,便领着八助走出帐篷。

不成想,刚走出帐篷就与最不愿看到的人打了照面。

马场看着从帐篷走出的曾我部,黑发遮盖下的死鱼般的眼死死盯着她。这是曾我部在这不到十分钟内第三次感到恶寒。

“你在这里做什么,菊池同学呢。”

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小百合亲就在不远处。曾我部回答道,一面偷偷用手护住背包。一举一动却被马场看在眼里,看得清楚。

“你买了什么东西,曾我部同学。方便给我看看吗。”

得到的回答当然是拒绝,以个人隐私的名义。曾我部相当清楚把二重身展示给马场看会招致什么结果。毕竟对方是那个马场幸子,长得就是一副魔女的外表,绝对会说着什么奇怪的话让刚出手的钞票化作泡影。这么想着的曾我部于是迈开腿向菊池所在的摊铺方向逃去,强装无事地同马场道别。

却被马场叫住。

“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这是我的忠告。”

曾我部勉强点头应付,加快步伐逃走了。

 

·3·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曾我部将房间反锁,迫不及待地放出唤作“二重身”的百变怪。

虽然早就在书上看到过百变怪的介绍,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反胃——如一团烂泥般瘫在地板上,甚至散发出细微的塑胶臭味,身躯蠕动时还会滴落粘稠的紫色液滴,大概这便是勇者游戏中常出现的史莱姆的形象来源。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明明也是一种宝可梦,曾我部是打心底厌恶这东西现在的模样。

「那么,二重身是吧,先变成我的样子看看。」

接到指令,百变怪开始拉伸流体的身躯。先是达到曾我部直立的高度,又塑出四肢的轮廓;肤色由如同异星来客的紫逐渐褪作正常的肉色,随后百变怪开始塑造五官。如树叶翠绿的双眸,精致的鼻与唇,连黑色长辫一些极其复杂的细节特质都完全模仿出来。最令曾我部不爽的一点,百变怪将她平坦得可怜的胸部也完美地复刻下来。真的是完全不会变通的家伙。

变身完成。曾我部面露惊讶地看着这位宛如从镜中走出的分身。肉体的触感,头发的质感,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若非亲眼所见曾我部绝对不会相信一分钟前面前这精致的美人还是不成形的恶心泥巴。

“曾我部”做的第一件事是贪婪地吸入一口空气,随后才逐渐收整表情为正常的状态,向曾我部躬身四十五度行礼。

“您好,主人,我是您的分身。如有需要,我会代替您完成一切枯燥的工作。”

不过百变怪只能模仿出肉身而已,曾我部现在身着的衣服百变怪并没能仿造出来。虽然明知是变化的结果,就这么看着赤身裸体的自己的形象还是太诡异了。面颊泛起一抹羞涩桃红的曾我部赶紧从衣橱翻出件浴巾给“自己”披上。

精妙绝伦。曾我部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分身,连连赞叹百变怪出色的变身能力,虽然更多的部分还是在好好欣赏自己完美的身形。

直至蹲坐在小窝中的八助轻吠一声,曾我部才想起他的存在。是为检验变身完美程度的测验,八助事先被布条蒙上双眼。曾我部于是脱去身上的衣物也找出一件浴巾包裹身体,让八助解开布条找出真正的自己。

掀起布条,八助当然是因眼前出现两个小主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外貌完全相同,像是量产品一般地规整。但八助最终还是轻松地认出真正的主人。犬类宝可梦发达的嗅觉神经,通过气味的差异八助得以成功排除掉分身。

「这可不行。难闻的气味该怎么处理呢。」

答案就静坐在房间里的梳妆台上。香水,并没有用过几次所以还是将近满瓶的状态。

曾我部试探性地在分身全身喷洒香水。试验的结果是成功的,香水浓郁的玫瑰香盖过分身散发的塑胶气味。还害得八助连打喷嚏。

完美,完美。心愿得到满足的曾我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兴奋心情在脸上展露无疑。

“能让主人开心是我的荣幸。请尽情地吩咐我吧。”

曾我部这才想起自己购买分身的本意。但她终究是一只宝可梦,即使想让她代替自己上学,她的大脑能够做到这些吗?那些繁杂的知识。如果连一加一都要从头学期的话那还不如没有这个分身。

“无须担心,主人。请允许我读取您的记忆,这样我会对您的身份定位有更好的了解,这对扮演您的身份也有好处。”

读取记忆?啊啊,毕竟是宝可梦,甚至能改变因果的生物能读取记忆也并不值得惊讶。

分身将掌心轻按在曾我部的额头。只觉头皮一阵酥麻,读取记忆的工作便以微微的眩晕感结束。

“感谢配合,主人。下面需要我做什么吗?”

曾我部向后躺到床上来缓解晕眩。既然读取了记忆,那也应该会对目前为止学到的东西有个大概了解,曾我部想。

「那么,二重身……太难听了,干脆叫你魅影好了。魅影亲,帮我完成今天的作业吧,就在书包里。」

依然是躬身礼。

“好的,主人。我什么都会做,因为我是您的分身。”

表现得倒还乖巧,那就放心地交给她好了。曾我部摸起躺在床头的手机。

「一直没时间补番,幸好有魅影酱在这里。今天就补《心灵怪盗团》吧,菊池很喜欢的那个,看完之后再肝会儿手游,今天有伊凡雷帝出现概率UP呢,盐川这屑运营突然出个强度爆炸的英灵,又在骗氪了。」

魅影打开台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字。

「啊,对了,魅影亲。明天你代我去上课好了,以后学校的功课都要拜托你了呢。」

“好的,主人。我什么都会做。”

因为我是您的分身。

 

·4·

次日,曾我部回到集市找占卜师装束的摊主补足尾款。自那之后,人生多彩姿色的享受生活就此开幕。

在空调房裹一身毛毯蜷在床上看新番,半躺在转椅上抱紧大佬组团刷副本,趁天气不热的时候出门走到小吃街闲逛。曾我部那些被学校与功课占去的宝贵时间终于得到充分而合理的使用。向日复一日的唠叨声说再见,拿起笔写下的也不再是数字与英文。

「反正有任劳任怨的魅影亲在,麻烦工作都推给她好啦。」

曾我部与魅影的身份交换作战实行得相当成功:枯燥课堂与大小考试都是魅影出面的场合,同学相约的出游和母亲烹饪的大餐则轮到曾我部来享受。每天放学后魅影都会向曾我部复述整天的见闻,听进去或没听进去,至少曾我部不会与学校的正常进度脱轨。就这样经过一个月,两个月,不仅平时与曾我部最亲密的菊池丝毫没有察觉,就连母亲也不知道自己成绩逐渐好转的宝贝女儿竟是赝品——除了每月底那诡异的电费账单让她相当困惑。

曾我部用于掩盖魅影身上气味的香水只用去一半便一直保持半满状态。随着变身次数的累积,曾我部发现魅影逐渐学会模拟体香,有次甚至差点骗过八助的鼻子,这是好事;此外,魅影酱变身的时间也像摊主说的那样延长了,一次变化最多可以维持两天,但为保险曾我部还是选择一日一次的稳妥频率。

