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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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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时

抽到就是赚到!!!


我不管我这次抽卡奶切宝贝儿就是我唯一的慰藉!(非洲人,锅底都比我脸白)


试着画了一下吐花症奶切,我死了,要奶切亲亲才能起来。(臭不要脸)


最近武汉封城了,菜价也飙升,我只能瑟缩在家里画画图,和我家狗女人@钙奶聊聊天。


讲道理我想给奶切画个口罩,这边不戴口罩不敢出门的。(戴了也不敢出门)

抽到就是赚到!!!


我不管我这次抽卡奶切宝贝儿就是我唯一的慰藉!(非洲人,锅底都比我脸白)


试着画了一下吐花症奶切,我死了,要奶切亲亲才能起来。(臭不要脸)


最近武汉封城了,菜价也飙升,我只能瑟缩在家里画画图,和我家狗女人@钙奶聊聊天。


讲道理我想给奶切画个口罩,这边不戴口罩不敢出门的。(戴了也不敢出门)

今天阿桔画画了嘛

乙女向 内含奶切和吧唧大蛇

ooc 奶切好香(危险发言)

咸鱼出海啦

食用愉快

乙女向 内含奶切和吧唧大蛇

ooc 奶切好香(危险发言)

咸鱼出海啦

食用愉快

絶対少年値

【阴阳师乙女向】奶切×你②

ooc有,满足评论区小可爱们的愿(欲?)望的继承上一篇的车车,我这人开车可含蓄了真的

前文走链接    →  这里

[图片]


ooc有,满足评论区小可爱们的愿(欲?)望的继承上一篇的车车,我这人开车可含蓄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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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対少年値

【阴阳师乙女向】奶切×你

ooc有

然而我并没有抽到奶切,他真的好香啊,我馋他身子。


新年就快要到了,作为阴阳师的你准备带式神们跟你一起外出买些年货,


“不仅仅是买东西,还可以跟着本大人一起去平安寺祈福哦~”你笑眯眯地对着式神们说道。


“我要去!阴阳师大人!”般若第一个扑向你怀里,用蜜糖般甜的语气向你撒着娇,“带般若一起去吧大人~”


你揉了揉小可爱的金发,应了声好。


“小白也要!大人不要丢下小白啊!!!”白藏主见状气得向你直飞奔过来,“般若你离大人远一点!远一点啦!!”你微笑着看向两个打闹的少年,这个寮里又有谁不喜欢慈爱温柔的你呢?


其他式神也忍不住了,纷纷都向你靠过来...


ooc有

然而我并没有抽到奶切,他真的好香啊,我馋他身子。




新年就快要到了,作为阴阳师的你准备带式神们跟你一起外出买些年货,


“不仅仅是买东西,还可以跟着本大人一起去平安寺祈福哦~”你笑眯眯地对着式神们说道。


“我要去!阴阳师大人!”般若第一个扑向你怀里,用蜜糖般甜的语气向你撒着娇,“带般若一起去吧大人~”


你揉了揉小可爱的金发,应了声好。


“小白也要!大人不要丢下小白啊!!!”白藏主见状气得向你直飞奔过来,“般若你离大人远一点!远一点啦!!”你微笑着看向两个打闹的少年,这个寮里又有谁不喜欢慈爱温柔的你呢?


其他式神也忍不住了,纷纷都向你靠过来,说着自己想要跟随你外出的事。


唯独那坐在樱花树下无动于衷的奶切,一边低头默默地听你跟式神们亲热地交谈,一边无心地擦着长刀,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你一眼,敏感的你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里马向奶切那看去,奶切又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但是他不善于伪装,擦刀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嘴巴微抿,窘迫的样子可爱极了。

“鬼切要一起去吗?”你脱离群体向他走去,不料少年起了身,句话没说一脸不屑地离开了,而你并没有看到他转身离开时憋红的傲娇脸。


“唔,是不喜欢和我一起还是不喜欢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呢...”这么想的你不禁感到难过。




啧,都不再来挽留一下我的意见的吗?这个笨蛋阴阳师。

晚上,奶切饭也没吃,很早就躺上了床,他侧了下身子闭上眼,回想着白天你对他的邀请,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去,也并不是故意拒绝你的邀请,他只是...私心较重,只想跟你一个人去罢了,忽的他又想起白天式神们黏着你的那亲昵的模样,


奶切气得抓紧了被褥,这个笨蛋阴阳师!!笨蛋!!


他实在气不过,决定出去找你。


此时的你端着一盘饭团,向奶切的屋走去,

“这孩子,到底闹什么变扭,连晚饭都不吃了,真是的...”你正低头思考着,不料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你比奶切矮一点),抬头一看,正是奶切,他将你扶稳,然后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你的脸,

“大人,在下有事想跟你聊聊。”接过你手中的盘子,还没等你开口就把你拖进了他的屋里。


你和他面对面跪坐着,他不言你不语坐了不知几个钟头,真是服了这孩子的耐力,

“那...那个...”你刚开口,他猛地拍了下隔在你俩之间的矮桌,你吓得一哆嗦,


“怎...怎么了?”


“大人,白天的事,”奶切欲言又止,直起来的身子又缩了回去,觉得有些丢人,不知如何向你开口。


“啊,鬼切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的啦...”


“不是这样的!”你误解了少年的意思,少年有些心急了,“大...大人带那么多式神去,我...我觉得不太好... ...”这算什么理由!奶切觉得自己说的话真是莫名其妙。


“有何不好?”你追问。


“就是不好!”他涨红了脸。


...哎。


你站了起来,他也欲站起,你坐在了他的床边,拉他一并坐下,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摸jiojio会死),“今天你到底怎么了?”你的手很香软,他将他的手附上你的手,“大人真是迟钝,”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在下只想跟大人一人外出。”


“嗯?”你正准备说些什么,身旁的少年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将你按倒,他反过来抚上你的脸,他穿着薄薄的紧实衣服的身子重重地贴住你,尖尖的妖耳上也浮起了微微的红色,少年深情地望着你,“您真的,太迟钝了。”他一只手摸上你的腿,慢慢地轻柔地,摧毁着你敏感的神经。


然后你懂了。


然后便是你与奶切深夜的缠绵。



然后第二天你揉着腰跟式神们说决定只和奶切外出

然后式神们一脸懵逼

然后奶切暗地嘲笑他们


我好想开车的说...

小牌牌牌牌牌
对不起我太吃藕了只能把脸糊掉才...

对不起我太吃藕了只能把脸糊掉才能宽慰我的内心。小切太可爱我表达不出对他万分之一的爱意

对不起我太吃藕了只能把脸糊掉才能宽慰我的内心。小切太可爱我表达不出对他万分之一的爱意

太公藏花
是sp鬼切啊!!!我终于抽到了...

是sp鬼切啊!!!我终于抽到了!!!

是sp鬼切啊!!!我终于抽到了!!!

芽狸兮夜

第二个十连,邪神大蛇带着神眷符咒来了!神眷换小切!

入坑50多天拥有大切,100多天拥有小切!圆满!

本鼠活着就是为了鬼切![嘿哈]还有磕光切!

第二个十连,邪神大蛇带着神眷符咒来了!神眷换小切!

入坑50多天拥有大切,100多天拥有小切!圆满!

