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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蔷薇

狼狗的报恩《第七篇》

  晚上凉晨什么东西也没吃就回房间了,本来要复盘的教练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复盘


   这个晚上的凉晨一直没有睡实,他总是迷迷糊糊的想起那时候,那个他被抛弃的时候,那个让他再一次坠入深渊的时候


  你走吧


  你真的不要我了?张奇跪在刘学煌脚边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走吧。刘学煌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对张奇说,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张奇会这样对他,昨晚的情景让他不敢回想,现在身上没有力气,否则他就直接...



  晚上凉晨什么东西也没吃就回房间了,本来要复盘的教练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复盘


   这个晚上的凉晨一直没有睡实,他总是迷迷糊糊的想起那时候,那个他被抛弃的时候,那个让他再一次坠入深渊的时候



   

  你走吧


  你真的不要我了?张奇跪在刘学煌脚边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走吧。刘学煌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对张奇说,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张奇会这样对他,昨晚的情景让他不敢回想,现在身上没有力气,否则他就直接摔门而去了


  哥,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吗?你骗我?


  张奇,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难道你觉得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还指望我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休想离开我,说着、张奇就把门反锁了,他知道刘学煌可能会想逃跑,但是他决定先让他冷静几天,让他慢慢接受


  每次喂刘学煌吃东西他都不吃,张奇只能逼刘学煌,如果你不吃东西,那么我就继续对你做那种事,果然、刘学煌乖乖的吃饭,张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是前提是张奇不能碰他


  张奇甚至还自作主张的给刘学煌辞职了,这天、也是刘学煌被张奇拘禁的第五天,家里没有吃的了,张奇出门买菜,出门前检查了卧室和大门,都反锁好以后他才出门了


  他没有告诉刘学煌他要出门干嘛,偶尔扔垃圾啊什么的也就去几分钟,可是菜市场去一次要半小时左右,他确定刘学煌逃不出来,而且刘学煌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去了,所以他很放心的骑着车去买菜


  草草买了点肉和蔬菜就回家了,可是开门却不见刘学煌,门没有开过,那么就是才窗户跑的,可是他们家住四楼,刘学煌是怎么跑的


  张奇立马出门去找,敲了三楼的门,因为看见刘学煌是用床单系在安全栏上下去的,可是这只能到三楼的位置,于是他猜错应该是在三楼


  谁啊,咦、奇奇啊,找奶奶什么事啊


  奶奶,我家东西掉你家阳台了,我来找一下


  哦,那你找吧,你自己找


  张奇冲向阳台,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张奇立马跑回家,看见大开的门瞬间知道自己猜对了


  刘学煌根本没有逃出去,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万一三楼没有人在家,那他在阳台上也跑不了,所以他肯定是偷偷藏起来,让自己觉得他逃跑了,然后去找他的时候再趁机逃跑,因为自己以为他逃跑了肯定不会再反锁门


   是的,他只是把门带上,就冲下楼了,所以他是趁那个时候逃跑的,那他还没有走远,于是张奇骑着车围着巷子找,找了一圈两圈也没有看见刘学煌,张奇开始慌乱了


  直到晚上十点了,张奇才回到家,原来刘学煌真的不要他了,自己一再保证不会碰他,不会再对他做那样的事,只要他不离开,不找女朋友,不结婚,可是他还是逃跑了


  打开抽屉,刘学煌的身份证不在,可是其它都在,户口本和银行卡都在,只有平时家里的备用现金没有了,下面还有一封信



  张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可是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原谅你,我自认养你这么多年,对你已经仁至义尽,曾经想过要努力赚钱,把你送最好的学校,让你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让那抛弃你的母亲后悔,让你幸福快乐的生活,让你忘记过去所有的不快乐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对你的教育方式错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这卡里的钱足够你上高中和一般的大学了,不过你成绩好,学校应该会保送的,从今以后,你过你的生活 ,而我会永远忘记你,我们最好永不相见


  最后,我只想说一句,你好好过吧



  眼泪掉下来滴落在信上面,张奇知道刘学煌是真的不要他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曾经说过,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会给自己指正,他会教育自己,他会教训自己,可是他不会离开我,他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不、都是骗我的,骗我,你们都骗我


  凉晨摸了摸头,又梦见以前了,每一次想起过去都会头疼,这次更严重了,好像要炸裂了一样


  啊……张奇双手抱着头,全身抽搐着,窒息感又来了


   嗯……哥哥、哥哥


   早上的阳光照进房间,床上的人却没有反应,闹钟响个不停,床上的人像没有听见一样


   不知道闹钟响了几次,甚至外面的敲门声也响了好几次,床上的人也毫无反应


  老黑拿着钥匙,打开门就说凉晨,你今天怎么还在睡觉,这都几点了?关掉闹钟回头看到床上的人


  凉晨?凉晨你怎么了?老黑摇了摇也完全没有反应,赶紧打了120


  市民医院急救室门口,十几个人围在那里,锐锐你说凉晨是怎么了,昨天就怪怪的


  我怎么知道啊,凉晨本来就不多话,教练你知道吗?


  你们都安静啊,这里是医院


  直到一个医生出来后,一群人立马围上去


  你们谁是他的监护人


  我是他的教练,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最好联系他的监护人,我们需要和他监护人谈谈


  很严重吗?老黑有种不好的预感


  目前来看,的确很严重,叫监护人来吧


  老黑只知道凉晨有一个哥哥,早就没有父母了,他只知道他和他哥哥发生了矛盾,他哥哥也走了,现在让我去哪找他哥哥


  让队员们回去训练,老黑问了主治医师具体情况


  我联系不上他哥,您能和我说说详细一点吗,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脑部神经受到压制,应该好多年了,目前已经发现有肿瘤,可是最可怕的是,他的脑部神经错位,这种情况我们也没有遇见过,那么即使做了手术,估计大脑也会受影响,可能会瘫痪或者是成为一个痴呆儿


   手术几率是多少,老黑紧张的看着医生


   这样的手术成功的几率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是他成为植物人或者痴呆的情况却达到了八十,你明白我说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能不能成功不说,即使成功了也是会成为植物人那样是吗?


  是的,所以说,做不做手术还是要监护人来抉择


  老黑在楼梯口抽着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可是今天他却控制不住的又抽烟了,他最欣赏和喜欢的选手,他一手栽培的黄金选手,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那个孩子已经够惨的了,虽然自己只知道他从小父母就没有了,唯一的哥哥因为自己做错事情也离开了他


  他还记得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一个少年坐在路口一动不动,他停下车问少年是受伤了吗,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可是那个少年只是说他在等他哥,他哥每天下班都是从这条路回来的,他要在这等他,怕下大雨淋湿了他哥哥


  那你为什么不撑着伞等呢,你这都淋湿了。老黑看见这少年手里拿着雨伞,却不自己遮雨


  不行,哥哥看见我就会走的,如果看见我被雨打湿了,他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老黑撑着伞给少年挡着雨,这孩子不会是智力有问题吧,要不我带你去你哥公司找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呢


  公司?他辞职了啊,对啊,他都辞职了还会去上班吗?那他去哪了,我哥呢?你看见我哥了吗?


  唉,果然是智力有问题,老黑本来想离开的,可是就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撒谎说带他去找他哥


  把人带到警察局,警察问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那孩子一把拉着警察的手,你们可以帮我找我哥哥吗,他不见了,你们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让他回来,求求你们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他做错了事情,那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丢下他走了


   他知道凉晨一直在找他哥,可是一直都没有音讯,那么现在自己该怎么找呢


   于是第二天,战队,教练和所有队员们的微博都发的一致内容


  张奇的哥哥,刘先生你好,张奇现在需要你,请一定要联系我们


  一时间粉丝们议论纷纷,张奇是谁,为什么整个皇族的人都发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就是前几天凉晨冲下观众席,几天时间,皇族都在热搜榜上挂着


  还有六天就是总决赛了,他们知道凉晨是没办法上场了,所以凉晨的替补就在拼命的练习


  为了不让队友太担心,老黑只说了凉晨要做手术,但是要监护人签字,所以他们才一起跟着发博


  在凉晨昏迷了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但是他却坚持要去比赛,教练说什么都不同意


  老黑,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凉晨苦笑着说


  你瞎说什么,等身体养好了


  没有机会了,我知道,就像我知道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一样,我要去比赛,还有,不用做手术了,比赛结束我就回家,我不想死在外面,至少最后,最后我要在家


  你闭嘴,我说你会好的。老黑已经泣不成声


  答应我,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欢迎来到wzry总决赛现场


  你怎么样,能不能坚持住,老黑担心的看着凉晨


  放心吧,没事,不信你等一会看我表现。凉晨穿上队服外套,拳头紧握着上场了


  第一轮毫无悬念的拿下,一回到休息室,老黑立马紧张的看凉晨有没有不舒服


   哎呀,你这样让队员们都跟着紧张了,说了没事,难道我第一场打得不好?


  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五局,目前比分三比一,这是他们的决胜局,开局七分钟,他们就拿下了对方下路和中路二塔,经济也领先了快四千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可以成功的获得总冠军的时候,凉晨失误了,大招放错 ,二技能没跟上


  对面趁机拉回经济差,后来的一波团战,凉晨又失误了,还是很严重的那种,所以他们输了这一局


  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骂凉晨,说他故意的,对面肯定给他钱了,不然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各种喷他菜啊什么的


  下场后,老黑问凉晨能不能坚持,要不让雨雨上


  相信我,我可以,对不起刚刚失误了,可以给我杯水吗


  你吃的什么药?医生开的?


  放心,只是止疼的,而且不会让人犯困的止痛药,放心吧,就一局,我一定可以,不用巅峰对决,相信我


  于是,第六局比赛开始了,这局对面在红色方,选英雄要占优势,他们开局基本就五五开


  这一局都很稳,因为都知道这一局有多重要,是十一分钟,双方经济人头塔数都差不多,接下来就是暴君的争夺


   虽然被抢了暴君,但是对面却死了三个,他们只死了一个,所以这一波又缓下来了


  直到后面的风暴龙王抢夺,那叫一个激烈,龙王被拉托了三次,谁都不想撤退,但是也都不敢真的去打,直到第三次的时候,对面辅助开到了c位


  真正的较量就开始了,场面非常的混乱,无数个复活甲和名刀,无数个走位躲技能,最后只剩两方打野,凉晨的复活甲没有了,瞬间换出名刀,打出了对面的复活甲


  最后凉晨丝血反杀对面复活的打野,用二技能躲掉了一下伤害,整个峡谷只剩下了血条都看不见了的凉晨


  下路有兵线,凉晨清兵线回了一格血,当对面复活的时候,凉晨最后在死的时候A掉了水晶,赢下了比赛


  五人一起奔向奖杯,应该说是四人,凉晨是被两人拉着走的,主持人刚刚递上话筒,凉晨突然喷出了一口血,然后就身体向后捯去,队友一把拉住了快倒地的凉晨


  一瞬间,刚刚还沉浸在赢了比赛的人都瞬间紧张了起来,队友们把凉晨抬着离开了舞台,粉丝们疯狂拥挤着,想看看凉晨怎么了,直播间弹幕也炸屏了,都在猜测凉晨怎么了


  你醒醒,凉晨?没事的,我们去医院


  不,我想回家,你、你答应我的,让我回家。说完这句话,凉晨就陷入了昏迷

  


   

夜雨闻铃XD

【RNG.M/短篇一发完】积水成渊

本文涉及cp:RNG.M凉晨/RNG.M虔诚     

         RNG.M雨雨/RNG.M暴风锐

社会背景为乌托邦社会,结尾有反转

可以理解为群像也可以单纯理解为故事

奇数段望月草第一人称视角,

偶数段第三人称视角,

尾声视角和RNG.M无关

全文1.8w字左右

如果以上ok的话请下拉查看正文——






1.

“先生,您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年轻男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这才艰难地支起胳膊...

本文涉及cp:RNG.M凉晨/RNG.M虔诚     

         RNG.M雨雨/RNG.M暴风锐

社会背景为乌托邦社会,结尾有反转

可以理解为群像也可以单纯理解为故事

奇数段望月草第一人称视角,

偶数段第三人称视角,

尾声视角和RNG.M无关

全文1.8w字左右

如果以上ok的话请下拉查看正文——






1.

“先生,您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年轻男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这才艰难地支起胳膊让脑袋离开凉丝丝的窗玻璃,扭过头冲男人勉强扯出个笑。

 

边上的玻璃挂着细细密密一层小水珠,模糊不清。但窗外的情况我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看过了,我们被彻底困死在这里,显而易见。

 

我负责的二号车厢里只有五名乘客。虽然这个车厢里总共也才十余个座位,但这种情况无疑是及其罕见的——也就是说,车厢里有“危险公民”存在。

 

不止一个。我叹了口气。作为列车员,我有查看乘客资料的权限,这本来是为了便于查票,但现在却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下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座位靠着窗,此时正在看书的高中生叫刘伟杰,是普通公民。他应该是马上要高考,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得进去书——我瞄了那书脊一眼,上面写着“高考数学八十讲”七个大字。

 

坐在车厢座位最后一排的两个男人分别叫张奇和刘学煌,这个时候已经互相靠着睡着了——调出他们两个的身份信息时整个屏幕泛着淡淡的红色,我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不招惹这两位危险公民。

 

那个年轻男人叫谢文圣,是普通公民。年轻人外形谈不上出众,但五官端正脾气温吞,这让我对他心生好感。但在这种时候,他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想平白拉一位可能刚刚大学毕业走进社会的年轻人淌这一遭浑水。

 

我后面一排还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是大二大三的样子,但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锐利的,像一把剑——但他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收剑入鞘,除了他看我的第一眼,之后的整个旅途中他都是温和的。但这种温和又和谢文圣的不一样,是一种礼貌的疏离。

 

因此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俞超杰。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是优秀公民。

 

车厢里乘务员之间互相联络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划破沉甸甸带着细小水珠的潮湿空气,尖锐得刺耳。我赶紧摘下电话,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危险公民没有要醒的预兆。尽管如此我还是走到二号车厢和一号车厢交接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初夏的雨天温度低到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发冷,更别提车厢里还开着很猛的空调。三号车厢的乘务员说从后面传来了毯子,让我去三号车厢拿。她提起毯子,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一号车厢是头等厢,毯子和饮食车厢里都是有的,所以毯子只传到二号车厢。我抱着一叠毯子从走廊一侧往靠窗一侧发,毯子只发到谢文圣,就没有多余的了。

 

这种情况相当常见。我只是列车员,不负责检查毯子是否足够这种细节——即使是够的,从尾厢一节节车厢传过来,保不齐有人会多拿。

 

名叫刘伟杰的高中生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团成了个团子——校服配色的,还专心致志地看那本《高考数学八十讲》,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书里,我开始怀疑这个学生是不是戴了降噪耳机之类的东西。靠窗的位置本来就冷,空调出风口又安排在那个位置。我开始为我没过脑子就决定下来的发毯子顺序后悔,但把已经发出去的毯子要回来这个行为令我有点尴尬。

 

然后我的“乘务员守则芯片”就尽职尽责地发出提醒:“请乘务员合理分配毯子、饮食等物资。乘客中优先优秀公民,其次是普通公民。”

 

这东西本来是用于提醒乘务员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当初提出这条议案的时候我还投了支持票,以免我忙昏了头忘记要做什么而被乘客投诉,进而导致我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薪水数字再次缩水。但是这枚芯片里显然没有载入这种特殊情况的处理办法——我们被暴雨困在火车里,这种时候它要求我,把已经发到危险公民手里的物资拿回来。

 

而且这玩意儿声音还不小,那两名危险公民已经被吵醒了。名叫张奇的高个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而他边上的刘学煌还在打哈欠。

 

我硬着头皮伏下身子,用我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措辞和语气低声询问:“二位好心的先生,现在毯子的数量不够,有一位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中生还在冻着。您二位看,能不能……”

 

刘学煌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立刻知趣地起身扮演一个人形雕像。张奇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我应该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因为刘学煌的表情更难看了。

 

张奇伸手去拿一边叠好的毯子——刚刚他们在睡觉,我没敢叫醒他们,就把毯子放在了一边。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俞超杰已经走到刘伟杰那一排,伸手拍了拍专心致志看书的高中生:“毯子,先给你。”

 

他的声音不小,我听得清清楚楚,登时暗自松了口气。张奇却还是把毯子递给了我:“我记得乘务员先生也没有毯子?那我的给你好了。毕竟,优秀公民优先嘛。”

 

能被选做乘务员的都是优秀公民,按照排序我确实可以使用这张毯子。但是乘务员守则里的说法是乘客优先,而且这两位还是……

 

张奇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又解释道:“我和老……我们可以共用一章毯子。算是我自愿,让给你的。”

 

他没有隐瞒自己和刘学煌认识的事实,刻意强调了自愿两个字,我也就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于是我接过毯子,低低地鞠了一躬。

 

张奇单手抖开毯子,把它盖在自己身上,又伸手去揽刘学煌的肩。我当机立断转身就走——以此掩盖我快打成死结的眉头。

 

 

 

2.