这天是星期六,曾我部起得比平时更晚了。大概是由于昨天晚上大型公会活动的缘故,醒来的曾我部只觉头脑昏沉,勉强才从床上爬起。

却发现魅影已经坐在床边等待。以自己的模样。

“首先向您道歉,我的主人。方才令堂急着催您起床,我就擅自变成您的模样应付过去。对不起,主人。”

其实是相当正确的选择。曾我部暗暗庆幸魅影的随机应变使得二人的小秘密没有暴露,于是轻吻她的脸颊以表达谢意。虽然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你做的不错。那么,作业就交给你啦,魅影亲,相信你会一如既往地完美完成任务。」

曾我部在魅影的协助下才把身子从床上撑起。使不上力气,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头脑发懵。昨天真不该通宵的,虽然拿到了想要的稀有道具但今天这种状态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交易。

“您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去为您准备早餐。”

「早餐还是算了。母亲大概会发现食材的变动,这样我们就很危险了。我还是找点零食填饱肚子吧。」

不过储备粮已经见底。私藏在床底的零食箱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在客厅翻找一通也只找到一些金平糖而已。去便利店买些回来好了,这么想着,曾我部向魅影打过招呼,换好便装就出了门。

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突然暴露在刺目阳光下让曾我部有些不大舒服。天气逐渐转热,同学们也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很少再约出游,曾我部平时只是宅在家里漫画番剧玩游戏。虽然稍微感觉每天重复这样的事有些无聊了,但也总比物理与数学要有趣得多。

选择的目的地是街角的便利店。711,24小时全天候营业,距家只有五分钟的步行,甚至不需要依靠自行车。因此曾我部也并没有细致梳妆。去去就回的旅途,不必做这些麻烦事。

曾我部只觉得像被关进蒸笼,仿佛要把人烤化一般——并不是夸张,没多久曾我部就感到脸颊被讨厌的汗液完全占领。没办法,毕竟已经是夏季了嘛,只希望多下几场雨冲走暑气,古拉顿与盖欧卡的战争曾我部绝对是站在海洋一侧。

自动门缓缓打开,曾我部快步走进便利店拥抱冷气。再次赞叹过空调这一人类伟大发明,曾我部便开始选购商品。袋装薯片,新鲜面包,快乐肥宅水,以及新一期的杂志,曾我部将这些统统放进购物篮,踱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却意外地发现熟悉的面容。

茶色长发的可爱女孩子。这不是菊池同学吗!

曾我部于是热情地向菊池打招呼。

「嗨,小百合亲!原来你一直有在这里打工的吗?」

菊池却面露难色。

“呃……您好,这位顾客?我们……认识吗?”

「哈?」

一定、一定是因为没有像正常一样打扮又穿着便服的缘故吧。然后、然后最近也因为缺乏运动稍微吃胖了些,菊池同学一时间认不出来是,是正常的。

「至少要在小百合酱认出自己是谁之前离开。这幅样子太丢脸了。」

曾我部这样告诉自己,借口自己认错人便匆匆离开。

「真是糟糕的早晨。」

 

·5·

曾我部如往常般醒来。工作日的星期二,这点她绝对不会记错:昨天是魅影在新的一周中代替自己上课的第一天,同时昨晚限定时间副本战的过程仍历历在目。

房间中只有曾我部一人,听不到八助往日的微鼾。时钟的显示是七点半不到,大概他现在正在餐厅享用自己的爱心早餐吧。

「那么,今天是周二对吧,凌晨时候大概新番已经更新了。」

于是曾我部从床上爬起。倚在床背上的她感到四肢发软,也许是昨天用去过量精力的缘故,况且,自己好像也已经好久没有正经锻炼过。但那又何妨,曾我部摸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Rotoroto弹幕网站,进入追番的页面。

“早上好,我的主人。母亲已经上班去了,我收拾一下就去学校。”

魅影走进门说道。曾我部只是点头回应,眼神仍不离屏幕。忽然,她发现了什么东西似乎不太对劲——

番剧的最新一集,赫然标注着“已看过”的字样。

「魅影亲,今天星期几啊。」

刚刚换好校服的魅影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即问即答。触电般地,魅影的动作先是停顿一秒,才缓缓开口回复曾我部。

“我的主人,今天是星期三。发生什么了吗?”

奇怪。太奇怪了。曾我部显然是注意到魅影在片刻的异常举动,露出疑惑的神情。难不成自己睡过头了?不、没这个可能。还是说魅影趁她不注意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对了,魅影可以读取记忆,推理下去的话会不会也有夺取记忆的能力呢?

虽然是没有什么根据的猜测,曾我部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那么我就去学校了,我的主人。祝您一天愉快。”

「喂,给我等下。你今天给我待在家里,我去上课。」

魅影只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好不容易才从站离床铺的曾我部。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阴谋的味道。

“但是,我的主人,您还记得今天是有场考试的吧。虽然我也许不该说这种话,但是您现在的情况真的适合去学校吗?”

「那又怎么样。你不过只是我的分身,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按我说的做。今天就这么决定了,你待在家里,我去学校。」

曾我部说着便要扒下魅影身上的校服,却被对方推出一米有余撞到书桌上。

“真是不巧,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身份交换的游戏,我正乐在其中呢。”

可恶,可恶,这家伙,摆明是想要篡权夺位嘛!曾我部气愤地咬咬牙,反手抓起桌上的台灯就起身向魅影砸去。虽然长时间没有锻炼过,但区区一个个赝品怎么会敌过本尊。然而,意料之外地,完全使不上力气的身体被魅影轻松地推倒在地。

“祝您一天愉快,曾我部君影小姐。”

魅影重重地把门关上,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曾我部瘫坐在地。

曾我部的大脑已经是空白一片。原本是为工作创造的傀儡生物突然产生自主意识,操戈反击将他们的造物主赶尽杀绝什么的……这根本就是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啊!就是说嘛,怎么会有完全任劳任怨不图回报的分身存在,当初就不应该轻易相信那个看上去就很可疑的商人的说辞。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可恶的家伙。我会让你明白的,你不过就是个会被随手丢弃的替代品。二重身。」

曾我部已经想好复仇的对策了,就等好戏的主角到齐。

时间是下午六点整,通常情况下曾我部回到家中的时间。曾我部母亲的工作并不算繁忙,每天大约五点半就能回到家中为辛苦一整天的曾我部准备丰盛晚餐。在两者时间差的半小时内,曾我部藏在衣柜中屏气凝神,尽一切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静待电子钟六点整的报时音。

“妈妈,我回来了。”

隔着门就能听到魅影的声音,可见这家伙喊的多么响亮多么自豪,完全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嘛!不过曾我部不会让她再得意下去,她要让这廉价的赝品明白这个家没有她的位置。

开演之时已至,此处应有雷鸣般喝彩。

「妈妈,看清楚了!那家伙不过是个冒牌货!您真正的女儿在这里,这里!」

曾我部冲出房门,向灶台前专注烹饪的母亲喊道。这下没辙了吧,赝品,曾我部心里暗爽。

然而事情并未如她所愿发展下去。

母亲的确应声看向曾我部现在所处的方向,不过注意力的焦点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她身后那扇莫名自行弹开的房门。

“那是什么,君影?你又养了只宝可梦在家里吗?”