本鼠活着就是为了鬼切![嘿哈]还有磕光切!

小茶子想画画w

光切给您拜个早年啦

呜呜呜我光哥好难画,我这辈子都不会画白发

光切给您拜个早年啦

呜呜呜我光哥好难画,我这辈子都不会画白发

Notus.

希望今天一发入魂小鬼切!!图源官方大家晚安好梦嗷

希望今天一发入魂小鬼切!!图源官方大家晚安好梦嗷

无良小贴

(•̀ᴗ•́)و ̑̑切崽崽!


原图by斩金,已授权

(•̀ᴗ•́)و ̑̑切崽崽!


原图by斩金,已授权

是羡羡呀
旧图上色..... 私心光切,...

旧图上色.....

私心光切,我感觉光切又冷成北极圈了😭

旧图上色.....

私心光切,我感觉光切又冷成北极圈了😭

羊几又莫

学校补课期间的一部分输出

小天切为主,微量光切

首先先抱怨一下刚买的勾线笔

画了两页,就,没了

兰后使劲吹爆小切切!!

我,正太控,我可以,我灰常可以!!!

我k这是什么级别的宝贝啊^q^


学校补课期间的一部分输出

小天切为主,微量光切

首先先抱怨一下刚买的勾线笔

画了两页,就,没了

兰后使劲吹爆小切切!!

我,正太控,我可以,我灰常可以!!!

我k这是什么级别的宝贝啊^q^


小茶子想画画w

奶切给您拜个早年啦(问了好多人实在选不出哪个更好干脆一起发啦)

奶切给您拜个早年啦(问了好多人实在选不出哪个更好干脆一起发啦)

绯月霜风

大江山日常(二)

主要角色:sp鬼切,sp大天狗,小白,小晴明,小神乐(简而言之就是实装了的幼体组),源赖光

鬼切中心,无CP向,大家都是好朋友。

设定承接上一篇,鬼切抱着茨球从大江山离家出走来到了土御门,在晴明家住下了。

时间线……早就混乱了,就不要管他了吧(捂脸)

源赖光终于露脸了(活着),但这种人注孤生就对了。

本文无cp,本文无cp,本文无cp,请注意避雷。任何cp都没有。


伴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新年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平安京。

新年第一天是初诣的日子,神乐早早便爬了起来,换上了博雅早些日子专门亲自送来的一套华丽的和服。

“好看吗,晴明?”小女孩扬起一张圆润可爱的脸...

主要角色:sp鬼切,sp大天狗,小白,小晴明,小神乐(简而言之就是实装了的幼体组),源赖光

鬼切中心,无CP向,大家都是好朋友。

设定承接上一篇,鬼切抱着茨球从大江山离家出走来到了土御门,在晴明家住下了。

时间线……早就混乱了,就不要管他了吧(捂脸)

源赖光终于露脸了(活着),但这种人注孤生就对了。

本文无cp,本文无cp,本文无cp,请注意避雷。任何cp都没有。

 


伴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新年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平安京。

新年第一天是初诣的日子,神乐早早便爬了起来,换上了博雅早些日子专门亲自送来的一套华丽的和服。

“好看吗,晴明?”小女孩扬起一张圆润可爱的脸庞,看向了坐在走廊上的少年。

少年原本正拿着一支毛笔写写停停不知在写些什么,突然听到了女孩的声音,便抬起头看了过去。

“非常漂亮,非常合适,”晴明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不愧是神乐。”

神乐听到他的评价,显然非常高兴。她收起自己的伞,一蹦一跳地走到了少年身边坐下:“是哥哥眼光好,给我挑了这么好看的衣服。”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了木屐与走廊地板碰撞的“啪嗒啪嗒”的响声。

坐在廊下聊天的少年和女孩同时侧头看了过去。

看到来人,神乐眼睛一亮,从走廊上爬起来,飞奔了过去:

“鬼切!”

被叫到名字的男孩吓了一跳,急忙看向了冲过来的小小身影。

不看不知道,看了之后,他瞬间被吓得差点就将手里的本体刀丢了出去。

“小、小小姐!”

听到了鬼切对神乐的称呼,与他一同出现的少羽大天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小姑娘在鬼切面前紧急刹车停下了脚步,而鬼切本人也松了一大口气。

“小小姐。”

神乐停在少年面前,抬头看了看他的头顶。

她的视线转移到了黑发少年身旁的少羽大天狗,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年。

“角角,翅膀,耳朵……”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想摸!”

三个男孩惊恐地看向了晴明。

白发的半妖少年依旧气定神闲地自顾自写着什么,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三个妖怪少年。

“这样吧。你们要是让神乐摸了你们的角,翅膀和耳朵,今天的初诣,就由我带她去。”

“……”

 

❤❤❤

 

在被神乐摸角角/摸翅膀/撸耳朵之后,三个妖怪终于踏上了去初诣的道路。

三个男孩子的衣服看着都不厚实,所以寮里的大姐姐们商量了一下,为他们三人都准备了暖和的围巾。而鬼切甚至多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大概是他的衣裳看着比其他两只更冷的缘故吧。

“话说,鬼切,你都不用回大江山的吗?”想起了大江山那几只壮汉(星熊:??)妖怪,白藏主有些担忧,“他们会不会为了把你带回去,跑到土御门来砸场子?并且你不是大江山的妖怪吗,你就一点都不想家?”

鬼切哼道:“哼,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在不在大江山的,肯定不会来找我的。并且我也一点都不想他们。茨木天天跟人打架把大江山炸的乱七八糟,我才不想回去呢!”

少羽大天狗:“……可是我好像看到某妖昨天抱着茨球看着大江山的方向发呆呢。”

白藏主:“我还看到某妖用一把做的还算精致的木刀逗弄之前博雅抱回来的那只名叫赤雪的狗狗,逗着逗着就开始发呆了……”

天剑韧心鬼切:“……”


看着鬼切生气地(害羞?)走掉的背影,少羽大天狗和白藏主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这家伙在大江山都能迷路,更何况是来得少的平安京呢。

上次他出门买东西,要不是出去采购的妖刀姬和彼岸花把他带回来……指不定就能从土御门一路迷路到源氏大宅去。

 

三只妖怪来到了距离土御门最近的一座不怎么起眼的神社。

大概是因为在土御门附近,经常有妖怪前来串门,就连神社的巫女们都对这些妖怪见怪不怪了。

依次走上前去许愿初诣,然后接过神社的巫女姐姐递来的酒杯,在将杯中清甜的酒水一饮而尽之后,他们才一同去抽签了。

可在这之中不包括鬼切。他的愿望不知道到底有多长,直到少羽和小白抽完签了,他还没有许完愿。

看着自己手里写着“大凶”的符纸,白藏主整张脸黑的都快比的上少羽的翅膀了。

而少羽大天狗抽到的则是“大吉”。

 

“看来小狐狸的运气真不怎么样,”一个男声突然响起,把他们吓了一跳,“看样子土御门并不能为你们带来好运呢。”

前面还在许愿的鬼切突然一僵。

“怎么样,小狐狸,要不要来源氏,我源赖光的麾下?”源赖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年底双薪,真的不考虑一下吗?”(x

看着少羽大天狗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好不容易许完愿的鬼切和白藏主一左一右地拽住了小狗子的衣服袖子。

天剑韧心鬼切&白藏主:源赖光的嘴,骗人的鬼。你个糟老头子(源赖光:???)坏的很。


======


啊哈哈哈哈哈大家小年快乐吖!