张奇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然后随便扯了张纸把手擦干。擦手纸印好的虚线被扯得坑坑洼洼,吸了水的纸巾边缘软软地垂着。

 

他擦干了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界面,界面上的短信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

 

【晚上约吗?】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刚吸了口气就别过脑袋。出了洗手间的隔间就又进入了监控范围,在这里把那个词说出口——虽然他只是把它当成语气词使用,但这个词已经明确地被划分进了“不雅言辞”的范围内,他的手机又要收到一条推送通知。

 

“尊敬的张奇先生,经管理局查证您在公共场合的言辞有失规范,不够自持,现扣除您的部分节制分,以示警告。”

 

这类推送的内容他能倒背如流,因为上个月他收到过起码十条这样的推送。

 

他硬生生把那个词吞回去,刚想转身离开,又走回那个抽纸卷旁边,一点点把坑坑洼洼的抽纸边缘沿着印好的虚线扯平整。他再次环视四周,确认镜子和洗手台上没有溅起的水花,地面上也没被他踩出脚印,才离开洗手间。

 

商场一楼就有一家便利店。张奇走进去,轻车熟路地绕到烟酒柜台,拿了一包烟下来,然后走向自助结账处。暗色的屏幕上,六个小点跳动几次,才加载出扫码界面。张奇切换后台,把手机往红外线底下一怼。

 

过了好半天没动静。身后刚好有人排队,张奇清晰地听见了那个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他暗笑一声,收回手机查看自己的付款码。他的动作慢慢悠悠,看得人上火,但后面那个人迟迟没有动作。

 

他点进设置界面,才发现他没有开流量。他刚从电影院出来,脑子里还是主角拿着枪疯狂扫射丧尸的画面——看一部丧尸片所花费的娱乐积分高得惊人,就为这积分他也不会让手机铃声或震动打扰自己的观影体验。

 

他点了一下“连接”,看着手机左上角的几个圆点开始跳动。身后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是机器故障吗?这个机器昨天刚刚更新,如果你不习惯操作,我可以帮你看一下。”

 

男人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男人尴尬地冲张奇笑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加宽容分。张奇闭着眼都能猜出那个男人刚刚收到的推送内容,这个铃声相当特殊,只有那一个软件的推送通知是用这个铃声。他的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已经暗下来,他刚刚摁下home键,一大串信息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他先调出二维码结了帐,然后拿着手机往外走。那个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男人跟张奇说完话已经加了宽容分,尽管他话音中对张奇慢动作的不满显而易见。而大多数人这个时候应该会顺坡下驴,让男人先结账,这样自己也能收获谦让分——这种事在人们之间是约定俗成的。但张奇没有。

 

不过张奇是否加了分数和男人无关,所以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结账了。

 

张奇习惯性地想抽根烟,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没带打火机。他索性把烟盒揣进口袋,再次打开短信界面。在他看电影的时候,那条他发出去的短信已经被回复了。

 

【没时间。最近加班,周五去Z国出差。】

 

张奇家就在商场边上,甚至连马路都不用过。他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一边从口袋里掏门卡,一边艰难地单手打字。

 

【刚好我妈让我找时间去看她。一起?】

 

对面的人似乎正闲着,很快就回复了。

 

【一起?你打算当着你妈的面直接出柜?】

 

张奇哑然失笑,好不容易摸出门卡刷开小区的门。解放了另一只手后打字速度明显加快不少,但另一个人在他打完字之前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他原地站了几秒之后把手机锁屏丢进口袋,往单元楼走去。

 

【你也不怕把老人家气出心脏病来。事先说好,医药费我不负责。】

 

【没那个打算,就单纯问问。】

 

张奇进了家门,直接往沙发上一倒——然后大腿被烟盒的角狠狠硌了一下。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来看。

 

【我改主意了,你过来吧。】

 

车票是刘学煌订的,两个挨着的座位。张奇在边上探头看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这个,选这个。”刘学煌横了他一眼,推开他碍事的脑袋点进那个链接。“这是最慢的一班车……”他说着也琢磨过味来,“靠,我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刘学煌起床气不小,这点张奇深有体会——他曾经被一脚从床上踹下来,因此手腕被狠狠戳了一下。本来他计划的是四个小时的二人世界,没想到刘学煌从检完票就开始睡——可能是他们前一天晚上折腾得过了火。

 

刘学煌睡得死,他对外界的异状完全没感觉。张奇倒是被巨响惊醒了一次,但他没叫醒刘学煌,算是一点私心——火车被困在山里这种事不是刘学煌醒了就能改变的,倒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

 

想到这儿,他把刘学煌一点一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刘学煌的起床气还挺可爱的,只要不是对着自己。张奇看着边上那个列车员把脑袋低到一个他完全看不清表情的高度,莫名有点好笑。他拉过刘学煌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人的指缝,但很快被挣开。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把毯子递了出去——他甚至没注意到那毯子是什么时候放在他身边的。

 

开玩笑,他不是柳下惠,大被同眠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张奇伸手揽过刘学煌的肩膀,把人的脑袋靠回他肩上,微微偏头在他耳边低语:“睡吧,救援队还有一阵子才过来。”他的手一点一点顺在肩膀往下滑,带着点旖旎意味,最终停留在刘学煌的后腰。

 

刘学煌刚刚醒了一下,一看窗外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察觉到张奇的动作后狠狠甩过去两片眼刀——但因为刚睡醒眼神还迷糊着,实际杀伤力并不大。

 

张奇装作无事发生,轻轻咬他耳垂一下,然后迅速闭眼“昏睡”过去。

 

 

 

3.

六个小时了。

 

车厢里的乘客基本都睡着,我倒是清醒得很——因为那两名危险乘客,列车长昨天给我批了假,前提是我得保证今天的车程中我全程保持清醒。

 

刘学煌的脑袋已经消失在了几排座椅靠背后面,从我的角度往那个方向看只能看见张奇的一个头顶。刘伟杰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还是没坚持住,直接趴在桌上睡了,那本书垫在他脑袋底下。谢文圣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脸朝着窗户,应该是睡着了。俞超杰也闭着眼睛,但他的睡姿端正得有些过分,我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火车出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到达这里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所以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窗外的暴雨还在下着,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浑浊的水花,把洁白的车身溅得斑斑驳驳。小股小股的泥水顺着车身往后面车厢的方向流去——这条路带着点坡度。

 

火车的原定车程是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就能到达目的地,因此车上没有备晚餐。我分发完乘客的午餐后才吃饭,所以现在不是很饿。一号车厢饮食不缺,还算安静,而身后三号车厢中的争吵声已经穿透薄薄的金属拉门,在车厢里纷扬开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很遗憾地告知大家,我们的旅途被迫延长,特大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已经阻塞了铁轨。接下来乘务员将在车厢售卖食物与饮水,请大家做好过夜准备。同时,为保证您和其他乘客的安排,禁止旅客离开列车。请各位旅客稍安勿躁,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车载广播毫无预兆地响起,惊得我一个激灵。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清醒了,我赶紧按照广播的指示去推零售车。

 

这辆火车上的零售车一半存放在尾厢,一半存放在二号车厢。我刚准备把零售车推出去,却被俞超杰叫住:“你们的零售车有规定哪辆属于哪个车厢吗?”

 

“没有。因为所有的零售车上的东西基本大同小异。”我不太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他。俞超杰站起来快步往我这边走:“既然这样,那希望您同意我的请求——留在这节车厢的零售车由我来挑选。”

 

他话里说的是请求,但用的完全不是请求的语气。他说话的声音其他几名乘客都听见了,我回头去看他们,没有人表示反对。于是我就把零售车一辆一辆拉出来给俞超杰看。

 

俞超杰挑挑拣拣,最终挑了一辆上面放着不少方便面和饼干的零售车。这真是太奇怪了,我是说,我以为他会更喜欢自热火锅和自热米饭——这种速食在火车上相当受欢迎。他摊开手,示意自己挑选完毕。我不太敢在这个奇怪的青年面前暴露“自己觉得他很奇怪”这一事实,赶紧转身打开通往三号车厢的金属门,在三号车厢乘客堪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把零售车一辆辆推出去。

 

看见零售车,三号车厢的乘客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我顺着那一条长长的通道看过去,目光骤然被一面墙壁挡住。我这才想起来这段路是个弯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双眼放空盯着通道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已经显得不太正常了。

 

于是我不得不舍弃一点点礼貌——事实上这相当合我的心意,好奇地打量起三号车厢的乘客来。

 

三号车厢相比二号车厢长上不少,里面更是人满为患——甚至有个青年买了站票。两个女列车员推着零售车有条不紊地在走廊里走,售卖各种食品饮料。

 

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这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我作为列车员都相当赞同这一点。但三号车厢里的乘客似乎把这些东西当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当然也有乘客没买,而是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自己带的食物。

 

餐车很快被疯狂的乘客“洗劫一空”。一个中年男人用自己的自热火锅换走了一个小女孩手里的夹心饼干,小女孩的母亲对着男人连连鞠躬:“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一位善良而慷慨的先生!”

 

他们发出的动静不大,但平地惊雷乍起,炸醒了三号车厢的所有乘客。一时间车厢里喧闹起来,那些买到较多食物的优秀公民纷纷把自己的食物或与其他乘客交换,或直接赠与别人。那个买了站票的青年得到了一个座位,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

 

我关上金属门,按照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餐车推到车厢最前面,然后开始熟练地兜售零食饮料瓜子。俞超杰坐在第二排,不管按照什么顺序他都是第一位顾客。我把餐车推到他身边,然后展示付款二维码。这个年轻人却突然站起身来:“请这个车厢里的各位乘客都到这里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令我相当惊讶的是,张奇和刘学煌居然第一个响应,来到餐车边上。高中生刘伟杰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对,也走过来。谢文圣就在那附近,坐着没动。

 

“救援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这个年轻人低声说。

 

“先生您在说什么!请您不要散布恐慌!”我倒吸一口冷气,甚至忘记了控制音量。

 

俞超杰双手放在我肩膀上,硬生生把我按进了他的座位。从他的掌心传来一股巨力,我努力绷住双腿,但还是没站住,一屁股坐进椅子。

 

他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后才想起来似乎应该解释得具体一点:“这是跨国列车,对吧?后面的车厢我不敢说,但我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已经过了国境线。也就是说,我们这节车厢的一切信号传输要先过Z国的‘信号海关’。”

 

我愣了一下,然后胳膊上就起了鸡皮疙瘩。刘伟杰不明所以,追问:“然后呢?”

 

“你还没发现吗?山区,暴雨,现在没有人的手机有信号。也就是说,我们没法求救。而因为这趟车要过山区和国境线,所以‘列车失联’的判定及立案时间会被拉长。现在国家说不准还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我就说我怎么没加上慷慨分呢。”张奇半真半假地叹气,我实在听不出他有哪怕一点点的懊恼。“少说几句吧你。”他边上的刘学煌狠狠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如果不饿,就先别吃东西了。晚上我守夜,免得东西被偷。做好在这儿待上两三天的准备吧。”俞超杰把我拉起来,示意我继续兜售饮食。

 

我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他的话。偷窃行为是绝对被禁止的,这会扣光偷窃者的诚信分,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

 

张奇和俞超杰本应被加上慷慨分,但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收到通知。所以,火车上的监控数据并没有被实时传输到管理局。

 

潘多拉的魔盒,在从天而降的暴雨和拔地而起的群山这两层重叠的屏障之间,被打开了。

 

 

 

4.

刘学煌伸个懒腰,扣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刚刚花了一个上午把甲方打发掉,现在只想扑在床上睡一觉。这个甲方是刘学煌工作以来见过最傻逼最没有自知之明的一位,他和同事一致认为应该扣光他的谦逊分——他只是这么想,真正说出来的是他那位同事,然后那位同事就收到了扣除谦逊分的警告。

 

然而他并不会因为和甲方对话的时候忍着没有亲切问候对方的亲属和对方本人而被加宽容分和节制分,这被划归“职业操守”。刘学煌对这种划分积怨已久,他认为自己的表现绝对算得上自我克制。

 

他看了看表,已经三点钟了。他拿起被冷落了一个上午的手机,打开蓝色图标的APP。软件刚一打开就弹出一个淡红色弹窗,刘学煌扫了一眼,直接划到最下方最下方的按下“确认”关闭了它。

 

弹窗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但大意刘学煌闭着眼都能复述出来。无非是告诉他他危险公民的身份已经持续了多少天,他会受到什么样的“特殊关照”。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奇又发来了邀约——这个月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他皱着眉公事公办地回复——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位出奇傻逼的甲方安排他去Z国出差,然后把手机和自己一起扔进柔软的被子里。

 

不过他最后还是改变主意,把张奇放进了家门。

 

青年笑嘻嘻地把门顺手一关,顺手将拎着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好像这儿是他自己的家一样。刘学煌看了那袋子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家网红甜品店的logo。

 

在他从一茶几的狼藉里找出空调遥控器的时候张奇已经把各式甜点铺在了桌子上。刘学煌打开空调,冷风立刻从风口吹出来。他小声抱怨:“其实我想吃麻辣烫。”

 

“哇,明明上次给你买了麻辣烫,你又说想吃这家的甜点!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回来的!”张奇听力不错,在空调的噪声中捕捉到了他的抱怨,立刻夸张地嚷嚷起来,“老刘你赏脸吃一口呗。”

 

甜甜圈直接怼到他鼻子下面,糖霜粘在他的鼻尖上。刘学煌赶紧接过甜甜圈以免张奇直接把它捅进他的鼻子里。他咬下一口,甜味登时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在余光里看见张奇微微俯身。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张奇触电一般坐直,摸出手机查看。刘学煌又咬了一口甜甜圈,笑得前仰后合:“加慷慨分?”

 

张奇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把脸皱成个苦瓜,好半天才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奇的慷慨分被直接扣光了。

 

刘学煌咽下那口甜甜圈,伸手一扯张奇衣领,恶作剧似的借此把手指在张奇的衣服上蹭干净。张奇没反抗,顺势把自己撞了上去。

 

二合一的提示音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你的节制分还够扣吗?”刘学煌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些许挑逗意味。“不够也得够啊。”张奇笑了。

 

等到刘学煌想起那个只被他咬了两口的甜甜圈,指使着张奇去拿的时候,甜甜圈上的糖霜已经升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记得你开了空调。”张奇拿着已经变成了面包圈的甜甜圈回来,有些懊恼地低着脑袋。刘学煌看眼前人像只大型犬一样低着脑袋莫名有点想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一点也不好吃,下次别买这个了。”

 

想吃甜甜圈了,刘学煌一边用叉子拨动热水里泡着的面饼一边想。开水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纸碗传到刘学煌的掌心,烫得他有点疼。

 

他们订车票的时候没有订午餐,所以午餐没有他们的份。但其他人都订了午餐,现在也没饿到必须吃东西,所以他们不得不在其他几个人的注视下吃他们的晚餐。

 

张奇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塑料叉卷了几根面放在嘴边吹了两口气就往刘学煌嘴边上送。纸碗上氤氲着灰白色的水汽,张奇的眼镜上沾了一层薄雾。他下意识一巴掌拍开张奇的手——那个列车员在看这里,眉毛已经打成死结。张奇自己吃了那口面,立刻被烫得连连抽气。刘学煌看不见张奇的眼睛,胸口突然闷了一下,借起身给张奇拿矿泉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做好在这儿待上两三天的准备吧。俞超杰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袋里蹦出来。

 

张奇在边上专心吃面,刘学煌轻而易举地从张奇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张奇的手机并解开了密码——手机的主人甚至微微侧身方便他动作。蓝色图标的软件一点进去就是淡红色的界面,最后一条推送通知还停留在六个小时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列车员,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歪着头听俞超杰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于是他微微弯下上半身,在窗外的雨声中和张奇接了一个带着泡面香气的吻。

 

没有提示音。

 

 

 

5.