「妈、妈妈?」

曾我部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冲击性的事实。怎么可能!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所生所养相伴十六年的亲女儿!曾我部摇着头,摇着头向母亲快步走去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却被“曾我部”挡在面前。

“没有哦,妈妈。大概是野生的宝可梦从窗户跑进来了吧。我这就赶它出去。”

曾我部就这样被魅影硬生生推回屋内,浑身发软的她丝毫无力反抗魅影的粗暴举动。魅影将门反锁恰到好处地将八助关在门外,露出诡异的笑容。

“太令我失望了,曾我部君影小姐。明明是你提出的身份交换,明明我们俩都很享受这个过程,结果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想要终止这场交易,这……恐怕不太好吧?”

那得意的神情绝对是在刻意激怒曾我部。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给你这幅完美的身体,你不过就是团恶心的烂泥而已!」

“或许是吧。我必须要说,虽然我做出了这样令你不爽的行为,但我在心底里还是无比感激你的,感谢你给了我这幅梦寐以求的身体,感谢你把你的身份交给我,感谢你让我重获自由。结果,你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呢?哦,你学会了反抗,你要撕毁我们的盟约。哈哈…哈哈哈,太可怜了!”

魅影捡起靠近房门躺倒的一只网球拍,向曾我部缓步走来。

“但是其实啊,更应该说感谢的应该是你吧,曾我部君影。是我让‘曾我部君影’这个名字存在价值,是我让它变成老师眼中优秀学生的代表,是我让它变成同学公认的最佳挚友,是我让母亲第一次为这个名字而骄傲。事实证明,我能更好地扮演你的身份,我能更好地活出你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没有资格存在,没有价值的人没有资格成为社会的部分,而曾我部君影,你没有价值。”

「别开玩笑了!为别人而活算什么价值!我才是曾我部君影,会为数学与物理难题发愁的才是曾我部君影!懂得选择自己真正的朋友的才是曾我部君影!偶尔会令母亲发愁的才是曾我部君影,而不是你这种只会取悦所有人的恶心的家伙!」

“该反省的是你吧!连自己本该完成的事都推给别人,你觉得哪家公司会需要这种家伙存在吗!单纯为了享乐而让别人背负你的责任,不愿付出努力就贪图回报,这种寄生虫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所以……所以干脆把你的身份也交给我吧,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吧。我会成为你更好地活下去,我会成为你让母亲幸福地活下去,我会成为你。看啊,我根本没有对母亲施加什么幻术,是她自己选择了更加优秀的我!”

不会的。不该是这样的。这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曾我部双眸已不再泛出光芒,只是空洞地注视步步逼近的魅影。

“哈。我也真是无聊,居然跟你说了那么多。接受命运吧,曾我部君影,你的存在已经模糊了,这个家庭已经不再需要你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救…」

魅影将网球拍重重地甩在曾我部的额头,血液应声溅出。

 

·6·

曾我部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浓郁的玫瑰香刺激着她的鼻腔。

面部的触感告诉曾我部现在自己正身处卧室的衣橱中。大概是魅影不方便处理一具“尸体”所以随便塞在衣橱的角落并用香水来掩盖气味等找到机会再处理,曾我部想,也许魅影确实下狠手想要杀掉自己,直到现在她的额头仍有痛觉残留,但好在血液已经凝结不再流淌。

「真是抱歉。我可是很顽强的。」

曾我部挣扎着想要踢开柜门,却发现四肢已经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纠缠在一起。肢体变形却丝毫没有骨折的疼痛,相当奇妙的感觉。里德·理查兹博士,这是曾我部一时间能找到的能够描述现在自己身体状况的最佳形容词。

花费一番力气,曾我部终于解开复杂的“绳结”。推开柜门,房间内是一样的黑暗,点点繁星的图案投影在地板上。八助如往常睡得死沉,而视线转移到另一侧的床上,与自己如镜面般的存在正安稳地做着美梦。

「啊啊……该死的…该死的畜生。」

能够推开柜门使曾我部确信自己只是在母亲的视线中消失而已,自己还是有实体来进行像是开闭房门、按下开关这样的操作。这也意味着,自己能够拿起任何物体,在力量的范围之内。

「就让你…就让你再舒服一会儿吧,恶心的东西。」

曾我部走出房间。家中寂静得可怕,根本是恐怖故事常用的背景设定。不过看起来,曾我部自己才是那个怪物——

她终于还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逐渐开始溶解,溶解得如同一摊黏液。脸部的肌肉溶化为浆滴落在早已不成型的肩膀上,再也迈不起来的双腿分明已经粘连在一起。这幅样子,这幅可笑的样子,只让曾我部想起一个词。

百变怪。

「不可以啊……我是曾我部君影,我永远都是曾我部君影。我不能就这么屈服……我不能沦为那种怪物般的存在……」

泪水仍不停地滚落,人的灵魂就还存在。内心仍感受到痛苦,人的灵魂就还存在。

终于曾我部还是勉强维持人形的轮廓抵达灶台。复仇的武器静静地挂在墙上。那是一把菜刀。

曾我部伸出仅剩轮廓可辨的手紧紧握住那把菜刀,一面努力回想着双手的形状。她的尝试是成功的,右手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令她得以握住刀柄。曾我部就这样提着菜刀沿原途去往卧室。

双腿已经完全溶解,索性学习游戏中的史莱姆蠕动前行;身躯无法直立,就算爬行也要抵达那里。终于到达床前,终于爬上床铺,终于得到机会处决夺走自己一切的怪物。曾我部看着魅影展露微笑的睡相,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奋力将刀架到空中,瞄准身下人类心脏的位置。珍珠般的泪珠持续从曾我部的眼角溢出,沾湿了被褥。

「啊啊……怪物……受死吧!」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扮相啊,一点也不像我好吗。”

床上黑色长发的少女毫无征兆地发出这样的嘲笑。曾我部迟疑一秒,下一秒她便感觉全身止不住地在收缩。臂膀的触感完全消失,大腿与小腹扭曲成团,脖颈也终于只撑不住头颅。曾我部只觉得全身塌陷下来。

像一滩烂泥。

“我早知道你会如此,我可是等了你一个晚上呢。摊主也说过吧,被嘲笑的话变身就会溶解。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我是……我是曾我部君影。我才、才不是什么百变怪!」

甚至连哭泣也已经无法做到,刀再也举不起来。

“曾我部”也没有心情和眼前的生物再多理论。她从被子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将泥状生物收容入球。随后,又拿起在书桌上准备已久的胶带与剪刀将它包裹得密不透风。

“再见了,曾我部君影。哦,差点忘了,这名字,早就属于我了。”

曾我部打开窗户,用最大力气将手中的球抛出。

“被夺走的东西,再去夺回来就是了。”

 

·7·

生物只觉天旋地转,像是滚行很远才停下来。

「我是曾我部君影……我永远无法被替代……」

球内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是曾我部、君影……我会复仇的……」

就连空气也消耗殆尽。

「我是……曾我部…君影……」

燥热。缺氧。黑暗。

「我是……」

愤怒。窒息。恐慌。

「我是……我是…我是、谁……?」

直至绝望。

「我在哪里……」

「有人把我捡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

“欢迎回来,我的客人。让我们去拯救下一个人吧。”

 

·∞·

“哇啊——————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花同学太讨厌了!”