卡文卡了超级久,前两天看到真官博发的一张新的三个小正太去初诣的插画,终于有灵感了hhh

小小只们太可爱啦!于是有了这篇www原图大家可以去nga看呀~

流心卷卷糕

Story of O(下篇)

切切的新皮肤(们)都好好看——!社畜式大兴奋!ε٩ (๑> 灬 <)۶з 

*码本章的时候,希望能扣住冬日活动所要求的“泪”的主题,不过码完后发现,这一章的内容太不适合在快快乐乐的春节假期po出了,所以还是现在就~

*本章中的电影院情节部分设定参考:2016年韩tvN电视台金土剧《信号》第四集(大神剧!但是,很……(>﹏<)


——————

12、


自从如小人鱼般跃进苍空之渊,O的脑海仅仅盘旋着一个念头,他宛若魔怔般对自己无声地重复: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他的时间紧迫,缘于名为EXE...

切切的新皮肤(们)都好好看——!社畜式大兴奋!ε٩ (๑> 灬 <)۶з 

*码本章的时候,希望能扣住冬日活动所要求的“泪”的主题,不过码完后发现,这一章的内容太不适合在快快乐乐的春节假期po出了,所以还是现在就~

*本章中的电影院情节部分设定参考:2016年韩tvN电视台金土剧《信号》第四集(大神剧!但是,很……(>﹏<)


——————

12、

 

自从如小人鱼般跃进苍空之渊,O的脑海仅仅盘旋着一个念头,他宛若魔怔般对自己无声地重复: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他的时间紧迫,缘于名为EXE Pro的灾厄一定会准点降临,今夜24时就是他旅途的终点,他必须在目睹尘埃落定之前,为这个时空的源赖光和鬼切扫尽阻碍,如挥出能让命运的恶意全数粉碎的一斩。

 

O接下来的肃清目标,还有36.95人,人数并非整数,是因为O判定有些人罪不至死,顶多曾用袖手旁观推波助澜,间接促成了源赖光的死亡——是可以留他们一命,但让那些罪轻之人缺胳膊少腿,罪重之人高位截瘫,却是免不了。以故O掐指一折算,将伤残目标折合为小数,就得到了“还有36.95人必须被斩除”的结论。

 

但这36.95人,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源赖光的敌对者被不明人士血洗”的消息一夜燎原,令他们如若惊弓之鸟:有的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准备逃往国外避难;有的躲进家宅内的防空洞,吃喝拉撒都在地下;而最高层的那些源氏长老,立刻互通有无,聚集到本家大宅,命令安保人员将庭院围个水泄不通,试图将彼此间的嫌隙暂且搁置,团结起来、共御外敌,并不间断地给现任家主去电,催逼源赖光尽早赶回家族的大本营,为守护族人赴汤蹈火。

 

然而O的应对策略却也简单:他赶在目标的私人飞机起飞前,动用操控电子设备的能力远程阻碍飞机升空,并趁滞留于机场的目标走进厕所准备方便,在与目标一面挡板之隔的地方近距离开枪。

 

对于躲藏在地下室的奸贼,O则派鬼武头出动,利用诸多小技巧引开无关人员,在贼臣的家宅外发射精准制导导弹,直接轰垮整间地下室,将目标活埋,同时注意不令伤亡波及无辜邻居。

 

O与鬼武头如此分工行动,血腥而高效。待处理完蝇营狗苟之人,已是日落黄昏,主仆汇合后来到了源氏本宅的正门之外。

 

源氏作为血脉绵延千年的庞大家族,其本家宅院留存至现代,早已成为平安京“活着的遗产”,大宅坐落在同样繁华的市郊,外观恢弘庄严,内部富丽精巧,因圈地极广而闹中取静,鸟语风吟如若旧时。虽然源氏会不定期向公众开放本宅的有限区域,供游客观览,但今日显然不是一个开门迎客的好时机。心中有鬼的部分长老为了自保,瞒着家主大规模调遣守备、布置防御,宛若千年之战又再回溯。他们力图令本宅成为一座独立的王国,将一切外敌狙杀于城墙之外。

 

可小小的O站在一棵用于远望的高树上,俯瞰源氏本宅那般巍峨肃穆、固若金汤的城池,却嘴角一勾,露出了不屑的微笑,“因一己之私戕害赖光的最后十一人,却为了苟延残喘,老鼠般盘踞在我丈夫立誓守护之地吗……呵呵,多讽刺啊。”

 

“鉴于武士的职责之一便是‘清君侧’,就让我代我的主君,好好地砍了你们这群欺上瞒下之人吧。”

 

O给了支援AI一眼,鬼武头便依次吐出肚内存放的衣物,供主人更换行装。于是O便在树上褪下了精干的机车装,只留一件上身的黑色紧身衣,披一件绘有三花三叶的源氏家纹改版图样的白底外套。他还穿上了黑色的裈裤与木屐,用布带将齐肩的黑色短发扎起一个小小的马尾,另外戴上一副赤角狰狞的鬼面具,既挡住了脸,又用面具的鬼角遮掩了头顶的Wi-Fi信号接收器。

 

O最后接过AI从牙齿中探出的长刀“鬼切”,一、二、三把——只有一把是由源赖光亲铸的本体,另两把则由鬼武头通过3D打印技术加以仿制。当O腰佩两把“鬼切”的仿品,手提那柄斩鬼之刃的本尊,纵使身形娇小如似柔嫩花叶,那股凛凛杀气却仿佛古代的武士降临现世,而他特意戴上的那张完全遮盖了他面容的鬼面具,又让他像极了那位记载散见于源氏古籍、名讳与称呼早已亡轶、护主传奇却脍炙人口的“妖怪武士”——以恶鬼之姿,行忠君之事,该说矛盾吗?却又未必。

 

全因万物有灵,即便公认低人一等的恶鬼,也有一颗足以明鉴是非的坚毅之心,而时至神魔皆隐的逐利现世,极致强烈的爱恨超脱了理性,让人也化为妖鬼,又有何不可。

 

如若欲对同类进行斩立决的审判,必须堕落为非人的恶鬼,O已经凭借向钢铁合金、电子元件与无数的导管献出自己的血肉之躯,做到了这一点。

 

既是机械,又是鬼之武士的O从树上一跃而下,清脆地吹响了开战的号角:“走吧,鬼武头,我的伙伴!去我们的主场大闹一番,让那些傻逼见识一下源赖光老公的厉害!”