名叫俞超杰的年轻人指挥着我们把餐车上所有的食品拆开。方便面的面饼被放进自封袋后堆在行李架上,用刘伟杰的背包挡着;自热食品里的各种食品包化整为零分别塞进几个人的背包;饼干连包装一起被塞在刘学煌的座位底下。那些被拆开的包装和瓶装饮料一起堆在零售车上。

 

俞超杰说这是防备着别的车厢的人来抢东西,被刘伟杰嗤之以鼻。“每个车厢都有配置的零售车,他们不会过来抢东西的。”还在名为“学校”的象牙塔里的少年一脸的理所当然。

 

俞超杰不理他,自顾自地给我们安排了守夜工作——也是担心别的车厢的人进来抢东西。我很幸运地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班,这样我至少可以睡一个囫囵觉。

 

我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越发地感到好奇了。他不是最年长的,但他是最先意识到食物会引起争斗的。车厢里的这些人中,他显然是对“没有加分和扣分”的环境适应得最好的一个。是他本身就有及其强大的适应能力?还是说……

 

虽然我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未雨绸缪,但那也仅仅是未雨绸缪而已。我并没有把俞超杰的话太放在心上,简单地在洗手间洗漱后就睡了。

 

俞超杰把我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雨虽然和昨天比起来小了不少,但还是没停。我走到窗边,贴着窗户往前面看。毕竟隔着一节车厢,我只看见了一部分倒下的树干和山壁上几小股不停往下流的泥水。

 

应该是泥石流把树冲倒,挡住了铁轨。我大致做出了判断。

 

毯子被我让给了俞超杰。虽然我对这个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理由的防备,但是他自愿承担了第二班也是最难熬的一班的守夜工作,现在急需休息。

 

刘伟杰也被叫醒了。高中生显然相当适应这个起床时间,没有一点倦意,跟我打了几个手势之后就去洗手间洗漱了。

 

洗手间。看见高中生关上洗手间的门,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不是每节车厢都有配套的洗手间和开水间,俞超杰昨晚所预言的争端可能会更早爆发。

 

一号车厢那边不管是饮食还是条件都优于后面的车厢,所以不会主动开门过来跟我们争东西。我索性背靠着厢壁,盯着那扇隔开二号车厢和三号车厢的金属门。

 

一直到早上九点,三号车厢都没有什么大动静。俞超杰按人头拿了方便面和饼干出来当作我们的早饭,发到我的时候我想借此机会质疑他的——除了已经适应早起的刘伟杰,我们的精神状态都或多或少因为守夜受到影响。但我的视线一撞进他的眼睛,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温和只是浅浅地浮在水面,拨开那层温和,是一片深邃的黑。

 

我吃完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吃。我不好催促他们,便先把我的垃圾收拾了。突然我听见一声闷响——我背后的金属门狠狠撞击厢壁,几个强壮的男女站在门口。

 

俞超杰明明也是背对着门,但他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就站了起来。我赶紧放下手里的面碗,不动声色地往外靠了一小步。

 

金属门一打开,方便面的香味登时挣脱束缚,在三号车厢里转着圈儿飞。我清晰地看到,最靠近门口的男人的喉结上下活动了一下。

 

“小兄弟,我们是三号车厢的。我们过来呢,是想问问你们这个车厢有没有多余的食物能匀给我们一点。我们不白要你们的,把食物分给我们的话你们能加慷慨分呢!”男人这话是对着俞超杰说的,他显然已经看出来俞超杰才是我们这帮人中的主心骨。

 

我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一下子就差到了极点。距离广播到现在过了小半天,这个男人不可能没发现这里没有信号。现在他过来跟我们提加分?

 

俞超杰皱了下眉,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些也是我们车厢里最后的食物了,没有多余的。水和饮料您要是想要可以拿一部分走。”

 

他迎着男人走了一步,冷冷地扫视着男人和他身后的几个人。三号车厢里的不少人也毫不掩饰地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虎视眈眈地盯着俞超杰。看来他们也饿了,只是不像这几个一样有过来要东西的胆子。

 

车厢里有开水间,没有人会看上这几瓶饮料。男人看只有俞超杰和我站着,话音立刻硬气起来:“既然你们说没有了,那不如我们把整个车厢搜一遍,搜出来的就归我们。小兄弟,你看怎么样?”

 

“大哥,这就不合适了。”俞超杰已经不笑了,冷冷地盯着男人。

 

男人还没说话,他后面站着的那几个人倒先开始嚷嚷。

 

“小子!赶紧让开!”

 

“那么一大车东西,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吃,鬼才信你们没有吃的!”

 

……

 

那几个人忽视了我的存在,已经走到俞超杰面前。俞超杰就正正地站在走廊中间,他的身材不属于强壮的类型,但他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山岳般的气场。

 

那几个人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上来就推俞超杰。

 

我不由得抽了口气,但我的脚好像在地上扎了根。

 

……开什么玩笑,我如果过去的话会直接被打残废吧……我们已经把吃的藏起来了,让他们搜好了……

 

明明我们几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俞超杰,但我敢打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电光火石间,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后背着地躺在俞超杰身后!

 

刘伟杰艰难地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喝彩。我这个位置正对着张奇和刘学煌,我突然注意到,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惊诧之色。似乎俞超杰有这样的身手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三号车厢本来还伸着脖子的乘客在一瞬间缩回脖子,成了一群鹌鹑,生怕俞超杰过去给他们来一下。门口堵着的那几个脸色也变了,转身就要走,却被俞超杰叫住。

 

“这个,拖走。我们车厢养不起他。”他用脚尖踹踹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金属门一关上我就赶紧过去把门链锁挂上了。等我转回身子的时候,俞超杰已经坐回去接着吃饭了。刘伟杰端着纸碗挪到他边上的座位,边吃边拉着俞超杰聊天。

 

年轻人脸上已经恢复了我所熟悉的那种温和神色,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刘伟杰的问题。偏偏他回答的时机极为巧妙,每次他回答完,刘伟杰的神色就兴奋几分。我开始怀疑,刚刚看到的俞超杰的表情只是眼花。

 

 

 

6.

刘伟杰所在的高中算是个小重点。不算一流高中,但好歹顶着个重点的名头。

 

这种高中的学生身上的压力是最大的。家长们会有意无意地抱怨当初中考的时候没报到一流高中,老师也动不动就拿他们和一流高中的学生们比较,但偏偏作业还是按一流高中的作业量留。

 

一模前一个月学校就开始安排所谓“零模”,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考试频率。刘伟杰是个乐天派都熬不住这么考,更别提那些出卷老师和判卷老师。

 

“哎哎哎帮我捡下橡皮!”刘伟杰的前桌回身敲敲刘伟杰的桌板。刘伟杰会意,弯下腰去把橡皮捡起来递给前桌。前桌把脑袋凑过来,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语文课都改自习了,估计是卷子有问题,学校可能直接给我们放假。”

 

前桌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语速又堪比机关枪——不然在交接橡皮的合理时间内没法把话说完,刘伟杰只听见了放假两个字。他一激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编号2618,刘伟杰,自习课分心,请于下课后找班主任老师领取额外作业。”教室里的广播响起,刘伟杰赶紧低头看眼前的练习册——虽然这道题他没什么思路,再看一个小时也不可能解出来。

 

教室里的同学都听见了,但没人回头去看他——否则也会得到一条广播警告。刘伟杰的前桌缩了缩脖子,专心致志地装鸵鸟。

 

对学生的监控和对成年人的又不一样。学生们不会被用“慷慨分”“善良分”“诚信分”等分数来评价,因为他们直接加减的是学期总评分。像刘伟杰这种走神走得过于明显的就会被扣掉一两分总评分,这也是前桌借着捡橡皮的机会跟他说话的原因——直接回头的话总评分会被扣得惨不忍睹,因为这是“明知故犯”。

 

刘伟杰看上去还在和那道数学题殊死搏斗,但他的目光已经涣散开,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个山旮旯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前桌的话,除了靠学生的本能捕捉到的“放假”两个字之外,他后知后觉地听出了“考试”两个字。

 

考试?

 

他想起了前天考试中的那道题。

 

高频率的考试就意味着高频率的出卷,而学校的出卷老师人数完全不足以支撑这个出卷频率。所以一般会从往年的一二模题目里找一些题目重新排列组合,揉在一张卷子里。而这个往年的范围是从七八年前开始算起的。

 

刘伟杰往上数两届的那一届学生赶上教材改革,教材里的文言文古诗有所调整。但七八年前的卷子是按照当时的版本出的,所以有的题目里会涉及他们没学过的篇目。刘伟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做卷子的时候看见没学过的文言文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甚至举手跟老师提问。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表达了……

 

那道题的D选项他只记得前半句,但是他可以肯定ABC三项都有问题,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勾了D。考完试之后他不放心,还和班上的不少同学对了答案,大家都选的是D。

 

之前的卷子里也出过不少这样的“超纲题”。但是《桃花源记》这一篇,他从来没见过。

 

他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把两大箱子东西拖回家的了——学校是寄宿学校,因为整改停课一个月,他们要在一天内把宿舍的东西全部搬回家。父母工作忙,天天早出晚归,生怕影响儿子高考,索性把刘伟杰打包扔到了Z国的祖父祖母家。

 

然后路上就下了暴雨。

 

刘伟杰看那本《高考数学八十讲》看得哈欠连天,但是山里信号不好,这本板砖似的教辅书是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中对他最友好的——剩下的几样全都得动笔。小孩天不怕地不怕,火车紧急停车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点兴奋。然后发现手机没有一点信号,一首歌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耳机里响,柔和的旋律不伦不类起来,于是他那点儿兴奋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运气不错,车厢里的食物和饮水比较充足,也有主心骨。但他对主心骨的观点完全不赞同——写“乐于助人”的作文写了十几年,刘伟杰想当然地就把自己当成了主角。

 

然后就像那些老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蛇咬死了农夫,狼吃掉了东郭先生,倒在地上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指着他的脸让他赔钱。

 

刘伟杰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一群强壮的男女跑过来抢东西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听那帮人踹门的动静,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站出来,他的骨头会响得比那金属门还大声。

 

他没动,然后就听见“嘭”一声闷响。那个男人的脑袋已经贴在地上,眼睛正对着他,他下意识又往里缩了缩。等那男人被人背着离开二号车厢,他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动手的人看上去比刘伟杰大不了两岁,听他自己介绍,好像叫……俞超杰?刘伟杰端着碗裹着毯子凑过去,想跟“主心骨”套套近乎。

 

俞超杰其实不算很难相处,他本人比他刚刚的招式柔和太多,刘伟杰只顾说话,捧着的纸碗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7.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今天三号车厢的人来闹了这么一场,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跟乘客们保持距离——真要出事肯定还是要靠他们的。

 

谢文圣率先响应了我互相自我介绍的建议,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文圣,普通公民,也是OREZ公司的实习生。”

 

然后是刘学煌,这一点我始料未及。或许这个被认定为“危险公民”的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洪水猛兽的类型。

 

“刘学煌,设计师。”

 

……等等,这就没了?他没挑明自己危险公民的身份,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他完全没有为自己和张奇明显不一般的关系做出解释。

 

虽然现在这个问题并不会对我们的处境产生影响,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问:“这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和z……和这位先生之间……”仔细思考了一下,我决定暂时不把“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姓名”这一事实暴露出来。

 

刘学煌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很久没有回答我。我当然不会认为电视剧里那种“主角因为旁人的提问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的俗套剧情会在这里发生,我更倾向于“他不愿意说”的看法。

 

最后回答我的问题的人是张奇。

 

“张奇,无业游民,官方意义上的‘危险公民’。”张奇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危险公民的身份当回事,停顿了一下之后再次在我面前握住了刘学煌的手——用“扯过来”似乎更合适,因为手的主人显然不是很情愿。

 

“我们算是官方定义里的‘炮/友’,非官方定义里的‘恋人’——别的词也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抽了口气,然后条件反射地看向另一个主角。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中更加敢说,他居然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而刘学煌正致力于把自己的手从张奇的手里抽出来,但他并没有否认张奇的说法。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了张奇话里强调过好几次的一个词,“官方定义”。

 

在年轻人到达适婚年龄时,国家会下发一份类似“自我测试”的问卷,然后根据问卷的答案为每个人匹配结婚对象。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开始谈恋爱,走进婚姻殿堂。

 

不少人诟病这个制度。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和他们的婚配对象之间没有爱,但是他们的确相当合拍。所以这个制度也一直延续了下去。

 

我不知道刘学煌的年龄,但是张奇是肯定已经被分配了婚配对象的——而且这个对象不可能是刘学煌。

 

我这才知道他们被划分为“危险公民”的原因。在未到达适婚年龄或和非婚配对象进行亲密行为时,会被扣除节制分。看张奇这样子,节制分应该已经被扣成了负的。

 

刘伟杰明显相当好奇。但他没有问,也没有盯着他们俩看,而是起身去挂金属门上的门链锁——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干。

 

“那个别挂了。”我理解学生做这件事的动机,但还是出言制止。登时,刚才还集中在张奇和刘学煌身上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我身上。“三号车厢那些人刚刚吃了瘪,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打不过我们的。除非饿极了,否则不会来找茬。白天大家都醒着,他们进来能及时发现。这个晚上再挂,这样就不用安排人守夜了。”

 

如果要打开被门链锁锁着的门,就一定会发出相当大、足以惊醒我们的动静。而如果现在就把门链锁挂上,万一他们的忍耐期限比我想象中短,提前破坏掉门链锁,那我们晚上还得提心吊胆。

 

俞超杰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有点意外,开始思忖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相比之下张奇就直接很多:“你这个想法可以啊!就这么决定好了。”

 

刘伟杰去动门链锁只是不想在张奇和刘学煌正对面待着,具体锁不锁他无所谓,也就走回来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刘伟杰,高三。”他相比前面三人中规中矩的自我介绍就活泼了很多,“学校给我们放假,我就想去爷爷奶奶家复习一下,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不过也好,就当是积累作文素材了,绝对不会有重样的!”

 

“你们不是再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这个时候你们学校安排放假,家长不会有意见吗?”刘学煌挑眉,有点好奇地问。

 

刘伟杰自己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就搪塞过去了。

 

只剩下俞超杰没自我介绍了。我打起精神,准备听听这个令我感到无比好奇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俞超杰,现在读大二,优秀公民。”

 

年龄倒是没猜错,我想着。不过,就这样吗?

 

“……没了?就这样?”

 

难道我刚刚说出来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张奇冲俞超杰挑了挑眉。这话应该是他问的。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吗?那刘学煌呢,和他认识吗?

 

俞超杰沉默了一下。谢文圣出来解围:“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反正这件事过去之后大家见不见还不一定。”

 

我听见有人笑了一声。我以为是刘伟杰,但是当我扭头看的时候才意识到是刘学煌在笑。

 

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想象过,救援队来之后我们各自的生活。像某部电影一样,我们几个人互相存了联系方式,然后在每年的这一天出来聚会。刘学煌这么一笑,我突然觉得我自己的想法幼稚且有些荒谬。

 

俞超杰咬了一下嘴唇,冲谢文圣感激地笑笑,然后开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是管理局的,就职于监察部。”

 

 

 

8.

俞超杰被选中之后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选中的了,反正他现在记忆里称得上清晰的所有片段全部和管理局有关。管理局会给他们集中上课,但那些课程内容他觉得不实际得很。直到他和邻居家的小孩聊天,才发现他上的课和别人上的课不一样。

 

他的第一个监察对象是他的高中同学。准确地说,是管理局认为这个学生有成为危险公民的趋势,把俞超杰安排到这个学生的班级里以便近距离监察。

 

俞超杰其实半点没觉出他危险。他的监察对象相当热心,经常主动承担值日工作,也不是那种不尊重同学,满口脏话的人。而管理局给他的资料上则写着:屡次和初中同学发生肢体接触,疑似有暴力倾向。

 

俞超杰不理解,为此还特地去问了他在管理局的那位老师。

 

“这是‘希波达摩斯¹’做出的判定,‘希波达摩斯’的判定绝对准确。或许你只是看到了他的一面,暴力倾向这种东西可能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并被你看到。现在他看上去比较正常,但是一旦处于极端情况或者被刺激,这种倾向就可能被激发出来,对其他公民造成难以估量和补偿的伤害。”

 

“希波达摩斯”是管理局的一台超级计算机。它能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实时处理全国各地监控传输过来的视频资料,并为公民进行加分或减分——这是俞超杰上第一节课时就知道的。

 

但是,“希波达摩斯”虽然顶着个人的名字,真的就是人吗?它真的有资格对人做出判定吗?