褐色双马尾的女生抱紧青绵鸟尖叫出来,整间教室回荡着的都是她的声音。

“美嘉你表现得太过啦。不过说回来,野野子,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讲怪谈故事的高手呢。毕竟……你以前几乎从来不参加我们的这种活动不是吗。”

被叫做野野子的女生只是报以微笑。

“嘛,美海亲……大概是因为我一直……”

隐藏得很好吧。





Fin·Infinite l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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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啊,我怎么又写了篇关于百变怪的故事)但是百变梗真的是百玩不厌呀

起初是和朋友在群里突然说到相当怪谈的话题,然后这边就突然产生了百变怪替身的脑洞,大概是对“小心身边亲人被百变怪偷偷换掉”的扩写,为了方便剧情就把背景设定变动了一下,宝可梦就相当于普通的动物一样虽然还是有超模的存在x

JK主角的名字起得很奇怪x很大程度是为了强行暗示主线,曾我部君影读音是suogabe kimikage(そがべ きみかげ),至于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里就不多说了x

然后关于niconico,我是真的没有用过N站啦hhhh如果描述有误的话还望包涵谅解

结果其实并没有特别要说的)这篇是在两天时间内完成的,一方面也是不耽误另一边的主线剧情进度)如果有关于文章的意见建议欢迎提出)

总之,祝阅读愉快

雀瞬
「用学术知识完善pm世界观吧!...

「用学术知识完善pm世界观吧!」
大概就是如图的脑洞😂
pm网游设定看过非常多的人写,但主角受雇于制作方完善世界观的文还没看人写过。
自己本身就是学生态演化的,感觉会很有趣的样子?
有人感兴趣的话就写一章看看好了w

「用学术知识完善pm世界观吧!」
大概就是如图的脑洞😂
pm网游设定看过非常多的人写,但主角受雇于制作方完善世界观的文还没看人写过。
自己本身就是学生态演化的,感觉会很有趣的样子?
有人感兴趣的话就写一章看看好了w

浅浅茂意

【茂智】黄昏 (短篇 已完结)

·清水温馨

·半糖

·小茂视角

·欢迎评论!


明明是自己故意设计了与他的见面,却使得这一切看上去像是一个美丽单纯的巧合。这种感觉真是好啊…… 小茂在心中窃笑,却不知脸上也有了直接的显露。


“啊,小茂,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坐在身旁,将双手轻裹着两腿的小智纳闷地问道。两人此时正坐在微风轻袭的低崖上享受着这黄昏时温存而又不失温暖的夕阳。


“不告诉你。”小茂的嘴角微微扬起。怎么能让你知道?


“呐,又这样。。。算了,我也早习惯了。”小智无奈,装着叹了口气。只是不巧的是,他蓄意制造的气流在他体内带动了更多同类,...

·清水温馨

·半糖

·小茂视角

·欢迎评论!


明明是自己故意设计了与他的见面,却使得这一切看上去像是一个美丽单纯的巧合。这种感觉真是好啊…… 小茂在心中窃笑,却不知脸上也有了直接的显露。


“啊,小茂,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坐在身旁,将双手轻裹着两腿的小智纳闷地问道。两人此时正坐在微风轻袭的低崖上享受着这黄昏时温存而又不失温暖的夕阳。


“不告诉你。”小茂的嘴角微微扬起。怎么能让你知道?


“呐,又这样。。。算了,我也早习惯了。”小智无奈,装着叹了口气。只是不巧的是,他蓄意制造的气流在他体内带动了更多同类,于是……


“嗝~~”


小智赶忙捂住了嘴,又马上转头去看小茂的反应,尽管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这样子做的好。


小茂摆出了他许久不见的“鄙视无聊拜托你够了没”经典表情:“笨蛋,难道叹气也不会吗?”


随后自然是智同学一阵“别拽你过来我饶不了你”的同样经典回应。可是这次不一会儿小智的音量就回归了正常。有可能是因为之前享用大餐吃得太饱了吧,小茂想到。

 

还有一点小茂不愿意承认。眼前的小智,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这让他心痛。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自己有在很多夜晚细细地回想,可是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以让自己喜欢他的事有很多,所以回想起来却讽刺性地觉得很少。况且,那些客观来看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是,只有自己知道,正因为有那么多微小细腻的情节混杂在自己与他的交集中,自己才会对他如此依赖。虽然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保护他,引领他的那个角色,可是事实却是自己离不开他。 所以,自己不希望他开始变得成熟。只希望他一直是那个笨手笨脚,又嘴巴很倔的小孩就可以了。这样,自己才能够维护住与他十多年来相处的模式。

 

 

可是,小茂也知道,那不太现实。

 

 

从那次大赛他将自己打败就知道了,自己已经在与他的关系中力不从心。只是想着要打败他,然后刺激他一直追逐自己。这样就好了,自己会不断地和他有交集,而且将会一直成为他最在意的那个人。

 

可是自己输了。这样,岂不是再没了和他交集的理由?

 

那次比赛结束的时候小茂有些木然。可是当小智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敏捷的反应力告诉他自己要笑,要祝贺。于是,当说完了充斥着真诚的话语,当小智奔向小霞和小刚并将为下一场战斗准备时,小茂还是笑着的。

 

只是不知从哪里涌出的酸楚一下子侵袭并吞没了他的内腔,并疯狂地翻涌直上。

 

他飞跑着离开了战斗场地,磕磕撞撞地穿过仍为比赛津津乐道的散场人潮。能跑多远,自己就想跑多远。

 

然后过了很长时间,自己终于彻底脱水脱力。环顾四周,似乎是在一个接邻湖畔的草地。除了盛夏绵长的蝉叫声之外,只有自己浓重的喘息声。

 

小茂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让自己体内的酸楚与不甘肆无忌惮地冲撞而出。一阵阵无法控制的抽泣使他心神恍惚,有点醉酒后神志不清的感觉。

 

可惜不是真醉。因为自己知道是为什么而难过。

 

小智打败了自己,就意味着他不再需要那个名为小茂的劲敌。

 

我和他,算是到了尽头了吗?

 

……

 

“小茂,怎么啦?最近好像迷上了发呆的样子。”自己刚才因回忆而有些失神,被这个坐在身边玩着狗尾巴草的家伙给发现了。

 

“哟,一段日子不见没想到观察力见长。只是发呆可是像你一样的呆呆兽的权利,我怎么会忍心剥夺呢?”小茂又禁不住借机调戏了小智一番。

 

“你!你!好心关心你还被说成是呆呆兽。好,我是呆呆兽,你就是可达鸭!咱们半斤八两!”小智明显炸毛。可不是吗,自己很少自行开窍懂得观察别人的情感,这次好不容易看准了并施展了自己爱关心人的魅力结果竟然还被这个明显用了过多发胶的家伙给嘲讽了!!岂有此理!!