 

男孩清脆而笑,如羽箭般俯身冲刺,朝向鬼蜮般阴森的源氏本宅,用刃光划破逐渐沉淀的昏暗,刺出了“鬼切”的第一刀。

 

 

 

13、

 

在十六分钟内,O杀了九个人,打残者不计其数。

 

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他又杀掉了族老·义平,并将“鬼切”的刃尖对准了软瘫在地、面如土色的族老·义门。

 

“你、你到底是谁!”义门整张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他从未如此渴望自己庞大的身躯能缩小成一个杀手看不见的点,“你为源赖光做事?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出两——不,三——不,不,十、十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但O却在面具之后笑出了声,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道:“义门啊义门,你都六十三岁的家伙了,再过十年就是我的岁数,怎么还这样天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这些下作的东西共同谋害了赖光,却仍道貌岸然地出席葬礼,装模作样地献上花束……你们不仅满口谎言地安慰我,说要帮我追拿凶手,更恬不知耻地想从我这里抢走赖光的遗产,我不配合,你和你那些猪狗不如的共犯们一起,对我又是威逼利诱,又是扇耳光,又是绑架恐吓,还把我关在赖光的灵堂,试图放把火烧了我和我丈夫的骨灰——呵呵,真有趣,当年的我,就是这样被你们轻视并欺辱啊。你们叫我‘没了靠山的小婊子’、‘玷污源氏门楣的娼妓’,可你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们最瞧不起的一介外姓小杂种,会在五十年后,来到五十五年前,在你们罪恶的触手还未向赖光伸出之前,亲手砍掉你们的脑袋吧?”

 

O挥出一刀,在义门圆滚滚的啤酒肚上破开一道血口,又补上两刀,画出一只三角形,象征最常见的“三角饭团”,隐喻复仇的恶鬼——“鬼切”。

 

义门身为养尊处优的源氏家老,如何能承受这等疼痛,他因看不见未来而完全听不懂O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歇斯底里地痛叫:“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有病吗?!你这个疯子,你这怪物!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源赖光的什么人——”

 

O一听这问题便展颜而笑,却又答非所问:“我是赖光的什么人……呢。事到如今不太好回答,因为赖光其实是个慈悲心肠、尊重生命的好男人,他一定看不惯我对他血脉相连的远亲斩尽杀绝,说不定会气到和我离婚……唉,真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我尝试了一千一百二十三次,每一次,你们这些人都弃善扬恶,枉顾亲情,每一次,你们这些人都只想着杀了赖光,瓜分他的财产和权力,每一次,你们都站在命运那边、与我为敌,逼我无法选择宽恕与原谅。”

 

“我丈夫曾教导我,在人类的社会,只有法律能决定是否剥夺人类的生命,无法可依的杀人者,不再是人,而是恶鬼。”

 

“我也曾在赖光死后求助于法,可人间的正义帮不了我。你们这些害我丈夫的罪犯互相勾结,仗着自己是源家人,利用各种卑鄙手段打通法政关节,将至恶的暗杀伪装成‘东方快车谋杀案’那般可以被原谅的故事。其他源氏长老也不愿内乱扩大、传出去有损门风,就默许你们将罪责全部推给一个你们找来的精神病人。”

 

“所以呢,我觉得遵纪守法没什么好的,人类的公理与正义太让我失望,我决定不做‘人’了。现在的我,是恶鬼,是妖怪,是想杀人就杀人的疯子。义门啊,你和你的共犯们都给我记住了,我不是赖光的任何‘人’,我只是‘O’。”

 

O再度振动刀刃,甩出蝶舞般的一路血迹,他一步一步走向不断蹭动着后退的义门,朝那绝望的长老微微笑道:“我是恶鬼,是怪物,是疯子。你们源家在古时,不是斩鬼的望族吗?对我这么个妖怪,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义门仰望着小小的连环杀人犯,从喉管深处发出“嗬嗬”的惊怖之声,他内心的恐惧就像是黑洞,将他逃逸的希望不断吞噬。可他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他和他的同盟者们,怎么就得罪了这么尊杀神?为什么所有保安都无法靠近他,为什么所有子弹都挡不住他?明明他也曾被射中,可为何不流血?为何不会痛?为何还能挥刀?难道他真的是古时的妖鬼降临现世?

 

义门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源赖光究竟从哪里找到的这么个亡命徒,这么个精神病人!为何他这么幼小,却这么疯狂?他究竟几岁?究竟什么来历?究竟为何对源赖光如此痴迷,要为了他大肆屠杀——可源赖光明明也一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明明昨晚及今早,源赖光前往受袭现场,他的那副表情、那些回答,还有他给出的各种通话记录、电子邮件、监控摄像等证据,都显示他和这个小杀胚完全无关啊!

 

而且小杀胚对源赖光一口一个“丈夫”——怎么可能?源赖光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性冷淡到他与同盟们谋划了许久的多项美人计完全行不通。再者,那小子不仅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清高到恶心,还控制欲强到变态,连家族内“稍微”越过了法律边界的生意都要干涉,怎么可能为自己惹上有恋童嫌疑的腥。

 

义门凭自己六十三岁的经验能肯定,他们源氏的家主虽然自大、狂妄、极度可恶,但绝不会容忍清净的本宅沾染源姓族人的鲜血——难道这小疯子是一厢情愿的痴恋?因为对源赖光爱而不得,就做出这等血腥之事,以求源赖光的注意?又或许这疯子患有侏儒症,面目丑陋,所以才戴上了鬼面具,穿上了古代的服装,佩戴了武士刀,想借此标新立异,在源赖光心里大刷存在感?

 

过多的矛盾令义门百思不得其解,头脑混乱成了浆糊,但他所有的疑惑最终都汇聚成了对某位后辈的憎恨,仿佛迁怒于那人,就是他与自卑及不甘最好的和解。

 

义门在内心磨牙吮血般诅咒:可恶,可恶,可恶!又是那家伙——源赖光!为什么又是源赖光,为什么又是那该死的小混蛋!凭什么源赖光就有这种连子弹都打不死的疯子袒护,而他,义门,哪点比源赖光差,为何口口声声发誓要守护他的安全的亲信,却在关键时刻抛下他就跑了个没影!为何他花重金饲养的猎犬,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数十人竟敌不过痴迷源赖光的这一条野狗!

 

“源赖光究竟凭什么让你为他杀人!”在被刀影挥向脖颈前,义门憎恨地咆哮出最后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却对他比狗还忠诚——”

 

“簌!”O一刀便斩断了义门的颈骨,连皮带肉,简洁利落,如似热刀切黄油。只听得“骨碌碌”的一声,在如似泉涌的鲜血中,义门的头颅就像是落下的果实,在地板上翻滚了几下便静止不动了。

 

O看着义门剩下的半截肉躯仿佛烂泥般松散于地,挥刀振血,归刃入鞘,毫无同情地转身,背对在昏暗中逐渐铺开的黏稠血泊。

 

但是,在离开仿佛坟墓一般的房间之前,O却既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淹没了义门残躯的暮色耳语:“你问我,为什么对赖光忠诚?因为像我这样本该归于暗的怪物,赖光是我唯一的光啊。”

 

O推开拉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能令足音回响不散的广阔厅堂。在将121.95人肃清完毕之后,还差最后一项,他便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而那最后一项,便是——

 

 

 

14、

 

在撤离源氏大宅之前,O特意经过了本家划拨给源赖光的专属房间,但也只是在走廊上一掠而过,朝障子门后看不真切的家居陈设充满怀念地投去一眼,语气轻软地呢喃:“本想再进去,最后偷几件你的衣服作纪念,但我身上全是血……就不弄脏你的房间了,赖光。”

 

小小少年随即如风般离去,轻车就熟地撤出了血案现场,将源家的幸存者们试图追堵凶手、拦截一切嫌犯的努力视若无物——笑话,他好歹也做了五十年“源赖光的未亡人”,又继承了源赖光所有的遗产,在名义上,他拥有偌大源氏集团一半的实控权,可以算得上是源家的半个主人!更有甚者,他在丈夫去世后,为了向瞧不起他出身的源家证明自己,更为了不辜负源赖光生前的期待,硬是牢牢把持着源赖光交予他的权力,与源博雅结成同盟,扶持尚且幼小的神乐,干了近十年被部分长老讽刺为“垂帘听政”的事。

 

可是在十年间,他堵上青春的血性,与源家周旋,和各大长老斗天斗地,斗得头破血流,没有一次不是他笑到最后!他在这无数与人相斗的痛苦中成长起来,变得并非圆滑世故,而是更加锋利、坚韧,他已经用不屈与忠贞向源家证明:他不仅是源赖光的“夫人”,更是“丈夫”,而且是“大丈夫”,是男子汉!