 

那位同学在他眼皮底下待了一年,终于得到了“希波达摩斯”的“认可”。于是俞超杰也转学到了另一所学校,密切关注他的下一位“监察对象”。

 

这就是他的工作。

 

张奇是他最新一个监察目标。

 

这个年轻人被“希波达摩斯”锁定的理由是他违反了婚配规则,拒绝了那位国家——准确地说是“希波达摩斯”为他安排的婚配对象。偏偏小姑娘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就被张奇迷上,被拒绝之后哭得死去活来。

 

说实话,张奇虽然有的时候有点恶趣味,嘴巴毒了点,但他拒绝那个小姑娘的时候绝对称得上谦和有礼。俞超杰观察了他这么多天,除了违反婚配规则之外找不出什么可以让他被界定为“危险公民”的理由。

 

但他就是被这么界定了。

 

张奇似乎是天生反骨,身上有一种对规则束缚的强烈反感。公民等级评定规则设立有些年头,大家基本上都摸透了这个规则——网上甚至有“给乞丐施舍多少钱最合算”这种帖子。只要张奇想,虽然当优秀公民有些难度,但混个普通公民绝对不成问题。

 

但他偏不。

 

通过张奇,俞超杰认识了刘学煌。这两个人从某种角度看相当合拍,都及其敏锐。俞超杰就职于管理局监察部这件事他自认为隐瞒得不错,但这两个人都发现了。

 

管理局在公民眼中是个威慑力相当强的存在,能使小儿夜啼也能止小儿夜啼。偏偏张奇和刘学煌这两个肆无忌惮的,完全不怕他。张奇尤其恶劣,甚至当着他的面和刘学煌热吻。

 

俞超杰只能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但他身上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甜点的香甜,麻辣烫的辛辣,以及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从第一声惊雷响起开始,俞超杰就感觉莫名心悸。列车员在和一个乘客聊天,他斜后方戴着耳机的高中生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他的监察对象和监察对象的爱人在后面睡得死死的。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他亲眼目睹了那颗一人环抱还抱不住的大树一点点歪斜,然后轰然砸下,发出一声巨响。

 

他就是管理局的人,对管理局如何运作大概了解。这种情况,他们至少要在这里等上两三天。不过没有手机信号倒是让他始料未及——从那声巨响响起,他拨出去了至少五个电话,没有一个被接通。

 

好在他小时候上课还算认真,那时候老师讲的话和满满一黑板笔记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古有‘性善论’和‘性恶论’,两种说法均有其道理。而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建立在性恶论的基础上的。荀子认为人性本恶,所以注重道德修养的自觉性。在之前的历史中,无数案例告诉我们,自觉是不够的。所以‘希波达摩斯’和我们诞生了。”

 

“但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彻底改变人。一旦‘希波达摩斯’消失,那些被我们强行催生出来的东西会一点一点消失,而那些被我们抑制的东西会迅速蔓延开来。”

 

车厢里人不算多,张奇和刘学煌又跟他是一头的,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其他乘客的支持。不出他所料,距离火车紧急刹车不到一天,争斗就开始爆发了。

 

三号车厢一直在吵。把食物送出去的“优秀公民”吵着要回自己的食物,那个买了站票的青年人被中年妇女有些粗暴地从座位上拉起来。小女孩在年轻母亲的怀里蜷缩成一团,隔着两层布料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

 

他只是去开水间打了个水就听见了这么多。

 

那个高中生显然理科不太行。他先后去找了列车员和一个乘客,但那两个人都是学文的。于是高中生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在他一个过肩摔把不怀好意的强壮男人摔在地上之后。

 

其实他真的不算一个特别好的选择。不管是张奇还是刘学煌都是理科生,他俩虽然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是也仅仅是看着。

 

他刚想婉拒,转头对上高中生一脸崇拜地盯着他的视线,默默地低下头看题。那是一道综合题,立体几何带着点儿三角函数。中学知识早就被他抛至脑后,现在捡起来还要一阵子。他看题,那个高中生就在边上看着。

 

他对张奇还是认知不清——那能叫“一点儿”恶趣味吗?

 

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之前请他帮忙解题的,名叫刘伟杰的高中生借口说饿了,快步走回座位啃他带来的那堆小吃。他带来的全是类似鸡爪鸭脖的类型,骨头多且难啃。俞超杰几次看他,看到的都是他低着头专心吃东西。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出来的时候高中生已经吃完了,正抱着那本《高考数学八十讲》坐在他的座位边上。

 

“……那个,我还有道题想问你。”

 

 

 

9.

自我介绍之后,我们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了——主要是俞超杰身份特殊。于是给刘伟杰讲题成了我们唯一的娱乐方式。

 

俞超杰、张奇、刘学煌三个学理的把刘伟杰围在中间给他讲,我和谢文圣完全插不进去——我们都是文科生,高中那点数理化早就原样还给了老师。

 

好在刘伟杰书包里的作业就算我们五个一起做,做上三四天也做不完——那是高三生一个月的作业量。

 

下午三号车厢的人又来了一次。平日他们虽然生活质量参差不齐,但好歹衣食无忧,所以现在饿上半天就已经受不了了。

 

为首的男人这次直接抗了车厢里的灭火器来,一看见俞超杰,抡着灭火器就砸了下来。刘伟杰爆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惊叫,混杂着张奇骂人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俞超杰本人没什么事,灭火器狠狠砸上了车窗玻璃。玻璃就是普通的玻璃,立刻粉身碎骨。窗外的雨顺着风从裂口处灌进来,扑了男人一脸。

 

我就站在边上。正当我想直接顺势把男人从这里踹出去的时候,俞超杰扯着男人的衣服把男人已经探出车窗的小半个身子把男人扯了回来。

 

“火车里是有监控的。你们没收到推送通知只是因为监控图像没有实时传输,救援队来之后这些图像还是会到管理局手里。”

 

作为知道俞超杰真实身份的人之一,我对俞超杰的话的真实性毫不怀疑。加上他本来就说得严肃,那帮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赶紧离开了车厢。

 

雨水倒灌进来,很快地上就覆了浅浅一层水。我们所在的铁轨是微微倾斜的,俞超杰索性把门用门链锁挂住然后打开,让那点积水倾泻到三号车厢。

 

刘伟杰实在不想再做题,提出下次如果三号车厢再有人来,他也要帮着俞超杰打。他站在走廊中间给我们展示他们学校教的军体拳,才打了几个动作就一脚踩在积水上差点滑倒,只好作罢。

 

俞超杰的态度倒是没那么乐观,他说这话只能吓吓人。要是那些人真的饿疯了,宁可被划分为危险公民也要抢我们的食物,那就麻烦了。谢文圣稍稍乐观一些,但也仅仅是认为救援队会在他们饿疯之前赶过来。他没有质疑俞超杰的判断。

 

“封闭环境,无人监控,物资稀缺,生命受到威胁……任意一条都可能激发这些人隐藏的包里倾向或者其他,更别说是这几条叠加在一起。”

 

我也赞同俞超杰的说法。那个男人抗着灭火器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蒙了——那东西砸下去,最轻也是个骨折。他真的敢……他真的敢!但我当时想把他推出去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刘伟杰还在没心没肺地比划军体拳,然后就被刘学煌拿《高考数学八十讲》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张奇也跟着刘学煌笑,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雨一点点小下来了。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种奇异而无起伏的声音,我此前从未听过。俞超杰本来已经坐下闭目养神了,但这声音一响起,他几乎是窜到了那块被弄碎的玻璃边上抬头往上看。

 

他边上的刘伟杰被他的反应吓得一愣,张奇和刘学煌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也来到窗户边上。

 

我顺着俞超杰指的方向看去,几架被漆成鲜红色的直升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盘旋。

 

潘多拉在最后一刻合上了魔盒,盒里的东西只剩下浅浅一个底。

 

希望。

 

 

 

10.

距离谢文圣坐上那列火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直升机先把刘伟杰和他拉了上去。刘伟杰自己脚不沾地,在半空中拼命扑腾,冲俞超杰手舞足蹈。然后被拉上去的是张奇和刘学煌。他一直盯着那两个小黑点,因此清晰地看到刘学煌一把推开了完全没掌握技巧好不容易蹭到他身边的张奇。

 

然后绳索绑在了他的腰上。

 

他想起他看过的一部电影。一群主角偶然聚在一起,经历风风雨雨之后各自回归正常生活。但和先前不同,他们存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定期出来聚会。

 

他的微信置顶里有一个小群,每次他打开微信,那个框上一定显示着红色的99+。

 

俞超杰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日常在群里对张奇和刘学煌进行“思想教育”。没人理他——他们之间说好的,俞超杰进行完“思想教育”好截图发给领导交差。

 

刘伟杰已经是一名大一学生了。他考到了俞超杰所在的大学,从此每天一到饭点就在群里刷满满一屏表情包然后@俞超杰外加一大串感叹号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刘学煌应付完这个傻逼甲方,还有下一个甲方要应付,偏偏他的下一个甲方刚好是谢文圣的公司。谢文圣一个实习生哪管得了这些事,但刘学煌天天在群里冲他大倒苦水。虽然他也承认,他那个上司,确实挺傻逼。

 

张奇最过分。他自己不说什么,成天帮腔,尤其是刘学煌冲他倒苦水的时候。刘学煌说一句他恨不得跟十句。

 

他们的第一次聚会是在刘伟杰放暑假的时候。张奇撺掇着,特意又挑了一班去Z国的四小时慢车。Z国有什么旅游景点没人查,他们实际的聚会时间也就坐火车来回的几个小时。

 

天气变凉再变暖。过了年大家都逐渐忙起来,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仔细算算,从上次聚会到现在,谢文圣在这段时间从来没见过他们几个。

 

不过明天就是他们再次聚会的日子。

 

谢文圣度过实习期,已经成功转正;刘学煌被另一家公司高薪挖走;张奇终于彻底摆脱无业游民身份,找了个工作;刘伟杰拿了大学的奖学金;俞超杰已经正式向管理局交了辞呈。

 

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聚齐了人。

 

年轻的列车员在一周前碰上俞超杰,两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当晚列车员就进了群聊。

 

谢文圣没有一点困意。他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房间里关了灯,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盯着那四个小小的数字,直到那四个数字同时跳动。

 

00:00

 

 

 

11. 尾声

“我终于明白那些保守派为什么总是反对你们改革派了,因为改革派有一群只知道浪费资源的蠢货。”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那些……”

 

“你也是其中之一。”

 

“你的‘米勒城²’计划虽然是拖的时间最久的一个,但是也是浪费资源最多的一个。你的计划出现问题最早,能撑这么久完全是运气。”

 

“照你这么说,我的米勒城崩塌也是运气问题。”

 

“不是运气。”

 

“不过你这个计划好歹算是有点用处,明天记得把那几位志愿者的资料给我一份。”

 

“志愿者身份完全随机。按照你的说法,刘伟杰碰到那道题就是运气。如果重新模拟,他甚至不一定是学生身份。”

 

“听您的意思,您是在质疑你们改革派唯一的超级计算机‘夏娃’?”

 

“题目是偶然没错,但也是必然。就算你在题库里永久删除这道题目,他们照样会以其他方式接触到那些。你们改革派的所有计划全部是建立在现代人类社会基础上,而现代人类社会如果想变成乌托邦——你们所谓的‘伊甸园’也好‘米勒城’也好,都是一步一步进行的。而在这些步骤之中,总会有那些你们不想要的东西残留下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人所接触到。”

 

“如果没有问题了的话,记得把那六位志愿者唤醒。意识接入夏娃的模拟系统太久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F.I.N

 

 

1. 希波达摩斯:公元前494年的建筑师(波斯帝国时期)。

2. 米勒城:希波达摩斯构想中的理想城市。是一个永远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完美机械体制。




这篇叫积水成渊,取自《劝学》“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积水已然成渊,银龙何时生焉?

背景世界观我觉着我写得挺明白,就不多赘述了。没看懂请小窗找我领取世界观介绍。1~10段中的世界观有明显的bug,是因为1~10是在米勒城模拟实验中的故事,不是真实的乌托邦。

结尾反转我还挺喜欢的。

这篇我是想表达“当他们身处监控死角所展现出来的最真实的样子”。他们每个人都有缺陷,但就是因为这些缺陷他们才算是那个可爱而被我们爱着的人。人,不是可以用分数来评判的生物。

但因为本人文笔不行,如果上面这个主题看不出来的话就当反乌托邦看也成。

尖锐那里的《桃花源记》是有反乌托邦倾向的(我们语文老师说的。

雨雨是管理局的人,所以和别人对“人”的认知不太一样。他的认知更接近我们读者现在的认知。

这六个人(包括草哥)都是参与米勒城实验的志愿者。意识接入“夏娃”,就会假想自己在那个米勒城实验的世界生活。米勒城实验是主张将人类社会改革成衣食无忧的乌托邦社会的激进派手底下的一个实验。尾声那里是两个人的对话。

就这样啦,希望大家喜欢这篇ww

如果可以的话,期待看到评论区大家对这个世界观和这个故事的看法哦!


虔诚不拿fmvp不改名

《缄默》凉虔

填词!(原曲是邓丽欣的《电灯胆》)

略显卑微的凉晨视角(๑¯ω¯๑)


相关欲望那些保护

只对一人付出

我已倾诉全部

即使他不在乎

十指相扣的余温早不满足

想他目光所及只对我专注

又怕被解读

这明显情愫

旁人的轻抚

我暗生嫉妒

手背上一吻不留你退路

怀念岁月如故

脸红是我专属

不像现在强制孤独


万众喧哗中表演爱你的天赋

攻防的为难亦无法掩饰爱慕

习惯的心动仍在不断重复

心甘情愿执迷不悟

共追巅峰连同几千日月相处

纵使不做朋友荣耀变作虚无

初识的记忆尚存拒绝模糊

妄想推翻世间桎梏

输赢无阻


我给他人的温柔屈指可数...

填词!(原曲是邓丽欣的《电灯胆》)

略显卑微的凉晨视角(๑¯ω¯๑)


相关欲望那些保护

只对一人付出

我已倾诉全部

即使他不在乎

十指相扣的余温早不满足

想他目光所及只对我专注

又怕被解读

这明显情愫

旁人的轻抚

我暗生嫉妒

手背上一吻不留你退路

怀念岁月如故

脸红是我专属

不像现在强制孤独


万众喧哗中表演爱你的天赋

攻防的为难亦无法掩饰爱慕

习惯的心动仍在不断重复

心甘情愿执迷不悟

共追巅峰连同几千日月相处

纵使不做朋友荣耀变作虚无

初识的记忆尚存拒绝模糊

妄想推翻世间桎梏

输赢无阻


我给他人的温柔屈指可数

你对我从今以后只剩祝福

玩笑的打赌

真心都付诸

若可能公布

相配的礼物

词不达意又盼望谁清楚

除了虔诚相濡

最终别无所图

还有孤勇靠近一步


承诺誓言容貌背影指尖皮肤

全情投入拥抱贪恋所有温度

占有欲眼神穿透劣质烟雾

麻烦喜欢唯你目睹

单膝下跪献祭痴迷求你领悟

剖析致命疯狂爱恨义无反顾

汹涌年少心事却不忍透露

并肩直到石烂海枯

凉晨炎暮

沈言兮不是沈咕咕

【暴风雨】苦昼短(上)

Warnings:

圈地自萌

一个伪现实向的摸鱼

RNGM.雨雨×RNGM.暴风锐【俞超杰×刘伟杰】

有凉虔

5k+,在医院吊水的时候随手写的,暂时不晓得有没有(下)zzz

这篇私心用了真名

所有的好属于他们,所有的ooc属于me

前排预警:ABO世界观,都是私设,请注意避雷

*没分化之前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道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注①


1

刘伟杰是在春季赛即将结束的时候住进医院的。


彼时上海正值暮春,从节气上来讲还未正式入夏,但从居高不下的气温来看,似乎已经...