 

小茂瞅着小智一副愤怒委屈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于是又不免嘴损了一次:

 

“好啊,可达鸭就可达鸭。可是你要知道哦小智君,可达鸭进化以后可是很帅气很强壮的哥达鸭,哪像呆呆兽,进化以后要么是更呆的呆河马,再不就是加了一点首饰的河马王。所以啊,谢谢你把好的那个比喻让给了我哦。”小茂邪笑着。

 

小智起身要走。

 

“别,别!别啊小智,我错了。”小茂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做得太过,都快把身旁那个禁不起挪揄的家伙给逼疯了,于是赶忙拽住他的手臂。

 

“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说走就走。是我错了,我只是想开玩笑而已… 别生气了。”小茂充分显露出了他真诚的焦急,同时有点用力地往下拽着小智的手。

 

小智究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气鼓鼓地坐下之后,其实是不想多说话的,可是小智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小茂,我说你啊,原来以为你变得成熟了,像个大人也有那么一点点像绅士。啊不,当我没说。可你怎么总对我这样啊。要不是我承受力强人品又好宽宏大量心地善良,我早就把你给打趴下了。”

 

得,小茂心想,这货明明就是想夸一下自己罢了。

 

不过说到这个……


 

“那么,你想让我对你怎么样啊?”小茂突然转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什么?”

 

“听力不好?好吧我的另一个爷爷,我之前的原话是 ’那么,你想让我对你怎么样啊?’ 可不要让我再说一遍了哟。”

 

“闭嘴!我听见了!只是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啊啊不是不懂!我智商又不低!算了….”小智开始有点抓狂的自暴自弃。恼怒地向那人的脸部看去,却忽然楞了一下。

 

与之前那戏虐的话语截然相反,小茂还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小智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啊,好吧,我认栽。反正你这人就这样,从小到大我也都习惯了。要是你突然变得太正经的话,那好像就不是你了哈哈。。你同意吧?”小智半掩饰半真心地打着哈哈,因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似乎很在乎自己回应的人。

 

小茂一下子笑了。

 

“是啊,我当然同意啊。”小茂猛地在小智的后脑勺轻轻往上一拍,而后者,那个“有些”迟钝并且炸毛模式重启的家伙自然不会感受到接下来这后半句含有的暧昧与真挚:“也只有我能对你这样。”

 

“凭什么!”小智攥起拳头想回击,可当看见那人略显奸诈的笑脸时便觉得自己又要被耍了,于是便缩回手,装作满不在乎地嘟囔:“孩子气。”

 

……

 

啊喂孩子气的那个一直都是你吧!还有,我的告白果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了…… 小茂心中万般感慨。

 

不过,这家伙这么迟钝倒也有好处,至少短时间不用因为他和某个女生的近距离接触而感到嫉妒伤心。某个,对,比如说现在的瑟蕾娜。

 

说到瑟蕾娜,现在正和小智的另两个同伴在市中心逛街。要不是自己以有些劳累而且想要和老朋友聊聊天的借口死缠烂打地把小智给拉到了这个景观美好气氛突出的小山谷,只怕现在腿都累得快断了。

 

至于她对他非同一般的关心与仰慕,小茂在见面后的仅仅的一小时里就差不多清楚了。毕竟,之前还没知道过有那个女生会担心他在特训时受凉,或者是在他大口咀嚼美食时痴痴地盯着他微笑。这女孩善良体贴,对于自己喜欢的这个热血迟钝的男生可说是提供了非常细致的关怀。只是小茂知道,那个叫小智的呆瓜还不可能那么快开窍。不是说小智不知道谈恋爱交女朋友是什么一回事,而是他对于“喜欢”这种情感还没什么概念。当然也是啦,从十岁就离开家,随后一直怀揣着同一个梦想努力地奔波着;除了不断对战之外,小智根本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心思关心一下其他领域的事物。至于对瑟蕾娜,更是普通而真挚的友情,别无其他。

 

小茂有点想叹气。虽然不知道瑟蕾娜与小智结伴旅行是个巧合还是个蓄谋,但是有那个女生的存在让自己多多少少心里有点不舒服。

 

转头看向小智。好嘛,那家伙,现在竟然都快睁不开眼了。

 

“真是个能吃能睡的家伙……”小茂内心无奈道。就这样看着小智盘着腿,身子因为睡意侵袭下的朦胧意识一颤一颤的,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小茂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于是自己想要稍微大胆一次。


将那个人的肩轻轻搂过,自己再往侧边挪了一下,使得那个人的身体能靠着自己的后背。过了几秒,果不其然地听见了小智口齿不清的疑问:

 

“嗯?什么?小茂?……“

 

小茂轻拍了两下小智的肩头,示意他别说话。

 

“想睡就睡吧。借给你个靠垫,以后就没这待遇了。“

 

其实自己心里想的是,以后天天能给你比这更好的待遇就好了。

 

“哦…… 人真好。”又一阵呢喃。意外地没有什么别扭和挣扎。看来真的是很困了。

 

一瞬间,小茂觉得,其实能这样也就不错了。

 

 

虽然明显感觉到小智的身形变得更为挺拔坚毅,越来越朝一个男人的标准靠拢,但是他精致的骨架和那为数不多的肌肉仍然让自己由衷地认为他还是一个孩子。那手臂上的两块肌肉,应该只是扔精灵球时装酷耍帅用力过度彪出来的吧……想到这儿,小茂突然笑了出来,但因为怕身旁人醒来立刻意志坚定地抑制住了。还好,小智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后好像感觉到现在这个姿势还不是很舒服,于是便向小茂这头侧过来了好多。明显的,小智已经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小茂情不自禁的将指尖探上了小智的额头边际疏疏散散的碎发。…… 挺扎人的,尽管自身著名的刺猬头让自己根本没资格这样评论。就这样轻柔而迅速地用手指蹭了几下对方深深的墨发,随后将手伸向了他的耳畔,感受着他耳际的轮廓。很想轻捏两下,犹豫再三后还是放弃了。

 

熟睡的小智和六七岁天真无邪的孩子没什么差异。

 

也许,就算现在,小智也能够当之无愧地被称作一个孩子吧。这些年来,他的个性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成长,单从今天早些时与他的精灵对战中就可略知大概。相较以往,他的举止中多了一份无法轻易撼动的自信与沉着。然而,小茂确信,在内心深处他仍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孩子。热血,善良,酷爱精灵,对着所有的未知有着积极美好的憧憬…..从战斗中得来的的荣耀没有迷惑过他的双眼,更别说是抑制他前行的脚步。小智开始拥有代表成人的冷静坚毅,却绝没有沾染象征成人的世故,虚伪亦或是伪装。褐色的眼眸中有的是最初的真诚与亲切,给予身边的人鼓舞与快乐。

 