 

直至神乐终于从小丫头成长为足以继承家业的可靠女性,他才将掌控源氏的实权移交,全心全意地踏上穿越时空、与命运厮杀的不归路。

 

因此,在这五十五年前的今天,竟然还有姓源的小孩儿敢拦他们家主老公的路,是不是没长眼睛!脑袋里都是些史莱姆吗!别以为他顶着张十三岁男童的脸,就当他七十三岁的高龄不存在,信不信他现在就以入赘女婿的身份,代源赖光执行“不尊重家主夫人,踢爆两瓣屁股”的家法啊!

 

O满脑子槽点地快速撤离,用自娱自乐的腹诽填充屠戮生命后内心的空虚,可他刚如幼猫般跃下源氏本宅的墙头,轻灵地七拐八绕,躲过监控钻进最近的小巷,一阵诡异的眩晕感却突然海啸般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在踉跄了两步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呜……”幸亏O及时扶住了一只装得满满、底盘沉稳的垃圾桶,才没被惯性带得一头撞上小巷内脏兮兮的涂鸦墙。“怎、怎么……啊。”O这才发现自己的总体可用能源已经跌破了1%,降到了极度危险的0.99%,导致他的机体开始产生要命的停顿与迟滞。

 

究其原因,都怪他先前为了放手一搏,关闭了能耗预警,又和鬼武头毫无节制地滥用重火力武器,持续地只出不进长达24小时以上,最终落得供能不足的结局,也是无可避免。

 

对于像O这样向过去穿梭的机械义体改造人而言,本体和备用能源双双耗尽最为致命,因为他们在过去的时空找不到充能的手段,又无法返程未来进行补给,唯一的选项就是向身处未来时空的亲友发送紧急求助信号,再寻一处安全的所在深度休眠,于细数电子羊的梦中等待来自未来的救援。

 

可是要准确定位出发的时空并正确发送求援信息,至少也需2%的存量能源方可实现,O仅有的0.99%让他连一句“救救我”也无法向着他的时空、他的友人与后援呼喊而出。这捉襟见肘的0.99%至多供他坚持到明日中午12时,而且需要他切断对支援AI鬼武头的供能,并原地静默不动,将自身的五感精度降至0上些许,保持极限情形下的最低能耗状态。

 

但在今夜24时,他就将迎战所向披靡的刽子手EXE Pro,一般的机械义体逃犯200%超充能尚不能敌,他只有0.99%,左支右绌,自身难保,如何够用。“哈……这可真是……”O意识到自己亏空至此,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EXE Pro的手段,他穷途末路,这次是真的要向这折磨、捉弄他、笑看他大半生独孤受苦的世间说再见了。

 

“这就是我的终局吗……”在没有路灯的小巷内,O于垃圾桶旁席地而坐,取下了脸上的鬼面具。他将头向后仰,瘦小的脊背倚靠着墙,表情空白了很久,才朝眼前昏黑的虚空扯了扯嘴角,“EXE Pro的功能仅是‘执行死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但那个对荒忠心耿耿的家伙,那具编号SP47BN的EXE……如果通过它,一定能联系上荒吧。如果对荒说,‘我同意你提出的自首优待方案’,我就能……我就可以……”

 

O如梦呓般喃喃,又如梦游般看向已经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另一只垃圾桶旁、进入了超极端低能耗模式的鬼武头,他呆呆地眨动漆黑的羽睫,感觉自己正被逐渐加深的冬夜的黑暗所吞噬,“好安静,好暗……这里,没有人吗……”寂静的暗巷就像是即将被抽成真空的玻璃瓶,令他俶尔就产生了无法自抑的恐惧,让他突然就张口道:“先生,救救我。我不想向规划局投降,我也不想死在EXE Pro手上,但我找不到反抗的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你会认为我是懦夫、是逃兵、是个没用的男人吗,赖光?可我、可我……”

 

俶尔,O猛地噤声,如似戛然而止的风中孤铃,露出了一个颤抖的微笑,“赖光……先生。”他“唰”地转向鬼武头,朝它期待地瞪大了眼睛,但支援AI目前的第一要务是将自身所需的能源尽量分流给主人,它的投影功能早已锁闭,因此O焦灼而渴慕地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源赖光”现世后朝他倾身,用浅笑犒劳他六十年的倾心,给他一个安慰与救赎的拥抱。

 

“……先生,您、为什么……”O一时没想到鬼武头是为了节能,反而以为“源赖光”是故意不出现,他朝支援AI的方向伸出双手,极力探开五指,挥舞双臂,想“捞到”源赖光的虚像,但没有实体的黑暗从他指缝中流逝,他如何能触碰一个连投影都没有的亡者。

 

当这份无枝可依的思恋向下坠落,O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开始全盘龟裂,他收回手就抱紧了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也开始急促,语气带上了十足的哭腔:“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好想你!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出现?!我明明努力了这么久,我明明都把自己改造成了这样——因为我不再是人类,你就嫌弃我了吗,源赖光?你是斩鬼家族的后裔,所以你开始讨厌化身恶鬼的我了?可我杀的那些人,比恶鬼还不如!他们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我尝试了一千一百二十三次,每一次他们都——”

 

O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双膝,又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他疯狂地抓挠头皮,将人造皮层都扯开,于发丝间暴露血淋淋的管线与折射月光的合金支架,像极了一头被关进铁处女的幼小困兽,看不到得救的希望,“每一次他们都只顾自己!每一次他们都把我的希望变成绝望!我明明给过他们机会,我是想至少留他们一命,我不仅劝过他们,还求过他们,可是他们就算被我打残至重症监护室,也不愿放弃杀害你!他们在贪婪与恶念中装睡,我根本叫不醒他们!那些姓源与不姓源的混账只看得到你的金钱和权力,他们只想向你报复、要你的命,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杀掉他们,那些人去死你才能得救啊,源赖光!”

 

O发出抽泣与哽噎之声,但没有泪腺让他无法落下泪水,这一非人的表现本就令他煎熬,但更令他痛苦的是,就算他如此掏心置腹地倾诉、如此抠挖头皮地自残,源赖光还是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无论真人,抑或幻象,都没有出现。他仿佛在被EXE Pro夺去生命之前,就要永远地失去源赖光的怜爱了。

 

“不,不……先生,不。”O从机械头骨中拔出自己的手指,因恐惧被抛弃而攥紧了前襟,将黑衣染成更加斑驳的朱色,“我才没有滥杀无辜,那些人一点都不无辜……先生,不要因此而嫌我丑恶,不要因为我变成了杀人的怪物就把我踢开!就算我变成了恶鬼,我也想如源家传说中的那个‘妖怪武士’,做你的——”

 

骤然,O的眼前闪过转瞬即逝的红光,原来是半休眠状态下的鬼武头监测到有生命体接近,赶紧亮灯提示:主人,当心!