Warnings:

圈地自萌

一个伪现实向的摸鱼

RNGM.雨雨×RNGM.暴风锐【俞超杰×刘伟杰】

有凉虔

5k+,在医院吊水的时候随手写的,暂时不晓得有没有(下)zzz

这篇私心用了真名

所有的好属于他们,所有的ooc属于me

前排预警:ABO世界观,都是私设,请注意避雷

*没分化之前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道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注①

 

 

1

刘伟杰是在春季赛即将结束的时候住进医院的。

 

彼时上海正值暮春,从节气上来讲还未正式入夏,但从居高不下的气温来看,似乎已经过了大半个夏季。春天的末尾总是多雨,不用躺在床上输液的时候刘伟杰总喜欢跑到窗户边站着。病房在二楼,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后院里栽的桃树。雨水打在棕蜜色的桃枝上,白雾濛濛间,粉色的花瓣落下去,湿漉漉的、带着泥土腥的香气就浮上来,氤氤氲氲的,没有风就发散不掉,厚重得像前朝妓女面颊上扑的几层胭脂。

 

刘伟杰捏着米黄色薄纱窗帘布的一角站着,白瓷砖地板的凉意顺着脚踝丝丝缕缕地浸上来。他想起自己被送来医院急救的时候大概也是在下雨,那天的比赛打得糟糕,输掉一个大场让所有人都心情不快。教练喊他们去隔壁复盘,他站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脖颈后面一小块地方烫得吓人,空气中充盈着的各色气味让他头昏脑沉。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嗅觉为什么忽然格外灵敏,只当是昨天睡得太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把脸提神,结果刚把头埋进手心捧着的那汪自来水里,整个人眼前一黑,瞬间就没了意识;等再清醒,人已经面对着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了。

 

刘伟杰睁着眼,呆滞地与头顶那片虚空的白面面相觑,鼻尖环绕着的满是生涩的雨水气息;浑身酸痛,仿佛自己是在疾风暴雨里走了一遭,所以才进了医院。看见他醒,立刻有护士围上来,消毒水的气息过于浓郁,他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直皱眉,牵动了额头上的伤,轻轻地发出了“嘶——”的一声。

 

他想伸手去摸自己钝痛的头,护士不准,牵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对方的话语很轻柔,但手很凉,不像活人,这也是刘伟杰不喜欢医院的原因之一,因为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冷得像块冰雕。他舔着青白的嘴唇,踟躇着开口,小声询问自己的病情,但语气里的犹豫却仿佛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护士迟疑了一下,延缓了扎针的动作,重新抽了根棉签在医用碘酊里沾了沾,抹在小孩的手背上,姜黄姜黄的一大片,像干涸的池塘底下漏出的淤泥,散发着熏人的酒气。

 

“你额头上的伤不严重,只是在洗手池上磕了一下,很快就会好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针管送进刘伟杰纤细的静脉里,“但你分化了,是Omega。”

 

 

2

刘伟杰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一个病友。

 

事实上他的病房是单人间,俱乐部体恤,想让他安心静养。医生进门和他商量能不能加一个床位的时候领队也在场,于是他下意识地扭头征求对方的意见。领队默默地把一束沾着水汽的桃枝用绳子绕了两圈,插进三合柜上的天青色陶瓷花瓶里,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问我。刘伟杰扬起脸笑了一下,小幅度地点点头,后颈腺体上连着的导管也跟着微微颤动。

 

医生出去了,领队搬了凳子到刘伟杰床边坐,指了指柜上那只花瓶,说,俞超杰和我一起来的,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后院在修剪桃树,他就请对方挑了两枝完好的给他;但他是Alpha所以不能上来,就托我带给你。

 

刘伟杰于是转头看了一眼,翠绿的瓶身衬得桃枝的颜色鲜嫩依旧,洋洋洒洒的一大捧,像是被绣在织锦缎面上的模样。他闻到花苞上轻浅的雨水味,疑心外头又下雨,没说几句话就催人回去,临走前让对方帮忙谢谢俞超杰。

 

领队开他玩笑:“要谢你自己打电话谢他吧,省得我老夹在中间做你们的传声筒。”

 

“不是,我谢不了,”刘伟杰淡定地扫了眼身边咯吱运转的仪器,“医生不让用手机的,说辐射太大。”

 

领队起身把椅子搬回原处,又伸手摸了摸刘伟杰的头发,说,好吧,好好休息,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刘伟杰点点头,乖巧地和领队告别,眼角的余光划过床头柜最底部的抽屉。

 

这其实是句谎话,毕竟职业选手人均不止一个手机,收了一个还有许多个。

 

他的病友是在当天傍晚搬进来的,很瘦很小的人,看上去像一块水磨年糕,还是放久了的那种,乳白色里透着点黄。两个年纪相仿的病号在做晚间检查期间互相絮叨,小年糕话少,除了对刘伟杰职业选手的身份表现出一丝兴趣外,基本上是问什么答什么,聊着聊着就埋在雪白的被褥间睡着了,刘伟杰只好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昏暗中醒着。

 

小年糕是个良好的倾听者,但总是怏怏的没精神,说两句话就困,因此睡得早;刘伟杰一贯的作息却决定了他越晚越精神,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迟来的分化期折磨。医院里的夜,总是寂静又漫长,光阴从指缝间一寸寸长出来,又被他一寸寸地砍去。他睡不着,分化期的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极度敏感,焦虑的时候连走廊上护士簌簌的脚步声和水滴落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RNGM的比赛又是七点场居多,但如果前一场打满整个BO5,基本没有准时开始的可能。因此打到深更半夜的时候,他怕手机的光亮影响小年糕休息,不得不像鸵鸟一样连人带手机缩在被子里。医院的被子不透光不透气,仿佛一个月白色的沙丘,他看一会儿就得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呼哧呼哧地喘气,然后又埋首进去接着看,腺体散发出的椰子味和呼出的浊气交融在一起,像一层漂浮在水面上的油。

 

他觉得自己被所谓的第二性征殖民了。

 

 

3

公休那天张奇和刘学煌来看过他。他们俱乐部的假期少得可怜,除了病假和过年基本全年无休,但前一种依旧是谁都不愿意拥有的休假方式。

 

来医院之前两个人特地在旁边的商店里逛了逛。张奇原本想直接买个水果篮去,方便省事又有排面,被刘学煌一眼瞪回去,教训他说尖锐肯定不要吃这种,买了也是白买。张奇只好把水果篮放回去,篮筐提手上的劣质装饰物沾了一手。他低头把手心里那些短短小小的毛糙塑料带扯掉丢到地上,对刘学煌说,行,买什么听你的。

 

主动权回归的小马虔很得意地轻哼了一声,在冰柜前转了又转,最后在进口红提和芒果之间选择了后者。这种反季节的水果通常都很贵价,张奇结了账,又帮刘学煌把东西拎到住院部楼下,自己站在正门对面的台阶上点起了蚊香。

 

刘学煌接过袋子,犹豫着问,你不上去看看尖锐吗。

 

张奇摊手,漏下来一点烧得发白发烫的烟灰:我上不去啊。老雨来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在楼下站一会儿就走。说着又在恋人背后推了一把,道,你快上去呀,尖锐没人陪,又不能打游戏,怕是早都闷死了。

 

刘学煌无奈地抿抿嘴角,穿过住院部底层的“第二性征检测仪”时特意留意了一下玻璃门上贴出的告示,探视时间旁边是红色粗体的“闲人免进”四个大字。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摸摸自己的腺体,觉得不如改成“闲A免进”更合适些,心里庆幸自己是个Beta,不然整个队伍的人怕是都见不到刘伟杰一面。

 

刘学煌走到病房门的时候,医生正要推小年糕去手术室。他的情况比刘伟杰更糟糕些:Omega性征分化不完全,信息素突然暴走,只得切掉一半腺体。刘学煌伸长脖子探看了一眼,等一堆人围着医用抢救床手忙脚乱地从他面前过去,才转身进了病房。

 

刘伟杰的背后塞着两个羽绒枕头,正歪在床上看书,房间里充斥着小年糕的信息素味——热溶溶的,像刚化开的白巧克力。刘学煌从来没闻过这么甜腻的信息素,仿佛一头扎进了奶油蛋糕里,顿时被熏得头皮发麻,掩着鼻子将装芒果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急匆匆地跑去开窗,半张脸搁在外面和刘伟杰说话:“靠,呛死我了。”

 

刘伟杰抽抽鼻子,目光没有从书上挪开:“你能闻见?”

 

“我当然能啊,”刘学煌对着窗外小声嘀咕,“不让Alpha进来是对的,我一个Beta都他妈扛不住。”

 

刘伟杰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我说能,”刘学煌把窗户外层的纱网拉上,别过头对刘伟杰说,“这,这不是常识?你读初中时候生理卫生课怎么上的。”

 

刘伟杰摇头晃脑,笑嘻嘻地回嘴:“哇,我们那里是小地方,哪上什么生理卫生课哦,太高级了太高级了。”

 

“以前享福,现在遭罪,”躺在床上的小孩蜷起膝盖,伸了个懒腰,“好想把这个讨人厌的腺体切掉啊。”

 

“乱说话,”刘学煌走过来,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切掉不切掉的。”

 

小孩不吭声,膝盖放平,两条胳膊往前,弯下腰,匍匐进充满油墨味的书本内页里。

 

刘学煌搬了凳子到他床边:“我听领队说,医生说你是因为过了分化年龄,所以痛苦了点,马上就能出院了。”他把手伸进一边装着芒果的塑料袋里,“要吃芒果吗?”

 

刘伟杰嘴里发苦,闷闷地“嗯”了一声。

 

“叫声爹就给你切。”

 

“我是你爹,两千吾儿,”刘伟杰把头扬起来,“你一个人来的?马凉人呢。”

 

刘学煌从抽屉里找了把水果刀,和芒果一起拿到卫生间里洗了洗,又回来坐下:“他来了,不能上来,在楼下点蚊香;领队本来要来的,临时被叫去开会了,下周再来看你。”

 

刘伟杰将放在膝上的书翻动几页,念了一句:“飞光飞光。(注②)”

 

“什么东西,听不懂。”刘学煌小声嘀咕着把脚边的垃圾桶踢过来,深黄色的芒果皮从刀口蜿蜒而下,“老雨来过好几回了,但也上不来。”他顿一顿,似乎省略了几句话,“说起来,你出院之后要谢谢他。”

 

刘伟杰没接话,只咽了咽喉咙。病房里甜腻的奶油香气还没有彻底散去,让他闻起来像一块柔软的椰子糖。小孩啪嗒一声将放在膝盖上的书扣上了,露出封面上几个烫金的《唐诗三百首》字样;一转头,恰好看见那几根插在瓶里的桃枝,懒洋洋地回答:“这还是他让领队拿来的,说是在医院后花园里捡的。”

 

低头削芒果的刘学煌于是抬头看了一眼那束桃枝:因为离开母体太久的缘故,花瓣头上有一点枯萎的黄,伴随着一点枯萎的香;又仿佛脆成了白巧克力薄片,纷纷扬扬地开始剥落。他笑一笑,手上不停,说,这味道感觉还挺像老雨的信息素。

 

“哦,”刘伟杰坐起来一点,对着天花板仰仰脖子,“那挺好闻的,还好不是雨水味。”

 

刘学煌看他一眼,反问:“雨水味怎么了,这都是天生的,没得选。”

 

“不喜欢下雨啊,”小孩直摇头,却被对方这句话激起了好奇心,“那马凉什么味?”

 

“薄荷烟,”刘学煌想了想,又接一句,“很熏。”

 

“那你呢?”

 

“啊?什么‘那我呢’,我又没味道,”刘学煌把芒果切块,装进玻璃保鲜盒里,黄澄澄的,像一碗鸡油。他咬咬嘴唇,继续说,“Beta不会发情的,但也不能被标记。”

 

刘伟杰哀嚎:“那我俩换换。”

 

“换什么换,”刘学煌气鼓鼓地擦了手,将保鲜盒塞给刘伟杰,“快吃,吃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小孩一脸委屈地在床上扭了扭:“没叉子。”

 

刘学煌认命地站起身去找餐具。正巧这时候医生进来,看到刘伟杰膝盖上放的那盒芒果,赶紧阻止,说性凉,不能吃,又说探视时间结束了,要带218的病人去做下午的抽血检测。

 

小孩叹了口气,把保鲜盒和书一起搁在床头柜上。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想反驳医生自己不叫218,自己也有名字,大名刘伟杰,ID暴风锐。

 

“吃不了,老刘你把这拿回俱乐部给老雨吧,他喜欢吃芒果。”

 

 

4

刘伟杰在病房里辗转半个春天,回去的时候恰逢黄梅雨季的开端。风裹挟着春末的雨吹到了夏天,间或还夹杂着滚滚雷声,黏黏腻腻,怎么也下不干净。

 

他自然而然地失去了首发的位置,和他一样没了首发的还有俞超杰。两个人搬着东西从一队训练室去往二队,一路无话。俞超杰东西多,后来又跑了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发现刘伟杰正抱着自己的熊猫玩偶窝在椅子上。

 

俞超杰顺手把二队训练室的门带上,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尖锐,换个位置,你坐那边。”

 

刘伟杰闷闷不乐地将熊猫玩偶的两条胳膊架到身上,样子酷似抱孩子:“啊……不要。”

 

“这边离空调太近了。”俞超杰低头瞥见他腺体上贴着的屏蔽贴。他的头发剪过了,脖颈里有非常细小的毛发,“你不是怕冷吗,别对着吹。”

 

刘伟杰不情不愿地一蹬椅子,从房间这头滑到那头。俞超杰默默地把另一把椅子推过去,熟练地开了电脑准备直播。

 

刘伟杰偏过头看他:“这么晚还直播啊。”

 

“十点,还能再播一会儿。”俞超杰把数据线绕到一起,知道小孩嘴上虽然并没有为下放二队的事抱怨,但心里大概也不太高兴,只好主动转移话题,“夜宵想吃什么,我点。”

 

刘伟杰用手指揪了揪熊猫耳朵,不说话。

 

“烧烤?”

 

摇头。

 

“奶茶?”

 

摇头。

 

“粥?”

 

摇头。

 

“你不说那我随便点了哦。”俞超杰眨眨眼。

 

刘伟杰靠在椅子上转了转,煞有介事地抽抽鼻子,突然把头埋进熊猫玩偶里吸了一口,皱着眉说,老雨,你儿子身上怎么一股雨水味,你在下雨天把它带出门了吗。

 

俞超杰迎面接住刘伟杰向他抛过来的熊猫玩偶,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TBC.

 

 

注①:出自李贺《苦昼短》

注②:原句为《苦昼短》中“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碎碎念时间:

单手码字成就达成。


话多如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zzz就祝大家身体健康吧。

 

感谢大家的红心蓝手和评论。



Yucj的宝贝

ROYAL NEVER GIVE UP

纵有疾风起,皇族不言弃

纵有疾风起,皇族不言弃

roseprayer

就zqsg的觉得不是不够努力

就缺了赛训缺了BP

凉某这最近一周的常听歌单我一个爆哭

他什么都预料到了但还是不舍得放手吧

就祝人生未来一切都好


就zqsg的觉得不是不够努力

就缺了赛训缺了BP

凉某这最近一周的常听歌单我一个爆哭

他什么都预料到了但还是不舍得放手吧

就祝人生未来一切都好


裴初柠

KPL选拔赛观感

  又是我来写小作文了,首先,我是真的难受,小软和大鹅没了,小软的晚秋弟弟是真的可怜,bp全部针对他,太惨了,不过确实状态不太好。然后,是最要我命的大鹅,加赛我差点没气死,打Estar那场,晨阳你是真的背锅的,你说你为什么非要绕那么远去切花海呢?cat的张良没有吸引力吗?你本来可以三杀的一波就没了的,我心态炸裂,后来海爹就是海爹,一波五杀,直接爆炸,太年轻了,是真的还要再磨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有我们可爱的16岁撒娇爱哭鬼江城,加油吧,你还年轻!

  看完抽签我觉得我要笑炸了哈哈哈哈,A组TS,B组GOG,A组第一个E星抽出来,我炸了(后面采访猫神我...

  又是我来写小作文了,首先,我是真的难受,小软和大鹅没了,小软的晚秋弟弟是真的可怜,bp全部针对他,太惨了,不过确实状态不太好。然后,是最要我命的大鹅,加赛我差点没气死,打Estar那场,晨阳你是真的背锅的,你说你为什么非要绕那么远去切花海呢?cat的张良没有吸引力吗?你本来可以三杀的一波就没了的,我心态炸裂,后来海爹就是海爹,一波五杀,直接爆炸,太年轻了,是真的还要再磨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有我们可爱的16岁撒娇爱哭鬼江城,加油吧,你还年轻!