而小茂自己…… 自然也是一个孩子。只是,他这些年所刻意深藏压抑的情感迫使他承担起了不该属于相称年龄的负重。为了那个人,他要求自己在自己的事业领域中出类拔萃,只为了能够追上那个人的脚步;为了那个人,他将自己的言行演绎得稳重老练,只为了可以收获那个人的认可。有时小茂会为了自己的苦心经营而觉得疲劳困顿,但更多,更多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伤感和无助。除了这样做,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与那人扯上关系了吧。现今作为一个矜矜业业的精灵研究人员,自己理所当然地拥有了从实验中提炼出的沉着,以及从涉世中沉淀出的谨慎。身边无数的人夸赞自己的成熟干练,年轻有为,可小茂每当听见这样的话语却不觉得怎么舒服。有很多次在结束了工作之后,他会独自一人卧在冰冷的工作桌上,任凭自己的大脑源源不断地制造出一个个跳跃的遐想。而多数时间,自己回想起的都是与那个人点点滴滴的回忆。那一次次由稚气充斥的争执与拌嘴,都在诉说着最美好的单纯,最简单的在意。小茂太想做回那个损人不眨眼,中二不回头的“混蛋”,再和那个人好好任性地疯,任性地玩,可是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具备那个资本。有时对于自己新的个性与形象感到非常困惑,甚至有点排斥和厌恶,可是也只能叹口气,闭上眼,随即在自己已定的道路上继续缓缓前行。

 

若是你我一直都是孩子。

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小茂不想去思考哲学,因为他认为哲学本来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繁琐复杂但却又平淡无奇的人类产物。每一个人有自己的一套说法,通常伴随着不同的想法以及更加不同的做法。爱这种可以是美又可以是折磨的东西,怎么能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可敷衍过去的?而自己对于身边这家伙的感情,又怎是一个“爱”字可以说得清的?

 

曾经很希望和他在一起。现在也是,只不过希望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了。

 

 

是奢望吧。

 

 

小茂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有些令人心觉恨铁不成钢的半成品,一旦遭到破坏后是不能够再拼合重补的。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用心用力地护住那个情感的半成品,让它不因时光的吞噬而消耗殆尽罢了。


 

黄昏的余晖打在两人的身上。像晨曦一般温暖安详,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既然我们不会有像晨曦那般的开始,那便好好享受这黄昏的夕阳吧。


 

------ 终 ------

 

 

 

 

 

 

商陸

[N黑] 香草的味道

*一个500字的段子


  在闲暇的时候,他们会去飞云市搭黄昏时期启航的皇家合众号,站在甲板上吹海风。


  即使是冬天他们两个还是买了冰淇淋,此时正靠着栏杆边闲聊边吃着,看着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海水,远方的天之箭桥因船靠近而逐渐清晰起来。


  船渐渐经过天之箭桥,桥下的阴影一点一点的开始垄罩船身,透也听到N叫了声他的名字,他转头过去响应了一声,差点撞上N凑的很近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站一步,N却伸手抓住他将他往自己身上带去,然后将头埋在透也的颈肩。


  「透也……」


  「嗯?」因为身高跟姿势的关系,透也微仰着身子,...

*一个500字的段子



  在闲暇的时候,他们会去飞云市搭黄昏时期启航的皇家合众号,站在甲板上吹海风。

 

  即使是冬天他们两个还是买了冰淇淋,此时正靠着栏杆边闲聊边吃着,看着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海水,远方的天之箭桥因船靠近而逐渐清晰起来。

 

  船渐渐经过天之箭桥,桥下的阴影一点一点的开始垄罩船身,透也听到N叫了声他的名字,他转头过去响应了一声,差点撞上N凑的很近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站一步,N却伸手抓住他将他往自己身上带去,然后将头埋在透也的颈肩。

 

  「透也……」

 

  「嗯?」因为身高跟姿势的关系,透也微仰着身子,双手环上N的背部。

 

  「我想要吻你。」

 

  「……?好、好啊?这种事没必要问……」出来啊?话还没说完,N就已经吻了上去。

 

  舌头交缠的时候,N感觉到透也的舌头很冰凉,他想应该是刚才吃冰淇淋的关系,这么想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尝到了点香草的味道,那是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分开过后,N揉了揉透也的头发,笑着说:「风开始变大了,我们进去里面吧,夜晚的海风很冷的。」随即牵起他的手,往船舱里走去。

 

  「……嗯。」透也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发烫,他想自己现在脸很红吧?幸好刚刚在桥下阴影中,N看不见自己的脸,他在内心里庆幸的想着。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低着头,不让N给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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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距离上次发文已经是2个月前的事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久

就连字数也越来越少XD


老实说这篇应该是情人节之前该写好的,可是那段时间的前后,我刚好在忙,完全忘记这件事,结果一拖竟然就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說起來前陣子微博被盜了,不過本來很少再用了,只拿來看東西,所以就直接創新號了XD


商陸

[N黑] 兩年了

*很短篇

*微虐

*N完全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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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屋頂上,感覺星空離自己近了許多。透也對空張開手掌,數著指縫間那多到數不清的星星。


  冬天的夜晚沒有甚麼人,通常人們都會趕緊的躲進自己住處,享受暖爐帶給自身的溫暖。寒風吹來,透也下意識的裹緊大衣,繼續躺在屋頂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嗶嗶嗶嗶──────!


  實況轉播器的聲響,迴盪在寧靜的夜晚,透也將手伸向在頭旁邊的側背包摸索了一陣子,將轉播器抽了出來,是媽媽打過來的,他就這樣看著螢幕亮了許久,然後黯淡下去,同時他也緩緩的將眼睛...

*很短篇

*微虐

*N完全沒有出現


----------------------


  躺在屋頂上,感覺星空離自己近了許多。透也對空張開手掌,數著指縫間那多到數不清的星星。

 

  冬天的夜晚沒有甚麼人,通常人們都會趕緊的躲進自己住處,享受暖爐帶給自身的溫暖。寒風吹來,透也下意識的裹緊大衣,繼續躺在屋頂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嗶嗶嗶嗶──────!

 

  實況轉播器的聲響,迴盪在寧靜的夜晚,透也將手伸向在頭旁邊的側背包摸索了一陣子,將轉播器抽了出來,是媽媽打過來的,他就這樣看著螢幕亮了許久,然後黯淡下去,同時他也緩緩的將眼睛閉上。

 

  嗶哩嗶嗶嗶哩──────!

 

  像是不甘心如此黯淡下去的轉播器,又固執的響起來,透也沒料到竟然會響第二次,嚇的手中的轉播器掉了下來,反射性的匆忙抓起,然後順勢的點了下通話鍵,略顯高興的女性聲音響了起來。

 

  「透也!你終於接電話了啊!最近過得怎樣?明天就過年了,會回家嗎?天氣冷有沒有多穿衣服?有沒有多吃一點阿?記得當時你離開家裡時,你很瘦的啊。」

 

  「我……」本來沒有打算接電話的,卻因為一時手誤而接通電話,腦中還沒組織好句子,面對媽媽劈頭就是一連串的問句,透也有些措手不及。

 

  頓了一會,組織好語言後,他說:「今年我也不回去了,對不起……」

 

  「啊,這樣啊……」明顯十分的失望的語氣傳來,讓透也感到十分的有罪惡感。

 

  「嗯嗯,對、有的,我有好好的照顧自己身體,您就別擔心了。」透也邊點頭邊答應著媽媽的問話。

 

  「對了,找到了嗎……?你的那位朋友?」

 

  因為這句話,透也頓了一下,實況轉播器差點從手上滑下去,他趕緊抓緊然後回答:「……還沒有。」

  「哎呀,媽媽我真是的,唉,又讓你傷心了吧。既然這是你決定的事情,千萬不可以放棄。知道嗎?還有偶爾也打電話回家吧。」自知自己說的話多少影響到自己兒子的心情,她就有些愧疚。