 

“唔……”O在宣泄情绪时被打断,更添狼狈与自我厌恶的凄凉之意,可来者也许是敌人,他还不想连源赖光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去死,于是他咬紧牙关,用双手捂住嘴,不让任何声音流出,暴露自己与鬼武头的所在之处——“这有条小巷,是不是近路?哎,怎么没路灯,我开下手电筒。”

 

“是近路就抄一把!今天在平安京玩了一天,又等源氏本宅重新开放参观,从白天等到晚上,太倒霉了……我脚好痛,现在快要走不动路了。”

 

“不行,出门旅游更要注意安全,这里连灯都没有,太暗了,我们还是跟着导航APP走大路,快点找到公交车站,乘车回旅店休息。”

 

“啊啊,怎样都好,源氏本宅不让参观,也不提前通知,讨厌,我白穿武士cos服了……好心累,这些刀好重,盔甲也好沉,我好想回去躺着,你们快点决定啦。”

 

O的感官灵敏度已经因供能不足而被系统大幅度调低,但他侧耳倾听,仍能辨出那是四个年青人,两男两女,站在小巷外,正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往小巷内试探性地照明。

 

听他们的对话,估计是趁着寒假,从外地来平安京旅行的学生游客。他们会路过这里,是本打算前往著名旅游景点“源氏宗族建筑群”游览,但被突然告知景区关闭,不开放参观。四位年青人好不容易来一次平安京,并不甘心,于是苦等在源氏大宅之外,从白天等到黄昏日落,这才精疲力尽地选择放弃。结伴返程途中,天色已黑,他们人生地不熟,导航APP的指引可能又出了点问题,这才路过O所在的小巷。

 

只听其中一位男性青年道:“安全为先,别进这黑地方,我们走大路吧。稍等,我重新导个航,确认好了再带你们走。”在男青年操作手机、辨别方向的间隙,O又听见另三名学生开始闲聊:“太可惜了,我最想去的就是源氏本宅,结果今天突然不开放参观……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关闭景点?源家出了什么事么?”

 

“肯定出了事,而且是大事!你们想啊,我们离开之前,不是还看到很多警车围住了源氏本宅的大门?肯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源氏本家出事,他们的家主源赖光不该赶回来吗?我关注了源赖光的一个大V私生饭,他在twi上确认说源赖光今天都留在金融大街,根本没出源氏双子塔。家主都没回,应该不可能发生什么大事。”

 

“啥?!源赖光不是什么明星吧,又不拍电影又不拍电视剧,也没接过广告,怎么还有私生饭?你们这些小女生,怎么是个帅哥就粉……”

 

“咳咳,我也粉的好吗,赖光大人长得帅又有钱,还是源氏史上最年轻的家主,酷啊!”用手机查询路线的男青年分心插话道,“本来想着说不定能在源氏本宅偶遇赖光大人,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唉,早知道就报考平安京的大学了,悔不当初哟。”

 

“呃!?你不是直男吗,你怎么也?源赖光不就是长得帅吗,长得帅就能把你掰弯?你怎么这么不坚定,我看错你了!”

 

“瞧你说的,都什么年代了,是直是弯有那么重要吗?平安京最近不是刚通过同性婚姻法吗,如果你有机会能和赖光大人结婚,能入赘源家,你不动心?毕竟他除了长得帅,你知道他多有钱吗?他是源氏的家主,控制一批大蓝筹的上市公司,还从满仲大人那里继承了一大堆股份,再加上全球地产,大家都估计他最少也有200亿美金的家产吧?而且他自己也创业,他的基金公司收益率高到恐怖,投资人想投都投不进去。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个人,就是台印钞机器。”

 

“是呀,而且源赖光还不到三十岁呢!你们这些臭男人瞧瞧别人,不仅颜值高,气质好,还有钱,更会赚钱,最重要的,从没交过女友或男友,也没结过婚!如果对象是源赖光,有谁不愿意呢?就算最后不合适,分了呗,这个年代分分合合多正常呀。不过最后就算以离婚收场,源赖光的配偶也能分到100亿美金,光吃银行利息都能完美实现财务自由,完全不必读书,不必工作,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多棒啊!如果是我,做梦都会笑呢!”

 

“我去,亿、美金……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钱,那我也要弯了,我愿意啊!我能今天和源赖光结婚,明天就离婚吗?或者他在我们结婚第二天突然暴毙,让我名正言顺继承200亿美金!”

 

“你想得也太美了吧,癞蛤蟆王子!你怎么不说希望源赖光在婚礼上就出什么事,这样你就不用等到第二天?”

 

“滚滚滚,婚礼上出事?我还没那么没良心,至少要一起上个床吧!”

 

小巷外爆发出年青人的哄笑与打闹声,快活得仿佛另一个世界,愈发反衬小巷里的O仿佛躲藏于黑暗中的流浪小猫,在油漆般弥漫的垃圾腐臭中迷茫地张望。

 

O感到怪异、孤独、被隔离,他好像能听懂四位年青人的每一句话,又好像一句也听不懂。他怔怔远眺小巷外的另一个世界,如似寂寞的妖鬼透过逼仄的猫眼眺望人间,他看着那四位大学生青春年少、无忧无虑,他听着他们谈论源赖光,意淫他的家世、财富、相貌与能力,幻想也能如他一般,和源赖光结婚,但并不在意今后是否会和源赖光离别——无论生离,亦或死别——“如果你有机会能和赖光大人结婚,能入赘源家,你不动心?毕竟他除了长得帅,你知道他多有钱吗?”“大家都估计他最少也有200亿美金的家产吧?”

 

“都什么年代了”,“这个年代分分合合多正常呀”。

 

“我能今天和源赖光结婚,明天就离婚吗?”“你怎么不说希望源赖光在婚礼上就出什么事,这样你就不用等到第二天?”

 

四位年青人浅薄势利、但直白尖刻、无比现实的话语盘旋于脑海,O躲在自己的手掌之后,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可算是明白为何他为恶鬼,而那些年青人是人类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每每被命运所恶毒蹂躏,为何荒屡屡叹息着称呼他为“被时代所抛弃的武士”。

 

因为他就是命运眼里的那枚钉子,只有他不随波逐流,只有他把爱情与忠诚看得比金钱和生命更贵重,只有他愚蠢至朽木不可雕。他的执著与痴心难改傻穿了地球,所以这个崇尚遗忘和及时行乐的时代容不下他了。

 

“原来我就是一个异类啊,赖光……哈哈,我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呢,先生。”O对着自己的手掌开阖嘴唇,声音低如穿过小巷的风之呓语,“也许我不仅是妖怪,还是大妖怪!因为我和其他人太不同了。”

 

“我命中注定要做你的‘妖怪武士’啊,我的丈夫。”似乎是彻底想通了什么,O那动荡不安的神情缓缓平复,他放下捂脸的双手,重新抱住膝盖,往垃圾桶投下的阴影深处缩了缩,安静等待小巷外嬉笑的年青人们闹够后离开。

 

但在等待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们飞走的过程中,O由自己心情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不自觉地想到了三件往事,三件都发生于他的时空、源赖光离他而去之后的往事。

 

第一件,是他在源赖光的葬礼上并没有哭泣,他那面无表情的冷漠与拭泪的晴明、垂泪的神乐、嚎啕大哭的博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也因此被别有心机的狗仔记者抓拍,照片被流传到网上,遭受舆论一致的指责与讥讽:看啊,这颗狼心狗肺的扫把星,丈夫那么年轻就惨死,却不掉一滴眼泪,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这就原形毕露了!怕是还要为即将拿到巨额遗产而拼命忍笑吧?