  看完抽签我觉得我要笑炸了哈哈哈哈,A组TS,B组GOG,A组第一个E星抽出来,我炸了(后面采访猫神我感觉他真的苦涩的笑太惨了),然后抽B组第一个,诚妹的鲲之buff加上我的奶,DYG粉久诚粉笑开花了,我太开心了!

    A组太强了,御三家,2020KPL春季赛总冠军,御三家杀手we,加上老倒霉蛋子Rox,Rox真的惨去年也是他们,现在只能用fly的话说,要是XQ也在A组才是炸裂!久诚疯狂奶MTG,因为有久龙哈哈哈哈,还和Gemini约定劈叉哈哈哈!

  最后一点,希望DYG不要让我失望,你要是八强没进的去,你就完了,不要被拖米毒奶,7.15-7.26加油,我会再继续关注的,虽然我已经在学校了,但是我一定会用流量看的,加油啊,DYG!

無瑾ω (高三学业为主

随便叭叭一点

今日宜自闭

正正经经看rngm比赛一年多了


刘学煌用自己巅峰期拿命c,团队的主心骨之一啊,辛苦了老刘

之前打游戏时无意看见的推送,具体用的什么忘了,但对暴风锐这个名字的印象真的特别深刻

啊还记得一把,是锐锐用大乔,高地坐电梯,本大乔厨当时看了就:学到了学到了好帅;另外是一把用貂蝉来着,也巨帅,飞来飞去可好看了

张奇是我很佩服的选手,为了队友卖,疯狂卖,张奇祭天法力无边,就最近的第一轮比赛第五小局,看得我热泪盈眶,zqsg

俞超杰真的很棒,他的关羽我看一次惊叹一次,但他不只有一个招牌,他还有更多无限的可能,我期待他的凯旋

老道真是老稳定开团了,有他在莫名感觉特别安心,是团队坚强...

今日宜自闭

正正经经看rngm比赛一年多了


刘学煌用自己巅峰期拿命c,团队的主心骨之一啊,辛苦了老刘

之前打游戏时无意看见的推送,具体用的什么忘了,但对暴风锐这个名字的印象真的特别深刻

啊还记得一把,是锐锐用大乔,高地坐电梯,本大乔厨当时看了就:学到了学到了好帅;另外是一把用貂蝉来着,也巨帅,飞来飞去可好看了

张奇是我很佩服的选手,为了队友卖,疯狂卖,张奇祭天法力无边,就最近的第一轮比赛第五小局,看得我热泪盈眶,zqsg

俞超杰真的很棒,他的关羽我看一次惊叹一次,但他不只有一个招牌,他还有更多无限的可能,我期待他的凯旋

老道真是老稳定开团了,有他在莫名感觉特别安心,是团队坚强的前盾,是保护队友最稳定的存在


不知道下个赛季会如何,一笑直播也说了啊,如果雨雨一直没有首发的话会建议他转会。当时我看直播时受到了挺大冲击的,这赛季就是,只要凉虔锐雨零都在,那这一把是输是赢我都会认真观看,心里的大石头也会落地,是源于对他们五个人的相信吧。我相信他们会超出我的想象,我相信他们会夺得冠军。


我一直在等专属于凉虔锐雨零的金色雨洋洋洒洒落下,成为照耀他们职业生涯的光辉



我永远相信凉虔锐雨零





Yucj的宝贝

说说小软吧

RNGM一直是我的绝对主队

你们很难想像我有多爱RNGM,或者说多爱凉虔锐雨零抗杰笑。

不是我矫情,但是就是很难受。

从17年秋季赛,RNGM就是我的主队了,到现在,三年半了。

每个赛季,我都在想,我们该等到冠军了吧。

19年春季赛,我以为我等到了,我真的以为我等到了。真的。

说不甘心是肯定的。

每次输掉比赛,都很生气很难过的说什么不喜欢,脱粉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又是什么,小软加油麻麻爱你。


挺🉑笑的。


今天我仔细想了想

我真的没有资格去辱骂RNGM的任何人,但是我是真的不甘。

我也想再这个小短文里以RNGM队粉的名义去给春季赛的他们加油。

可是仔细想想,如...

RNGM一直是我的绝对主队

你们很难想像我有多爱RNGM,或者说多爱凉虔锐雨零抗杰笑。

不是我矫情,但是就是很难受。

从17年秋季赛,RNGM就是我的主队了,到现在,三年半了。

每个赛季,我都在想,我们该等到冠军了吧。

19年春季赛,我以为我等到了,我真的以为我等到了。真的。

说不甘心是肯定的。

每次输掉比赛,都很生气很难过的说什么不喜欢,脱粉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又是什么,小软加油麻麻爱你。


挺🉑笑的。


今天我仔细想了想

我真的没有资格去辱骂RNGM的任何人,但是我是真的不甘。

我也想再这个小短文里以RNGM队粉的名义去给春季赛的他们加油。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我一直以来深爱的人离开RNGM,我也没有资格去说我依然是RNGM粉丝。

也没有资格以这个名义给他们加油。

但是他们现在依然在,我就会以这个名义去加油。

如果他们有一天转会或者退役了。

我可能就不是以这个名义去加油了。

但是今天

允许我以凉虔锐雨零粉丝的名义,为他们继续加油。只要你们在一天,我就追随一天,直到你们累了为止。

加油


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等到属于我们的冠军,但是我会一直等下去的,直到最后。

微生

小软进不了正赛了,这几天的比赛我是全程追完的,突然就理解了谁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这句话。我真的感觉很难过,但我又觉得我都这么难过了,那他们呢?大家都知道电竞是不可能永远快乐的,不管是成绩粉还是cp粉都会有波折的,该be就得be。所以去年的我甚至没想搞rps,觉得挺疯狂的,我是个he狂魔,不嗑三次元,那太残酷了。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挡得住电竞,他们汇集青春,热血,激情于一体,有光芒万丈,也有落魄失意。他们像是一把很锋利的剑――我很喜欢把少年比作剑,当一柄年轻的剑初次刻意展现他锋芒时,那种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是最动人的,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最锐利的。我可太喜欢了,我太喜欢这种我缺失的东西。...

小软进不了正赛了,这几天的比赛我是全程追完的,突然就理解了谁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这句话。我真的感觉很难过,但我又觉得我都这么难过了,那他们呢?大家都知道电竞是不可能永远快乐的,不管是成绩粉还是cp粉都会有波折的,该be就得be。所以去年的我甚至没想搞rps,觉得挺疯狂的,我是个he狂魔,不嗑三次元,那太残酷了。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挡得住电竞,他们汇集青春,热血,激情于一体,有光芒万丈,也有落魄失意。他们像是一把很锋利的剑――我很喜欢把少年比作剑,当一柄年轻的剑初次刻意展现他锋芒时,那种得意洋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是最动人的,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最锐利的。我可太喜欢了,我太喜欢这种我缺失的东西。

我的主队其实是AG,是个六成的成绩粉,两成的情怀粉,两成的cp粉。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遇见了小软,妈粉属性直接上来,但我依旧功利,我喜欢的他们苦苦追求胜利,我为什么不追求?怎么能不追求?都说第二名是最大的失败者,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承担了更多的期盼,最后却依旧没有人记得他们走下台的样子。我从粉上RNGM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我们不会再有一个更好的它,西安那场大风吹散了最强的RNGM。但是谁还没个侥幸心理了?哪有粉丝不希望自己队站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今天我真的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我是个菜鸡,对游戏理解不深刻,所以也不想做什么指挥官,说什么bp,队员,操作问题。我也不喜欢不负责任地去骂教练或者选手,感觉没有资格去说。如果连粉丝都要疯狂搞选手心态了,那你这个队伍是不是有点失败?

就像我不甘心雨雨道歉一样――你知道你的问题,为什么还不tm滚去训练?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还用喷子们教导你?他们是上了百星还是巅峰赛上了2000?排位匹配能跟你撞上不?这么多人鼓励你你偏要去看sb的发言?你应该要知道,我是来看你赢的,而不是来看你道歉的,只要你的成绩够棒,没有粉丝会在乎你为不为曾经的错误道歉。你可以永远道歉,但我不一定会一直站在身后很固执地希望你赢。所以我不希望这次再有人站出来道歉,我希望看到他们的调整,他们的努力,他们的笑容,或者再贪心一点,想看见他们捧起一座冠军奖杯,我是希望我一直都站在他们身后的。

所有心怀梦想,付出努力的人都值得一场金色的雨。

RNGM,我们等你重振旗鼓,王者归来!

千水

永远的RNGM

今天放着好多本没更的小说,硬是一个字也码不出来,相比之下我没有情绪上特别大的波动,但是想作为粉丝写一点东西来发表一下内心想说的东西。


最后一场比赛我没有看,不是怕看到比赛时的逆风和游戏的输赢,是怕看到结束了之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一路走来,我们最想要的和最缺的无非是一个冠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和多年努力的回报。


只不过一直没有等到,或者说是还没有到来。


我知道我们始终没有能像别的队伍那样高的呼声和呼吸权,总是做最漂亮的那块背景板,一轮游过,二轮游过,错失过总决赛,登上过总决赛。但是命运的剧本总像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写不到一个完美的Happy End。...

今天放着好多本没更的小说,硬是一个字也码不出来,相比之下我没有情绪上特别大的波动,但是想作为粉丝写一点东西来发表一下内心想说的东西。


最后一场比赛我没有看,不是怕看到比赛时的逆风和游戏的输赢,是怕看到结束了之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一路走来,我们最想要的和最缺的无非是一个冠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和多年努力的回报。


只不过一直没有等到,或者说是还没有到来。


我知道我们始终没有能像别的队伍那样高的呼声和呼吸权,总是做最漂亮的那块背景板,一轮游过,二轮游过,错失过总决赛,登上过总决赛。但是命运的剧本总像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写不到一个完美的Happy End。


从MU到WJY到RNGM,始终都在期待,一点点起落落落,他们磨走了许多同一时期开始追梦的老选手,但是至今还在做追梦人。


失败的时候也经常会听到大家内心的害怕,怕他们突然哪天就消淡在屏幕中,怕遗憾着退役遗憾着收尾,因为他们真的值得。


我作为一个网文作家,曾经甚至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是这样的遗憾,我一定会用他们的原型写一本书,让这本书火在网文圈,帮他们补一个巅峰和冠军回来。我不一定要让多少人知道凉虔锐雨零扛杰笑这些人是谁,我只想让多一点的人知道,我书里写的这几个男孩,他们真的值得。


又是一次失败,比起说退役,还有更多的人在谈论到转会期。


对于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只想说,不管今后是不是RNGM的人,都是RNGM出来的人,就像老扛北诗初心,我们依然会喜欢他们,希望他们胜利希望他们更好。


我是个天真的青年人,我不想去想电子竞技不是冠军什么都不是,我只想告诉自己,我粉的是一个人,一对CP,一个团队,一种精神。


我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更知道他们存在的价值。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他们都是RNGM,是陪过我一段青春的少年们。


终生不改粉籍,因为我粉的就是他们,仅此而已。


(不附言,不落款,提笔仅是几句话表达一下内心最朴素的信念。)

yuyan

输QG我真是心头血都要吐出来了。老刘啊你清醒一点😭


就这样吧。老刘、奇奇,锐锐,祝好。愿你们终有一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前程似锦。

输QG我真是心头血都要吐出来了。老刘啊你清醒一点😭


就这样吧。老刘、奇奇,锐锐,祝好。愿你们终有一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前程似锦。

星云

海钰💙

飞车也疯狂糖真多

两个小朋友一起成长

海钰💙

飞车也疯狂糖真多

两个小朋友一起成长

星云
这么甜的海钰确定不磕?

这么甜的海钰确定不磕?


这么甜的海钰确定不磕?


鬼鬼鬼鬼鬼玖儿_

【凉虔】就坚持最后一次

小软失败后激情产物,真短打.

希望他们越来越好吧.


                                             ...

小软失败后激情产物,真短打.

希望他们越来越好吧.



                                                                        


就坚持最后一次

 

属于别人的光芒落下,他们终究不是赢家。

 

“defeat”失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虔诚把手机放回原处,脸色并不好看,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别人说他们训练赛成绩不好不是说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训练赛打成了什么样子,今天的比赛更多有孤注一掷的成分,如果赢了就进正赛,输了,回去打bo1,可鏖战至巅峰对决,只差那一个暴击而已,谁甘心啊。

 

装作轻松的样子走下了台,上场的新人除了开始有些拉垮也打出了自信,虔诚跟凉晨说说笑笑降低了其他人心里的失落,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返回的车上虔诚看着窗外,午夜的华灯依旧散发的闪耀的光芒,像极了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凉晨。”虔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对身边的人说,窗外的灯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一如神明所拥有的希望之光,“嗯?”凉晨知道,只差这么一点,虔诚心里肯定有结。“就坚持最后一次,好吧。”

 

“呵。”轻笑从身边的人身上传来,“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虔诚被逼着跟凉晨对视,照在脸上的光悄悄的照到了两个人偷偷拉着的手上,“不管是不是最后一次,我都会拼尽全力跟你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灯光只属于胜者,我不愿处于你带来的阴霾之下,所以我选择上前.






                                                                       

我关比赛的时候是3:2,我当时觉得,能赢,第二天早上知道被翻了,3:4输了,就很难过,其实小软并不是我主队,但这是除了我主队之外我最喜欢的队伍,听别人说,老刘就差了一个暴击,出了那个暴击可能就赢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他是个不需要暴击也能c起来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止步于此.就,RNG.M整个硬冠.好吧.


沈言兮不是沈咕咕

【群像】白日荒(六)

Warnings:

圈地自萌

AU

有生之年系列

非常我流的凉虔和暴风雨

本章8k5+

本章有重要人物上线

所有的好属于他们,所有的ooc属于me

前排预警:本章信息量大

 

前文在此:(五)

 

 

1

张奇一脚踏出铁门外的时候,葛宜贺正百无聊赖地斜靠在他的黑色摩托车上,一颗一颗地往自己的手枪里填装子弹。92式手枪的弹匣容量为十五发,他从来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因此还没等装满就将子弹重新倒回手心里,只留下最后一颗。他“啪”地一声把固定弹夹合上,拉开保险上膛,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张奇脚下的那方土地:“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Warnings:

圈地自萌

AU

有生之年系列

非常我流的凉虔和暴风雨

本章8k5+

本章有重要人物上线

所有的好属于他们,所有的ooc属于me

前排预警:本章信息量大

 

前文在此:(五)

 

 

1

张奇一脚踏出铁门外的时候,葛宜贺正百无聊赖地斜靠在他的黑色摩托车上,一颗一颗地往自己的手枪里填装子弹。92式手枪的弹匣容量为十五发,他从来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因此还没等装满就将子弹重新倒回手心里,只留下最后一颗。他“啪”地一声把固定弹夹合上,拉开保险上膛,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张奇脚下的那方土地:“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这是他们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以来第一次正面交锋——身份是监视者和被监视者,显而易见的不平等。张奇受了对方这句不痛不痒的威胁,于是乖乖地在原地站定了。他的头发还湿着,仓促的发丝向下滴着水;细瘦的脖颈间围着一条蓝黑墨水色的竖纹围巾,从侧面看,仿佛一条缠绕在洁白石膏像上的水蛇。

 

葛宜贺并不转头看他:“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学会到处乱跑了?”

 

“市里太闷了,出来散散心。”

 

“你散心散了一整天,”说这话的时候葛宜贺的枪口和他的眉毛一样略微向上抬了几分,“都散到这种荒郊野岭来了?”