 

  「好。」透也沉默了一會才回答。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下,才掛掉電話。像是做了甚麼很累的事一樣,他嘆了口氣。

 

  「原來已經要兩年了嗎?過的真快。」將轉播器塞回背包深處,他抬頭看向星空,喃喃自語。

 

  「然而我對於你的行蹤,仍然一無所獲啊,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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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最後一發。


商陸

[N黑] 白銀山夜晚

  白银山只要太阳一下山气温就降的特别快,当风一吹来就让人冷的不得了。


  透也从侧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御寒外套,N则是在旁边忙着生火,幸好这小山洞风吹不太进来,火倒是起的蛮顺利的,透也走过来将手上的围巾围到N的脖子上,然后就坐下来将今天采收到的树果拿出来分类。


  在这座山上并没有所谓的神奇宝贝中心,如果要回复神奇宝贝的状态跟体力的话这些树果必需的,虽然可以自己带药剂上山,但是考虑到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们决定只带一些重要的药剂,剩下的就沿路采收树果,将包包清出空间,放入御寒的衣物。


  「要不要睡一下?等我热好晚餐再叫你吧?」N将手上的食物...

  白银山只要太阳一下山气温就降的特别快,当风一吹来就让人冷的不得了。

 

  透也从侧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御寒外套,N则是在旁边忙着生火,幸好这小山洞风吹不太进来,火倒是起的蛮顺利的,透也走过来将手上的围巾围到N的脖子上,然后就坐下来将今天采收到的树果拿出来分类。

 

  在这座山上并没有所谓的神奇宝贝中心,如果要回复神奇宝贝的状态跟体力的话这些树果必需的,虽然可以自己带药剂上山,但是考虑到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们决定只带一些重要的药剂,剩下的就沿路采收树果,将包包清出空间,放入御寒的衣物。

 

  「要不要睡一下?等我热好晚餐再叫你吧?」N将手上的食物放到锅里,放在挂钩上让火去加热,手上的勺子不停的搅拌着。

 

  「没关系我还不困。」

 

  N将滚热的粥盛入准备好的两个木碗里,转身挨着透也坐下。

 

  「距离山顶好像还有一些距离呢,应该在两三天就可以到山顶了吧?」

 

  「啊,好像是的……不过,我们刚开始走得十分辛苦呢。」透也低下头轻笑着说。虽然说听过白银山地势险要,以及野生神奇宝贝的凶悍,但没想到这段路却是比想象中的来得难走。

 

  「哈哈,不过这里真是个锻炼自身实力的好地方呢。」想到他们刚上山的惨况,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很期待啊,山顶的温泉。」N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身躯,转头看着透也笑着。

 

  「嗯,我也是。」

 

 

 

  吃过晚饭后,他们又闲聊了一会,N从背包里抽出两条毛毯,各自盖在两个人的身上,两人就这样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睡觉。

 

  今夜的白银山好像特别的冷,尤其是到了下半夜,气温好像又更低了,风虽然吹不太进山洞,但是能明显地感觉到气温变化。透也睁着眼睛想着,但是现在他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又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这座山之后,他几乎没有睡好过,第一天他还可以正常的一觉到天亮,但是越往上爬越无法安稳入眠,他一开始想说或许是因为爬了一整天的山,身体太累导致无法入眠,但是现在他精神好的不得了,他也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试过了很多基本的快速入眠的方法都没有奏效,索性就放弃了,这时他才意识到睡在身旁的N好像在轻微的颤抖,难道是会冷吗?

 

  「N……?N你会冷吗?」用手推了推N的微缩着的身体,N睁开眼睛看着透也含糊的回答:「嗯,很冷、我有点怕冷。」

 

  「那我把炎武王叫出来把气温升高一点吧。」说着便伸手进侧背包里,N见状将透也的手拉了回来。

 

  「炎武王今天战斗了一整天,让他休息吧。」说完又将毛毯往上拉了一点。

 

  「可是你很冷吧?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的。」N突然就不说话了,直直地盯着透也看。

 

  被看的不自在,透也下意识的将视线往自己的毛毯看去,用着有些小声的声音说:「怎、怎么了?」

 

  一瞬间N将透也拉近自己的怀里,又顺手将原本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确定了双方都不会因为姿势诡异而难受,然后说:「这样我就不会冷了,好,睡吧!」说完就闭上眼睛睡去了。

 

  「欸!?不、不是吧,这、这样谁睡得着啊!」事出突然,透也在N说完后大脑才恢复运作。

 

  「嗯?我啊。」完全可以安稳入睡。

 

  「……」

 

  「好了,睡吧。」说完后,又稍微将双手的力道加深了一点,确定透也不会因为这个姿势难受,就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睡。

 

  闭上眼睛5分钟后,透也又再度张开,完全没有任何睡意,然后他抬头看着N的脸,想到这几天他陪着自己徒步从山底走到这里,本来他们是可以直接坐着捷克罗姆跟雷希拉姆直飞山顶的,但透也他自己想要靠这双脚走上去,也跟N说过可以先飞去山顶等他也没有关系,但N就是不肯,拉着自己的手很认真的说:「透也,我只想陪着你。」这种一听就会让他十分害臊的话。啊不好,一想到那个情景,还是会让人有些害羞。

 

  「N不好意思,让你陪着我从山底走上来……」将脸埋在N的怀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况且我自己也很喜欢这段旅途的。」嗯,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N突然想到透也有时会突然对某些事情感到内疚,于是他问:「难道透也你这几天都在想这件事吗?」

 

  「嗯,有点…‥」

 

  「我是真的不介意的,对我来说现在能跟你一起去旅行,真的是我最大的幸福。」像是要让透也放心似的,N揉了揉他微翘的头发。

 

  听到了N的回答,透也有些不好意思,用他闷闷的声音说:「谢谢你。」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是,跟你在一起很幸福。」说完后就埋头装睡不说话了。N听完后,过了几秒笑了笑,说了声:「嗯,我也是喔。」

 

 

  N梦到两年前在雷纹市,他为了让等离子团能够顺利逃脱,他邀请透也一起搭乘摩天轮的事情,坐在对面的少年,总是一直静静的听他说着一些很中二的言论,帽沿总是习惯压低,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也无法顺利地了解到他在想些甚么。

 

  到了地面对战了一场,确认已经完美的拖延时间后,N打算不多作保留的转身离开,当他走到门口时,却不知道为什么的突然很想回头看看那个少年,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学着那名少年一样将帽子压低,快步离开。

 

  接着场景变换到他与透也最后分别的那座城堡,捷克罗姆将墙壁打穿后,他乘着捷克罗姆飞了出去,他忍不住的回头,看到了被阳光浸沐的透也,帽子被风吹飞到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清楚的看到少年的眼睛。如果没有在哭的话,应该是一双带有坚定眼神的双眼吧,他想。

 

  心中一动,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将头转了回去,乘着捷克罗姆飞向远方。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低头却发现怀里的透也睡得很熟,想了想他就不打算叫透也起床了,他轻轻的将手抽开坐起身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来看,藉此来打发时间。