 

可是把他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吃瓜群众”,哪里知道当夜他就把自己关在源赖光的灵堂,整整24小时粒米未沾、滴水未进,直至博雅破门而入,把他从一地烟头的白雾中拽出,刚想骂他就瞪着他愕然:“鬼切!你、你的头发——”

 

他挠了挠后脑勺,神情迷茫而麻木。博雅扯着他去照镜子,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头黑发全白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一夜白头,是真的存在。

 

博雅难过地想带他去重新染黑头发,但他笑着婉拒,学着源赖光的语气戏谑道:“不用了,这样我的发色就和先生一样了。早知道有这么个方法,我十六岁时就不必请茨木帮我染成先生的发色,结果药水进到左眼,我差点变瞎,闭左眼闭了好多天。”

 

第二件,是源赖光离世大概一个月后,时逢源赖光的生日,他看着日历上画了一个红圈,写着“电影!”他这才想起,他曾在婚礼前预定过两张电影票,特意挑的是源赖光的生日,因为他丈夫是个内心只有“工作日”和“鬼切的生日”两个划分的可怕男人,他想借“看一票难求的电影首映场”的名义,把他拽出办公室。

 

于是,他带着两张婚礼前买的电影票,和源赖光曾佩戴过的一双手套,乔装打扮溜出源氏本宅,去看了一场全球同步上映的热闹电影。电影是群星荟萃的喜剧片,老少咸宜,宣传力度奇高,影院甚至厚着脸皮开卖站票,可见首映场有多受欢迎。由于影院内座无虚席,而他预订的位置很好,有一对不死心的情侣在开场前小声问他:“帅哥,你女朋友还没来?都要开场了。不介意的话,你旁边的位置先让我们坐一会儿?”

 

他在贝雷帽下笑了笑,礼貌地回复:“抱歉,不行,那是我丈夫的位置。爱人工作繁忙,经常在电影放到一半时才入场。”

 

年轻情侣一高一低地“哦”了一声,没有再坚持。于是电影开始放映,节奏相当紧凑,没过多久就有各大笑点连番轰炸,电影院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而他趁无人注意,将一只手伸向右边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在轻勾一个看不见的人的指尖。

 

电影放到后半段,有一个小高潮:假死的男主从棺木中伸出手,把垂泪的女主拽进了棺中,男女主破镜重圆,又一阵插科打诨,逗得全场观众捧腹大笑,不少人取下3D眼镜感动地擦眼泪,但没有人知道他弯下了腰、攥紧了心口、嘴角和身体不住地颤抖,是真的在哭泣。

 

自源赖光的葬礼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痛哭,他在光影交错的戏剧空间撕扯着自己的银发,为身边冰冷的座位泪如雨下,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哭嚎打扰其他人,于是他飞快地戴上源赖光曾经的手套,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将抽搐与哽噎都化为无声,仿佛万事太平,一切都好。但仍有旁边的观众认为他笑得过疯,这才抖个没完,竟为他的“快乐”而更添快乐。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伪装中,他逐渐心如明镜,明白了自己已是异类。他很清楚,在所有人都为欢闹的喜剧喝彩之时,唯有他是一部独自上映的静默悲剧,又仿佛所有观众都能和剧中人共通欢愉,唯独他被排除在外。

 

一场电影下来,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观众们为一个俗套但快活的虚构故事意犹未尽,但终究不会把电影当真,很快便四散离场,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当繁华与喧嚣散尽,他又是被留下的那一个。他在逐渐上涨的黑暗与寂静中,脱下了源赖光手套,捧在怀里,小声说:“先生,抱抱。一个人看电影太不开心,以后我再也不进电影院了。我也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狼狈地哭泣,毕竟我可是要做你的‘大丈夫’的男人——鬼切啊。”

 

之后五十年,他真的再也没有进过电影院,也再未落过一滴眼泪,直至他接受近乎100%的机械义体化手术,切除了泪腺,他终于得偿所愿,与“流泪”这一行为彻底绝缘,坚守了对源赖光的承诺之一。

 

第三件往事,发生于他立誓不再流泪之后。当以义门为首的源氏族老为了夺回家族企业的控制权,又一次将他变相软禁,逼他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他伸手就从桌下摸出了一把枪——他在早先时分便用胶布将枪粘在桌下——对准了隔桌而坐的义门的眉心。

 

“赖光留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们想抢?行啊!正好赖光教过我用枪之后,我还从未付诸实践,这次你们就是我的移动靶,来,让我好好练练手。”

 

说罢,他环顾一圆桌的源氏众长老,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并在长老们恐惧地呼唤保镖时,不为所动地挑了挑眉,轻松道:“别太小瞧我了蠢货们,我可是源赖光的男人,是要代我丈夫震慑源氏全族的男人!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在源家,除了我丈夫,我就是规矩。但凡姓源的,不服我管,等着被我家法处置吧。”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房间门就轰然大敞,但闯入的不是长老们身强体壮的黑衣保镖,而是他的朋友们:酒吞,茨木,星熊,妖刀姬……

 

“本大爷带着兄弟们来了,鬼切!”酒吞扛着一挺冲锋枪,潇洒地捋了把红发,“哦,还有兄妹,抱歉了妖刀。”酒吞既现是大江山酒吧老板,又曾是用拳头说话的街头霸王,他浑身都散发出嗜血的匪气,让早闻暴走族“大江山”盛名的长老们毛骨悚然。

 

“就是你们这群老家伙总和鬼切过不去?啧,给本大爷的兄弟穿小鞋,你们有种啊。”酒吞在肩头磕了磕枪管,冲惊恐万状的长老们扬起了下颌,露出了被誉为“黑街之鬼王”独有的张狂笑意,“还等什么,鬼切?干还是不干,你一句话的事!”

 

他的伙伴们如众星捧月般望向他,但他却放下枪,从妖刀姬手中接过伙伴们为他带来的“鬼切”,跳上会议桌,拔刀出鞘。他用“鬼切”直指会议大厅的穹顶,凭二十三岁的年纪俯瞰瑟缩在座位上的长老们,用青年的声音朗朗笑道:“你们都说我是赖光捡回来的野狗,不错,我就是野狗,我是赖光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我丈夫驯化我、饲养我、教育我,我是我主人最忠诚的犬。”

 

“即便你们当我是狗,不是人,我也不会放弃赖光交托给我的遗产,因为我是我丈夫的警犬、猎犬、伴侣犬,但对你们,我是会撕碎你们喉咙的恶犬。”

 

“我要代替我的主人,纠正源家的错误。我会如‘鬼切’这把刀一般,斩断盘旋在源家的一切恶念。听好了,斩鬼之族、源氏的后裔们啊!居住在你们心中的鬼,就由我来斩杀,我会还源家一个清白干净的未来,不辜负赖光对我的期许!”