 

张奇看似毫不在意地弯弯眉眼,笑着说:“是啊。”

 

葛宜贺没心情和张奇绕圈子,抬手一枪打在对方身后的铁门上,霎时火星四溅,铁门被子弹的作用力击退一小段幅度,又颤巍巍地试图恢复原状,楔在墙上的那面发出惨痛的吱呀一声。

 

张奇迟钝了一秒,旋即面色痛苦地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尽管枪管装了消音器,但开枪距离太近,灼热的子弹紧贴着右耳飞过的瞬间仍然让他短暂失聪,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耳鸣,这让他不得不暂时向对方讨饶:“哥,已经聋了一只耳朵了,另一只就留给我吧,割了当下酒菜也好啊。”

 

葛宜贺将有些发烫的消音器卸下来,走近几步,提高音量对眼前弯着腰的人说:“当什么下酒菜啊。你现在跟我回去,就什么事都没有,我也不会禀报上级说你……”

 

“说我什么?”张奇耳鸣得厉害,手撑在膝盖上喘息,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说你,”葛宜贺犹豫了片刻,“擅离职守。”

 

“职守?”张奇笑着咳嗽了两声,忍着眩晕将摊开的手心向前送了送,一个圆白色的精致芯片静悄悄地泛着光:“原来我他妈现在还有职守,我还以为自己就活该躺病床上一天被八百个人轮流监视。”

 

葛宜贺接过那枚定位器。定位器表面很湿,他随手在外套上蹭了蹭,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一向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此时声线却意外地轻缓下来,低敛着的眉目像在哄小孩;又怕张奇听不清楚,所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没有八百个那么多,局里哪来那么多人手,算上我也一共也就三个人。”

 

“袁局的意思从来都只是让我盯着你而已。”

 

“而且,”他顿了顿,伸手轻轻地扶了张奇一把,“我其实很知道你想要护着谁。”

 

 

2

李宇浩已经连续两天没出现在学校了。

 

今天是第三天,邻市有台风过境,他们这里受了波及,中午的时候下了场阵雨。乌云密布,气温骤降,整个天空像钢筋生了锈,一片漆黑中只露出一点昏黄又黯淡的光圈。

 

吴金翔呆呆地看着黑板上的导数题出神。他个子不高,但座位却在倒数第二排,前头原本属于李宇浩的位子空着,藤黄色细木材质的椅子朝天举着四只脏兮兮的铁脚,是被昨晚负责扫地的值日生翻上去的。他们市四季阴雨不断,多层胶合的椅子板面上生了一丛霉菌,远看是斑斑点点的黑。

 

李宇浩的前桌是一个体态圆润的小胖子,看上去有点营养过剩;校服材质不好,洗多了又掉色又脱水,紧梆梆地箍在他后背上,仿佛一只肉色的陀螺。小陀螺四肢粗短,每次传作业的时候够不着吴金翔的桌子,只好悉数丢在李宇浩的桌上,五花八门的练习册、考试卷堆积如山。李宇浩人不来,吴金翔每天放学时候都要帮他整理一次,把属于自己和刘天豪的东西拿走;前天甚至还从对方乱七八糟的课桌肚里搜出来一个苹果,因为放得太久,表皮早就失了水分,像童话电影里常有的坏巫婆的那张脸,蜡黄枯槁,干巴巴的皱成一团。

 

吴金翔帮他把巫婆苹果丢掉,又把所有作业按学科分门别类地累成几堆,整整齐齐地塞回位肚里。虽然后桌帮缺课的前桌理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李宇浩一向脾气大,自己的东西就算再乱,也不喜欢别人碰。

 

也不知道他领不领情,吴金翔用黑色子弹笔的尾端轻轻地敲打两下桌面,发的消息一条都不回,电话也不接。

 

他正想着,刘天豪突然在后面猛踢他的椅子,压低嗓音说:“哎,吴金翔,老哈巴狗叫你呢。”

 

吴金翔这才发现自己神游天外的时间有点久了,正慌慌张张地把脚从桌子的横杠上撤下来,还没来得及起身,粉笔头已经落到他面前了,在桌上重重地凿出一道雪白的痕迹,又弹落到地上。

 

雨天的浊气徘徊在教室上空,班里的气氛仿佛刚烧熟就被拔了电插座的热开水,堪堪沸腾了一秒,就迅速平复下去,只冒出几缕青烟。有好事者转过头来看是谁受到了讲台上的特殊关照,又很快地转了回去。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年近六十,只有头顶一周还留有头发,发色嫩黄且稀疏,像新生婴儿还未脱落的胎毛;一双锐利的倒三角眼镶嵌在脸上,眼眶过早地凹陷下去,又喜欢斜着眼看人,形容十分可怖;生起气来的时候,脸颊两侧松弛的面部肌肉一抖一抖,像只拼命喘息的哈巴狗。作为数学教研组组长,在年级里最出名的两件事,一是损学生狠,二是粉笔头准;加之嗓音十分大,如果上课不关门,整个楼层都能听到他训人的声音,因此每每被学生怀疑是标枪运动员出身,后来才转行教数学的。

 

“班长,不错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吹胡子瞪眼,看起来很像《猫和老鼠》里那只狗的老年版,“上课带头发呆,考得很好是不是?”

 

吴金翔其实不很怕,却也不愿意看讲台的方向,松了的黑框眼镜顺着鼻梁骨一路向下滑。他整节课没怎么听,试卷还停留在第一面的填空题上,右上角被用红笔批了个大大的“139”,“9”的尾巴拖得老长,那根红线懒洋洋、硬邦邦的,几乎划穿了半张答题纸。

 

他数学很好,得过省级奥赛二等奖。班会课上公开表彰,他上去领奖,经过李宇浩身边的时候对方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蜻蜓点水似的抿着嘴角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看藏在英语课本底下的连环画了。

 

老哈巴狗一拍桌子:“我讲到哪里了!”

 

刘天豪急得脖子又伸长了半寸,小声提醒:“压轴题第二问。”

 

吴金翔舔舔干涩的嘴唇,依葫芦画瓢:“最后一题第二小问。”

 

“那你说这题怎么解。”

 

吴金翔在刀割般锐利的目光中翻过答题纸,粗略地扫了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板得像试卷上的油墨印刷字体。他的座位靠后,站起来刚好能把教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他们学校是当地比较好的高中之一,除了重点班,每个平行班都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人。在吴金翔的目光所及之处,有人看书有人记笔记,有人睡觉,有人盯着角落里堆放扫帚的蜘蛛网出神,唯独他前面的位置空着,连带着心也空了一块,像错综复杂的拼图遗失了最重要的中心部分。

 

他念完整道题的时候教室里很静,晚间的下课铃救了他的命,老哈巴狗意外地没多为难他,嘱咐课代表去复印室领假期的作业卷,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头丢进黑板槽里,夹着教案出门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班里压抑着的气氛瞬间得到解放,像在滚烫的热油锅里撒黄豆,刷拉一下飞溅起来。吴金翔在此起彼伏的吵闹声中松了口气,摘了眼镜坐下去,随手将桌上的书和试卷拢到一起。

 

刘天豪借着腿长的天然优势,又在后面踢他的椅子:“卷子借我。”

 

吴金翔没回头,胡乱在试卷堆里翻了翻,挑出一张,往后一甩,正好糊到刘天豪脸上。

 

刘天豪接过卷子,抬手啪地在吴金翔后脑勺上打了一下,抱怨道:“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刚刚还是老子救的你,不然你早被那老狗扑上来五马分尸了。”

 

吴金翔半转过身,他的侧脸很稚嫩,眉毛浅,头发剃得很短,鬓角上方露出一小块青色的头皮。从外貌上来看,根本不像高中生,反而像个刚过十五的初中生。

 

“我看你和李宇浩呆在一起的时候成天斗嘴,”刘天豪看不太懂吴金翔的字,只能挑重要的步骤抄了,“现在分开几天就不行了?总发呆。”

 

吴金翔抿着嘴不出声,将椅子朝前拖了点,又用力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的前脚离地,他人就跟着一起前后晃荡,心想平时难道不是你们两个成天吵吵嚷嚷隔着我乱丢数学练习本吗。

 

刘天豪没察觉出对方的重重心事,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红笔丢进笔袋:“李宇浩这人也是见鬼了,那天下午被叫去年级组办公室就没回来过,消息不发就算了,连书包都不要了,难道是被老哈巴狗给吃了?”

 

“还你,”他把卷子拍在吴金翔晃动的肩膀上,“你怎么哑巴了今天,一句话不讲。”

 

吴金翔摇头:“别瞎说。”

 

“明天放假,我们打球你来不来?”

 

吴金翔没有回答,接过试卷重新夹进书里,扭头看了看玻璃门户外的天色。接近日暮时分,台风似乎已经走了,有几根树枝被风吹歪了身形,如同枯瘦的手指一般,紧紧扒着二楼走廊的窗棂。残阳偏西,仿佛半个摔烂的橙子,鲜血淋漓地挂着,汁水渐渐地染红了半边天。

 

他无端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李宇浩,是在去年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对方穿着件乳白渐变深蓝的外套,里面是焦糖色的卫衣,近几年很流行的样式,黑色的帽子翻出来漏在外面;发色是彻头彻尾的红,比今天的夕阳还要瑰丽几分,正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班主任身后。他们的班主任姓周,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身材臃肿,体质虚胖,肤色像刚出窑的甜白瓷,歪歪扭扭地踩着高跟鞋,走两步就要出汗喘息。吴金翔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进门,仿佛看见一只颤巍巍的老母鸡领着只刚出生的小鸡雏。

 

班主任上到黄褐色橡木讲台台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她拍了拍手,捏着细声细气的嗓子告知所有人李宇浩转校生的身份,又示意他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李宇浩站在讲台的边缘,两条书包带单独挂在左肩上,略微曲着右腿,将重心全部放在左腿上。他没有笑,只是很不耐地舔了舔嘴唇,吴金翔猜测被全班五六十人好奇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对方只是很短暂地沉默了一秒,扬着巴掌大的小脸说了一句“我是李宇浩”,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了。

 

确实是足够简单的,吴金翔在心里吐槽。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书和笔记一股脑地扫尽书包里,又上前取了小陀螺丢在李宇浩桌上的一沓卷子传给刘天豪,小声说:“不了吧,明天应该还要下雨的。”

 

他没有提自己看见警察来找李宇浩的事。

 

 

3

放学之后,吴金翔收拾好东西,拎着李宇浩的书包去了一趟年级组。

 

他熟练地在复印机与书架之间七拐八绕了一阵,走到偌大一间办公室的最角落处。他们那个仿佛劣质搪瓷娃娃的班主任正歪在座位上轻声打鼾,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码的绿色金丝滚边旗袍,但还是有些勒,最上面的盘扣解了两颗,白花花的肉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吴金翔走近一点,看到这种场景顿时有些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之际还是邻座的八班班主任帮他解了围,走上前把人叫醒:“老周,别睡了。你们班班长找你,等了半天了。”

 

吴金翔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瞥。

 

被叫做老周的女人抽动了自己新纹的两道细眉,砸吧着嘴醒了过来,问吴金翔有什么事。

 

吴金翔小心地措着辞,说李宇浩好几天不来学校,什么东西都没拿走,趁着明天放假给他送去,顺便补习功课。

 

他话音刚落,原本像团浆糊一样瘫在座位上的人突然抬起臃肿的眼泡扫视了吴金翔一眼,眼神里是他不曾见过的清明,仿佛那泥巴做成的娃娃突然复活,有了灵气。在吴金翔印象里,她一向是个糊涂且平庸的人,就算是在重点中学教书,班级与班级之间也分高低贵贱,差班的帽子扣下来容易,想要摘掉却难;班主任软弱惯了,整个班也跟着偃旗息鼓,受人排挤。

 

班级管不好,干脆就不管;学生搞丢了,也找不回来。吴金翔心里发紧,迎面对上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自觉地舔舔嘴唇,用力攥紧了书包带。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八班班主任又凑过来了,连声称赞吴金翔关心同学,可比自己班的班长尽职尽责多了;又扭过头笑着对座位上的人说了一句,老周,有这么个班长平时省力不少吧。

 

吴金翔受了这句不阴不阳的吹捧,又抬头觑了觑自己班主任的脸色:只见对方那张银盘似的面孔上干干净净的,恢复了往日呆滞的神色,仿佛刚才眼底的光亮只是黝黑深海偶尔照进的一束光,顷刻就消失了。她又重新变回了那尊完好无损的泥人,从手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本蓝色硬壳的花名册,翻了几页,细声细气地将李宇浩的家庭住址报给吴金翔听。

 

吴金翔从侧面注视着她,绿和白相依托着,在格调暗沉的办公室里,像一捧肥厚臃肿的莲叶开在了淤泥里。他从包里翻出草稿本,又借了支笔,伏在案边记了,扯了那张纸塞进校服口袋里,轻声道了句谢。对方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将花名册合上了。

 

他知道,搪瓷娃娃又死过去了。

 

 

4

李宇浩的家不在本市,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吴金翔出校门的时候接近晚上六点,残阳缓缓地落下去了,世间的光明也一点一滴地落下去了,只剩下天边狭长的一线,像青霭色夜幕上一道陈旧的伤口,还在密密地向外淌着血。

 

雨又开始下了,台风对他们这座小城市格外流连,总是去而复返。吴金翔穿过马路,昏黄的路灯和细碎的桦树叶影子交叠着,朦胧得像一碗隔夜茶。他踩在站台的积水里搭上最后一班校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棉布质地的座椅布罩,又湿又黏,触感里泛着些恶心;车厢像一个发霉的铁罐,窗户没开,空气很混沌,潮气只进不出,川流不息地浮动在每个人的身体周围。

 

吴金翔的头靠在冷而硬的车窗上,从口袋里掏出记着李宇浩地址的纸片,戴上耳机,将地址输入手机自带的导航系统里。雨丝隔着起雾的玻璃亲吻他的发旋,耳机里传来的机械女声提示他从本市到李宇浩家至少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扯掉耳机挂在脖子上,又将纸片重新塞回去。校车很快就到了他家附近的站台,吴金翔拎着东西挤下车,准备先回家一趟。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但月亮尚未升起。吴金翔淋着雨拐进小区,楼下经营油盐酱醋的小杂货店意外地早早歇业,连带着那个经常对人颐指气使的白头发老板娘也不见踪影。他得以顺利地上到二楼,掏出挂在脖颈里的钥匙打开家门,踢了湿漉漉的运动鞋,将自己一头摔进客厅的深茶色皮革沙发里。

 

他单亲,上面有一个哥哥,考在外地念大学,平时很少回家。爸爸因公殉职之后没挣到烈士的名目,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太好,妈妈不得不一个人打两份工维持生计。现在还没到她下第二场班的点,家里没人,除了壁上摆钟走动的声音外一片静悄悄的,他没有知会她自己今晚会回来。

 

吴金翔倒伏在枕巾里,鼻间充盈着辛辣清苦的中药味,和自己身上潮湿的水汽混杂在一起,他几乎能够想象他妈妈经常坐在这个位置看午夜档的电视剧,腰上垫着的枕头都被伤筋膏药的气味浸透了。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脑袋堪堪抵住沙发扶手,怪只怪他最近长高了些,无论怎么把四肢往回缩,两条腿依旧笔直得要戳出去。

 

正对着沙发的窗户有微弱的光亮漫进来,不是月光,而是属于对面楼的白炽灯光,在雨夜里被削减了大半的冰冷刺目,透露出一丝柔和的气息;天花板的墙体上有许多细小的豁口,仿佛雪白的葇荑被割了无数道伤口,楼上传来小孩踢踏着拖鞋跑过的声响。吴金翔叹口气,不准备再躺。他眨眨眼,在黑暗之中坐起来,没有开灯,轻轻巧巧地从沙发上翻下来,走到门口,捡起方才撇下的书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上了高中之后为了方便统一管理规定住宿,他周日又有数学竞赛班的补习,因此在学校逗留的时间总比在家久。他的房间很小,却很干净,只放得下床、胡桃木书桌和一个衣柜,被子叠得齐整,有股清新的肥皂粉气味;椅子上摆着一个绛紫色坐垫,上次回家时还没有,显然是新放上去的。

 

他抱着书包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把包里的东西一应倒出来查看。李宇浩当时走得匆忙,除了手机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拿。吴金翔把包里的课本和试卷取出来,从夹层里找到了对方的学籍卡,铜丝圆环上挂着几把钥匙,和一只棕色的小熊挂件;挂件太大了,悬在学籍卡的小型扣环上,显得虎头蛇尾。书包夹层里还有一个靛蓝色的皮夹,颜色很深,接近黑,交叉菱格纹的牛皮质地,搭扣上面安着一枚精致的烫金浮雕,边角略微有些磨损掉漆,但总体上非常新,足以看出持有者对它的爱惜。吴金翔犹豫了片刻,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皮质表面的针脚走势,还是没有打开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夹和那一挂拖泥带水的钥匙串放回夹层里,将从李宇浩包里整理出来的书和试卷塞进自己的包里;又走到衣柜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微湿的脏校服和自己的书包一起放进书桌最下层的橱柜里。然后起身关掉台灯,背着李宇浩的书包,回到客厅将刚才躺过的沙发枕巾铺整齐。他站在黑暗中环视四周,确定自己已经将回过家的证据全部抹平之后,才到玄关处拿了手机钥匙钱包和雨伞,再次出门。