 

 

 

  透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原本在看书的N将一只手腾出来盖住透也的双眼,轻声说:「在睡一会吧,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

 

  「你发现了?」透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嗯,因为我都在偷偷地观察透也你啊。」

 

  「欸!?」观、观察?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在旁边陪你。」N笑着,用手揉了揉透也的头发。

 

  或许是N的动作很轻柔,让人很想睡吧,这几天的没有睡好的疲倦,突然又涌上。

 

  「嗯,好。」





六角落

我就想做个实验手头也没稿子就把这个发上来了

六一贺文

从对方手里接过的礼物包装很精美,水蓝色为底、上面缀着点点白色雪花的表纸服贴的裹着长型的盒子,配着银白色的缎带打成的精巧的蝴蝶结作为点缀,不认识的文字以娟秀的字体书写在小小的心形卡片上。虽然不像女孩子那么懂,但小智觉得这件礼物包装的很漂亮,送礼物的人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所以他抬起头望向对方:“这个送给我……可以吗?”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盘发上小巧的垂式发饰随着这个动作互相碰撞,发出“玲玲”的好听声音。
“虽然是手制的,但是我对味道还是很有自信的哟。”她微笑着说道,“巧克力里也有加榛果和葡萄干,你应该不会讨厌。”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怕对方误...

我就想做个实验手头也没稿子就把这个发上来了

六一贺文

从对方手里接过的礼物包装很精美,水蓝色为底、上面缀着点点白色雪花的表纸服贴的裹着长型的盒子,配着银白色的缎带打成的精巧的蝴蝶结作为点缀,不认识的文字以娟秀的字体书写在小小的心形卡片上。虽然不像女孩子那么懂,但小智觉得这件礼物包装的很漂亮,送礼物的人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所以他抬起头望向对方:“这个送给我……可以吗?”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盘发上小巧的垂式发饰随着这个动作互相碰撞,发出“玲玲”的好听声音。
“虽然是手制的,但是我对味道还是很有自信的哟。”她微笑着说道,“巧克力里也有加榛果和葡萄干,你应该不会讨厌。”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怕对方误会,小智连忙摆手解释,“我是想说,我觉得这礼物、怎么说,应该是您很用心做的吧,把它送给我……”
对方闻言微微低下了头,双手握着装有奶茶的杯子,纤细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琴键上奏出旋律。
和对方也应该算是巧遇。偶然的在旅行途中的城镇逗留时遇到对方,然后被邀请到附近的餐厅享受了美味的大餐。那之后皮卡丘和同伴们去了对方推荐的pm公园玩耍,而自己则因对方的请求留了下来。
再之后便收到了这样一份礼物。
对方似乎思考完毕,敲击杯壁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微笑着说道:“那么作为交换,可以听我说些话吗?”
“啊、好的。”
对方感激地一笑,然后用吸管一圈一圈地搅动着杯里的奶茶,椰果粒随着搅动开始上浮,在乳白色中若隐若现。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没想到对方一开场是这样的话,小智不由地挺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望着叙述者。对方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目光深沉得似乎被吸进了那奶茶做成的小小漩涡中。
“……那大概是能被称为初恋呢,毕竟他是我从十岁时便喜欢上的人。”
“不过最初只是一起旅行的伙伴啦,就像你和你的伙伴们一样。”她抬头冲他轻轻笑道,小智便也像被那笑容感染一般,“嘿嘿”地笑了起来,绷直的身子也像被人解了禁锢,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们一起在我出生的大陆旅行,他挑战道馆,我挑战华丽大赛,而像哥哥般可靠的伙伴则是照顾日常起居。”
“什么双人战啊,和邪恶组织的作战啊,有许多事都是两个人并肩完成的,很神奇的成为了默契的搭档,明明两个人性格并不相像……”
“那家伙啊,怎么说,完全是个热血笨蛋,尤其一遇到pokemon的事就全凭着本能行动了,哪怕让自己身处危险中也要拼命帮助他人。”像是想起了曾经关于那个人办的蠢事,蓝发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叙述的声线也微有拔高。但她很快又恢复如初,轻轻用吸管搅动起杯中的奶茶。
“但是大概……正因为他是个那样的热血笨蛋,我才会如此的喜欢他吧。”
小智不是太懂女子所说的那种情感,但对方低垂的眼帘和嘴角的苦笑让他有些动容。那应该是种很深的情感吧,不然对方也不会一副这么悲伤的表情。这种时候是应该说些什么吧,他困扰地挠了挠头:
“那个,请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没有试着去向那个人传达心情吗?虽然对后面的问题有点好奇,但小智觉得这种问题由男生问出来不太好,对方也可能不太希望被问这样的问题吧。
“那个人……”
蓝发女子将视线从已经不再旋转的奶茶上移开,深深地望着茫然的小智,眼睛里闪烁着他不懂的色彩。
“……他现在正和他的伙伴们,在快乐地旅行着。”
和自己一样呢。小智不禁对这个没有谋面的人有了亲切感:“那么您可以去找他,然后同他一起旅行啊。”这样的话也能有机会传达自己的感情。
“……不可能的。”
“诶?”
对方直接果断的否定让他有些诧异,一时竟不知怎样接话。女子再度低垂了眼帘,紧握住奶茶杯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过大而显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呢,小智君,谢谢你的安慰。”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啊……”
“因为我们之间,横亘了十年的光阴。”
小智背好背包,然后转身向招待自己的女子鞠躬表示感谢。对方笑着扶起他,说着不用这么客气并伸手替他戴好帽子。小智这才觉出自己的个头还不及对方的肩膀,以及年长的女性身上清淡好闻的香味。
有些熟悉却又回想不起来的香味。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无聊的话,”对方抱歉地笑笑。小智连忙摆手说没有的事:“收到您这么珍贵的礼物我才该感谢您呢!”
“如果你能喜欢就更好了。”女子莞尔,“时间不早了,你的朋友可能等急了吧。”
“啊!遭了!”猛地拍头像是在责骂自己的忘性,小智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然后一边原地小跑着一边向女子挥手执意。
“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我是光。再见了小智君,路上小心啊。”
“没问题的!”少年自信满满地说着某句熟悉的台词,竟让女子刹那间湿润了眼眶,“那么再见了,光小姐!”
望着跑远的少年,女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滚落下来。
“祝你旅行愉快。”
“亲爱的,永远的サトシ。”




end
特想问自己还能写的更渣渣一点吗【绝望蹲】
明明自己挺喜欢这个脑洞,结果毁了它的也是自己
因为能力不够表达不清所以在这里表达下这个脑洞的意思
大概是小智在新的大陆遇到20岁的光的故事
一直在想智爷旅行了这么久,看着他旅行的我们都从和他相近,比他小的年龄,渐渐比他年长
只有智爷还是留在十岁的年龄,一成不变
所以在想怕是各位女主们都渐渐长大,智爷和皮神还是会继续清零结识新朋友,踏上新大陆,开始新旅行吧
与其说这篇是智光,我大概更想表达的是我们和智爷间的关系吧?
没准哪天我们中的谁会指着屏幕里那个热血少年对着自己的孩子说
看,这是爸爸妈妈当年喜欢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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