 

伴随着这句誓言,他将“鬼切”重重地插入大理石的圆桌,只听金石铿锵,而他的目光如灼烧的火焰,又见刀挺如竹,他的心仿佛与鬼切的刀刃融为一体,有似明镜般映照出在场族老内心的丑恶。

 

至此,他背对自己的伙伴们,面朝整个源家,立起了战旗,扬起了以杀止杀的戮血之风。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既为“鬼切”,“鬼切”亦是他;他既是源赖光的“爱人”,又是“爱刀”;他出身低微,年轻叛逆,但锋利无匹,继承了源赖光全部的遗志,他必将斩尽藏匿于源氏的恶鬼,将整个源家带回源赖光所希望的正轨——

 

——“所以,如我生在魑魅魍魉横行、源氏还是斩鬼大族的年代,我一定是你所拥有的‘至强之刃’了,对吗,赖光。”

 

回忆结束,O从过往中重新汲取到灼灼的勇气,他在自己的膝间浅浅一笑,又望向小巷之外,只见四位年青人天聊够了,路也找到,很快便离开,还给他独处一巷的黑暗与幽寂。

 

在极地海水般轻缓浮动的冬夜空气中,O转向他曾经希望“源赖光”能出现的方向,微微一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幸亏这里很暗,希望你在天上没有看见我再度失态的模样,先生。”

 

“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情绪管理失控了。赖光,等你我重逢,我要把我经历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情,都讲给你听。我要补足你我缺失的五十年。在那之前,就算面对EXE Pro,我也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死去,让你见识见识‘最后的武士’的英姿。”

 

O对想象中的“源赖光”露出大大的笑容,抬手扶住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语气轻快地自言自语:“很晚了,我也该动身了。虽然害怕,虽然没有见到赖光,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那般奋斗的过去陪伴着我。”

 

O令鬼武头开启“低空浮游”的移动模式,自己则用单手撑着墙壁,一点点蹭动着离开小巷。他像是童话里单腿的小锡兵,既孱弱又残缺,但他的心却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与众不同而大彻大悟,变得更加水晶般通透、钻石般坚定。

 

当O来到小巷外,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场找到了一辆共享电动汽车,他通过故技重施获得了汽车的驾驶权,和鬼武头一起搭上了这辆对他们而言犹如灵车的朴素载具。

 

“最近的炼钢厂,是在……那么远吗。”O将鬼武头塞进驾驶座,勉强充当驾驶员,随便糊弄下也许会注意到这辆车的交警,他自己则爬向后排,倒在座位之上,仰面望向车顶,虚弱地轻轻呼吸,眨动的黯淡眸光宛若即将坠落的萤火虫,“如果开足马力,倒是能赶在今夜零点前抵达。事不宜迟,走吧,O,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走吧,鬼切。”

 

机械男孩将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交握,祈祷般置于胸口,安静地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汽车也应声驶出,如沉默的鹈鹕般滑行,均匀地加速,由小路到大道,很快就汇入车流,带O朝着命定之地漂游而去,仿佛将一只小人鱼装进了漂流瓶,带他走完最后一段漂泊的航道,不贪恋晚风与星光,只求一个无悔的结局:终将重逢。

 

 

 

可当车行半路,如此宁静而释怀的O,却突然脑海中一记电火花闪过,想起自己还没和这个时空的鬼切道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O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对车内的空气嘀咕:“哼,虽然我很嫉妒那个臭小子,羡慕他刚成年就能和赖光享受婚姻时光,但嫉妒让人丑陋,我才不想让我的丈夫再见到我时,觉得我是个心胸狭隘的丑八怪。”

 

“而且就算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五年之后……无穷大分之一,真的就能等于一吗。如果那孩子躺在我的成果上睡大觉,耽于享乐、放松警惕,赖光还是可能……”

 

“不行,要以道别为理由,鞭打一下臭小子,督促他盯紧赖光!可不能再让这个时空的先生无故香消玉殒了,‘鬼切’一定要和‘鬼切的赖光’长命百岁才行。”

 

思及此处,O赶紧在电子脑中调出通话权限列表,将六个零重新添加至白名单,0——0——0——0——0——在敲入最后一个“0”前,O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就笑了。他眉眼弯弯,朝着空气快乐地说:“鬼切啊,臭小子,你可一定要完成我最大的遗愿——等你的黑头发自然花白,再替年长你十岁的丈夫推轮椅。赖光一定是个很俊的帅老头,可如果他因为年老而脾气变差,不听你的话,你就加速超车、漂移过弯——让赖光晕轮椅!”

 

O咯咯笑着,将最后一个“0”添加完毕。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刚为鬼切重新放开权限,就有一通电话打来,来电号码正是鬼切的手机号。

 

“这么巧……?”O咋舌撇嘴,暗想该说不愧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吗,他和鬼切也太有默契了。

 

在接通鬼切的来电之前,O深呼吸,调动所剩无几的能源,将自己的声音营造出活力满满的假象,因为他并不打算暴露自身的行将就木,让鬼切为他而担忧,他只想让年轻的自己志气昂扬而心怀希望,永远做个不沦流俗的叛逆少年。

 

为了夸张一点,更为了维持所谓的“人设”,O一接通电话便粗着嗓子嚷嚷:“干!鬼切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不长记性,脑袋等着被我踢爆吗?!别没事乱用紧急号码联系我,吵死了!”

 

但他等待鬼切气急败坏的回复的微笑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对方用磁性而低沉的成年男性的声音接过了话尾:“O,是我。”

 

O的脑海刹时间一片空白——“是我。”

 

他怎么可能认错这个声音——是他。

 

是他,是他啊!竟然、竟然是源赖光——是他丈夫!他的先生找到他了,他被找到了!

 

铺天盖地的狂喜带来极致的眩晕,O重重地吞咽了一下,随即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听见源赖光语气冷静地对他说:“和我谈谈吧,O。”

 

“或者我该叫你,‘另一个鬼切’?时间足够,告诉我一切我该知道的事——”

 

“——关于鬼切,关于你,关于我。”

 

 

 

平安京市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七十三岁的他,露出了不符真实年龄的、孩子般傻愣愣的神情,在车内的黑暗中慢慢坐起。他听着电子脑内源赖光的声音既亲密又疏远,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却又真实地响彻他的身体,勾起他心海的轰鸣,掀起波涛与巨浪。

 

他在因低供能而模模糊糊的视界中,好像看见一只小人鱼在漂流瓶内睁开了眼睛,而海底跃起一串洁白的泡沫,共同组成了一句映照他心声的宣言:

 

赖光来找我了,他终于找到了我。

 

我也,终于……

 

要得救了。

 

 

 

(TBC)

怪子

摸鱼打卡

瑟瑟发抖的小纸人
源赖光正在赶路中……

摸鱼打卡

瑟瑟发抖的小纸人
源赖光正在赶路中……

黑雀

来这边也发一下,是去年画的甜心小宝贝,P2是全图希望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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