 

 

5

吴金翔按照导航的指示在某个离家较远的站台搭上车,公车行驶的时候与市实验高中擦肩而过。他透过布满雨水的车窗玻璃向外看,整个世界都是雾濛濛的,仿佛被盖上了一层新娘结婚时才会用的象牙白色纱网头巾,将他们高中原本就漆得惨白的外墙衬得更白,只有顶上瓦片那点红,像刚立下去的新坟前头烧的一炷香。

 

在随后的两个多小时里,他又连续换乘了另外三辆公交车。公车的行进路线不断向西,窗外的景物从清晰到模糊,渐行渐远,像是在追赶月亮。他感觉自己除了参加学校组织的郊游踏青外从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如今却要为一个人去了。虽然那个人与自己毫不相干,脾气又极坏,通常没和同学说上几句话就习惯性地冷嘲热讽,讽完之后又请客吃零食,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一副在家被人宠得无法无天的娇纵样子,直叫人有苦说不出。但离奇的是,无论是每年开学搬运寝室的物件,还是期中期末考后的家长会,吴金翔从未见过李宇浩的家里人出席;学校分发的填写紧急联系人的表单,父母那一栏也是永远的空窗。只有在拥有“兄弟姊妹”那栏的表单里,李宇浩才会洋洋洒洒地写一个“哥”或者“兄”,然后直接跳过联系电话,签上一个与自己的“李”姓完全不同的“谢”姓的名字。

 

然而关于这种连吴金翔都能察觉到的细枝末节,却从来没有老师提及。对于收缴上来的单据,他们那个搪瓷娃娃似的班主任,从来都是照单全收的。有一次吴金翔甚至特地把李宇浩空了大半的表格放在第一张,试图引起注意。结果对方一眼瞥见了,却完全没有要过问的意思,只道了声谢,就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吴金翔简直怀疑他们班主任那么大双金鱼眼,也是石膏糊弄成的了。

 

李宇浩就像个谜,吴金翔将学了五年的奥赛经验套用到对方身上,却发现完全不适用。他在黑夜里赶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黎明前揭晓这个谜底,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成为李宇浩沉湖珠玉般的人生中破开水面的一笔。他感觉自己在颠覆自我,在推倒重来,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奔赴,一次终点未定的远大旅行。也许这种举动是十分幼稚的,也许当他去敲开这个陌生地址的门的时候,熟悉的人正好端端地呆在家里,啃着一个新的苹果来给他开门,笑嘻嘻地扬起嘴角对他说:“笨蛋小马,我有家里的备用钥匙啊。”

 

他人生地不熟,生怕坐过站,因此眼睛耳朵双管齐下,全神贯注地听司机报站名。戴着眼镜坐车容易晕,他又有心事,从最后一辆公交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头脑昏沉的。车厢里不透气,但人一旦在这种狭小细闷的地方呆久了,空气的大面积涌入反而会感到不适。他靠在路灯上喘息,手指用力掐了掐喉咙,脸色因为缺氧而发红发烫;但胃里又空,根本呕不出什么,只一阵阵地往上反酸水,反得嘴里又苦又涩,突然懊悔出来之前没把食堂里那份属于自己的廉价晚餐给吃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只留下一线悬在天边,像是古时未出阁的少女特地梳出来的鬓角。街上行人寥寥,吴金翔蹲在马路边缘,有残破的月光落到他的脊背上,潮湿又多情。他蹲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眼镜戴起来,扶着路灯的杆子勉强站起来,又掏出口袋里的纸片,比照着离自己最近的门牌号细细查验,发现是路这边是单数位,而双数位的序号在马路对面。

 

他打着伞,慢吞吞地向不远处的天桥行进。经过快要收摊的路边晚市时,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声响。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在那面配色粗俗的油纸伞下买了一甜一咸两枚萝卜丝饼,边啃边走上天桥。

 

雨天的夜晚,天桥上的白瓷砖早给踩成了泥色。整座桥就像一根灰扑扑的铁丝线,将天与地分割开了,抬头冰凉黑沉不见月亮,低头凄迷昏黄不似人间。瓷砖很滑,吴金翔走得很慢,像淌水过河一般小心,冷不丁瞥见天桥尽头处蜷缩着的人影,背靠着不锈钢栏杆,刺猬一般地佝偻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原本以为是乞讨的,又心软,于是走近一些,准备把刚才买萝卜丝饼找开的零钱给那个人,却发现对方的身量和衣服都极其眼熟,面前也没有任何碗或茶杯这种常见的行乞道具,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口腔里还充斥着萝卜丝饼的甜味,他小心翼翼地吞咽下去,一只手抓着雨伞和塑料袋,另一只手尝试抚上对方微微颤抖的胳膊。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一刹那,一直埋首在臂弯里的人突然抬起脸,恶狠狠地剜了身前人一眼。一双原本姣好的眼睛溃烂发肿,黄米粒似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向下掉;眉目之间一片怨毒的红色,像两颗熟透发腐的桃子,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把吴金翔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别碰我,”李宇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远点。”

 

TBC.

 

 

小星:难道我以前的红毛不帅吗?

 

小马:并不,非主流,丑死了。

 

凉晨:我的耳朵TT

 

 

碎碎念时间:

安:今天我的二鹅子李宇浩出场了嘛???  我:惊……惊鸿一瞥???

 

清星正式上线,我和我的肝倒下了,真的一滴也没有了呜呜呜。

 

小马是很机智的小朋友。

 

另,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向各位报备:由于最近lof的形势不算太好,有姐妹私信问过我“是否会像别的老师那样搞群”诸如此类的问题(可能是担心我跑路哈哈哈)。关于这类问题,在这里做统一回复:基于我是一个非常不喜欢给自己添麻烦的人,所以也不希望给大家带来麻烦TT。我不会手动创建任何带有“粉丝”性质的群聊,也暂时不会跑路(望天jpg.)用加缪的话来说,就是:“不要走在我的后面,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不要走在我的前面,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请走在我的身边,做我的朋友。”谢谢大家。

 

感谢大家的红心蓝手和评论。


挽风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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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20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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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200623

虔诚不拿fmvp不改名

《小幸运》凉虔

世冠开始前写一篇 3000+


张奇西装革履,开着刚买不久的新车行驶在市区内。舒缓优雅的钢琴曲在这方寸之地流动着,他无心欣赏,随手在屏幕上一戳,电台播放的音乐断断续续地响起: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对于已经29岁的张奇来说,《小幸运》已经算是一首老歌了。他依稀记得与之相关的电影上映在懵懂的中学时代,当时班里一个暗恋他的女生请他去看,听完这首歌后哭得稀里哗啦,他却不屑于借她一个肩膀。


后来他成熟了点,遇见了一个无法割舍的人,终于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可他又嫌听众太多,阻碍他传...

世冠开始前写一篇 3000+


张奇西装革履,开着刚买不久的新车行驶在市区内。舒缓优雅的钢琴曲在这方寸之地流动着,他无心欣赏,随手在屏幕上一戳,电台播放的音乐断断续续地响起: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对于已经29岁的张奇来说,《小幸运》已经算是一首老歌了。他依稀记得与之相关的电影上映在懵懂的中学时代,当时班里一个暗恋他的女生请他去看,听完这首歌后哭得稀里哗啦,他却不屑于借她一个肩膀。


后来他成熟了点,遇见了一个无法割舍的人,终于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可他又嫌听众太多,阻碍他传达那些不敢公之于众的感情。


微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奇趁着红灯打开手机,看到备注为“虔诚儿子”的刘学煌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怎、怎么说凉cen,到了没?”


还是熟悉的结巴和塑普,张奇轻笑一声回复道:“五分钟马上到了。老刘,你紧张啊?”


“紧张nm!”


“你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结婚吗?”


两段语音很快就弹了过来。张奇听完后笑倒在方向盘上,一不小心按响了喇叭。这时绿灯亮起,他把手机随意地扔在副驾驶上没再回复,车子不徐不疾地驶向目的地。


今天是刘学煌的婚礼。



说是五分钟就是五分钟,张奇很少对刘学煌食言。他稳稳地将车停好,长腿一迈跨出车门。后视镜映出一张温柔帅气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眼镜,容貌与十年前还在职业圈到处碰壁的少年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是少了点意气风发,多了在时间与人事磨砺后的稳重。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迎宾的刘学煌,穿的是跟他如出一辙的黑色西装,梳着曾经广受赞誉的“虔式中分”,微笑着跟来客打招呼。阳光洒在刘学煌的身上,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熠熠生辉,张奇看在眼里,却莫名委屈起来。


他走上前,在刘学煌发现之前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圈入怀里,不让旁边的人窥视多一眼。刘学煌却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显得平静,轻轻地推了推他,告诉他“一堆人在里面等你呢”,然后继续游刃有余地接待来宾。


张奇意识到今天开始,或者说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没有办法独占他的老刘了。他还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凑到刘学煌耳边说了句“恭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会场。他一路上碰见了许多以前职业圈的旧友,寒暄了几句,去到化妆间的时候果不其然接收到刘伟杰对他迟到行为的控诉和揶揄:“凉某来的这么慢,是不是因为搞造型啊!很骚啊还戴上了金边眼镜,走禁欲系吗?”


“qnmd!”张奇笑骂着过去抱了抱现在已是冠军教练的前队友,“可以啊你,教练做得有水平。”


“毕竟是我们高级思想锐,”俞超杰也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怎么样,今天总该死心了吧。”


他的音量不大,恰好能让另外两个人听见。刘伟杰闻言也看了过来,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奇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依旧气定神闲,呼吸丝毫不乱:“得看心情。”


一时间三个人有些僵持住了。张奇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假笑,却逐渐在两人担忧的神情中败下阵来,苦笑道:“说的容易啊,但是十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在自己的话中咂摸出了一丝求而不得的苦涩。


张奇喜欢刘学煌这事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当然,只有刘学煌不知道,也有可能是装不知道,总之他一直该打比赛打比赛,该营业还是营业。只是有些过于亲密的动作有时又显得有迹可循,营业得太认真,好像真的就要跟那个人走到海枯石烂,余生相守到白头了。


他从刘伟杰和俞超杰的沉默中看到了一个狼狈的凉晨,与此时此刻光鲜亮丽的张奇截然不同。他发现刘学煌以前说的那句戏言其实一直是对的:原来我没他真不行。


“我……”


他刚想说话,俞超杰突然向他使眼色把他打断。张奇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发现刘学煌插着兜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不说话。


“哎老雨我们去看看一笑这个司仪台词背完了没有!”刘伟杰跟刘学煌打了声招呼就拉着俞超杰逃离现场了。张奇无奈地看着两个损友毫不留情地抛下他,哭笑不得。化妆间安静下来,与室外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张奇摸了摸鼻子,习惯性地想先挑起话题,却难得被刘学煌截住了话头。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呀。”


刘学煌低着头,从张奇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发旋,看不见表情,也就无从判断他的情绪。张奇一时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我不想看你跟别人结婚所以故意来迟一点,本来还不想来的。


他下意识地要像以前那样弯腰去看刘学煌,却被剪裁得体的西装阻止了这个习惯。


“我忘带份子钱了,跑了趟银行。”他嘻嘻哈哈地装睡。


刘学煌“哦”了一声,抬头看他,有些紧张,有些局促。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来:“你是我的伴郎,我担心你不来。你不陪着我的时候,我很害怕。”


这句话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飘乎的听不真切,夹杂着劣质空调冷气散发的怪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气。张奇觉得熟悉,但他不记得是出自哪个英雄的台词,还是他跟刘学煌看过的其中一部电影,亦或是他自己或者刘学煌曾经说过的话。


这些年他偶尔会回忆一下那段跌跌撞撞的青春。凉晨和虔诚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一起拿一个冠军,只能遗憾地跟这个奋斗了太久的赛场告别。退役后他先去读了三年书,然后跟朋友赶着政策优惠成功创业,真的成为了以前刘学煌常挂在嘴边的“凉老板”。刘学煌则留在了战队当教练,比做选手时更加殚精竭虑。在他的带领下,rngm终于迎来了创立以来的第一个冠军。后来暴风锐退役后也加入教练组,“宝贝双c”再次合体,创造了rngm的首个王朝。


很巧的是,张奇和刘学煌离开了对方的未来都过得光辉灿烂,最后功成名就。要张奇来说,现在有房有车的生活肯定比意难平的职业生涯舒心。可是那些没日没夜的训练与复盘,竭尽全力的比赛与守护,亲密无间的相伴与承诺却远比现在珍贵,况且遇见刘学煌,已足够幸运。


他回过神来,掉进了刘学煌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


“老刘,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么样都会来的。”


然后心里嘲讽一句“口是心非”,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他不等刘学煌回答,兀自绕开他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刘学煌就在后面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张奇,你的婚礼,我也会去的。”


他不再喊“凉晨”了。


张奇感受到了眼底的湿润,眨了眨眼,轻轻地把袖子从刘学煌手中抽出来,回头给了他一个温柔至极的笑。而这笑的对象是虔诚还是刘学煌,他已无从探究。



张奇在大厅里找到了刘伟杰他们那一桌,长叹一声坐下。刘伟杰凑过来关心他:“你没事吧?虔诚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你一脸生无可恋的。”


张奇没理他,盯着面前的红酒发呆。


俞超杰也凑过来:“你不能一辈子都看着他的。”说完,他向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张奇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发现有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在打量他。他笑了一声,拍开两人的手:“别闹,你爹现在过得好得很,还能接济一下你们。”


他一定要呈口舌之利,刘伟杰和俞超杰都拿他没办法,只能陪着张奇喝闷酒。可三个人都清楚,那些一起经历的微笑与哭泣、一起追逐过的流星、一同承受的风雨、一起创造的似有似无的暧昧、一起错过的大雨与爱情,所有的所有,是真的不会甘心的吧?


这时万子旗走上台,宣布婚礼的开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再配上万子旗跟解说一样精彩的主持,场间喜气洋洋,气氛融洽。走红毯,交换戒指,说誓词,刘学煌做着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像他以前在比赛中的指挥一样。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张奇于万众喧哗中看到刘学煌的耳朵起哄中慢慢染上薄红,看到刘学煌修长好看的手指抚上新娘的脸庞,看到刘学煌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印在了新娘的红唇上,认真且虔诚。


他站起来,在人群中用力地鼓着掌,拍到手掌生疼。他觉得真好啊,他知道老刘跟他身边的女孩有多难才走到今天,他甚至充当过助攻的身份。以前说着“2000般配”的人纷纷夸赞起如今台上两人的般配,张奇听到了也不恼,因为他知道他爱的刘学煌以后会特别幸福。他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恍惚间他被蜂拥而至的姑娘们挤到后面——新娘要抛手捧花了,人人都想得到那一份有关爱情的祝福。一时场间热闹非凡,万子旗差点控不住场。


张奇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人群末端看戏,却猝不及防地被在空中划过一段优美抛物线的捧花砸了个正着。全场的宾客无一不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


台上的新娘轻叹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没扔中心中目标而感到遗憾。刘学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看了过来。


“凉晨长这么帅还要挡我们的桃花运!”张奇听见旁边的好兄弟们喊着要来抢落入他怀中的花,他不肯给,把手举高跟大家闹在一块。刘学煌见他被群起而攻之,笑着解围:“张奇,许个愿就放过你。”


周遭都安静下来,又重新将视线聚焦到他的身上。张奇缓缓地将目光移至台上的刘学煌,眼神专注又闪躲,爱意炙热又隐晦。眼前的景象在逐渐弥漫的水雾中模糊起来,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些一起获得的胜利,那些或真或假的营业,那些带有目的性的触碰,那些大被同眠的夜晚,那些公主抱,那两句百听不厌的“我是rngm的虔诚”“我是rngm的凉晨”,还有那个一触即分的吻手礼。


他将手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眼角悄悄落下一滴泪来。台上那人依旧用热切且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心底的《小幸运》还在唱着“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他最后听见自己认真且虔诚地说出那个愿望。



“我想回到过去。”


(不知道自己的be写得咋样 能泳有各位的评论吗(・`ェ´・)つ)

Yucj的宝贝

昨天晚上码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先放那了。

然后给小软春季赛每一盘都复盘了。

昨天晚上复了两盘到三点睡的

然后四点半起的。。。。。。。


然后继续复盘。

十点半,rngm季后赛每一盘都完事了。然后现在我要睡觉去了,然后然后然后

各位,文等我起床再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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